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知道的。”陆晏廷忽然将沈令仪的手捏在了掌心中轻柔把玩,然后一字一句道,“麓山书院现在的执事山长姓沈,叫沈含章。”
沈令仪眨了眨眼,愣住了。
回来这两日,她有很多次想问问陆晏廷关于她阿爹和阿娘的事,但不知道为何,要不就是时间不对,要不就是陆晏廷被别的事牵绊住了不得空。
沈令仪能肯定的是这几年她阿爹和阿娘肯定是安全的,但至于他们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她确实不得而知。
“麓山书院在哪里?”沈令仪反手拽住了陆晏廷的衣袖问。
“徽州宣城麓山书院,距上京城也不算远,快马加鞭两日可到。”陆晏廷知她心急,所以知无不言。
“我爹……他……”沈令仪激动的不知要从何问起,“他有罪刑在案,怎么还……还可以……”
陆晏廷轻轻拍了拍她的柔夷,“这种事,于我而言都不算事儿,你爹能不能从庄先生手中接过麓山书院,看的不是他的身份背景,看的是他的能力和本事。”
见沈令仪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陆晏廷便继续说道,“书院育人,师品为重,我当初有心想把你爹爹放进书院,但却不能因这份私心毁了那些前来求学的莘莘学子,所以你爹的身份是我处理干净的,但是他的为人,却是庄先生亲自观察的,我没有插手半分。”
陆晏廷说著缓了口气,将小女人往自已面前拉了拉近,看着她呆呆的模样深觉有趣,便是拍了拍她的脸颊继续往下说。
“至于为何放去麓山书院,是因为那里只是县学,在册的学生最大的不过十二岁,小一些的六岁左右,启蒙刚过,循而立学,是你爹爹能教能带的孩子们。若是再往上,如幽篁书院那般出入的都是十五、六岁的世家子弟,只怕你爹爹就要心有余而立不足了。”
“为什么?”沈令仪被陆晏廷拍了两下回了神,“为何要这样费神……帮我阿爹?”
她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的,既兴奋又紧张,她觉得自已真的欠陆晏廷太多太多了。
“我说了,要娶你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我这个人,说一不二从不打诳语。”
“我……知道。”沈令仪点点头,实在没想到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要娶你,自然就要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若是让你顶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嫁给我,我怕你又会丢下一句『为我好』,然后就跑了。”
陆晏廷的话让沈令仪立刻红了脸,“我……我不会的。”
“我可不信你的口头承诺,不然一会儿咱们白纸黑字写个字据如何?”陆晏廷得寸进尺。
沈令仪这一次学乖了,完全无视了他的胡言乱语,改口追问道,“可我爹爹是麓山书院的执事山长和庄先生想让阿念去给小公子做伴读这两件事,有什么干系呢?”
这下陆晏廷倒是真笑了,“这两件事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庄先生知道阿念是你爹爹的外孙女以后,便就越发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了。”
沈令仪闻言低垂了头,将过往的种种细节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跑了一遍以后忽然开口道,“是为了储君之位做准备吗?”
陆晏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了。
这个小女人,真的比他想的还要更明聪些。
“你怎么知道的?”但心里夸归夸,面上,陆晏廷还是问得不动声色。
沈令仪诚实道,“你从来都不是太子的人,当年温久卿会这样利用我,应该就是为了查出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三殿下……我虽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但是我觉得,大人你相信的人,一定是很有本事的人!”
第272章
这两个名字真好听
“夫人这是夸我呢?”正经了没多久,首辅大人脸上的戏谑之色又冒了出来。
沈令仪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太明白,“可是就算和那个位置有关吧,但为什么要让阿念去伴读呢?”
