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枫眯了眼,忽然想到自已前来找他还有另外一件事。
“对了,我这里有个有趣的东西,想让你看一看。”
陆晏廷用余光扫了薛承枫一眼,有些嫌弃地想挥开他横在自已眼前的手。
谁知这一次薛承枫却比他快了一步,主动收回手以后从腰间掏出了一张纸,然后单手一抖将其展开在陆晏廷的面前。
纸为徽宣纸,上画山水画,山为主,水为辅,人影虚晃其中,亦真亦幻。
最有意思的是位于右下方的落款,“珣笙”二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若是不仔细分辨,连陆晏廷本人都差点要看走了眼。
薛承枫眼看着陆晏廷微怔的神情,不由暗自窃喜地挑了挑眉,开口道,“这事儿说起来也真的是巧,是我姨母家那贪玩不务正业的表弟,前两日与人在庄子里玩牌九,赢了几把大牌,把对方输了个底朝天,对方无奈,又拿不出现成的银子,只好以画抵债了。”
薛承枫一边说,一边看着陆晏廷用双指夹住了画纸的一角,将其轻轻抬了起来细看。
他于是清了一下嗓子继续道,“我表弟呢大小对琴棋书画一类也是不大精通的,但是他鬼心眼多,知道输给他的那个人素来小气不奢,做事斤斤计较。他怕那人使诈,又知我与你私交不错,便让我把这画带来给正主验一验。”
陆晏廷目不转睛地盯着薛承枫手中提着的画,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表弟赢了人家多少银子?”
“三百两。”薛承枫道。
“假的。”陆晏廷说著忽然用力捏紧了那画纸的一角,半晌才松了手缓缓站起了身,“我从未画过这样的画,也从未写过这样的落款。”
但是这笔力,这字迹,却仿得惟妙惟肖,足能以假乱真,真到他忽然感觉心都漏跳了一下,似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的五脏六腑内翻腾了起来。𝙓l
像,很像!
真的很像当年他手把手教某个人临摹自已书画的笔力和字迹!
“是吧!”薛承枫闻言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颇有些自作聪明道,“我也和我表弟说了,他多半是被骗了。我虽也不是特别精通字画,但你的那几幅墨宝我还是有些印象的,我是不记得你有画过这样一幅小画的,所以这两日我特意去西市那边查了查,乖乖,你猜怎么著,这不查不知道啊,原来近几个月来,西市里头竟多了好多你的仿画啊!”
第230章
可笑他自诩聪明
说句实话,薛承枫会把西市贩子高价卖陆晏廷仿画这件事当成一件大事儿来办,他的心思其实很简单。
薛承枫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幼对琴棋书画那是非常之头疼的。
儿时私塾里的启蒙课,一篇《琼林幼学》都能把薛统领给看睡着了,更别提什么提笔写字作画了。
但是他与陆晏廷少年结识,虽然陆晏廷为官平步青云,一上位就做了薛统领的顶顶顶头上司,可是却不妨碍两人私下的交好。
在薛承枫的认知中,首辅大人的墨宝他虽欣赏不来,却深知它的价值,然而现在西市商贩竟有人堂而皇之的倒买倒卖陆晏廷的墨宝,滋扰书画营生,那这事儿就必须要彻查。
可是,这世上真就有那么无巧不成书的事发生!
这仿画,入了陆晏廷的眼,却完完全全和西市商贩还有银子没了半点干系了。
“这画,是多家铺子卖的,还是一家铺子卖的?”按捺住自已那颗莫名开始狂躁不安的心,陆晏廷抬眼问薛承枫。
“啊,铺子?哦,你是说卖仿画的铺子啊。”薛承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两家铺子,在西市东南角,一家名为『上品轩』,一家名为『文殊阁』,但两家铺子的老板是兄弟,堂兄弟,所以我觉得……”
“那些仿画你都有吗?”打断了薛承枫自以为很重要的那些“珍贵线索”,陆晏廷冷著脸又问他。
“那些字帖加挂画共有十来幅呢,我查是查到了,见也见着了,可是人家老板开口问我要银子才愿意把画给我,你让我上哪儿去整这么多银子来买画啊!”
