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70章
当陆晏廷浑身微雨赶至养心殿前时,只来得及看到被玄甲军用宽刀抵住背脊的周宣文从内殿缓缓而出。
而一身官袍的他即便是被寒刀抵迫,也依然挺胸而行,傲骨铮铮。
扑面而至的夜雨模糊了周宣文眉目间的舒朗之气,却模糊不了他深眸中的毅然,倾斜灌入的风吹散了他鬓边的发,却吹不乱他坚定无畏的心。
两人就此在廊下打了个照面,没有诧异亦没有慌乱,更没有欲言又止的求救与哀嚎。
擦肩而过的两人就仿佛是形同陌路一般,皆面无表情,神色无异。
然而,没人看到,首辅大人捏在宽袖中的手,已完全僵硬得发了颤。
陆晏廷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眼观长春殿被炸,圣人昏迷,此事本就是有心之人的有心之作,可陆晏廷很清楚,接下来最棘手的不单单是圣人昏迷不醒,还有东宫想借机揽政不放,亦有皇后想手握玉玺与凤印,更有温久卿蠢蠢欲动想要插足马市……
这一件件一桩桩,都在今晚这座被雨幕笼罩着的金銮宫殿中肆意地发酵和滋长。
所以事发之后,陆晏廷一直在盘算前后,也计较过先去救下沈令仪后会错过的良机,但是他千算万算,却怎么都算不到皇后娘娘竟会突然发难周宣文!
两人的关系一直隐而不显,长久以来,根本没人知道陆首辅实则暗中与毫不起眼的三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
然而他与周宣文少年相识,性命互交,即便这辈子他们不为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拼尽所有,陆晏廷觉得,他与周宣文,亦能并肩齐步,跨越山岭长河。
这是交心挚友的默契,亦是异姓手足的底气。
所以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就在自已转身去抓住生命中难得出现的喜欢时,丢落的却是数年来的同袍之义。
……
沈令仪醒来的时候,桌上的灯烛已经快烧完了。
她浑身乏力,混沌的思绪衔接不上,最后的一抹清晰记忆就是自已紧紧抓着陆晏廷的衣襟,软了声音苦苦求他。
她猛地坐起身,动静之大,挥手直接打落了枕边矮几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瓷杯滚落砖地,惹来一道颀长的身影。
沈令仪下意识将被子拢紧,一抬头,却看到了桑吉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殿……下?”沈令仪惊了,回神的下一刻就是掀开被子去看自已身上穿着的裙衫。
“你放心,我就算倾慕姑娘,也不会做那种没人性的事。”桑吉看到沈令仪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
沈令仪也知自已误会了他,尴尬地微微一笑,沙哑著嗓子道,“我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残存的记忆还在,她没有忘记那杯凉茶。
见桑吉点点头,她又问,“那陆大人呢?”
桑吉于是拉过了一旁的杌子屈膝坐下,面色稍有凝重道,“他在你药效起来的时候来过,喂你吃了那个什么清心丸,然后把你留下以后又走了。”
“所以我们还在皇宫里?”沈令仪轻呼。
见桑吉点点头,沈令仪很惊讶,偏头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卯时了。”桑吉说,“不过怕是沈姑娘你今日都未必出得了皇宫。”
“为何?”沈令仪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你们的皇帝陛下炼丹炼得把丹炉都给炸了,现在躺在养心殿昏迷不醒。”桑吉说著揉了揉鼻尖,“你们三皇子被当做弑君叛国之人,当场被俘,押进了刑部大牢。”
“谁?”沈令仪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已的魂,“殿下说谁被俘了?”
