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84章
而这一次,这消息却来得全不费工夫轻松的很,陆晏廷觉得,他不能抱太大希望,他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一会儿,一个扭扭捏捏的商贾打扮的男子就被崇岭推进了书房。
罗诚以前可没遇到过这种阵仗,一进来,看到陆晏廷那身一直未换下的朝服和那张不怒而威的俊逸脸庞,他顿时傻了眼,膝盖一软就笔直直地跪下了。
“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纵使罗诚也不知道自已这是犯了什么错,但做软骨头肯定是没错的。
“我问,你答,答好了,就能保命,答不好,自有典狱司的牢饭在等你,明白了吗?”陆晏廷居高临下地睨眼看他。
罗诚点头如捣蒜,半点反抗都不敢有。
“你卖的那些珣笙先生的仿画,是哪里来的,画画的人你可认识?”
“我说,我说,大人我说!”好像生怕陆晏廷会出尔反尔一般,罗诚跪着往前挪了挪,张开嘴就如同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儿交代了个清楚干净。
“画是我从沧云县下篱村里一个姓林的小寡妇手上买来的,那个小寡妇就是画画的人……”
书房里,罗诚急切的话音仿佛一把生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剜着陆晏廷的心肉。
他一心二用,听到“沧云县”三个字时不禁勾了勾唇角冷笑了一下。
沧云县,上京城远郊的一个古县,两地相距不过一百多里,车马来回半日就够了。
陆晏廷真是死都没有想到,沈令仪,竟就住在距离他不过半日路程的地方,竟,真的就是……这么的近!
“因为那画真的太像了,好几个画坊的老板甚至都辨不出真假,我本来还想把她介绍给画坊的两个老板的,但是她平日在村里要管着两个孩子走不开,所以……”
“你说什么?”陆晏廷忽然厉声打断了罗诚的喋喋不休,“再说一遍!”
罗诚被陆晏廷厉声打了岔,吓得都结巴了,“您……您说什、什么再说一遍?”
“刚才的话。”
“我说我想、想把……把小寡妇介绍……”
“后面一句。”陆晏廷感觉自已的耐心几乎已经快要用完了,他脖颈处的青筋乍现,眼梢眉尾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后……后面……”罗诚大喘一口气道,“她平日要管着两个孩子走不开……”
第233章
现在和四年前不一样
送走曾舜平以后,沈令仪魂不守舍地回了屋。
窗边,两个身形相仿的奶娃娃正脑袋对着脑袋在那儿剥煮好的栗子,小小的屋子里飘着一股子糯香味。
听到门口的声音,两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同时抬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绿衫梳着双鬏儿发髻的小姑娘只甜甜地冲站在门口的林小娘笑了笑。
而坐在小姑娘对面的那个穿着灰衫的小男儿却“噌”得一下从炕上翻了下来,然后跑到林小娘的眼跟前,用沾了栗香的手拽着她的裙摆摇啊摇的。
“阿娘阿娘,阿平回来了吗?”小男孩儿睁著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兴奋地看着林小娘,“他……糖葫芦,糖葫芦带了吗?”
