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80章
沈令仪摇了摇头,又将知春给她梳了一半的同心髻全拆散了,然后吩咐道,“今日情况特殊,不用上妆了,头发也就简单的束起即可。”
“啊,都拆了?”知春想阻止,手速却没有沈令仪快,“可姑娘,你今日要见到爷了,这……”
“无妨,我什么样子大人都是见过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令仪只觉得心口似被针扎着一般,密密麻麻的痛感一点一点袭来。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每想一点就会不舍一点。
事到临头她才开始有些怕,才清楚明白前两日被程余嫣带去见道爷的时候,道爷张口就说“你这胆子大过了头”是什么意思!
知春浑然不知为何方才还好好的沈令仪忽然就冷了眉眼,只能点头应了她,然后又麻利地给她卸了妆,还拆了发髻重新梳了头。
半个时辰以后,素衣素颜的沈令仪终于等来了桑吉一行人的马车。
五日未见,桑吉看到沈令仪不由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沈姑娘你病了吗?”
沈令仪刚上马车还未坐稳,闻言便对桑吉摇头道,“殿下为何这样问?”
“你……”可不等桑吉把话说完,一旁的车窗就被人轻轻敲开了。
桑吉推窗看去,见站在外面的知春隔着窗框递进来一个油纸包。
“殿下。”马车外的知春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看到坐在车厢一角的沈令仪以后似松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桑吉接过的油纸包道,“姑娘早上什么都没有吃,这里面有两块白糖糕,烦请殿下让姑娘带上。”
“好,好。”桑吉点头应下。
知春不禁拔高了声音对着沈令仪喊道,“姑娘,路上颠簸,一会儿你多少吃点东西。”
沈令仪彼时已红了眼,却不敢叫知春瞧出什么异样,只能故作镇定地隐在角落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好好……好好照顾自已啊……”
马车轮徐徐转动,知春最后的几句关切叮嘱在那一刻都卷进了滚滚的车毂中。
昏暗的车厢内,沈令仪握着还温热的油纸包怔怔地发著呆。
端身坐在她对面的桑吉默不作声地看了她片刻,狐疑道,“方才我说你看着好像病了,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沈令仪暗中捏了一下油纸包,仰起头压下了腹中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以后强迫自已扯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让殿下操心了,我没事。”
“真的?”桑吉有些不信,“你脸色看着可不大好,还有,这大早上的不用早膳,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沈令仪摇了摇头,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看,岔开了话题道,“我们一会儿是先去平遥山和大人汇合吗?”
“对啊。”桑吉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你是不知道,陆晏廷要恢复自由身出这一趟宫有多难,我瞧着皇后似恨不得在他身上栓一根链子,生怕他出城就跑了。”
沈令仪捏紧了双手,继续冷静地问,“之前听闻他病了,现下可好些了?”
桑吉叹了口气,“嗐,一直在那儿咳嗽,太医开的药也不按时吃,我瞧着栖山每天劝他吃药都劝干了口舌。”
沈令仪下意识地用手轻轻锤了仪下胸口,问桑吉,“我不是很懂,既皇后娘娘担心大人他出宫不归,那为何又会同意让他送福贞公主出城呢?”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和亲完全是你们皇后搞出来的事儿,听内阁那些个爱说闲话的大臣私下聊起,南疆这两年大有想摆脱朝贡大周本主的意思,所以皇后想以和亲为由笼络一下南疆,但这中间,似乎少不得要陆大人出面斡旋。”
“也就是说,南疆王朝并未开口要求娶我大周国的公主?”沈令仪闻言不由冷笑出声。
她以前从未觉得父亲口中常说的什么“妇人之道误国误本”有多败皇室根基,可眼下看来,当朝皇后上官氏,虽手握国权却毫无治国之能,简直是折辱了大周朝的堂堂国威!
