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说话谈心,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力量的角逐。
沈令仪只觉得自已原本仿佛是一根漂浮在池水上的浮木,被人骤然地拉入了深深的水中。
而平静的池面下却是暗涌潮汐,一个浪一个浪闷得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陆……陆晏廷……”她断断续续的喊他的名字,双手紧紧地握住男人发力的肩,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气若游丝的。
“叫我什么?”可他依然寸寸紧闭,丝毫不让她躲闪半分,“皎皎,你叫我什么?”
“珣、珣笙……珣笙……”在比力气这件事上,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陆晏廷素来极有耐性,方才又已经满足过了一次,这会儿简直就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在拿捏她。
沈令仪哪里经得住他这样的造,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空虚感仿佛一头正在啃食她骨血的巨兽,又如同山谷呼啸而至的狂风。
她慌得抓住了他精壮的小臂,哭红了眼垂泪道,“你……饶了我吧……”
再后来,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直接就晕在了陆晏廷的怀中。
这天入夜,好像起了风,外屋似有一扇窗没有关紧,被乍起的秋风一吹动,便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沈令仪就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闹醒的,待她努力睁开眼后才发现屋子里的灯都已经灭了。
身上有男人小臂横压着的重量,沈令仪只觉得浑身湿哒哒黏得难受,便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
结果她这一动,直接把枕边的男人给闹醒了。
“怎么了?”陆晏廷本就浅眠,沈令仪方才呼吸变急促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我……要洗个澡。”沈令仪觉得这会儿自已浑身都是汗,别说睡觉了,这样捂下去只怕明儿一早她就要馊了。
“净房里一直热著水,我抱你去。”陆晏廷知道她那些矫情的小习惯,之前睡下的时候就长了心眼,让人把水热在了大浴桶里。
谁知沈令仪听了这话却直摇头,哑着声音道,“不,我……我自已去!”
她是真怕了他,这男人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只要稍稍不留神,她就能被他吃干抹净了。
可陆晏廷闻言却忽然单手撑著额际侧了身看向她,然后眯着眼冲枕边的小女人淡淡一笑,压下身问她,“皎皎,你怕什么?”
那种神情,直接让沈令仪莫名地颤了起来。
第269章
大人这是属狗的
说到底,沈令仪还是了解陆晏廷的性子的。
因为这天深夜,狗男人果然用抱她去沐浴的借口在净房里又闹了她一次。
浮浮沉沉中,沈令仪觉得自已那个澡彻底是白洗了,而且从净房出来,她一头及腰的乌发更是湿得透透的,垂落的发梢滴答滴答在那儿淌著水珠子,别说睡觉了,连罗汉床那儿都坐不上去。
陆晏廷要去喊人来给她收拾,沈令仪脸皮薄,当场气得红了眼直骂他。
“混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但到底是没办法,堂堂首辅大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沈令仪那一头长发要是没丫鬟来烘干,觉睡不得不说,怕是还要着凉。
闹到最后,陆晏廷还是找了知春过来。
万幸今儿因为新进了两个丫鬟专门伺候姐弟俩,所以知春没有像前两天一样留宿南屏苑,而是直接睡在了风荷居这边的耳房。
不过已经有多年没有在半夜这样被叫醒的知春乍一进内屋看到沈令仪那副模样真就是当场愣住了。
好在一旁的陆晏廷反应快,咳了一声以后装模作样地板著脸交代知春赶紧热捂子,给沈令仪把头发弄干,然后便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
当屋里只剩沈令仪一人后知春才敢开口说话。
“我的妈呀,大人这是属狗的吧!”
沈令仪真是恼得不轻,涨红了脸咬著牙使出了杀手锏警告知春,“明日不准多嘴,仔细我告诉赵妈妈你背着她藏小金库的事儿!”
知春已经在一旁乐得差点绷不住了,可一听沈令仪的这句话她一张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夫人你怎么这样啊,明明是爷欺负的你,你怎么还迁怒我了?”
沈令仪简直要呕出一口血了,闻言便抄起了手边的一个小靠枕朝知春扔了过去,哭笑不得道,“还……不赶紧给我烘头发!”
这天,风荷居里屋的烛光从子夜亮至后半夜,直到四更天的时候,整个院子才从里到外的安静了下来。
翌日,姐弟俩直到用午膳的时候都没见着沈令仪。
阿念不禁好奇地问知春,“阿娘是不是病了,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没起?”