林小娘一愣,飞快地收拾了一下纷乱的心境,然后蹲下身笑着看向了面前的小男孩儿,说道,“阿平先生今儿有些事,没有带回来。”
小男孩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大半,撅起嘴嘟囔道,“我和阿念,以为今天,吃糖葫芦了。”
三岁多的孩子,口齿很是伶俐。
林小娘闻言温柔地说,“那改日,改日阿娘去镇上给你们买糖葫芦。”
“镇子上的,不好吃。”小男儿满眼的失望,脸上挂着明显的不开心。
一旁的小女娃见状,先是看了看阿娘,又看了看依偎在阿娘腿边的弟弟,然后拍了拍桌子道,“小笙,过来,剥栗子。”
唤名小笙的小男儿闻声一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女娃娃,挣扎了一下,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了桌边。
林小娘看着姐弟俩这般也是哭笑不得。
说来是奇怪的,这姐弟俩是双生子,姐姐阿念也不过就是比弟弟小笙早那么片刻出生,但是小笙打小就怕阿念。
可是很快的,林小娘就把看阿念管教小笙的事儿给抛在了脑后,因为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细细琢磨一下。
走,还是不走,对林小娘或者说对沈令仪而言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对,就是沈令仪。
当年她辗转来到下篱村决定留下不走,最主要还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后来阿念和小笙出生,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即便村子里左右的邻居都因为同情可怜她而对她多有帮衬,但是沈令仪很清楚,靠别人帮助救济,这日子肯定是过不长的。
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对那些仿画很感兴趣的罗诚。
其实罗诚这个人她不算很了解,但是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很清楚曾舜平的为人和品格。
因为罗诚与他是同僚,所以沈令仪才点头同意卖画的。
这几年下来,得益于罗诚的跑前跑后,她日子过的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手头一直都还算宽裕。
村里简单,吃穿用度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开销,所以即便是她一个女子养两个孩子,光靠着卖那些仿画,大体也是够用的。
沈令仪当然是想过要收手的,因为她心里清楚,单靠着卖仿画这件事,是不能干一辈子的。
而且就算她早就和罗诚约法三章,再三强调那些画不能卖回上京城,但是画一旦出手,不管是谁都没法保证其去向。
所以每送出去一些字画,沈令仪心头的那根弦就会绷紧一次。
她是怕的,因为陆晏廷太聪明了,那些画,只要被他看到一眼,怕是他就能按图索骥找上门!
是以当曾舜平告诉她罗诚在很早就已经把画卖去西市画坊的时候,沈令仪只感觉心都凉了半截。
思绪纷乱之下,她转头看向了还坐在窗台边无忧无虑剥栗子的两个奶娃娃。
沈令仪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不觉的念头如同泉涌一般不停地往外冒。
要走,肯定是要走的,下篱村现在已经很不安全了,被陆晏廷找到只怕是迟早的事儿,她不能冒险再待在这里了。
可是有必要现在就走吗?
“阿娘。”忽然,小笙仰著脖子唤了她一声,“晚饭饭啊,我饿……”
小娃娃的话音奶声奶气的,直接喊得沈令仪回了魂。
“啊,哦……”她恍然看向了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好,我这就去下面,你们等等,很快的。”
沈令仪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决定再留一晚。
她现在到底不是一个人了,并非收拾一下细软立刻可以上路的。
眼下她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周全的准备就匆忙离开的话,即便是真躲过了陆晏廷,后续的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现在和四年前不一样,她当时孤身一人勉强还能任性妄为,可现在她有阿念和小笙,她不能让孩子们跟着她颠沛流离度日……
这天晚上,沈令仪直到两个孩子睡了方才点了灯打点起了行李。
事发突然,她心中其实很没有谱,这屋子转眼也住了四年之久,所以母子三人合起来的家当其实不少。
但沈令仪觉得既是赶路,很多零碎的东西都可以不用带,在她看来,除了带两身轻便的能过冬的衣物之外,最重要必须带走的也就只有银子了。
只要有银子,那三人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太难的。
