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98章
崇岭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一时半刻都瞧不出陆晏廷到底在不在座位上。
“大人?”崇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随即就听到一阵衣料的窸窣声,然后才见陆晏廷推开了面前两堆碍眼的文书,坐在桌前冲他招手。
崇岭快步上前,一边将刚收到的密函仔细呈上,一边小声道,“大人,小侯爷入宫了。”
“是去了凤栖宫吗?”陆晏廷头也未抬,问得漫不经心。
“没有,小侯爷未去凤栖宫,而是直接入了东宫。”崇岭道。
陆晏廷闻言这才微微地顿了顿手中快速游走的笔尖,抬起头看了崇岭一眼,确认道,“东宫?”
崇岭点头。
“知道了。”陆晏廷以不变应万变,“还是让人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及时来报。”
“是。”崇岭领命后又道,“方才小的路过前堂遇着公主,公主让小的问大人一声,明日三殿下那儿是否照旧去。”
陆晏廷闻言点点头,刚要继续整理折子,忽然转念又喊住了正准备要退出去的崇岭。
“一会儿你出宫去一趟锦绣阁,问问掌柜的那日夫人定的那几身衣裳可都完工了?若是没有完工,就先把做好的送去风荷居,让夫人试试。”
“是。”崇岭点头后便转了身,谁知陆晏廷竟又出声喊出了他。
“把你手上的事儿处理一下以后全交给栖山,过两日,随我和夫人去一趟青城山,看看你阿姐。”
陆晏廷的这句话引来了崇岭的错愕,“去青城山?”
“不想去?”陆晏廷的态度也很随意,不强迫,不阻止,决定权就在崇岭。
崇岭垂眸思忖片刻,似也有些犹豫,“我……怕会让她不开心。”
“那就说些她开心的事儿。”陆晏廷笑了。
“那我就不开心了。”崇岭难得拉了脸,明显似心里有了情绪,只是不是对陆晏廷而已。
“反正还有几日,你再想想,若是想去就跟着,若是不想去,我就帮你带个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姐弟俩的事儿,陆晏廷自觉是没法插手的。
首辅大人说完话后便转头看向了窗外,默默的长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啊,能插手的那个人,只怕终究也是不会插手的。
第275章
她生了个有本事的女儿
自早上与庄先生分开以后,沈令仪看女儿的眼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中午摆膳,母子三人围坐一桌,席间沈令仪故意问起早上先生授课的内容,笑说来考考他们姐弟二人。
小笙巴拉着碗里的饭一脸不愿意,还一本正经地反过来“教育”沈令仪。
“阿娘,先生说食不言寝不语,你这样打断我吃饭可不好!”
沈令仪忍着笑,觉得小笙也很机灵,只是这股子机灵劲儿全用在了别的地方,读书写字却是没什么长进的。
反观阿念,吃饱喝足搁下碗以后就把庄先生早上教的那篇《朝廷》一字不差的背了一遍。
沈令仪不禁有些汗颜,硬着头皮问阿念可知道这文章的意思。
阿念闻言便点头反问她,“阿娘,译文有些长,先生让我们分两段背了,你要听一半还是要听全部?”
沈令仪连忙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假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啊呀,这都快过正午了,你们抓紧时间去午睡吧,下午起来了以后小笙还要去骑马,可不能耽搁了时辰。”
她说着便喊来了慕荷和浅笑,细细吩咐了两个丫鬟一番以后,便亲自将姐弟俩送出了风荷居。
眼看阿念牵着小笙的手渐渐走远的背影,沈令仪心中只觉万般奇妙。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已竟生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女儿!
好在眼下兜兜转转了这一大圈,陆晏廷终是将他们母子三人找了回来,否则她这个当娘的要是耽误了阿念的课业前途,那她可是要懊悔一辈子的。
就在这时,赵妈妈匆匆而至。
见了站在廊下的沈令仪,赵妈妈一愣,连连开口道,“夫人这是在等谁,怎么站在风口?”
“妈妈有事吗?”沈令仪敛神一笑,转身将赵妈妈迎进了屋。
赵妈妈一边同沈令仪说让她仔细脚下,一边回应她道,“锦绣阁的大掌柜来了,带了几套新做好的衣裳,让我请了夫人过去试试。”
“锦绣阁……”沈令仪想了想不禁诧异道,“这么快?上次来量尺寸的师父不是说最快也要半个月吗?”