陆晏廷随之笑了起来,“其实真的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算是跟那个位置有关,但现在也仅仅只是因为庄先生他好不容易遇到个和小公子一样聪明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娃娃。”
“啊?”沈令仪没听懂。
“三殿下的这个儿子,真的很聪明。”陆晏廷很少这样夸人,尤其夸的还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庄先生是未雨绸缪,担心他这样一路顺风顺水的,心气中会生出傲慢来,所以他到处在寻适合又聪慧的孩子,想给小公子作个伴读,挫挫他的锐气。”
“阿念……行吗?”听陆晏廷这样一说,沈令仪更吃惊了。
“怎么,不相信你女儿?”陆晏廷摇头,笑沈令仪杞人忧天。
可沈令仪却迎上了他的脸,细细地回忆了起来。
“其实我生孩子的那天是差点难产的。”
结果她话音刚落,陆晏廷那双本还沾著笑意的眸子突然骤敛,神色也顿时变得格外凝重。
沈令仪连忙反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赶紧继续往下说道,“好在那晚有人帮忙,我才化险为夷平安生下他们姐弟俩。不过小笙出生的时候呛著了恶水,稳婆拍他的背拍了好久才顺出了他的那口气,也许是因为这样吧,小笙打小身体就弱,我照顾不过来,又怕他调皮捣蛋和别家的孩子起冲突,所以一直都是让阿念看着他的。”
说到这里沈令仪也有些不太自信了,“阿念是很懂事,可是之前在下篱村我完全没有让姐弟俩去学堂上过学,阿念她……她就算再聪明,也肯定没法和三殿下的儿子比吧。”
陆晏廷闻言却摇了摇头,笑着对沈令仪说道,“庄先生说,阿念已经开了慧根,这孩子只要有心读书,只怕将来前途无量。”
“啊?”身为娘亲的沈令仪有些傻眼了。
前途无量,如何前途无量,她一个女孩子,难不成要做女状元?
“那……那小笙呢?”糊里糊涂之下,沈令仪顺口便问了一句。
以后家里会不会出两个状元?
可陆晏廷闻言也是笑,不过这笑意却有些别的意思了。
“弟弟啊。”男人拉长语调幽幽说道,“弟弟就还是乖乖和承枫学骑马吧,开开心心就好。”
沈令仪一听不禁“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得了,亲爹这话的意思就是小笙不是读书那块料呗!
“那咱们阿念真要去给三……去给小公子作伴读吗?”
沈令仪对这件事本身倒是不抵触的,陆晏廷他们在计谋什么大事她是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陆晏廷绝对不会拿自已的女儿去冒险的,他既然已经开了口,就说明这事儿是可行的。
“也不是一定要。”陆晏廷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矮几旁的抽柜,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沈令仪便跟着说道,“不然你一会儿亲自问问她吧,说真的,这丫头打小就主意大,我现在遇着事儿都是和她有商有量的。”
沈令仪对双生子的养法一直是不一样的,弟弟因为是男孩子有些粗线条,咋咋呼呼容易犯错,所以她一直是动之以情的。
而阿念就不一样,阿念自幼就不用她太操心,虽然人小小的但特别的明事理,哪怕有些童言无忌的说辞也总让人觉得是个小大人,所以沈令仪对她一直都是晓之以理的。
陆晏廷点点头没再说话,只将手中的纸缓缓地展在了沈令仪的面前。
“这是什么?”沈令仪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着两个人名。
笔迹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楷书,形体方正,横平竖直,那两个名字则是陆文茵和陆嘉珝。
“这……”沈令仪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个名字的用途。
“文茵即为文茵畅毂,驾我骐馵;嘉珝意为吉庆福满,乐观之义,这两个名字,我们皎皎可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何止满意,她简直觉得此时此刻陆晏廷仿佛是她肚子里的知音虫,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已经把所有的事儿都做了。
沈令仪于是不说话,只偏著头似好奇地将眼前的男人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不满意?”陆晏廷见状一愣,以为沈令仪是不喜欢这两个名字,下意识便准备把纸抽回来,“不满意的话我再……”
谁知“啪”一声,小女人竟一掌按在了纸面上,然后目不斜视地看着他道,“为什么我从前觉得你不说光做就是不好呢?”