知春闻言忍着笑,艰难地板著脸假装认真道,“夫人昨晚和爷……忙到很晚,累了,所以这会儿还没起。”
“忙……什么?”一旁的小笙刚啃了一口鸡腿,闻言便含糊不清地问。
知春为难得红了脸,一时半刻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和姐弟俩解释这件事,只能连忙岔开了话题。
“呀对了,昨儿夫人是不是有让你们给小红还有小绿起个新名字,她俩以后就是专门伺候你们的,这事你们没有忘记吧。”
小红和小绿就是昨天沈令仪最后从牙婆子手上接下来的两个小丫鬟。
丫鬟过新府,按照习俗规矩是不能带着旧时名字的,沈令仪为了让两个丫鬟和姐弟俩有个和善有爱的开始,便把起名字的大事儿交给了孩子们,让他们隔天还能去和庄先生讨教讨教。
但既然人已经入府了那总得有个称呼,所以按著两人那日穿的衣裳,沈令仪就暂且喊了她俩小红和小绿。
果然,姐弟俩一听这事儿都安安静静地低下了头端起了碗,最后还不忘面面相觑地看对方一眼,心虚得很。
知春见状也不拆穿,只假装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呀,爷之前有说过今日等姐儿哥儿下了学堂以后要留庄先生一起用午膳的,这个点儿,只怕庄先生也还没走呢。”
紧接着,知春就见姐弟俩不约而同地开始巴拉起了小碗里的饭菜。
不一会儿,阿念就先搁下碗筷说道,“我吃完了。”
紧接着,小笙也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大喊了一句,“我……我也粗完了。”
然后,两人就齐齐地从高椅上爬了下来,一左一右并肩朝屋子外面跑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俩刚用完膳,别跑!”
知春吓得不轻,连连给一旁的小红和小绿使眼色,让她俩赶紧追上去。
……
与此同时,前院的书房内,陆晏廷确实留了庄先生说话。
“让您回来,本意是让您告老还乡以后可以安度晚年的,却是没想到三殿下和我这儿会出这样的状况。”
陆晏廷对庄先生说话多有敬重,言辞间便能看出庄先生出身不俗。
庄先生闻言倒是“哈哈”一笑,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眯着眼道,“珣笙你这话说的未免太见外了,老夫孑然一人,即便是回了京,也不过就是守着老宅虚度光年罢了。不瞒你说,我这前前后后张罗了大半辈子,你让我突然闲下来,我这个老头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的。现在这样倒是有趣,教教三殿下的孩子,再教教的孩子,打发打发老夫我自已的时光,哎,你别说,昨儿一天,我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很是有趣的。”
“您还是老样子,童心未眠。”陆晏廷冲著庄先生笑了笑,然后拱手作了一揖。
庄先生闻言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别捡好听的话说给我听,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在我的课上,带着那一群人喊我『老顽童』的,是你陆珣笙吧!”
见陆晏廷抿嘴轻笑却依然不语,庄先生便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意味深长道,“那姐弟俩真是你的孩子?”
“是。”陆晏廷直言不讳,“说起来学生的泰山大人与先生也是渊源颇深的。”
“哦?”庄先生难得愣了愣,立刻咋舌道,“是谁?”
“就是接替您打点麓山书院的执事山长,沈先生。”
“你夫人是……沈含章的女儿?”庄先生显然是非常吃惊的,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先生的女儿……可不对啊,之前我有听闻沈先生的女儿已经过世多年了,怎么突然就成了你的夫人?”