第221章
沈姑娘你有些不对劲
这天一早,福贞公主和亲队伍启程的时间确实和沈令仪离开隐竹院的时间差不多。
但是临到出城前,上官皇后还将陆晏廷扣留在养心殿内。
“陆大人此番护送公主去筇川码头,一来一回也要四、五日,本宫别的倒是不担心,就是担心陛下这身子……”
皇后说著还回首往内殿的方向望了望,长叹了一口气,“昨日太医又给陛下换了一个药方子,但本宫觉得那药似乎还是欠缺些药性,眼下大人又要离宫,本宫担心,这朝堂之上会人心不定啊。”
皇后这话说的明目张胆,明著暗着就是在命令陆晏廷速去速回。
“微臣曾听闻南疆琼山之巅生长著一株百年雪莲,若以此物为药引,可以将很多药石的功效发挥到极致,眼下福贞公主远赴南疆和亲,显我大周之融,或许可以让公主向南疆王上讨这一味药引,以解圣人的毒症。”
可陆晏廷也冷著脸和皇后周旋了起来,开口几句话就逼得皇后娘娘变了脸。
眼下距长春殿丹炉爆炸已过去半个多月了,孝帝昏迷至今,皇后娘娘却各种施压不让三司彻查此事。
虽然所有相关的人全都被押在了刑部大牢中,但是案子却一直被扣著,皇后不说,众人不动,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皇宫之内,最不想让圣上醒来的人,只怕就是皇后与东宫这一脉了。
所以,陆晏廷刚才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是字字戳在了皇后娘娘的心窝上。
“陆大人真是博学广识,不愧是我大周朝中鲜少精通南疆语的人。”皇后扯着嘴角笑了笑,眼底却蕴著几分凌厉之色。
没错了,纵使上官皇后有千百个不愿,却依然只能开口“请”陆晏廷出面护送福贞公主前往筇川码头。
因为,能与筇川码头驻扎的南疆人顺利交谈的大臣,整个皇宫之中,只有陆晏廷一人。
“娘娘谬赞。”陆晏廷闻言不卑不亢,淡淡笑过以后看了看窗棂外的天色道,“若是娘娘没有别的吩咐,那微臣这就准备启程了。”
“陆大人统帅两军,此番前去,务必要修大周与南疆之好。”皇后缓缓站起身,端著母仪天下的姿态,睥睨下首道,“本宫等著大人的好消息。”
皇后娘娘说著,便冲陆晏廷缓缓地伸出了戴着镂金玉翡护甲的右手。
陆晏廷勾了勾唇角无声一笑,然后面无表情地从腰间的佩带中取出一对玉匙,双手递上。
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之色,“那这内阁院扣锁文书卷宗印章的玉匙本宫就让温小侯爷替大人你收著了,大人此去辛苦了,本宫静候大人佳音。”
以物换人,皇后自然不会让陆晏廷走得了无牵挂,他出宫,留下整个内阁院的文书奏折,这笔买卖,不赔本!
与此同时,西羌使者们乘坐的马车已经驶出了城门,飞驰在乌云密布的官道上。
车内,桑吉盯着沈令仪吃完了两块白糖糕后方才说了话。
“出宫以前陆大人叮嘱我千万记得提醒你,万一今日他没法从福贞公主和亲的队伍里抽身,那么他让你弟弟转交给你的信中提到的那两件事,你务必要记得。”
“两件事……”沈令仪一愣,没想到桑吉会突然提到这个。
桑吉点头,看着她不太自然的表情不禁问道,“沈姑娘你不会没有收到那个信吧?”
“我收到了。”沈令仪立刻恢复了神情自若之态,低下头避开了桑吉的目光,“殿下放心,我记得的。”
她这话说的实属违心,因为那日沈淮竹带给她的信,她压根儿没打开看过。
可桑吉却不疑有他,见状便安心地点了点头,唏嘘道,“你是不知道,就我带你出城这件事,被陆晏廷耳提命面了多少回。可你说说看,你跟着我出来,有什么可操心的嘛,这整个上京城里,现在还有谁能比我坐的马车更安全的?”
