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廷微微一笑,“好,那等你去完汤溪和乾州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去南疆找福贞的,不过淮竹你记住,你去南疆,不单单是保护福贞这么简单,南疆,也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见沈淮竹有些不解,陆晏廷也不急着和他多做解释,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沈淮竹的面前。
“但是在此之前,我要你先暗中跑一趟隐竹院,把这封信交给你阿姐。”
沈淮竹郑重地接过信收好,然后问陆晏廷,“大人还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阿姐的吗?”
陆晏廷神色微闪,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极为难得的柔情之色,衬得他泛著倦意的脸庞越发地俊朗出尘。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启唇,一字一句道,“你让她再等等我,五日之后戌时末,我就会去接她!”
第217章
我想求道爷帮个忙
话说沈令仪在见过温久卿以后,就再一次确定了自已心中那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之所以说不太成熟,是因为她决定除了按照之前原定的计划那样跟着桑吉出城之外,还要再做一个更大胆的局。
但是这个局,必须要找人帮她,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那日沈令仪从丹青斋回隐竹院待了小半日后,便又去了一趟秋水苑,只不过这一次,她特意支开了秦归雀。
程余嫣当她这是已经想好了出城以后要在哪里落脚,刚开始的时候都没当回事儿,只笑着和她打趣,还问她要不要提前把孩子衣裳也多准备几套。
结果沈令仪竟轻轻拉住了程余嫣的衣袖,直言道,“妈妈,我想求道爷帮个忙。”
接下来一盏茶的功夫,程余嫣便安安静静地听沈令仪说完了她心中那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然后,她只问了沈令仪两个问题。
“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还有,如果你这么做了,那么你阿爹阿娘还有你弟弟要怎么办?”
谁知沈令仪却非常平静地回应她道,“妈妈你以前教过我,人生在世,有舍才有得。这两个问题我之前也反复问过自已,但假如所有的人我都要照顾到,那结果可能就是谁都照顾不到。”
她说著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已的小腹,“如果没有孩子,可能我还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毕竟我的生死我的将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不管是高墙院落也好,还是茅屋草房也罢,我都能住得惯。但是他们不行,他们……不能一出生就背负著那样不体面的身份。”
“那你若一个人带着他们就体面了?”程余嫣平静地问她。
沈令仪淡淡一笑,忽然似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般靠在了椅背上,艰难开口,“至少,我能问心无愧。”
她说著,便将温久卿如何利用自已的事全部告诉了程余嫣。
那一字一句,沈令仪说得清楚明了却又如芒在背,从唇齿间蹦出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凿上了“拖累”二字。
“妈妈,我不敢想自已在他心中的地位,我知道他对我好,却不知他……但他要的我好像给不起,若我只是一人,哪怕是做一辈子外室我也认了,但妈妈,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对不对?”
其实连沈令仪自已都很矛盾,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阿爹阿娘和淮竹,还是她肚子里两个未成形的孩子,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但她根本护不了全部的人。
“那么陆晏廷呢?”程余嫣第一次开口问她这个问题,“我以为你是喜欢他的。”
沈令仪默默地眨了眨眼,然后毫不避讳地点了头。
“喜欢的。”她的话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但是以前是喜欢,却不敢,现在是喜欢,却不能。”
“因为你怕再拖累他?”程余嫣是懂沈令仪的性子的,她清楚,不管是宫变还是温久卿利用她的事,都能让沈令仪无比内疚。
沈令仪点点头,“我虽然与他相处的时日不算特别长,但是我知道他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酷无情。大人,他是重情重义之人,如果今天让他知道我怀了身孕,他就算是再难,怕也是不会让我出城的,可是妈妈,我若继续待在隐竹院,就会更连累他了。眼下,皇后娘娘为了牵制住他,对我已是多加注意了,这中间好在有一个桑吉殿下,才多少转移了一些皇后的注意力。假如有朝一日被皇后知道我怀了身孕,妈妈你说她会如何编排我肚子里的孩子?到那时,大人就算不救我,也会救我的孩子,可……一旦那样,我岂不是又一次变成了拖他后退的绊脚石?”
