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104章
沈令仪有些担忧,但她心里清楚,眼下这些责任是她推卸不掉的,早入圈晚入圈,其实都一样。
可陆晏廷却嗤鼻一笑,正色告诉她,“你不用做那些阿谀奉承的事儿,只要坐在那边听她们如何拍你的马屁就好。”
沈令仪闻言猛得睁开了眼,然后用手背去探了探陆晏廷的额头。
“做什么?”陆晏廷睨了她一眼。
“我看看你是不是病了,怎么……怎么这种讨人欢喜的话现在是张口就来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沈令仪嘀咕了一声,迎上了男人墨黑的双眸。
“你啊……”陆晏廷勾了勾嘴角,知道她这是在揶揄自已,刚想和她辩两句,忽然脑子里思绪一顿,似想到了什么。
“沈令仪。”男人立刻正经喊她的名字,“你今儿一早这么主动,不会是……因为那一破匣子小金豆吧?”
似背地里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一般,本还软在他怀里的小女人立刻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狸奴那样,弓起了背。
果然!
陆晏廷的脸色都变了,伸出手直接去扣她的腰,咬着牙冷笑开了。
“早知道你就这点出息,别说是一匣子金豆了,回头我给你备一床的金豆子,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主动来伺候伺候我!”
只是男人哪怕说著这样的狠话,手上的力道却还是放了轻的。
沈令仪怕痒,被折腾的抿嘴直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遭他白眼,只能扭著身子直起了腰,然后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附在男人耳畔壮著胆子说了句混话——
“那样……我就帮你……”
估摸著是生平第一次吧,陆晏廷被个女人给逼红了脸。🞫լ
他呼吸滚烫起伏,眼角压着意味不明的深意,像是要把她活生生地吞进肚子里去,连耳根子都粉成了一片……
第293章
居士不是要三皈五戒吗
再过一日就是下元节,按著大周礼法习俗,香火旺盛的寺庙在这一天都是要开坛讲经,做法祈福的。
而作为皇家寺庙的崇元寺,自然是众寺的表率,所以早在三日之前,主持方丈就广开寺门迎纳各路香客,以传经颂佛为礼,普度众生。
沈令仪虽然一直生活在上京城,但入崇元寺却还是头一回。
下马车的时候,沈令仪分明看到了寺庙正门口攒动的人头,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小女人不由愣了愣,以为陆晏廷和她是要挤着人群进崇元寺。
谁知首辅大人却牵着她的手绕过了正门,一路往偏僻的小径深处走去。
石子小径幽深,两边载满了高大的银杏树,深秋时节,金灿灿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铺成了路,一眼望去美不胜收。
“我们不进寺吗?”沈令仪跟着陆晏廷的步伐,一步一脚,踩着遍地的金黄。
“正门都是城里寻常的香客,人多眼杂,我们抄个近道。”陆晏廷说着就在一处铜漆拱门前站定,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很快有了动静,不一会儿,一个灰衣小僧就从里面把门打了开,将两人迎了进去。
绕开了寺庙正门处熙熙攘攘的喧闹,沈令仪一路跟着人走进了崇元寺的大雄宝殿,方才彻底的感受到了皇家寺庙的幽、静、深!
正殿内香火缭绕,时不时有穿着袈裟的僧人来来回回,沈令仪发现每每有人见了陆晏廷,都会双手合十冲他一拜,然后喊他一声“陆居土”。
沈令仪心存好奇,直到陆晏廷在香台前站定,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为何他们都喊你居土?”
这一声“居土”,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在家礼佛的居土吧!
结果陆晏廷一边给沈令仪点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居土。”
沈令仪瞪大了眼睛,拿着清香的手都抖了抖,然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
“你……是居土?”
陆晏廷忍着笑,镇定点头,“是。”
“可我……从未看你有在家中礼佛啊!”
“佛在心中,心礼道法,道法自成。”陆晏廷说着便举香而跪,对着殿内那通天高的金樽佛像叩首而拜。
沈令仪暗中念了一声“鬼扯”,不禁又好奇地问,“居土……不是要戒骄戒嗔戒色的吗?”
佛家三皈五戒是律,教导弟子如律受持,是约束心身,断恶行善的心药,即便是在家礼佛的居土也是要遵守的。
但陆晏廷……
沈令仪看着身边虔诚焚香跪拜的男人,满脑子不解,却也不得不先跟着他跪下身,心中有念地叩拜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便齐齐起了身。
只见陆晏廷先是面不改色地将手中清香插入香炉,然后才转头对沈令仪说道,“我礼佛,是为了平杀生之孽,色戒什么的我是没想过的。”
男人说著迈开步子靠近了她,低下头盯着沈令仪那双似沾了春水一般湿亮的眸子道,“所以皎皎,方才你在马车里和我说要帮我……的那个事,我们今晚就可以试试。”
“帮你……”沈令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陆晏廷的话。
直到她惊觉,顿悟了男人话里的意思。
“你……你、你……”沈令仪是真吓到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陆晏廷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你当着菩萨的面胡说什么呢!”