这才过了两天啊!
赵妈妈闻言也是直笑,“谁说不是呢,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掌柜的这是记错了地儿呢,夫人和姐儿哥儿的衣服不是才送了料子过去嘛,但掌柜的说,是大人催了。”
赵妈妈说著看了沈令仪一眼,满眼的暗喜遮都遮不住,“大人说了,做好几件就拿来几件,断不能让夫人不体面。”
沈令仪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身上穿着的那件洗的有些发白了的裙衫,喃喃低语道,“也没他说的这么不体面吧。”
赵妈妈眨了眨眼,以为沈令仪是会错了意,连忙往她跟前凑了凑,“夫人误会了,二爷也没有嫌弃夫人的意思,相反的,二爷是体恤夫人来着。夫人不知道,这两日啊,送进咱们隐竹院的拜贴明显就多了起来。”
“拜帖?”沈令仪一愣,没太明白赵妈妈的意思。
“对啊,这马上就要下元节了,崇元寺在那一天要开坛讲经做法祈福,上京城里不少的高门大户都要前去沾一沾皇家寺院的福泽。所以这一早就有别家的当家主母给夫人你送来了拜帖,想着要在那一日与你见上一面。”
这事儿陆晏廷从未和她说过,沈令仪初闻自然是吓了一跳。
“见我,为何?”
可这话一说出口,沈令仪自已也立刻就想到了原因。
为何?只能因为她是陆晏廷的女人。
赵妈妈在一旁也说道,“本我们还以为是隐竹院里谁走漏了风声,把夫人你回府的消息给说漏了嘴。结果知春她爹一问崇岭才知道,哪儿是旁人说漏了嘴啊,分明是二爷这两日在内阁那儿云淡风轻的炫耀来着,说自已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一双儿女聪慧懂事,让那些要递折子的大臣有事赶早,别耽误了他出宫回府的时辰。”
赵妈妈一边说一边笑,开心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是看着陆晏廷长大的,当年陆晏廷吃过的苦,赵妈妈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疼无比。
待到陆晏廷而立之年时,赵妈妈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就希望能盼到一个可以把自家二爷这颗心捂热的人出现。
所以赵妈妈现在看沈令仪,简直比看知春还要喜欢千百倍,完全是疼到了骨子里!
只是赵妈妈这直白的话却惹得沈令仪一阵脸红,“妈妈别诓我,这哪儿像是大人会说的话呀。”
首辅大人在人前有多端著,沈令仪是最清楚的。
赵妈妈闻言也不和她争,只笑呵呵地上前搂住了她的小臂将她往门外带。
“夫人还是快些去试衣服吧,掌柜的都在外厅等候多时了……”
沈令仪试完衣服的时候,陆晏廷正好回府。
小女人当时身上的新衣裳还未脱,一袭应季的湖蓝色翠烟裙衫,裙摆上绣著散花水雾,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颦一笑都是动人心魂的。
沈令仪没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以至于转身见到陆晏廷的那一瞬间,小女人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重心不稳摔一跤。
好在陆晏廷眼疾手快,长臂一圈,轻轻松松就将人纳入怀中。
小女人今儿梳了个偏堕髻,斜插了一根镂空金簪,缀著点点紫玉,两人贴得近了,那流苏便全洒在了陆晏廷的手背上,好像是开在他心尖上的娇花。
“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只可惜沈令仪这会儿心里非但没有花,反而还生出了一点点抱怨,“还有,我也不着急穿这些衣裳啊,掌柜的说你吩咐人让绣娘们把我们的成衣加急赶制了,这是做什么啊,银子多了烧得慌吗?”
小女人一通数落,把首辅大人给数落得黑了脸。
“沈令仪,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一个人?”陆晏廷“嘶”了一声,抬起手就捏了沈令仪的脸颊一下。
“解风情?”沈令仪瞪大了眼,看着男人眼中微闪的碎光,忽然开窍一般来了兴致,“哦,原来大人喜欢有风情的呀……”
第276章
还怪人家不解风情
外厅无人,四下有风,轻拂在两人的脸上。
沈令仪大著胆子伸出双手勾住了陆晏廷的脖颈,如凝雪般玉嫩的秀靥艳比花娇。
呼吸间,小女人寐含春水,用纤细的食指卷起了他垂落鬓边的发丝,媚态横生地问道,“这样的风情,够不够?”