这是沈令仪最不甘心和不愿意看到的。
“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程余嫣听懂了沈令仪的话,叹了口气道,“可就算如此,也不是非要用你说的那个法子啊。要走,有很多种办法,哪怕是找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也行啊。”
可沈令仪却淡淡地摇了摇头,坚持道,“桑吉殿下说过,如今他在宫中很被动,妈妈,你或许不了解他,他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是我见过的最睿智聪慧的人,能让他被动的局面,真的怕是很难很难了……我阿爹曾说过,心谋大业者,必须舍小家,乃大成,我不能做那个可能成为他功名路上的绊脚石。更何况,他也不光是为了他自已……”
沈令仪说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三皇子周宣文的那张脸,“妈妈,他身前和身后有太多的人需要仰仗他了,我希望他能……一心一意的,好好活着!”
程余嫣凝眉听完了沈令仪的话,一时半刻也说不出这其中的对与错,不过在看到沈令仪决绝而又坚定的目光时,她只能长叹一口气,妥了协。
“你说的那个法子我要去找道爷商量一下,能不能成不好说,但是我会让道爷想想方法。”
“多谢妈妈!”沈令仪闻言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
“皎皎!”程余嫣连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可沈令仪却格外坚持地给程余嫣磕了一个头,眼含泪意道,“令仪,多谢妈妈成全!”
程余嫣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心意已决,当下是又气又不舍,只能用力扯着她站起身,装凶地怒目圆瞪道,“我告诉你,你也不要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就算道爷这儿办得成,你的卖身契可还在陆晏廷手上呢,你要想,没有卖身契你就没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长此以往,对孩子们也不利啊。”
“我知道。”沈令仪点点头,苦笑道,“但往后的事只能往后再说,我现在能顾着眼前就已经很不错了,那卖身契左右也都是在他的手上,兴许他也只是想拿那个来让我乖乖听话,但只要我自已不在意这个身份了,其实有没有卖身契都一样。”
“你……”程余嫣见她都已经琢磨到这个份上了,只能无奈地摆摆手道,“罢了,当娘的心肠若是不硬,那要吃的苦头就还在后面呢。你既都已经想清楚了,那这事儿,我就替道爷应下你了。”
第218章
你等姐姐来接你
沈令仪的性子其实并不优柔寡断,她只是遇到大事的时候容易瞻前顾后,可一旦想清楚了拿了主意,她的行动力就完全上来了。
那日,从秋水苑回了隐竹院之后,沈令仪就把翎月和喜鸢叫到了跟前。
对于喜鸢她有着一分歉意,但是眼下她自已都顾不周全了,更是不能带着喜鸢一起吃苦。
思来想去,沈令仪只能将喜鸢暂时托付给翎月,且她一并还给了翎月几张银票,共计八十两。
“这些,是喜鸢的口粮钱,这两日我会给阿爹写信,若是来年我阿娘身子好了,他们来上京城落脚了,我会让我阿爹来找翎月姑娘你的。但如果我阿爹他们还准备一直待在庐江,那只怕……就要劳烦翎月姑娘多照看喜鸢一下了。”
喜鸢听了沈令仪这样的安排自然不愿,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说,两只眼睛还发了红。
但她不敢说什么,她虽年幼,却对眼前的情况也知晓一二,她知道沈令仪现在暂时顾不到她,把她放在翎月师父身边,是最稳妥的办法。
“姑娘这是和我见外了。”翎月这边则是不愿意收钱,“我养小丫头不过就是一两口饭的事儿,哪里用的著这些银子?倒是姑娘你,出了城不比在隐竹院,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些姑娘自已留着傍身吧。”
翎月说著将那几张银票塞回了沈令仪的手中,“况且不瞒姑娘,若是你真将小喜鸢暂留在我身边,我就打算带她回一趟青城山,让她正式拜师,莫要荒废了刻勉勤学之道才好。”
“回青城山?”沈令仪没想到翎月早有这样的打算,当下觉得又开心又不舍,“那喜鸢她岂不是……可以师承正统了?”