沈令仪轻轻一笑,掀起了车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轻声道,“这天,似要下雨了。”
桑吉闻言也好奇地探过了头,打趣说,“还真是呢,这就叫贵人出门雨水多吧。”
看着桑吉举手投足间轻松自在的模样,沈令仪心头一紧,只觉深深的歉意正在吞噬着她所有的情绪。
“若是下雨,路就不好走了,况且殿下顺着官道可以直接到渡口,中间若是绕道送我去平遥山,只怕要耽搁时辰了,不如回头殿下就在顺路的凉茶铺子前把我放下吧。”
“那怎么成!”桑吉一听就瞪了沈令仪一眼,夸张道,“我要是把你半道放下,陆大人知道了还不带着人追杀我?还有,你又不认识去平遥山的路,半道下车,你怎么过去与陆大人汇合?”
桑吉说罢,只听马车外面忽然炸起几声惊雷,隆隆之声震耳欲聋由远及近,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厢上。
马车飞驰的速度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缠,明显慢了下来,好在车夫告诉桑吉,平遥山其实已经不远了,大约中午以前就能赶到。
和车夫聊完,退回车厢内的桑吉便掰着手指算开了。
“我们肯定是比陆大人他们要快的,公主那个和亲的队伍我远远瞧见过,阵仗不小,一长列前前后后都紧挨着,根本走不快的,那这样,是不是还能蹭到陆大人的一顿午膳?”
桑吉说完就在等沈令仪出声,可等了半天却听不到回应。
他扭头看去,却见沈令仪依然掀著帘子,怔怔地看着外面如瀑的雨天发呆。
桑吉不由撇了撇嘴,酸溜溜道,“嗐,沈姑娘你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也太明显了吧,好歹我这个牵线人还没功成身退呢,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么?”
沈令仪一愣,回了神后满眼茫然地问桑吉,“殿下方才与我说什么?”
“我说……”桑吉说著忽然收了声,然后眯着眼细细地看了沈令仪几下,意味深长道,“沈姑娘,你今日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脸色不好看不说,自从上车了以后你还一直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的,真是古怪得很啊!”
第222章
来者不善
其实,会被桑吉看出这些端倪,沈令仪是一点都不冤枉的,因为这出城的一路,她确实表现得太反常了。
可是暗中布的大局将至,她实在没有办法继续故作镇定。
事实上从昨晚开始她就已经坐立难安了,半梦半醒挨到了早上,害喜的反应又冒了头,胃里翻江倒海的闻什么都想吐。
所以,她的脸色才会一直这么难看。
方才被桑吉盯着,她真是强撑著硬生生把两块白糖糕给吃了下去,这会儿想吐的感觉倒是没了,却又觉得撑得慌。
与此同时,马车越跑就越接近道爷布局的地方,这也是让沈令仪越发坐立难安的原因之一。
这条官道她其实并不熟悉,但是道爷和她说,只要看到路两边满山的合欢树,那就说明快要接近埋伏地了。
更神的是,之前一大早送翎月和喜鸢出门的时候,天色看着还算清亮晴朗,可这会儿竟真如道爷预计的那般下起了瓢泼大雨。
道爷说过,下雨,便能更好做局,这叫天助她也!
种种思绪在沈令仪脑海中来回起伏翻腾,她便是再强装镇定自若,也没有办法当什么事儿都不存在。
“我没事,殿下你不要太多心,我就是有些激动而已。”
可是面对桑吉的疑惑,沈令仪不能闭口不谈,因为她越回避,就会显得越奇怪。
不过她这个回答倒是让桑吉挑不出毛病,“这还没见着人呢,就激动了?我转眼就要回西羌了,怎么不见你也激动一下?”
桑吉假意冷哼,顺势还从沈令仪手中扯过了她一直拽著的那一角车窗帘,又双手环胸地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闭目养神了起来。
“这会儿下雨了,估计路就不太好走了,依我看啊,沈姑娘你也别瞎激动了,趁势好好休息一下,等陆大人接上你了以后,怕是你就要跟着他一路赶去筇川码头了呢!”