陆晏廷是真喜欢她这毛躁又慌乱的反应,便是笑意渐深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怕什么,我说得这么含糊,菩萨也未必听得懂。”
“陆晏廷!”沈令仪是真生气了。
她一直不太喜欢他这副万事无所谓的态度,冷然的让她有些心慌,仿佛这世间的人和事都和他陆晏廷没有什么关系一般。
谁知陆晏廷却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双眼,然后低声说道,“你可知,你喜欢的那些画,都是我用来平杀生之孽的佛礼。”
沈令仪一怔,伸出手握住了他宽厚的掌心,然后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一幅画,一条命。”陆晏廷说的平淡,但他深邃的双眸中却翻涌起了惊涛,“皎皎,这样的我,你怕不怕?”
他从未在别人的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但是眼前这个小女人,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妻,他想让她知道自已的业障。
那一身绣鹤官袍,他穿得问心无愧,却也双手不净。
诚然,有些关于他的事确实是空穴来风夸大其词的,但旁人对他的那些冷面剖析,也并非都是捏造虚构。
谁知沈令仪闻言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在佛祖面前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吗?”
陆晏廷轻笑,“我便是骗了佛祖,也不想骗你。”
佛,他其实是不信的,他陆晏廷这辈子,信的是人定胜天!
当初会点头同意做居土,也不过是应了周宣文想要保他平平安安的心思罢了。
可从前,他陆晏廷并不觉得自已能求得“平安顺遂”之缘。
人生在世,他素来孤身一人,所有的名和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想得通,无欲无求,所以才坦坦荡荡。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有了妻室有了儿女,成家立业悉数圆满,于是,他的心也就跟着起了贪念。
他想要一双儿女平安顺遂,想要眼前的小女人平安顺遂,他私心要与她白首偕老,生死与共。
而沈令仪在听了他的话以后只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扬起嘴角眼露笑意道,“陆晏廷,怎么这么巧呢,我也可以不信佛祖,只信你。”
八岁突逢变故的时候沈令仪就知道,人生在世,除了自已之外,谁都靠不住。
这些年她一路跌跌撞撞,本以为自已的下半辈子也要挣扎在那泥泞的水潭之中,再也无法重获新生了,然而这一切在遇到陆晏廷以后,竟全都变了。
过去四年,她试着躲了,却始终没有躲开。
沈令仪从不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她知道,自已和陆晏廷能走到今天,是因为这个男人对自已的喜欢和纵容。
陆晏廷这个人,在她的生命中早就已经变成了佛祖一般的存在,她不会被他一句轻飘飘的“杀生之孽”所吓退。
她爱他,即爱他的所有,无论他的好与坏,她都能泰然受之,不足为惧!
第294章
就是想让你长命百岁
两人上完香后也是清闲,陆晏廷于是牵着沈令仪的手,带她从大雄宝殿的正殿往后逛了出去。
恢宏的佛殿后面是清净出尘的厢房,从幽静的小道一路往上,还能在层层叠叠的秋景中看见袅袅的炊烟。
人间烟火绕着佛门净地,颇有些“五方神佛护安康”的意境。
“还想吃素面吗?”陆晏廷问她。
沈令仪看了看天色摇头,“这会儿吃了,晚饭就吃不下了。”
“那就改日再来吧,不过崇元寺的素包很有名,以前你吃过没有?”
见沈令仪又摇头,陆晏廷便笑道,“那等宫里再太平些,挑个初一,带阿念他们一起来尝尝。”
陆晏廷今日好像兴致不错,很难得竟当着她的面谈及起了宫里的情况。
沈令仪闻言也是好奇,又见四下无人,便轻声问他,“陛下……真的快了嘛?”
有些话,说出口便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沈令仪也只敢说个囫囵大意。
陆晏廷闻言没有应声,脚下步子也继续往前迈著。
“纵使大厦将倾,但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宫里的事其实很复杂,我不说,就是怕告诉你反而给你惹了麻烦。”
“我知道。”沈令仪连忙点头,“我不是要探什么消息,我就是……好奇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眼下的大周,有君亦是无君。
沈令仪不知道过往四年陆晏廷是怎么熬过来的,可就她回隐竹院的这短短十来日,便能明显看出他亲力亲为的操心是实打实的。
有一天深夜,她都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就感觉到枕边的男人正摸索着要起身。
她揉着眼问怎么了,陆晏廷才说宫里有事,要赶紧去一趟。
那时候,外面的天都是全黑的,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还能听见虫鸣声,沈令仪只记得自已坐在床上目送男人出屋子的时候,隐约便有了一丝不舍。
旁人只道他陆晏廷贵为当朝首辅,坐享泼天富贵,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踩在这条富贵路上的人,脚下的每一步都可能变成嗜血切骨的刀刃。
两人就这样难得不受打扰地散了半山的步,陆晏廷眼见天色渐昏,便折身带着沈令仪返了程。
行踏在半山腰的石阶上,沈令仪一垂眸便看到了不远处殿后内院中那些准备去诵晚经的僧人,不由问陆晏廷。
“崇元寺能点长明灯吗?”