翎月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有些脸红的喜鸢,然后对沈令仪说道,“其实俗家弟子没有这么多讲究,只是眼下姑娘你有难处,我呢也正好可以回青城山在师父跟前尽一尽孝道,也算是阴错阳差的巧合了。”
沈令仪点点头,压着心里最后的一点秘密,欲言又止道,“不管怎么说,喜鸢的事我也是会交代给我阿爹还有胞弟的,若是以后……”
“姑娘放心。”可翎月却非常果断地打断了沈令仪的话,“等姑娘你平安回来了,我定把小喜鸢完璧归赵。”
沈令仪只觉得嗓子一紧,连忙扬起嘴角冲散了脸上的尴尬之色。
然后她才半蹲下身子看着喜鸢,柔声交代道,“接下来你要听你师父的话,她亦是真心实意为你好的人,你切莫让她操心失望。”
喜鸢重重点了点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用小手拽了拽沈令仪的衣袖,懂事道,“我会乖乖听话的,姐姐你一定要保重,我等你来接我。”
沈令仪抿了抿嘴,违心地点头应道,“好,你等姐姐来接你!”
安置完喜鸢之后,沈令仪便开始琢磨能想什么办法见一见在宫中的沈淮竹。
结果令她万分惊讶的是,当晚,沈淮竹竟就如她预想般来了隐竹院。
看到弟弟,沈令仪一度失语,愣了好半天才回了神,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来了?你……能出宫?”
“阿姐!”看到沈令仪,沈淮竹也很激动,上前一把拉住了沈令仪的手,然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后又道,“你还好吗,在这里一切安全吗?”
沈令仪报喜不报忧,连连点头,“我很好,我很好的,你呢?”
见沈淮竹也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沈令仪连忙将他带到桌边坐下,又关切地问,“你突然出宫,是不是大人安排的?”
出宫时间和机会都非常宝贵,沈淮竹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开口就说道,“是大人安排的,费了一点功夫,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大人的掌控之中。如今出宫很难,四处宫门都被皇后的亲信看守着,出宫的所有人都要排查,若非如此,大人早就能想办法出来了。”
沈令仪紧紧地握着手,脸上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柔声道,“那你真的要多谢大人了。”
看着沈令仪这般仿佛有些事不关已的样子,沈淮竹不免糊涂了,“阿姐,你……”
可沈令仪却不给沈淮竹质疑的时间,主动打断了他道,“能在出城以前见你一面我就放心了,淮竹,有些事我要提前交代给你。”
“阿姐你说。”沈淮竹正襟危坐。
“其一,这是九柳巷那座宅子的租契,你收好。”沈令仪说著从架子床边的矮柜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沈淮竹,“本来计划的很好,但现在看来这宅子怕是一时半刻住不上了。屋主大娘那里我已经写了一封信交代过了,左右我给了她一年的租钱,接下来的情况都是未知的,若是一年之后形势还不明朗的话,我觉得阿爹和阿娘还是待在庐江县比较安全,那里至少有孟大哥帮衬著。”
“阿姐……”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见沈淮竹想出声打断自已,沈令仪连忙加快了语速,“小喜鸢我也暂且托付了翎月姑娘了,上京城这儿之后就剩你一人了,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已,阿姐……走得也就安心了。”
“阿姐你要去哪儿?”沈淮竹有些不懂沈令仪的意思,“大人只是安排你跟着桑吉殿下出城而已,但是大人已经和我约好了,五日之后戌时末,他会在平遥山山脚处接你的。”
沈令仪猛然抬头,诧异地看着沈淮竹,“平遥山山脚?”
沈淮竹点头,顺了一大口气道,“对,大人计划在那日送福贞公主出城,只有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出宫。只要出了宫,有些事他就能暗箱操作,大人也说了,假如他真的没法脱身,也会找人来接阿姐你的。阿姐,你别误会大人,他从未想过要抛下你,只是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不易,你不在宫中不清楚宫里眼下风声鹤唳的状况,大人……已经病了好几天了。”
“他病了?”沈令仪闻言,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关切问道,“什么病,请太医看了没有,要紧不要紧?”
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已和陆晏廷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该如何走?
她只关心他能不能重拾意气风发,再掌朝堂风云。
他有着凌云壮志,不能被世俗所缚,正如桑吉之前所言,陆晏廷有着雄鹰一样的气魄和胆识,他应该翱翔在天际,挥斥方遒,指点浮沉,扬威大周才对!
第219章
善恶不看颜面
“阿姐,你明明这么关心大人……”沈淮竹说的一针见血,可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凝重,“但为何……我听你的口气,好像不太希望大人来接你?”