彼时城南方向的另一条官道上,福贞公主和亲的队伍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驿站前。
陆晏廷看了看天色,感觉这场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就动了先独自赶去平遥山接沈令仪的念头。
此番随行中,薛承枫和梁振都在,两人一个统领禁军,一个统领御林,明著护卫送亲,暗着却是领了皇后之令盯住陆晏廷。
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陆晏廷不想让两人为难不好交差,独自赶往平遥山之前他便告知两人,自已要先去筇川码头,与驻扎在那里的南疆人商议一下公主前往南疆和亲的事宜。
兹事体大,情分亦在,薛承枫和梁振两人虽清楚陆晏廷这般单独行动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办,但都没有拦他。
雨幕中,陆晏廷从城南外的泥泞山径抄了小道一路往西,身上的蓑衣和斗笠挡住了暑热中蒸腾的雨水,却挡不住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在陆晏廷的记忆中,他仿佛从未像今天这样迫切焦急地想要见到一个人。
冥冥之中他似有些微妙的感觉,那日在宫中一别之后,沈令仪好像就要变成一只飞远了的风筝,任凭他怎样握紧手中的引线都无济于事。
这种感觉其实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如同一根细如毫发的针,扎在他的心窝处,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即便再难,他也要想办法拉拢桑吉,让桑吉点头愿意带小女人出城,也要在部署沈淮竹的同时让他帮着给自已递信传音。
但是,让陆晏廷越发惶恐的是,沈令仪的回应,寥寥无几。
不管是桑吉还是沈淮竹,带回来的关于沈令仪的消息都是他们看到的和听到的,而并非是沈令仪亲口说的。
陆晏廷说不出那种困兽不可触的感觉,周围也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到他看着锦衣华服万人之上,实则却身陷囫囵连自已的人都护不周全的那种无奈和挫败。
滂沱的雨水逆风扑满了他那张俊逸冷然的脸,他握著缰绳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发凉,座下马蹄飞溅,卷起飞扬的泥泞一路混沌不堪……
终于,雨帘中,浅粉色的合欢花渐渐占满了视线,花与叶在风雨中激荡摇摆,迷人而破碎。
陆晏廷自偏路穿林而出,眼看着不远处的崖边停著三辆眼熟的马车,他心头微荡,嘴角的笑意正要扬起,忽见一支白羽箭破雨飞来,“嗖”的一声直冲他视线所及的那三辆马车而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白羽箭如天女散花一般从雨幕中飞出,来无影去有踪,一支支全射向了马车。
陆晏廷直接勒紧缰绳止住了马步,黑色的骏马昂首发出阵阵嘶鸣,高蹬的前蹄翻刨著,险些把陆晏廷甩在泥地上。
与此同时,那些躲在暗处射箭的人似乎也看到了隐在偏路上的他,有几把弓弩立刻调转了方向,直接冲他而来。
箭如雨,雨沾箭,刹那间,陆晏廷的耳边除了落雨声就是飞箭声,逼得他纵身跃下高马,反手就从腰间抽出了玉银软剑。
此时此刻,马车那边也是乱了套。
桑吉怎么都想不到,他堂堂西羌九王子竟会在出城回去的路上遭人暗算,且这波人来者不善,躲在暗处雨幕中箭箭逼人,发发不虚,凶狠地似乎要夺人性命。
眼看着扎穿车厢的银箭头越来越多,桑吉心中不安,拉着沈令仪就准备往马车外跑。
“一会儿出去了你就赶紧躲到车厢后面,找个安全的地方自已藏好,别管我!”