“三皇子,你认识吗?”桑吉正说着,却见沈令仪已直接掀开了被子想要下床。
但是她这一晚刚生熬过了宫中媚药之苦,眼下人虽清醒了,可因为身体所想没有得到疏解,此时此刻沈令仪的四肢都提不上劲儿,更别说要下床了。
于是,桑吉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人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般,“噗通”一下,笔直地摔倒在了地上。
第190章
微臣多谢娘娘体恤
“哎哟,我的真主阿拉啊!”桑吉见状赶紧上前将沈令仪扶起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喘著大气道,“你要叩拜也向着我啊,你向着门算个怎么回事儿啊。”
可桑吉的这句玩笑话却让沈令仪半点都笑不出来。
在沈令仪的记忆中,她见周宣文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但三殿下矜贵可尊,温文尔雅的性格却让沈令仪记忆犹新。
如此如沐春风面带微笑的一个人,沈令仪不信他会是弑君叛国之人,尤其……他与陆晏廷的交情匪浅,而她相信陆晏廷看人的眼光。
“所以现在宫里是完全戒严了吗?”沈令仪一边捶着发麻的腿一边追问桑吉。
桑吉坐在她的对面,看了看窗外泛起青白的天色道,“说实话,我落脚的这个地方其实很偏,宫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消息,是问了一直负责我这儿洒扫的一个小太监,但他说的模模糊糊的,也只有个大概,最终的一切,可能都要等天亮了以后才能彻底了解。”
“那……陆大人他……”沈令仪很想问问陆晏廷的情况,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却发现自已无从问起。
“是他把你留在我这里的。”桑吉坦诚,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其实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我也很慌,我是无所谓的,但我知道你们大周有什么设防之说,男女有别对吧,那你说我是帮你还是不帮你?”
见沈令仪抱歉一笑,桑吉豪迈地摆了摆手。
“好在他是来的及时的,还留了药,我中间又给你喂了一颗,你现在醒来没事儿也就好了。但也是他说的,现在估计还是我这儿最安全。”
沈令仪点点头,轻轻说了声“多谢殿下”,也将目光挪向了窗棂处。
她知道桑吉说的肯定都是实话,也清楚陆晏廷如此安排的用意,很有可能现在的宫里,比她想的还要更混乱。
……
夜里的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清晨,养心殿内的压抑气氛也有增无减地延至清晨。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太医们会诊的结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倦和不安。
忽然,皇后娘娘发髻上的簪子轻轻晃了晃,一阵悦耳灵动的“叮当”声后,皇后缓缓开口喊了陆晏廷。
“陆大人。”皇后道,“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乱子,长春殿那里的事儿也要查,殿下的情况也要时刻注意,哦对了,还有西羌使者,他们还要在京城待上十来日,这一件件一桩桩的都是事儿,陆大人贵为首辅,理应为朝廷为陛下分担,可本宫却担心陆大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本宫觉得,给陆大人指派个帮手可好?”
陆晏廷已经在靠近门口的长椅上久坐多时了,闻言便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起身对着皇后娘娘拱手作揖道,“微臣多谢娘娘体恤。”
“应该的。”皇后笑了笑,将逢场作戏的模样演得天衣无缝,“如此,本宫就让平昌侯府的小侯爷给大人您搭把手。”
“多谢娘娘抬爱,微臣思敏不足术业不专,只怕是不拖陆大人的后腿就很好了。”温久卿上前领命,言辞间很是诚惶诚恐。
但是陆晏廷却看清了温久卿回眸看向自已时露出的那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陆晏廷回以他淡淡一笑。
首辅大人那张俊逸斐然的脸正沐浴在渐亮的晨曦中,刀削似的轮廓硬朗流畅,唇角绷成了一条线,平静深幽的双眸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若不是深知那点“识萤粉”的奇效,怕是连温久卿都会怀疑,自已这对三殿下先下手为强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然而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他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上了东宫的这条船,那么在船靠岸以前,他若还有异心,则必死无疑。
况且现在抓了周宣文,若是错,也不过就是让三皇子这个养尊处优的天家之子尝一尝牢狱的滋味。
但若是对了,那么他温久卿一步步取代陆晏廷的念想,真就指日可待了。
可是,还没等温久卿听到陆晏廷的回答,内寝里面便传来了脚步声,以太医院总管韩毅为首的七、八个太医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韩大人,陛下情况究竟如何?”一旁许久未出声的太子妃最先站了起来。
她怀着身孕能一直等到现在未曾去休息过已是不容易了。
韩毅见了忙对着太子妃和皇后颔首行礼道,“启禀娘娘,陛下……应是摄入的丹灰太多,那些丹灰大多热性,灼了陛下的五脏六腑。”
“如何医治?”皇后示意韩毅不用多礼,赶紧继续说。
韩毅忙清了清嗓子道,“微臣们最后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是给陛下清肺,需内服和外洗双管齐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成效。”
韩毅说完,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太医全都不约而同的对着皇后娘娘拱手作揖。
“既已有了对策,那接下来就要辛苦韩大人了,只是不知大人的这个法子能否让陛下早些清醒过来?”皇后又问。
这下韩毅却摇了摇头,“恕微臣无能,不敢对娘娘夸下海口。”
韩毅话音刚落,陆晏廷就用余光扫到松了一口气的皇后。
他冷笑在了心里,却当机立断上前一步禀告道,“既太医院这边已经有了对策,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他说著看了一眼窗外已全然放亮的天际,“马上就要上朝了,微臣要帮着太子殿下去准备一下。”
“且慢。”
谁知陆晏廷都已经转了身,却听皇后喊住了他。
“近几日只怕宫里还有许多要劳烦大人操心费神的地方,依本宫之见,大人不如还是在内阁院暂住些时日,如何?”