知姐莫若弟,沈淮竹小时候几乎是被沈令仪带大的,对于沈令仪的言行举止,他清楚的很。
沈令仪一愣,却很快恢复了镇定自若。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我一个人,他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我就是跟着桑吉殿下出城而已,出了城也有安顿的地方,等城里的风声没有那么紧了,我就会回来的,他不用费神再来关照我为我分心,我能照顾好我自已。”
“阿姐,你也说了,既你不想让大人分心,那就听大人安排吧。”
沈令仪看着正色对自已说话的弟弟,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欣慰笑道,“我以为你会一直对大人抱有戒备心的。”
沈淮竹皱了皱眉,少年老成似地摇了摇头,“阿姐,我会分好歹,知道什么人是善,什么人是恶,而善恶不看颜面,只关乎人心。”
沈令仪心一紧,忽然踮起了脚,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揉了揉沈淮竹额前的碎发,语重心长道,“淮竹,你长大了,现在比阿姐都要高许多了。”
沈淮竹偏头一躲,有些害羞地红了脸,“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大人都已经给我指派活儿干了。”
“什么活儿?”沈令仪猛得收回了手,“危险不危险?”
沈令仪心里很清楚,眼下情况特殊,陆晏廷让沈淮竹做的事,一定是重要且不简单的。
沈淮竹也是怕沈令仪担心,言简意赅地把自已要去办的事说了一下,又宽慰她道,“阿姐你放心,大人只是让我去跑个腿,没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我把事儿办好即可。”
“你还要去南疆?”沈令仪依然不放心,“只是因为福贞公主吗?”
沈淮竹还是闭口不谈细节,“对,只是护送公主去而已。”
“南疆……那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光景,我觉得阿爹和阿娘……”
“阿姐,从上京城去南疆是肯定会路过庐江的,你放心,我会择道去看一下阿爹阿娘的。”沈淮竹说著敛眸看了沈令仪一眼,有些不解道,“不过阿姐,若是大人后面在宫中还有筹谋,暂时没法顾及到你的话,你为何不去庐江暂住呢?你也说了,那里有阿爹和阿娘,还有孟大哥,皇后娘娘的手也伸不到那么远,庐江那边总是更安全一些。”
“我……还是想陪着大人。”沈令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庐江山高水远,我也不太安心。”
这个借口倒是一下子就让沈淮竹打消了心中疑虑,他随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若再不出城,明儿一早就赶不到汤溪县了,阿姐,我要走了,你切记五日之后在平遥山脚与大人汇合。”
沈令仪将他送至门口,又轻轻地握了握他略起薄茧的手,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你自已出门办事也要多加注意安全。”
“阿姐你放心,我走了。”沈淮竹说罢冲沈令仪抱拳一笑,然后转身而出。
眼看着沈淮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屋外苍茫的夜色中,沈令仪下意识大喊了他一声——“淮竹!”
暮色中远去的身影随即顿了顿。
沈令仪不禁忍着离别的伤心嘱咐道,“你要多加保重!”
颀长挺拔的身影隔着垂花门冲她招了招手,然后便消失在了视线不及的回廊深处……
接下来几日,沈令仪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隐竹院中,每天除了用膳睡觉,剩下的时间她都在陆晏廷的书房中作画。
一帧帧一幅幅,她仿佛乐此不疲,又仿佛要在这两日把陆晏廷书房内所有的画都临摹一遍那般,从日出画到日落。
一直画到和桑吉约好的出城之日前一晚,沈令仪才匆匆地去了一趟秋水苑。
沈令仪走了以后,知春一直在帮她等门,等至深夜,沈令仪才踏着清冷的月色急急而归。
“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爹都来问过一次了,怕姑娘出事儿!”知春满脸的焦急在看到沈令仪的那一刻方才缓和了下来。
“让你担心了。”沈令仪握了握知春的手,歉意一笑,“秋水苑那边有些琐事耽搁了。
见沈令仪也是气喘吁吁地,知春便不忍再念叨她,只碎碎念的关切道,“主要是因为明儿姑娘就要出城了,我爹怕节外生枝。”
她一边说,一边挽著沈令仪往里走,“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姑娘再有个什么闪失,我爹可怎么和爷交代啊!”
“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沈令仪轻叹了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悬在屋檐上的弦月道,“只是过了今晚,怕是再……要好久才能和你这样肩并肩的夜中赏月了!”