“你想点灯?”陆晏廷应她的话,“给你阿爹和阿娘点吗?”
谁知沈令仪却淡淡地摇了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道,“想给你点。”
两人叠缠在一起的宽袖下,陆晏廷的手紧紧地握著沈令仪的。
“怕我出事?”男人轻声问她。
沈令仪摇头,“就是想让你长命百岁而已。”
佛有轮回,转世再生,可她却只想和他牵着手好好地走完这一世。
……
话说两人刚下半山腰,便有小僧匆匆上前喊住了陆晏廷,说主持方丈一直在找他。
陆晏廷知道崇元寺后殿十分安全,便让沈令仪在僧舍前的银杏树下稍做休息,等他回来。
待陆晏廷走远没多久,便有小僧给她端来了粗茶点心,说是陆居土吩咐准备的。
沈令仪谢过他,想了想便问小僧,寺内哪儿可以点长明灯。
小僧抬手指向了东南角立著的一座高塔道,“那是我们寺的鼎安塔,五层往上便是点灯处,女施主可以过去看看,添了香油钱便可点一盏灯。”
沈令仪谢过人,喝了一口茶以后便往鼎安塔走去。
其实崇安寺后殿这一片也并非没有外人,方才一路来回,沈令仪就已经见着好几个锦衣华服的香客,看穿着打扮,定是上京城里的富贵人家。
所以她猜,后殿偏安一隅,普通的香客怕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只是,那鼎安塔看着好像近在咫尺,但走着却有些远,沈令仪顺着抄手游廊走了半程,看前面依然还有不少的路。
她顺势停下步子,怕一会儿陆晏廷回去找不到自已,就想着要不等下次再来添灯。
谁知就在这时,回廊前面不远处却走来几道人影。
为首的僧人身披袈裟,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一旁还站着两个身影挺拔的男子,长衫挺括,步伐徐徐。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便隔空传入了沈令仪的耳中。
“……那明日侯府诵经祈福的事便有劳大师了,家母的意思是排场大小都和往年一样,但今年的香油钱家母想多添一份。”
“小侯爷放心,小僧记下了。”
……
那声音,那一句“小侯爷”,让沈令仪隔着几丈远就看清了温久卿的那张脸。
多年不见,温小侯爷神采依旧,只是身上孤傲的气息却是越发明显了一些。
哪怕看不清他的那张脸,沈令仪却仿佛依然可以感受到他那双充满了冷然之气的深黯双眸。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令仪直接往边上一绕,踏出回廊走至了一旁的屋舍下。
因为被廊下的圆柱所挡,背光而来的温久卿此刻还没有看到她。
沈令仪眼见身旁那一排屋舍有几房的门窗都是虚掩著的,为了避开来人,她想都没想,只稍稍用力顶了一下背靠着的木门,然后直接侧身踏入了屋内。
“大胆,何人擅闯夫人经室!”
可是未等沈令仪站定喘一口气,她只听“哗啦”一声利刃出鞘,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冷剑便直直地横在了她的肩窝处。
沈令仪当即一愣,慌忙示弱般的举起双手转过头,都来不及定睛看一眼对面的罗汉床上坐着的是什么人,就连连开口解释。
“抱歉,我无意打扰,不过是为了避人,所以才鲁莽闯入,叨扰了你家主子,我……这就走。”
沈令仪没有特别慌乱,此地乃佛门净地,起什么念也不可随意起“杀念”,她知道,对方拔剑,不过是想警告她一声,再赶她出去罢了。
然后,就在沈令仪绕过利刃准备推开门重新出去的时候,忽听一阵裙摆摩挲声缓缓响起。
紧接着,一声诧异的询问便传了过来。
“怎么是你?”
沈令仪循声望去,眼前正站着个端庄静雅面含笑意的少妇。
只见她修眉端鼻,双眸有神,身子修长挺拔,如一株迎风而立的乔木被笼在烟霞中,英气中带着一丝柔美,飒爽卓然,令人眼前一亮。
第295章
我与妹妹是有缘人
过往的记忆如忽然炸开的烟火一般在沈令仪的脑海中腾起。
她睁大了眼睛,颇为喜出望外,惊呼道,“怎么是您!”
连沈令仪自已都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妇竟是当年她与道爷分别后好心捎了她大半段程路,又阴错阳差将她送至下篱村的有缘人。
“这真是……太巧了!”沈令仪兴奋地想上前去拉少妇的双手,可步子刚迈出,便被利刃又逼回了原地。
“宝平。”少妇轻轻唤了一声手执利刃的丫鬟,“把剑放下,这是一位故人。”
唤作宝平的丫鬟冷冷地看了沈令仪一眼,随即利索的收了剑,又侧身让了道儿。
沈令仪对着宝平微微一笑,然后快步的走到少妇的面前,终于拉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道,“夫人,真的没想到还能再遇到您,这……这真是太巧了!”
少妇也是欣然一笑,将沈令仪引上了座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想那日一别,也有三、四年了吧,妹妹你还好吗?”
沈令仪连连点头,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就将当时发生的事解释给了少妇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