“多谢娘娘体恤,臣,遵命。”陆晏廷以不变应万变。
“哦对,还有一件事儿,本宫心系陛下安危,思绪乱糟糟的都忘记了。”
见陆晏廷缓缓地抬起了头,皇后娘娘苍白的脸上方才闪过一抹柔笑。
“本宫见着桑吉殿下对大人身边的那个侍女很感兴趣,就做了主,将那侍女赐给了桑吉殿下,这两日,就让她好好地陪着桑吉殿下在上京城里头转转。”
皇后说著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宫里眼下乱糟糟,众卿只怕也是自顾不暇,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怠慢了西羌的使者,更何况马市的事还是要继续推进的,眼下能有个人讨得桑吉殿下的欢心,也是缘分,大人你说呢?”
第191章
他被先发制人了
陆晏廷在朝堂这些纷争中浸淫多年,早就知道失先机失主动的道理。
他也很清楚,身为朝廷命官,人前的风光权贵,仰仗的从来都是背后的皇族之势。
换句话说,他这个当朝首辅就算顶了天,也终究只是人下臣。
要说对眼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他是既不害怕也不敬畏,但是即便如此,陆晏廷却依然不得不低下头。
因为皇后娘娘身侧的案桌上,放著大周朝金樽玉造的国玺方印。
印生国,国续印,陆晏廷深知自已眼下这尊肉体凡身,还不能做那硬碰硬的“蠢事”。
所以,不过眨眼间,陆晏廷就委身作揖,恭恭谨谨地说道,“娘娘思虑周到,微臣谨遵凤旨!”
“如此便有劳陆大人操心了。”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不著痕迹地看了温久卿一眼,然后目送陆晏廷走出了养心殿……
外面雨已经停了,泛著鱼肚白的天际边透出一道道柔和如丝的金光,光辉生晕,缕缕如烟,在浩瀚的云波中浮浮沉沉。
一整晚的宫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束束无声的消息,随着升起的朝日,落入了上京城内的那些高门大户中。
公主府算是收到消息最早的那一波。
当小厮气喘吁吁跑来传报的时候,宋明贤和昭元刚面对面坐下来准备用膳,结果听小厮把话说完,昭元连筷箸都没动,就先把屋里伺候的人全都遣了出去。
夫妻二人随后就面面相觑地坐着,过了良久,昭元才冷静开了口。
“不管怎么说,我一会儿肯定是要进宫一趟的,父皇那里,陆晏廷那里,我都要……”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昭元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对了。
宋明贤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似想要给她一点力量。
“昭元,别急,也别慌。”
“你怎么还能这么……”昭元猛的抬头,眼眶蓄满了泪雾,“还能这么冷静?”
早些年她对宋明贤这个人还不算太了解的时候,就曾听人说过,大理寺宋少卿是个性子冷然不懂喜怒的人。
当时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嗤之以鼻,总觉得身边已经有个心冷如石的陆晏廷了,这个大理寺少卿再冷只怕也冷然不过陆大人。
结果相熟以后她才知道,宋明贤的性子与陆晏廷相较,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好,我们先不说父皇生死不明的情况,就说眼下大家步步为营,静心谋划,为的就是能把那个杂种从皇位上扯下来,结果现在倒好,我们这边事儿还没办成,上官氏她竟然……”
“昭元。”宋明贤冲她摇了摇头,“若是一会儿进宫,这些话,你务必要给我咽回肚子里去。”
昭元闻言涨红了脸,“宋明贤,你们不着急吗?她那是……上官氏她仗势欺人,若是真让周宣綦坐稳了太子的位置,说不定用不着几天,他就能捧著国玺登基了!到时候你、陆晏廷、还有三哥哥,还有……你们……”
“不会的。”宋明贤站起身,一把将紧张万分的昭元搂进了怀中,沉着声音安慰她。
“当初你执意要帮三殿下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清楚,此番前路道长且阻,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而且珣笙他昨天整个晚上都在宫中,为何消息直到今天早上才传出来,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昭元公主的心骤然一紧,下意识仰起头看向了宋明贤,似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他在宫中内阁都有部署,怎么会……”
“对,怎么会呢?”宋明贤说著也皱起了眉,“堂堂首辅,怎么可能连一点消息都放不出来,除了他已被先发制人之外,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那现在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座上那几个人渐揽大权,为所欲为?”昭元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不甘,也是害怕。
宋明贤点头,“此事要从长计议,我与你现在稍微收拾一下,然后一同进宫,但是昭元你记住,除了你父皇的安危,别的事,你一概不要问!”