沈令仪想到了便准备立刻付诸行动,反正今晚她肯定是睡不踏实的,那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胡思乱想之上,她决定不如趁著孩子们睡了就赶紧收拾。
小屋里的烛灯从外面看来只如豆点般大,被烛光映照在窗棂上的那抹纤细的身影左右来回,忙忙碌碌的。
屋门紧闭,隔绝了院子里外的夜阑风声,在灯烛下张罗的小女人只顾著盘算将来,却完全忽略了眼前。
四下,有无数道黑影正在慢慢地向着这座独立在荷塘之畔的小屋靠近,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银辉色的直襟长袍,束冠压发,英气挺拔。
高悬的皎月顷洒而下,照出了一张出尘离世的俊颜,男子额前有几缕发丝被夜风吹散,和发冠上垂落的银丝带交织在一起,轻盈翻飞。
然而,他的眼中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如一汪深不可测的冰湖,平静之下布满了涌动的暗汐。
忽然,男子缓缓抬了一下手,站在他身后的那些黑影便不约而同悄然无息地向四下散开,眨眼间就将屋舍团团围住。
男人随即轻轻地推开院门,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了进去……
第234章
你让我好找了这么多年
沈令仪整理完三人的行装以后才发现竟已过了三更天。
窗外月影依稀可见,仿佛是突然乍起的深秋的昼亮,叫人不辨拂晓子夜。
沈令仪下意识地吹灭了豆灯,只留一个人静坐片刻,徒留满屋惆怅。
忙碌到现在,她的思绪竟好像全部放了空,一时之间,她忽然有些不知为何要这么着急的收拾衣物行装,她也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对已至的“明天”如此害怕和茫然。
在下篱村过的这四年光景,简单、充实,因为有一双儿女在身边,沈令仪也没有觉得这日复一日的忙碌是阻碍和困苦。
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忙乱冲淡了压在心底的某一种被她自已刻意选择忘记的情绪。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以“沈令仪”的身份,独坐夜中,想一想过往,想一想那些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和事了。
这突如其来被打乱的平静似暗波汹涌的浪,一层一层向沈令仪袭来。
夜深人静的无人处,她忽然捂住胸口,察觉到了满身的疼痛,锥心裂骨一般,生生撕着她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那种莫名悲从心来的、无法阻止的汹涌澎湃之情,不过眨眼之间就彻底爆发了。
双眸迷濛之际,沈令仪怕哭声惊扰了床上熟睡的孩子们,便是轻轻捂住了嘴,慌乱地起了身……
轻轻打开屋门的刹那,凌冽的秋意扑面而来。
沈令仪跨门而出,然后转身关上屋门,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沉香自鼻息间掠过。
沈令仪搭在屋门铜环上的手顿时一僵。
她下意识回首,连眼眶上的泪都来不及擦一下,便见月影斜照的院内竟站着一个人。
宽背挺拔,窄腰为修,那高束的发冠和脚踏的锦鞋亦如她记忆中那般,低调中透著矜贵的奢华。
沈令仪顿时脊背生凉,整个人紧紧的贴靠在门上,颤抖的双手全然不知道要往哪里摆。
惶恐惊悚的尖叫在这一刻卡在她的舌尖,直到那人似听到了动静一般缓缓转过了身。
舒朗月色下,是那张让沈令仪魂牵梦萦却又至死想忘的脸庞。
眉骨英气,双眸如星,即便是半隐在漆黑的夜色中,也依然如风拂玉树一般气度不凡,丰神俊朗!
迎上那双如深潭般不可测的墨眸时,沈令仪只觉得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顿时被人全抽干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几年,她不敢幻想与他再重逢的场面,当年她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自行离开,就从来都没有做过要再见面的打算。
可当她看到眼前这抹熟悉的身影和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沈令仪才发现,她对他那遥不可及的思念和执念,竟比她自已以为的还要讳莫如深。
潸然的泪水滑落脸颊的瞬间,鼻尖处那味让她始终记忆犹新的乌木沉香也跟着渐渐地近了,浓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但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握住,身子也强行被拽了起来。
沈令仪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耳边却忽然传来那一腔熟悉的声音和语调。
“沈令仪,今日你若再躲,信不信我让整个下篱村的一百五十七口人全部为你陪葬!”