薛承枫觉得陆晏廷这问题问得实属是高估他了。
“你……”陆晏廷一脸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罢了,你把画给我,此事我自已来查。”
“你查?”薛承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不不,这种小事,倒也不用你亲自上场,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大周律法国典之中,仿卖墨宝其实并无明确治罪的法条,薛承枫会因此上纲上线,完全是因为觉得愤愤不平。
“圣上那儿确实不太好,太医断言不过半年,所以现在手上的事我们都要加紧,错犯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在同一拨人身上栽两次跟头。”
陆晏廷很清楚要怎么调开薛承枫的注意力,不过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立刻忘记了那些破字画。
“你放心,不单是你,我薛承枫也是要脸面的,同样的错误,我又怎会再犯一次!”薛承枫这话说的也有些咬牙切齿。
可陆晏廷却没有再理他,只把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摊在桌上的那一幅山水画上。
画是新的,笔力却出自故人之手。
陆晏廷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时挽著那一把纤细的水柳腰,握著那一掌柔弱无骨的纤细,一笔一划教她怎么入画,怎么勾线,怎么填色,怎么由近及远地描出“意境”二字。
看着看着,陆晏廷忽然轻轻笑出了声,而且他是越笑越大声,直接把一旁的薛承枫给笑懵了。
沈令仪啊沈令仪!
可笑着笑着,陆晏廷的眼神却瞬间凌厉了起来。
当初他教她临摹自已的画,还真以为小女人是因为仰慕自已,又真以为她是为了修身养性静心造诣。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从她知道自已是珣笙的那一刻起,她竟就在算计著这一招“金蝉脱壳”之计,连着后面要怎么过上舒坦的日子都已经全部算计好了。
可笑,他陆晏廷自诩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想到竟在一早就已经著了她沈令仪的道!
……
这天晌午,在城里与罗诚碰头的曾舜平气得差点直接掀了桌子
“什么!你竟……你竟把林姐姐的那些画全卖到了西市?”
“哎哟,你轻点儿,轻点儿啊!”眼见曾舜平一掌拍在了自已摊开的那一叠画纸上,罗诚心疼地连连抓住了他的手腕,防止他再破坏自已好不容易收来的画。
可曾舜平却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满脸愤慨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罗诚,指着他的鼻尖怒从心起。
“当年签契约书的时候,我们三人,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林姐姐是出画人,但是她只抽六成,给了你三成,你自已走南闯北这几年,珣笙先生的那些仿画现在是什么价格你心里清楚。罗诚啊,林姐姐素来没有别的要求,只是要求你不要在上京城里卖她的画而已,可你竟……”
可是不等曾舜平把话说完,罗诚却满不在乎地一掌拍掉了他指著自已的手,洋洋洒洒地开始给他洗脑。
“我和你说阿平,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个林小娘柔柔弱弱的模样给骗了,她啊精明着呢,至少肯定是比你精明的!”罗诚耸了耸肩,“是,我是没有遵守约定,把画卖进了上京城,但那又怎么样,这画我都已经卖了三个多月了,出手了大概几十幅了,不还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嘛!她那个人,就是胆子小,可卖仿画又没事。”
“你……”曾舜平涨红了脸想要反驳罗诚,无奈他的嘴皮子根本比不上罗诚的。
“哎呦我的祖宗啊,别你啊我的了!”罗诚也完全不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张口就抢断了他的话音,“你知道我以前卖那一幅画才两三百两银子吧,可你知道,那林小娘仿的这珣笙先生的画,在上京城里,它足足能卖到五百两银子一幅啊!”
罗诚这会儿仿佛已经掉进了钱眼里。
“五百啊,五百!”他一边说一边冲曾舜平张开手掌做着“五”的手势,还往他面前递上了一张银票。
“我和你说阿平,咱这辈子啊,功名利禄是不用肖想了,眼下我们唯一能抓得住的就是银子,有了银子,它就能来功名利禄啊,你说……诶,诶诶!曾舜平,你是不是疯了!”
但是这一次曾舜平也没有让罗诚如愿。
他如法炮制一般不等罗诚把话说完就直接抢过了他手中的银票,用力将其撕了个稀碎以后揉成了团,然后狠狠地扔在了罗诚的脸上。
“我和你说,林姐姐与我和你的这笔买卖,它就此结束!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曾舜平说罢还狠狠地瞪了罗诚一眼,然后气愤地把人推开以后拔腿就走。
第231章
一切肯定都还来得及
这天晌午,首辅大人终于出了宫。
上了马车以后,陆晏廷就喊来了栖山。
可陆大人张口才刚准备说话,却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栖山一眼,然后,他便垂了眸改了口风道,“你去把崇岭喊来。”
栖山一愣,下意识道,“爷您要办什么事儿交代我就行了,不用这么费劲还换个人。”
可陆晏廷却不动声色地重复道,“去把崇岭喊来。”
栖山缩了缩脖子,摸了一下鼻尖以后退下了马车,不多会儿,便换了崇岭掀帘而入。
陆晏廷见人便递上了一个信封,言简意赅地吩咐道,“里面有一幅画和一张纸,纸上是西市两个画坊铺子的地址,傍晚以前,我一定要知道画是什么人画的,以及此人现在在哪里。”
崇岭接过信封作揖领命,刚要退出去,却听陆晏廷又喊了他一声,“若是……查到了,务必马上来禀。”
崇岭不疑有他,以为此番探查的人和事与以前的那些一样,不是关系朝廷的就是关系内阁院的,再甚者可能是找某个隐姓埋名避世生活的游医,便连忙应声道,“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崇岭离去的背影,陆晏廷只觉得心跳更加快了几分。
这么多年了,不管旁人提及或是不提及,也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但他始终相信,沈令仪是活着的,她一定是活着的!