“那你呢?”昭元红着眼,紧紧地拽著宋明贤的衣袖。
“我,要想办法去一趟刑部大牢。”宋明贤说道。
……
与此同时,君澜殿内,昏迷了整整一晚的福贞公主终于等来了匆匆而至的太医。
来的这个太医虽然年轻又面生,但鸳鸯还是非常的喜出望外,连连跑出去主动将人迎进来。
可就在鸳鸯与那太医双双跨过门槛的时候,一柄银剑却直直地横在了两人的面前。
“沈护卫?”鸳鸯满眼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沈淮竹,“你这是做什么呀!”
可沈淮竹却不为所动地横著剑,口气生硬地询问道,“大人叫什么,可有太医院的腰牌,如今在太医院任什么职?”
好在那太医倒也非常的配合,不仅从腰间拿出了腰牌递给沈淮竹,还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不瞒这位大人,我刚来太医院还不满一年,眼下在院中就是负责洒扫和归整药柜的吏目。但韩大人他们现在也是苦于无人可差遣,捉襟见肘了,否则应该怎么也轮不到小的来替公主诊脉。”
沈淮竹看了看手中的腰牌,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松了一口气道,“抱歉了,在下也是秉公办事,毕竟眼下宫里不太平,公主又惊吓过度……”
分明是执剑的汉子,但是为了公主却心细如针。
鸳鸯将沈淮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中,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来。
可就在鸳鸯想把沈淮竹带进殿内让他休息一下喝口茶,顺便清洗一下身上和手上的血迹时,浮空突然跌跌撞撞地从廊下跑了过来。
“沈……护卫!”浮空看见沈淮竹,分明张了口想要喊他,却又刻意地压住了声音。
沈淮竹觉得他奇怪,下意识就小跑着迎了上去。
浮空随即一鼓作气跑上前,猛地拉住了沈淮竹的手臂问道,“公主呢?”
“在内殿,太医来了,正在帮公主诊治。”沈淮竹说。
浮空闻言双眸微垂,可拉着沈淮竹的手依然不停地在颤抖。
“沈护卫,三殿下他……他被押进刑部大牢了!”
第192章
殿下和我不一样
雨过天晴的金銮殿外没有换来风波即平的融融之态,正相反,早朝时,太子端坐龙椅之上,皇后娘娘垂帘后侧,母子摆阵,引来八方私语。
这其中反对声最大的是礼部侍郎姚枞,此人为官清廉耿直,大清早就在殿上质问上官皇后是否想要效仿汉高后吕雉?
此话一出,惊座四方。
可上官皇后却命人呈上玉玺和凤印。
双印在手,皇后娘娘掀帘从后方缓缓走至龙椅旁,俯瞰下首群臣,掐著一把温柔似水的嗓音笑着问在场各位可有异议?
殿前一片鸦雀无声,然后也不知群臣中是谁忽然高喊了一句——“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之间,偌大的殿宇中回荡著洪亮的呼号声,那声音从金銮殿内传出,随风拂过了廊下,眨眼就传遍了皇城内的角角落落。
孝帝昏迷不醒,皇后手执双印,太子储君上位,那一刻,大周朝的风向全变了!
早朝散了之后,昭元和宋明贤才被允许进了养心殿。
一路深入,宋明贤就算不看也知道昭元这会儿已经憋著一肚子气了,可他才刚轻轻地握住了昭元的手,就听前面传来了一声寒暄。
“是昭元与驸马来了吗?”
问话的是皇后娘娘。
昭元闻言与宋明贤互看了一眼,两人方才齐齐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