陆晏廷闻言微微敛了眸,嘴角扬起的笑意即便忍着,也还是有些遮掩不住了。
“什么意思,现在觉得光说不做是好的?”
“没有!”沈令仪立刻摇头,然后拍开了陆晏廷的手,将矮几上的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非常满意地左右端详了片刻,咧嘴笑道,“这两个名字真好听!”
“就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对吧。”陆晏廷见小女人那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真是喜欢的不得了,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假装抱怨道,“孩子的名字也不好好起,随口叫叫的小名还要沾了我的表字。”
“谁……谁要沾你的字!”沈令仪瞪了他一眼,结巴道,“那……那不过是我随便起的,老人都说,名字越随口,孩子越好养活,这话你没听过啊。”
“胡扯!”陆晏廷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顺势站起身后冷不丁说道,“还有,喜鸢此番回来就不会再回青城山了,翎月那边你放心,她如今是佛门弟子,留个俗家弟子在身边本就不妥,要不是因为当年答应了你,她也早就让喜鸢回来了。况且喜鸢如今身手不错的,让她跟在孩子们身边也是安全,外头还乱著,换成别人我也不放心。”
沈令仪闻言自然高兴,正笑眯眯地想点头,忽然她一个激灵神思微动,端坐起身皱着眉看向了陆晏廷。
“不对,喜鸢的事你……一早就定了?”沈令仪眯着眼问。
陆晏廷只笑了笑,也不说话。
沈令仪猛地反应了过来,拔高声音道,“你都定了还诓我让我去和翎月要人,又说我对不起翎月让我一直觉得心有内疚,陆晏廷,你骗我!”
这事儿她当时真是有些犹豫的,翎月和喜鸢,谁她都不想让她们心里不舒服。
“你也不想想,有我在,翎月她怎么敢和你要人呢?”陆晏廷说完便轻笑着转过了身。
第273章
哪儿这么容易让你翻篇
这天晚上,沈令仪上床以前还犹豫了很久,一直墨迹到屋子里熄了灯。
不过陆晏廷总算是大发慈悲一样地放了她一马,待小女人摸上了床以后他就把人轻轻地搂在怀里,郑重其事地说今晚不闹她。
可沈令仪对他说的这种话真是半点不信的,只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既不闹,那就赶紧睡觉。”
“下午才起的,这会儿你睡得着?”陆晏廷憋着笑,总觉得沈令仪不过才回来了两天,可眼前这日子竟是看着就讨人喜欢起来了。
只是陆晏廷说到这个就让沈令仪觉得来气得很。
小女人于是“哼哧”一下转过身,面对着他仰起头。
发现陆晏廷躺着也比她高出一大截后,沈令仪还蹬了几下小腿努力地和他平视著,方才说道,“你既然这样说,那我们就来讲讲道理。陆晏廷,你……你以后不能这样,你知道今天大家都看我笑话了,哪儿有我这样当娘的,两个孩子都不管了,一觉睡过大中午,你……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的!”
天知道她真不是赖床,要不是男人昨晚闹得太狠,她也不至于今天这样没规没矩的。
“睡过大中午怎么了?”结果陆晏廷倒十分不以为然,“府里是要你煮饭了还是要你劈柴了,你睡你的觉,我看谁敢置喙。”
沈令仪在他怀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话不是这么说的,我……”
“话就是这么说的。”陆晏廷继续云淡风轻道,“你要做繁文缛节那一套,出门端端架子摆摆样子就可以了,回了隐竹院,怎么舒坦怎么来。”
听听,这是人话么,这是堂堂首辅大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沈令仪知道自已这是和他说不明白了,无奈只能生生地转了话题道,“之前你说已经告诉阿爹阿娘我的事儿了,那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别让他们折腾,等我把手上的事儿安排好以后,换我们过去。”陆晏廷说著伸手将沈令仪又揽进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道,“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宣城,正好一起带着孩子们去转转,等阿念真的要开始伴读了,那可不是说休息就能休息的。”
“啊,说起伴读这件事,明儿一早我能见一见庄先生吗?”沈令仪问。
“当然,就算你不说,先生也想见见你。”陆晏廷道。
“见我?”沈令仪很惊讶,“见我做什么?”