她腕间跳动的脉息上,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凉意,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变成了一口一口的寒气,冷得沈令仪瑟瑟而抖,寒颤不已。
“陆……晏廷……”
魂牵梦萦的三个字,她喊得艰难又撕心,陌生又熟悉。
夜色中,她不敢也不愿抬头看他,千百种情绪仿佛啃食她心肉的千百只蚂蚁,给她带来的只有细碎的痛苦,绵延不止。
院中更深露重,男人挡在她的面前,亦挡住了一些深秋的寒意,但沈令仪身上穿得单薄,从男人臂弯下漏过的风将她吹得瑟瑟发抖。
他背着光,而她却迎着光。
陆晏廷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沈令仪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
几年不见,她的明艳娇柔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反而还添了一丝别样的风韵。
岁月在她的脸上仿佛放缓了很多很多,那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秋水盈眸,那细腻到弹指可破的如雪玉肌,那抿著一丝倔强的红唇皓齿……
他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更深夜沉之时,他曾一次一次地幻想着脑海中的这些记忆能幻化成真,幻想着能找到她,幻想着再一次将真真切切的她发了狠扣入怀中。
可当这一切都成真的时候,陆晏廷捏著沈令仪下颚的手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沈令仪!”再开口,男人依旧是咬牙切齿的,“你真的……竟让我好找了这么多年!”
沈令仪只觉得浑身冷得要命,可是比体感更冷的,却是陆晏廷那一双如幽潭如深海一般的双眸。
“我……”
“阿娘?”
正当沈令仪想要开口说话之际,她身后的门板突然被人轻轻敲响,紧接着,一记奶声奶气的急唤便打断了门外僵峙著的男女。
“阿娘,我要嘘嘘……”
沈令仪和陆晏廷同时一愣,一个慌忙转身想要去堵门,一个则将她一把搂入怀中,然后单手拽住门环准备去开门。
“陆晏廷!”沈令仪急了,纵知眼前这事儿是死都已经瞒不住了,但是她却固执地还想着要试一试。
“沈令仪,我耐心不多,如果你现在不让我把门打开,那么,不管谁在屋子里面,我都可以立刻命人把其抓起来关进典狱司!”
“你这是公权私用,滥用王法,你……”沈令仪发了狠,双手紧紧地拽着陆晏廷如铁一般坚实的手腕,却是更害怕他会言出必行。
“我是不是,你可以试试看!”陆晏廷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眼梢眉间全是隐而不发的震怒。
“阿娘……阿……唔……”
此时此刻,屋里的孩子好像也察觉到屋外有人,小笙的拍门和喊叫声顿时就消失不见了。
沈令仪随即看了陆晏廷一眼,最终还是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后万般无奈道,“我来开门,他们……他们都还小,这会儿也才刚睡醒,你……求你,别吓着他们。”
第235章
你可不是普通百姓
院子外面,栖山正踮着脚尖探著头,一个劲儿地往院里瞧。
一旁的崇岭见了不由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假意咳了一声,提醒他安分点。
栖山四下看了看,眼里闪著不可抑制的激动。
“天啊,我真万万没想到,沈姐姐竟然在下篱村住了这么多年,这……这不等于就住在爷的眼皮子底下么?”
栖山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指了指自已的眼睛,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说实话,崇岭也是忍了一肚子的话和惊讶,栖山这会儿完全就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
不过就在他想要附和栖山的时候,却听栖山突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已。
“兄弟诶,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爷最近差遣你办事儿的次数可比差遣我的要多的多,我懂,爷觉得你稳重。”
栖山说著双手环胸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借了枝头顷洒而下的月光细细打量了崇岭一番。
“不过没关系,你兄弟我根本没在怕的,瞧见没,我沈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很快就要有靠山了!”
崇岭顿时把满嘴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然后飞快地抬起脚往栖山的小腿上猛踹了过去,“你啊,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屋子那边,小心翼翼把门推开的沈令仪低头就看到了紧挨在桌腿儿边的姐弟俩。
那一刻,身旁的男人明显也愣住了。
沈令仪趁势甩开了禁锢,急急地走了进去,一边寻了火折子点亮了桌台上的灯,一边将姐弟俩拢进了怀中。
“阿娘,我要嘘嘘……”小笙显然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冲沈令仪嘟囔,“我……我要尿裤子啦。”
所有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因为小笙的一句童言无忌而全被冲淡了。
一时之间沈令仪有些哭笑不得,松开了怀中的两个奶娃娃后拍了拍小笙的屁股。
小男孩不管不顾,提着松松垮垮的裤子就跑去了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