“怎么会!”知春全然不知沈令仪此刻心中的盘算,还笑着安慰她道,“回头爷把姑娘你接回来,咱们不就又可以一道赏月了吗?”
沈令仪闻言转头看了知春一眼,将心中翻覆涌起的千百种思绪一点一点压下去,然后她才凝了神,故作轻松道,“也是,你瞧我,怎么总说些伤感的话让人心里不快。”
“就是!”知春见沈令仪笑了笑,语调也跟着轻松起来,“时候不早了,姑娘快些回屋吧,接下来几日姑娘要暂住在外头,我就帮姑娘收拾了几件轻便舒适的衣裳,姑娘去看看还缺什么,好一并放进包裹了。”
“之前我临摹大人的那几幅画你帮我收拾进包裹里没有?”沈令仪闻言不关心穿的用的,却唯独关心那几幅“身外物”。
“都收拾进去了。”知春不禁抿嘴直笑,“姑娘真有趣,走那么两日,还惦记着爷那几张墨宝,回头你和爷碰了头,让爷得空了直接给你再画两幅不就成了?”
沈令仪扬起嘴角没有说话。
此情此景,看着帮她张罗左右的知春,沈令仪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话来。
旁人自然不懂她要那几幅临摹的书画有何用,只有沈令仪自已知道,那些看似没用的东西,只怕是她下半辈子唯一可以用来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第220章
今日不用上妆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沈令仪就起了身。
因为怕惊动睡在耳房的知春,她下床的时候是特意提着鞋走出去的。
其实,今天也是翎月带着喜鸢出城前往青城山的日子,翎月也是担心与沈令仪出门撞在一块儿,所以她昨晚才临时决定早半个时辰出门。
彼时天才刚蒙蒙亮,翎月的屋子里就亮起了灯。
沈令仪敲开房门的时候,翎月和喜鸢两人已经穿戴整齐收拾妥当了。
看到沈令仪,两人都有些惊讶,翎月一边将她迎进屋,一边问道,“姑娘怎么起得这样早,桑吉殿下不是和你约好了辰时一刻来接你吗?”
“我来看看你们,你也别和我客气生疏,我知道,你特意选在今早走,不过是想让喜鸢陪着我多待一晚,不然昨儿你们就能出城了,也不至于赶个大清早。”
沈令仪一边感激地冲翎月笑了笑,一边冲喜鸢招了招手。
喜鸢见状,小跑着来到沈令仪的身边,乖乖巧巧地喊了她一声。
沈令仪随即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小锦袋,放进了喜鸢的掌心中。
“姐姐,我……”
“拿着。”知道小丫头肯定会拒绝,沈令仪捏紧了她小小的手掌,“这里面只是一些碎银,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几两而已,常言道穷家富路,你跟着翎月师父一路往西,饿了渴了总要添置些干粮茶水,有些碎银更方便。”
“拿着吧。”翎月知道若是喜鸢不收,沈令仪也未必走得安心,便说道,“这也是你沈姐姐的一番心意。”
见喜鸢点了点头,沈令仪便舒心一笑,与两人分别说了几句贴已的话后便亲自将她们送出了隐竹院。
送两人出城前往渡口的马车是虞叔一早就准备好的。
几人在别院门口相互道别,言语间也鲜有赘词,毕竟除了沈令仪之外,大家心中都不知此番一别只怕是永不能见了。
所以,直到马车徐徐驶出了巷子口,沈令仪还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曾离去,等到一旁的虞叔喊了她一声,她方才回了神。
这一番送别过后,等沈令仪再回到风荷居,天色已经全亮了。
屋里,知春备好了早膳,见沈令仪回来,她便连连将她拉过来按在了妆镜前。
“姑娘也是,一早出门去送喜鸢和翎月也不喊我一声,害我直接就睡过了头。”知春一边麻利地给沈令仪梳头打扮,一边和她打趣儿,“莫不是翎月怕我缠着她带青城山的特产回来,故意不让姑娘你喊我的吧!”
沈令仪难得笑出了声,下意识看向了铜镜里的自已,薄妆浮面,娇媚如春,确是端著一张明艳肆意的脸。
沈令仪愣了愣,忽然抬手抽了腰间的帕子直接就抹去了唇瓣上的胭脂。
“姑娘?”知春诧异地看了她,不由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这桃花妆不合姑娘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