“三媒六聘,我又不是信口开河,礼是暂时成不了,但婚事聘书肯定马上要定的,我请了庄先生做保山,等过两日我们见了你爹娘,庚帖一换聘书一过,我就不怕你跑了。”
几句话,陆晏廷说的倒是轻飘飘的,却将运筹帷幄的心思全隐在了话语里。
可沈令仪还是心有灵犀地听出了男人不显于色的抱怨,不禁反驳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么?”
“完?”陆晏廷一听就睁开了刚合上的眼,装模作样地冷笑道,“夫人说的倒是很轻巧了,四年的账,哪儿能说完就完的,你等个天下大赦都还要挨到皇家有喜呢,哪儿能这么容易让你翻篇的!”
见小女人要反抗,陆晏廷猛地加重了一下小臂的力道,压着她假装警告道,“等聘书一换,我就带你们回老宅,开祠堂上族谱去。”
“啊……”
“啊什么啊!”不等沈令仪说话反抗,陆晏廷便闭上眼睛催她,“睡觉,再说话就说明你还不困,那不然我们就来……”
“你混蛋!”
沈令仪窝在他怀里直接就踹了他一脚,然后在陆晏廷沉沉的笑意中把身子转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沈令仪如愿见到了庄方由。
庄先生比她想象中看着要更健朗,一点也不像是年过六旬的垂暮老者,目清口利,笑起来声音洪亮,与人共鸣。
为人师表如庄先生这样,沈令仪自是喜欢和敬佩的。
两人在里间的屋子对桌坐下,沈令仪看了一眼外面正在认真描红的姐弟俩,先开口说道,“昨晚听大人提及先生说想让阿念去给小公子作伴读,我只是好奇,为何会是阿念?”
庄先生笑呵呵地捋了捋小胡子,清了清嗓子问,“老夫也刚想问问夫人,阿念这孩子生辰是几月。”
“四月。”沈令仪道,“她和小笙都是四月十五生的。”
“恩,刚好比晋珩那孩子小一个月。”庄先生笑意更甚了,“这不巧了么,晋珩这孩子……回头夫人若是见了就知道,聪明,是真的聪明,但是性子过于冷傲了。”
“冷傲?”沈令仪皱着眉,想了想周宣文的待人之道,颇为好奇,“我虽只与三殿下见过几面,但殿下那舒朗如风的性子与『冷傲』两个字可扯不上关系啊。”
“可不是嘛。”庄先生也是频频摇头,“大家都没想到,三殿下侃侃而谈,却生出了个用鼻尖看人的小崽子。”
“那……这和阿念有何关系?”沈令仪还是没太明白庄方由的意思。
庄方由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阿念,夸赞道,“老夫教书育人数十年,也是见过一些早开慧眼的孩子的,读书学习这件事,勤勉为之自然不错,但是,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努力,在天赋面前却是不值一提的。”
“天赋?”沈令仪觉得自已越听越糊涂了,“先生的意思是阿念读书有天赋?”
庄方由闻言忽然隐隐一笑,然后小声说道,“夫人是不是也没发现,阿念能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
沈令仪怔怔地看着庄方由摇了摇头,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小阿念竟还有这样的天赋!
庄方由随即长吁了一口气,捋著小胡子乐呵呵道,“阿念小,还没琢磨明白她自已的这点天赋,在她看来,读书认字的人,人人都是能过目不忘的,这小丫头聪明又稳重,灵得不得了!常言都说三岁看老,依我看,小丫头将来必成大器!”