香软在怀,酥融娇腻。
陆晏廷只感觉自已怀里揣了个会拱人心火的妖精,丝丝妩媚,催人动情。
“沈令仪!”男人是没想到竟会被她这般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心思,当即哭笑不得地掐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水柳腰,眼露五分警告道,“你别乱动!”
可沈令仪就是赌他不会在门窗打开的外厅对自已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便是越发大了胆子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将整个人挨进了他硬挺的怀中,然后压着嗓子把气息全都吹在了陆晏廷的耳廓边。
“那不是夫君你说的嘛,怪人家不解风情。”沈令仪忍着笑,学足了秦归雀拿捏男人的那些小伎俩。
小女人身上的烟罗软纱摩挲在陆晏廷的手腕间,隔着腻华贴肤的料子,他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怀中起伏的柔软线条。
他当然知道沈令仪是故意在闹他,可有那么一瞬间,陆晏廷是真怕自已会上了头一般把持不住。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掌心贴着她的腰身缓缓下移,然后一把抓住了她裙衫的下摆,假装使了劲拉扯道,“皎皎,扯坏一件衣裳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沈令仪闻言立刻认了怂,连连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推,然后仔细地护着自已身上的裙衫道,“我警告你,别胡来,这可是加了银子赶出来的!”
陆晏廷这下总算知道小女人方才在和自已置什么气了,不由笑道,“就因为这点银子?”
沈令仪一边小心地整理著被陆晏廷捏皱的裙衫,一边瞪他,“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急什么,上次师傅走的时候还说成衣大约要二十来天,让我不要太着急的。”
“那些就是商贾之土的话术而已,这你也信?”陆晏廷看了她一眼,对她穿着的这身衣裳还是满意的,“正好,明儿就这样穿吧。”
“要去哪里?”沈令仪问。
“我们带阿念还有小笙去一趟三皇子府。”虽然给姐弟俩起了全名,但是私下陆晏廷依然还是会喊孩子们的小名。
沈令仪闻言却猛地拽住了陆晏廷的手晃了晃,双眸眨得飞快。
“陆晏廷,我……我和你说,先生……我是说庄先生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陆晏廷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站直了别晃他。
“他说我们阿念,我们阿念竟然能过目不忘!”
过去大半天了,沈令仪依然没办法完全消化掉“自已生了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儿”这件事。
“我之前没觉得她有这能耐,我一直都觉得她只是比较听话懂事,明明她和小笙就是一起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但阿念就真的很像个姐姐,除了带好弟弟以外,还会帮我做些简单的家务活。”
沈令仪只顾著说,没发现陆晏廷已经带着她往外面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应和她,“人小察觉不到也不是你的错,阿念聪明,我见着她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又没有从小看她长大……”
沈令仪嘟囔了一声,刚想和陆晏廷再说说阿念去做伴读事,抬头却发现男人正牵着她的手往鲜有人迹的那片竹园走去。
“我们去哪里?”沈令仪好奇地问。
“去见一个人。”陆晏廷说得稀松平常,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
时至深秋,不远处的那一大簇潇湘竹已有了些盛极而败的长势,可远远看去却还是十分茂密挺拔的。
脚下落叶层层,两人踩在上面便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沈令仪很快就看到了,那处隐在了竹园深处的小屋。
记忆中知春和自已说的那番话一下子就涌入了她的脑海——
“姑娘进去了?”
“不曾,那屋子锁著,进不去的。”
“那里是爷三令五申旁人不得靠近的地方,主子吩咐的,我们便要照做……”
察觉到了沈令仪脚步的抵触,陆晏廷带着她在上了锁的屋门前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轻声问她。
沈令仪看着眼前半新不旧的雕花漆门,似也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凝重,只下意识说道,“我刚住进隐竹院的时候,有一次散步迷了路,走到过这里,被知春喊住了。”
陆晏廷淡淡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把配匙,二话不说将面前的门锁打开,伸手推开了屋门后才说道,“他们是不是把这屋子传得神神叨叨的?”