“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可与先生细聊。”对着庄先生,陆晏廷倒也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他今日特意留下庄先生一叙为的也不单单是姐弟俩,而是另一个更重要的人。
“我今儿就是想问问先生上个月开始接手晋珩的课业,一切可都顺利?”陆晏廷问。
晋珩,周晋珩,三皇子周宣文的嫡长子。
“哦,既你提起晋珩,我这儿倒也正好有个事儿刚想与你说一说。”庄先生说著忽而神秘一笑,眯著一双乍现精锐的眸子看了陆晏廷一眼。𝔁ᒐ
第270章
到底谁属狗
陆晏廷认识庄方由已经数十年了。
说实话,庄方由绝对算得上是只老狐狸,心思缜密深谋远虑,只是大多数的时候他从不显山露水,大智若愚地和书院里那些只会背文教书的老夫子一样,平平无奇。
但是陆晏廷却知道,庄方由那一副碌碌无为的皮囊下有着一颗洞察朝廷风云的玲珑心。
“哦,是什么事儿,先生不妨直言。”
“你家那个女娃娃啊……”
可是庄先生话才刚说了一半,书房门口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隐竹院是陆晏廷的私人别院,平日里与他关系不密切的人根本不会被允许踏入此地,所以陆晏廷前院的书房门是常年不关的。
正因如此,敲门声一响起,陆晏廷和庄方由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姐弟俩。
首辅大人于是招了招手让两个孩子进来。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说明了此番的来意,庄方由听罢,先是转头看向了小笙,笑呵呵地问他,“给丫鬟起名字可是大事啊,哥儿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小笙歪著头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地反问庄先生,“取什么名字都可以吗?”
这种事他从来没做过,感觉好困难啊,比先生让他描红都要困难。
庄先生和蔼地点点头,鼓励他道,“既是哥儿你的丫鬟,自然是取什么名字都可以的,不过总是要好听上口的,你做人家主子的,总不能给下人起奇奇怪怪的名字啊。”
“那叫……阿笑可以吗?”小笙小心翼翼地问。
庄方由问他,“为何叫阿笑呢?”
“因为她很爱笑。”小笙说,“就是一直笑眯眯的。”
“那就叫浅笑如何?”庄方由帮他补充。
小笙闻言眼前一亮,便是认认真真的作揖谢过了他。
庄方由伸手摸了摸小笙的额头,然后才转过身问阿念,“姐儿可想好了?”
小阿念点点头,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陆晏廷,然后才轻声细语道,“能不能喊她慕荷?”
庄方由立刻眼前一亮,却依然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哪两个字,姐儿又作何解呢?”
“景慕的慕,荷花的荷,先生今日才说过的,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觉得做人也应该仰慕荷花的品性,端洁清秀。”
庄方由淡淡一笑,没有应阿念的话,反而直接回头看向了陆晏廷……
这天,沈令仪是真正睡过了日上三竿时。
陆晏廷在前院忙完事儿回到风荷居的时候,小女人正坐在窗边端著一碗鸡丝面吃得欢。
“你这是午膳还是晚膳?”陆晏廷一边调侃她,一边松开了腰带准备去净房换身衣裳。
结果小女人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没看见他的人一般,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只专心致志地低头吃面。
陆晏廷一愣,轻轻地咳了一声以示存在,可小女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男人于是隐著笑意先去了净房,换了一身清爽舒适的常服出来以后,他便直接侧身坐上了罗汉长。
沈令仪正好把碗里的面吃完,避开了陆晏廷以后她搁下碗,抹了一下嘴角以后张口就想要喊知春进来收拾。
结果她声儿还没出,满嘴的惊呼就被陆晏廷全封在了口中。
男人这吻带着一点惩罚,而沈令仪回应得也不甘示弱,本该缠绵的亲热刹那间变得“刀光剑影”起来。
忽然,一抹血腥味直冲两人鼻息,陆晏廷是实打实地吃了一记疼,终于哭笑不得地放开了怀中还在置气的小女人。
“属狗的么,这么咬人?”陆晏廷一边用拇指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丝,一边去捏沈令仪气鼓鼓的脸颊。
沈令仪恼得一掌拍开了他的手,然后不管不顾地半扯开了自已捂得严严实实的衣襟,露出一大节锁骨给他看。
“谁属狗,到底谁属狗!”要不是家丑不可外扬怕被旁人听见,沈令仪简直是想要尖叫了。
他陆晏廷才是真的属狗的,好嘛!
想她今天上午不是赖床不是偷懒,是真起不来,浑身上下酸疼不说,头也是欲裂得疼。
知春进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帮着换了被褥然后给她喂了点米粥和水。
等知春第二次来帮她换中衣的时候,沈令仪才看到自已浑身上下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按痕。
用知春的话说,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只可惜,小女人这满满的忿怒入了首辅大人的眼,却仿佛是见着了满目的春色。
只见陆晏廷捏了捏她的衣襟,然后用粗糙的指腹抚过她锁骨上的点点吻痕,忽而沙哑着声音说,“也是你自已太娇贵了,和雪花一样碰不得,一碰就化了……”
莫名的躁动在两人之间暗波叠涌,沈令仪完全没想到陆晏廷竟会当着自已的面说这样孟浪的话,当即愤懑交加的就红了眼,“你还说,你还说!你这……你这让我接下来两日怎么见人嘛,他们回头都要笑话我了!”