庄先生说著又清了清嗓子使坏一笑,“不过在小丫头成大器以前,得先帮我去挫一挫晋珩那臭小子的锐气,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就算再聪明能耐,也不一定能比得过这个比他只小一个月的妹妹。”
第274章
没了本宫他将一无所有
然而与隐竹院书房内的和乐融融相比,凤栖宫内却蕴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上官皇后正铁青著一张脸看着面前跪在地上叩首而拜的太子妃董氏,凤目圆瞪,怒不可遏。
金雕玉琢的内殿中安静如斯,原本守在殿内外伺候的宦官宫女们之前已全被大宫女辛夷遣了出去。
此时此刻,只辛夷一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背对内殿门口站着,默不作声地等著后宫之内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突然,一声清脆的裂瓷声从里面蹦出,紧接着,皇后娘娘的一声怒骂就隔空传来。
辛夷一个激灵连连伸手将内殿的屋门重重的合上。
这深宫内院哪儿都有秘密,可是秘密若是听多了,阎王便会随时登门。
辛夷从凤栖宫一个小小的奉洒宫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深知明哲保身不探好奇才是她们这些宫女在宫中的立足之道。
内殿之中,皇后娘娘正怒不可遏地指着眼皮子底下的太子妃频频冷笑。
“你别以为怀着龙种本宫就会饶了你,你这个贱妇,背着本宫想把你自已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全都赖在本宫的头上,你信不信本宫今天就能让你走不出这凤栖宫。”
皇后娘娘话音落下,一直跪在玄砖地上的太子妃董氏方才慢慢的抬起头。
直到这一刻,上官皇后方才看清,董氏的眼中竟没有半分的惶恐和不安,相反的,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似嘲讽,又似取笑。
“母后此言差矣,臣媳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不是受了母后的指示,母后您让臣媳往东,臣媳可不敢往西去半点,还请母后明查。”
“董氏,你好大的胆子!”上官皇后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发狠的力道震得她发髻上的步摇晃荡作响,“你胆敢信口雌黄!”
“何来信口雌黄一说?”太子妃一边说一边缓缓直起腰身,“母后,养心殿里的那些人是母后的,摆放的物件也都是母后一一过目的,父皇吃的用的,哪一样没有过了母后的双手,那么多双眼睛都是看着的,臣媳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掩。”
太子妃的话字字如锤,一下一下凿刻在皇后娘娘的心上。
可面对太子妃的控诉,上官皇后却冷漠无波地凝视着她,纹丝不动地仿佛一尊没有生命力的铜像,只是那双浓墨重彩的乌瞳里却透著慑人的光。
太子妃被她盯得一个激灵抖了抖身,下意识地跪着往后退了两步。
“董若蓁,你告诉本宫,是你要反,还是你们董家要反,还是……太子要反?”
再开口,上官皇后忽而勾了勾嘴角,云淡风轻地一把扯下了横在两人之间那块看得见却摸不著的“遮羞布”。
太子妃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慌得当即脸色煞白一片。
皇后娘娘随即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然后笑着低下头俯视著太子妃。
“你素来懂事听话,本宫记着你的好,便大发慈悲赏你一次悔过的机会。董氏,方才那个问题,你回去给本宫想清楚了。如果是你要反,本宫劝你趁早收手,你或许死不足惜,但你身后还有董家四、五十口人,因你一人之过牵连一门覆灭,你好好想想看,你担不担得起这个诛九族的罪名。”
太子妃此时跪在地上已经抖如筛糠了,这一刻,她方才惊觉到自已与上官皇后的差距。
“若是董家要反,那你就把本宫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爹,本宫虽现在在朝堂之上前后有阻,但要拿捏住你们董家,还是不在话下的。”
上官皇后说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本就眯著的双眸敛了敛窄,然后古怪地笑道,“那若是太子想反……就辛苦太子妃去给你夫君清一清脑子。你告诉太子,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本宫给他的,有本宫在,他便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太子,若是没了本宫,他……只会一无所有沦为阶下囚!”
……
与此同时内阁院中,才刚下了早朝的首辅大人眨眼间就被堆叠成山的折子给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