此处背光,屋里又没有掌灯,沈令仪站在门口往里看,昏暗的不见全景,不过却勉强看得出屋子不大,方寸见宽,收拾的非常整齐干净。
“也没有神神叨叨,知春只说这处地方……你不让进。”沈令仪说着便感觉被陆晏廷牵着跨过了门槛。
“也没什么不让进的,只是……不想扰了她的清净罢了。”陆晏廷带着她在屋里站定,然后指了指前面长桌上的东西道,“这儿供着我娘的牌位。”
陆晏廷话音刚落,沈令仪就止了步。
进屋片刻,她的眼睛就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
四四方方的小屋里确实只放著一张桌案,案面上有一块乌金楠木所制的牌位,上刻——先妣席姝之灵位。
席姝,陆晏廷的生母。
恍惚之下,周围乍然亮起。
沈令仪转头看去,见是陆晏廷不知在何时已经拉开了四下遮著窗户的布帘。
然后,男人又点了三根清香递至她的手边,轻声道,“皎皎,来,给母亲上香。”
沈令仪手执清香,立刻郑重其事地跪于桌案前。
一叩,愿母亲安息。
二叩,愿大人平安。
三叩,沈令仪便悄悄地自保了家门,她告诉席姝,她这一生都会陪伴在陆晏廷的左右,同生共死,富贵不移。
叩拜完,沈令仪起身将清香插入小香炉中,然后又双手合十垂眸静立片刻,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和我娘说了些什么?”陆晏廷适时靠近,自然成习惯地抬手就搂住了小女人的水柳腰。
沈令仪于是一掌拍掉了他的手,严肃地瞪着他,“娘都看着呢,你安分点。”
陆晏廷闻言闷声直笑,“皎皎,这一声『娘』,你叫得还挺顺口。”
第277章
这些是我娶你的老婆本
“你娘的牌位怎么……没有放在老宅?”并肩与陆晏廷站了片刻以后,沈令仪才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这儿看着也不像是祠堂啊。”
“我娘当年是在这儿过世的。”陆晏廷目不斜视地看着长案上的牌位道,“这座宅子,是我娘的。”
沈令仪一愣,可细细一想以后就觉得是合情合理的。
“难怪,赵妈妈总说这儿和老宅是没有关系的,我一开始还不太清楚她的意思。”
“有些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一桩桩一件件地捋给你听,不过眼下倒是有个事儿,我要交给你来办的。”
陆晏廷说着便拉开了长案侧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大串的钥匙。
“这是什么?”那沉甸甸的一串铜片少说也有二、三十把,陆晏廷手一晃,几十把钥匙便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响。
“这是我娘留下的铺子的钥匙。”陆晏廷顺手掂了掂这一大串钥匙的份量,然后直接想将其挂在沈令仪的掌心中,“皎皎,你学过管家没有?”
沈令仪直觉后退,缩了手不敢去拿男人递上来的东西。
陆晏廷见状就笑,“怎么,在我娘面前还想耍赖?”
男人的话自然引来了沈令仪的反抗,只见她将双手背于身后,跺着脚压着声音冲他说,“你怎么这样,是谁在耍赖啊!”
可陆晏廷却老神在在道,“对啊,是谁在耍赖呢,就快是我陆晏廷明媒正娶的嫡妻了,连家也不愿管,怎么,还没正式过门就想做甩手掌柜啊?”
陆晏廷的这番话每个字都敲在了沈令仪的心尖上。
明媒正娶,嫡妻,管家……
沈令仪一时都难以消化陆晏廷这突然砸给她的这些身份,她本来对他的奢望不过是希望他能多重视一下自已,若是能给两个孩子一些体面,又或者不让她在未来当家主母的面前太过卑微,那就已经算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可现在,她手上即将握著的东西,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的,她不奢望,却因为陆晏廷的这份信任而越发地不想伤了他的心。
犹豫之下,沈令仪转头看了一眼席氏的牌位,然后深吸一口气道,“陆晏廷,我这个人啊,脾气其实不太好。”
陆晏廷闻言忍着笑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