想当年他送福贞公主上船折回身以后,是又领了一支二十几人的精锐小队返回出事地,自上而下的翻找过一遍,依然还是一无所获的。
还有,她出城以前留给昭元的那封信,字里行间绝笔纸上,也不像是她事事低调隐忍的做派。
正是这些蛛丝马迹,才让他更加坚定了当时那一切就是沈令仪早有预谋的一个局。
这几年,他心中对她的情感一直都处在一个格外满溢的状态。
撇开柳娇娇不说,左右也多的是想插手他姻缘的人,那些人是有真心为他好的,也有想从中谋利的。
那些人的心思他看得懂,可陆晏廷唯独不懂的是他自已的心思。
他似乎陷入了对沈令仪生死执念的一种魔怔中,他想知道她的下落,不管生还是死,他想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不管是好还是坏,他想见到她,想知道自已到底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更多一点!
“爷,爷?”忽然,栖山的声音打断了陆晏廷绵延起伏的思绪。
他转头的一瞬间,眸中厉色乍现,“什么事?”
“我……我就是问一下您,那、那个我们现在是去公主府吗?”
本来今晚昭元公主是约了陆晏廷在公主府用晚膳的,可现在才刚过晌午,陆晏廷就出宫了,这多出的大半天的时间,栖山拿捏不好,自然是要来问一问的。
陆晏廷缓缓闭目,半晌才轻声应道,“直接回隐竹院,然后你去一趟公主府,就说我今日有事,不过去了。”
……
因为和罗诚话不投机闹了翻,所以曾舜平便提前了半日回村。
离开上京城的时候,他没有忘记专门去醉仙楼买了一份脆皮板鸭,又加了两个别的菜,一并带了回去。
这一路返村,曾舜平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的很。
他与林小娘认识数年,深知她是个外柔内刚爱憎分明的女子,虽然她平时看着对待什么人都是笑眯眯和和气气的,但是曾舜平知道,私底下的林小娘其实并没有那么与人亲善。
甚至这些时日以来,他时有时无地会大了胆子亦真亦假地袒露一点对她的倾慕和喜欢,但林小娘却从未对他表现出什么模糊暧昧的姿态。
从一开始她就很明确地告诉过他,她不会再婚,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把阿念和小笙平平安安地带大。
如此一个自强自爱不卑不亢的林小娘,曾舜平心里很清楚,她不会默认和接受罗诚的言而无信的。
拎着食盒一步三顿地走到林家的屋前,院门虚掩著,从里面偶有一两句话音传出。
曾舜平举起手想要推门的动作一做再做,可他却始终没有顺利地把门推开。
就在他犹豫不决踌躇转身的时候,迎面竟遇到了拎着藤篮刚从荷塘边浆洗回来的林小娘。
“林……姐姐……”曾舜平心虚地吓了一跳,提溜在手中的食盒都差点打翻在地。
“哎,当心!”好在林小娘快手扶了一下,才稳住了食盒。
她随即抬起头,细细打量了一下曾舜平,皱眉问道,“今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村了,是……遇着什么不顺利的事儿了吗?”
“没、没有,没有,我……我就是……”一扯谎,曾舜平就又结巴了起来,“不是,林姐姐你不在屋里,那、那么阿念和小笙是谁照顾著的?”
林小娘一边推开院门一边侧身让曾舜平进去,才说道,“趁著天晴了我去洗个被褥,让隔壁葛大婶帮我照看了一下。”
见曾舜平有些晃神地跟在自已身后,林小娘不由问,“阿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可曾舜平闻言却连连摇头,“我没事的,我……就是我给你带了脆皮板鸭回来,不知道……不知道一会儿晚饭能不能添我一副碗筷。”
“当然可以啊!”林小娘抿嘴一笑,转身将藤篮放在石桌上,然后松了口气道,“你放心,别说是一副碗筷了,晚上我再给你炒个蒜薹小腊肉,也谢谢你每个月都帮我奔波一次给罗诚去送画。”
曾舜平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他也不知道自已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就握住了林小娘的手。
“林姐姐,有个事我……我必须要和你说,罗、罗诚他……他这三个月以来把你的仿画全……全部都卖到了西市的画坊。”
林小娘猛得瞪大了眼睛,满眼的慌乱不宁,“你说,他卖去了哪里?”