桑吉感觉带着沈令仪在车厢内犹如瓮中鳖,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奋力掰下了车窗勉强当作护盾,和沈令仪并肩冲了出去。
冲到外面的那一瞬间,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速速将两人笼在了雨帘之下。
可桑吉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将沈令仪往车厢后面使劲一推,然后举起手中的车窗挡在身前,想方设法的准备与别车的同伴们先汇合。
大雨混淆了众人的视线,箭雨又密又急搅乱人心,情急之下,谁都没有发现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乱象中其实处处透著古怪。
飞箭密如织网,却未曾伤人。
暗处有人来袭,却不曾现身。
雨中,所有人都焦急的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偏偏只有沈令仪,冷静如斯,脸上连半点慌乱的表情都没有……
第223章
唇齿间的咒
道爷事先一字一句交代的那些话此时此刻正反复地回响在沈令仪的脑海中。
马车被箭雨逼停的地方正好是一处山峭上的平地,此地南北两处被山林夹着,东边面向官道,西边就是一方绝壁。
若是没有对面山头那二十几张弓弩的逼迫,桑吉他们的马车从官道一骑绝尘而过,估计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此地是道爷提前亲自来看过的,沈令仪直到身临其境地站在这里,才不由感叹道爷的缜密心思,这处隐地,用来做个障眼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眼下,举著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的窗棂板的桑吉已经和随行的同伴聚到了一起,但是道爷的人占据了制高点的有利位置,且他们本就是做局,根本不会有人嗯从对面的山顶冲下来与桑吉的人面对面硬干,所以桑吉他们此刻只有东躲西闪干瞪眼的份儿,有力也无处使。
而山坳后面,道爷的人也早就埋伏在了那里,当沈令仪面向官道一步一步后退的时候,一声不太明显却又响亮刺耳的哨声顿时划破天际。
沈令仪下意识回头,见眼前飞快地闪过了一道黑影。
雨还在下,不过站了片刻,沈令仪浑身已经湿透了,七月初的天气,她生生被雨水逼出了一股子寒意。
情急之下,她知道自已不能在耽搁了。
道爷之前说过,这生死局只能撑住一刻钟,因为不管是弓弩手射出的那些箭还是这个诡局的本身,只要超过了一刻钟,那就破绽全显,很快会被明眼人发现端倪和问题的。
沈令仪于是不做他想,提起浸没了雨水后渐渐沉重的裙摆,开始一步一步往后猛退。
马车前面还在奋力和一波又一波的箭羽拼斗的桑吉他们这会儿完全顾不得沈令仪,也因为并没有看到有人从对面弓弩射箭的方向冲下来,所以他们自然也放松了警惕。
再加上方才跳下马车的时候桑吉已经提前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他一眼就看到身后的山峭绝壁,便理所应当地认为此刻他们正身处在绝佳的安全之地。
但是,道爷的局设得逼真,他早已提前安排了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埋伏在了背山处,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和那一声叫人容易忽略的哨响,就是那人在对沈令仪发出指令。
隔着雨幕,沈令仪再一次定睛看了一眼还奋斗在马车前的桑吉,又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抱歉”,然后便毅然转身,准备在没人察觉的时候与黑衣人接头汇合。
可就在这时,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厉喊径直冲破了雨帘,直达她的耳畔。
“皎皎!”
视线所及的山林间冲下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利剑在手,脚踏风雨。
沈令仪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任雨水侵淋,看人影飞至。
此地距离约好见面的平遥山口还有不少距离,沈令仪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里看到陆晏廷。
男人风轻傲骨的身姿踏雨而来,即便他身上穿着宽重的蓑衣,但是沈令仪却一眼就看出他瘦了。
记忆中那个风姿绰约的首辅大人如今冷著眉眼的脸上只剩厉色,还有……一点点看似焦急担忧。
沈令仪下意识往后退,纵使此刻陆晏廷还远远地站在对面的山林斜坡上,两人分明隔着长长的官道互望着,但是沈令仪就是有种自已下一刻就会被他紧紧拽入怀中的错觉。
“娇娇,找个地方躲……起来!”隔着滂沱大雨和依然不见颓势的箭阵,陆晏廷一边隔空冲她喊,一边用手中的银剑挥斥了从他两侧飞来的细箭。
沈令仪见状,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说道爷和她一再保证,那些弓弩手各个身怀绝技,箭无虚发,准心十足,交代他们不射到人,就绝对不会射到人,但是刃器无眼,今日风雨大,若是有个闪失,那就是丢命的事儿。
“陆……别……过来!”沈令仪不敢喊他的全名,“陆晏廷”三个字忽然就成了绕在她唇齿间的咒,不念,心疼,念了,心更疼。
但是站在马车前依然还在奋力抵抗的桑吉看到陆晏廷的身影却是眼前一亮。
“陆大人!”桑吉一边挡着箭雨一边冲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