今儿整个隐竹院的人怕都知道她一觉睡过了大中午的糗事。
上午孩子们来找她的时候沈令仪其实是听见的,但是她真的连半点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吓得知春一个劲在那儿嘀咕,要不要去给她找个大夫回来看看。
找大夫?找大夫说什么呀!
难不成说她是因为行房过度累得下不了床吗?
沈令仪只觉得自已这点脸都要被陆晏廷给丢完了,这男人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是个大混蛋!
陆晏廷见状也是不敢再调侃人了,便是连忙搂过恼羞成怒的小女人,拍着她的肩耐心哄道,“你这不是给自已找赌么,在这儿,谁敢笑话你,连我都不敢。”
“陆晏廷!”沈令仪是真气得抡起拳头就往男人身上砸,“都是你!”
“好,好,都是我,都是我!”陆晏廷错倒是认得很快,“可现在床也赖了,他们要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还想怎么办?”
“分房睡!”沈令仪咬牙切齿,一点也不买陆晏廷的账。
“那不行。”男人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她,“除了这个都可以,你再想一想。”
“你当我是在铺子里买东西呢,还挑三拣四的!”沈令仪瞪着他,凶凶地说道,“就分房睡,你不走,我走!”
这男人简直贪得无厌,要再这么下去,沈令仪觉得自已迟早被他吃干抹净。
“你走,走去哪里?”陆晏廷睨眼问她,口吻里带着一点点警告的意味。
沈令仪顿时也有些心虚了,结巴道,“我……我去南屏苑睡。”
陆晏廷闻言这才舒展了眉宇,然后云淡风轻地笑道,“那只怕更不行了,别说你不能去和孩子们睡了,接下来啊,可能两个小家伙也要分开睡了。”
第271章
让阿念给小公子作伴读
“分开睡,为什么?难不成这么小就想着要让他们姐弟俩男女设防了?”
到底是陆晏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沈令仪心里的怒意压下了大半,思绪立刻开了小差。
陆晏廷摇了摇头,见缝插针地将之前在书房发生的事儿告诉了她,最后才直接说道,“庄先生的意思,是想让阿念给小公子作伴读。”
“让阿念……伴读?”沈令仪不解地把陆晏廷的话重复了一遍,“可阿念是女孩子啊,庄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陆晏廷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反对道,“且先不说伴读不伴读的事儿,你这个当娘的想法就不太对,女孩子怎么了?我陆晏廷的女儿,可不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蠢教条!”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从他的掌心中把自已的衣摆使劲地抽了出来,然后又坐正了身子往后挪了挪,正色道,“这位庄先生,是大人的故交?”
怀中一空的首辅大人总觉得抱不著小女人就是有些索然无味,闻言便歪了身子单手托腮靠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应她的话。
“庄先生名叫庄方由,早些年是幽篁书院的政史先生,宫中几位殿下,我和明贤,还有温久卿,都曾拜在他的门下。”
提及“温久卿”三个字的时候,陆晏廷特意用余光看了沈令仪一眼。
可沈令仪对这三个字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闻言只是越发地对庄先生好奇了起来,“如此厉害的先生,为何……为何会来隐竹院教阿念和小笙。”
纵使陆晏廷的面子再大,可这事儿做的也太大材小用了。
“因为说来也巧,先生前两年从幽篁书院退至麓山书院,又教了几年书后,便想着要回上京城安享晚年了。但他贤德兼备声名远扬,哪儿这么容易就能闲下来的,回上京城这小半年,他那年久失修的宅门都快要给那些想得他一纸举荐的土子们给踏破了。他待得闹了心,就跑去三殿下那儿躲人,闲来无事便教起了小公子启蒙,我这才顺道逮着他来隐竹院的。”
见沈令仪听的认真,陆晏廷忽然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你猜猜,庄先生卸任麓山书院的执事山长时,是谁顶了他的位置。”
沈令仪觉得陆晏廷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