“上、上京城的西市。”曾舜平凝神回她,“不过林姐姐你放心,罗诚多赚的那些银子,我已经全部给你要回来了。
他还以为她在意的也是银子。
可林小娘却猛地推开了他手里的那一沓纸,整个人抵在院门上慌乱不已。
不,不不,她不能慌,不能。
此时此刻,她已经开始在心里一个劲地反复提醒著自已,肯定还是来得及的。
那个男人以前也是从不关心市集上的那些仿画的,他也不靠字画为营,只要他还没有察觉到,那一切……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第232章
他告诫自己要有耐心
“林……林姐姐,你、你怎么了?”曾舜平从未见过林小娘这么魂不守舍的模样,当下也有点慌了,伸出手就想扶稳她。
谁知他的手刚搭上了她的肩,却被林小娘飞快地躲开了。
“不,别……你……你先让我、让我冷静一下。”林小娘脸色微白,眼尾却已经浮起了一抹绯红。
“林姐姐,我……”曾舜平也被她弄得手足无措的,“你别担心啊,罗诚心思不纯,我已经和他说了,咱们的字画以后再也不会卖给他了,你……你还要我帮你做什么你说,我……”
“哎呦,你们这都回来了呀,回来了怎么也不进屋,站在院子门口吹什么风啊?”
忽然,葛大婶的声音隔空横插了进来。
站在院门口的两人当时的姿势有些尴尬,曾舜平的手搭在林小娘的肩上,林小娘则欲迎还拒地歪在他的胸前。
事实上两人是在推搡,但从葛大娘站着的门槛边看上去,林小娘仿佛就是依偎在了曾舜平的怀中那般。
且方才因为激动和愤懑,林小娘此刻双颊浮红,眼角湿润,一副娇滴滴水淋淋的模样,便是葛大娘见了都不由心头一动,旁的男子,怕是能把持住的真是就没几个了。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葛大娘。
“啊哟你们瞧我老婆子这个记性啊,我家老头子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想要吃烙饼来着,我这忙了一圈,连面粉都还没和上呢,林家小娘子,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走啦!”
曾舜平这会儿已经很尴尬地松开了林小娘,格外局促的站在了一旁。
林小娘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可眼下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琢磨葛大娘会不会误会了,闻言就顺着大娘的话茬道,“今儿麻烦您了大半日,真是不好意思的,您快回去吧,免得耽搁了家里的事儿,明儿我要做栗子饼,给您送一些过去尝尝。”
“好说好说,这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葛大娘豪迈地摆了摆手,走出院门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曾舜平一眼。
小书生被大娘看得如坐针毡,可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清楚。
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林小娘默默地扶著敞开的院门,头一回对曾舜平下了逐客令。
“今日多谢阿平你了,可我忙了一下午,这会儿灶台的火都还没生上呢,怕是不好再留你用晚膳了。”
曾舜平闻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百般不是滋味。
“林姐姐,我……你与我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相信我,我和罗诚不一样,我……我不会骗你的!”
林小娘点点头,勉强地扯了一抹笑容道,“我知道,我……阿平,这事儿我要从长计议一下,你让我静一静吧!”
……
上京城,隐竹院书房内。
崇岭办事确实快,当晚晚膳前,他就利索地回了府,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个吓傻了眼的小生。
崇岭先是把人交给了门房的小厮,自已则先去书房回命。
陆晏廷这两日在宫中没一日睡安稳的,崇岭进去书房的时候,首辅大人正单手托腮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崇岭愣了愣,正犹豫要不要先退出去晚点再来,忽听一记绵哑的声音响起。
“查到了?”
崇岭连忙轻手轻脚地上了前,作揖道,“对,查到了。”
“说!”陆晏廷猛地睁开眼,深眸里流转着压抑而隐忍的激动。
崇岭一五一十交代了细查那两处画坊的来去,最后还道,“那个卖画的人叫罗诚,廉州人土,我把人也带回来了。”
“带进来。”陆晏廷缓缓起了身,隐在袖口的手下意识地捏了捏紧。
他告诫自已,一定一定要有耐心,一定。
过往这几年,他散出去的探子也并非是渺无音讯的,只是有些消息查著查著就断了,有些消息根本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