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107章
“我怎么了?”沈令仪伸手指了指自已,反抗道,“我可不怕男人哭。”
秦归雀闻言抿嘴直笑,“也是的,要是你的首辅大人能为你哭一下,只怕你都能给他摘星星摘月亮了。”
“秦归雀!”沈令仪听她说这口无遮拦的话就想去捂她的嘴。
结果两人隔着茶桌倒是笑闹在了一起,直叫前堂那些正在等著贺松年诊脉的人面面相觑很是好奇。
“贺大夫,今儿医馆里头怎么这么热闹啊?”临街的大娘过来抓药,听见内堂传来的阵阵笑声,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贺松年刚写好一张药方,闻言便抬起头,柔和舒朗的五官中透著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他闻言轻轻一笑,眉目皆悦,“今日家有贵客,是内子的亲眷,所以热闹了些。”
贺松年正说著,就见不远处,贺征正带着阿念和小笙从内堂绕了出来,跑到了偌大的药柜面前。
阿念和小笙真是头一回见着这么顶天立地的大柜子,两颗小小的脑袋齐刷刷地同时扬了起来,然后又一起发出了“哇哦”的感叹声。
“这个柜子好高呀!”小笙张着嘴,眨着眼。
“它有好多抽屉啊。”阿念也是一脸的惊讶。
“来,阿念妹妹,小笙哥哥,你们看。”一旁的贺征不等两人惊讶完,就踩着梯凳爬了高。
只见他熟稔地拉开了其中一个铜环小抽屉,取出了一小块白乎乎的像硬豆腐一样的小东西,递到了阿念和小笙的面前。
“这是茯苓,有利水渗湿,宁心安神的作用。”
贺征说著又拉开了旁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颗颗好像小圆菇一样的东西,认真说道,“这是半夏,可以燥湿化痰,降逆止呕。”
然后他又从一旁的矮柜里抓了一把黑漆漆的像草根树干一样的东西,说道,“这是升麻,能够清热解毒,升举阳气。”
“小征哥哥,你好厉害啊!”阿念听着贺征的介绍,只觉得他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一整个大柜子里的药材你都认识吗?”
贺征闻言“嘿嘿”一笑,挠了挠发髻道,“这没什么,我经常帮我阿爹包药,所以认识了一些,但我也没有认全的,也还在学。我阿爹说了,要想做一个好大夫,闻香识药是第一步,我还差的很远呢。”
“香?”一旁的小笙闻言皱着眉,顺势还凑到了贺征的掌心前闻了闻,然后捏著鼻子道,“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臭臭的,一点也不香。”
小笙说罢,贺征和阿念便对眼互望了一下,两人随即不约而同地眯着眼大笑了起来……
可是,同一时间,独自一人站在隐竹院前厅的周晋珩却板著一张人小鬼大的臭脸,阴沉沉的,神情中没有半点笑意。
“爹,怎么办啊?”站在厅外端著点心的知春很是犹豫,拚命拉着虞叔让他赶紧想想办法,“我这已经是送进去的第二份点心了,那第一份点心都凉透了,也不见小公子吃一口啊。”
真要让这位小祖宗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几个时辰了?”虞叔也是连连唉声叹气,硬着头皮问。
“快一个多时辰啦!”知春差点都要跺脚了。
这会儿府上一个正经主子都没,连个能说上一句准话的人都没有。
“是小公子一定要等的?”虞叔不由地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也是拿不定主意。
“是,人进来的时候我就说了,爷入宫了,夫人带着姐儿哥儿出门做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可小公子却一屁股坐下了,开口就说要等。”
虞叔闻言看了看天色,盘算着陆晏廷多半就要回来了,便是一咬牙道,“那就让他等著吧!”
第302章
我是来和妹妹道歉的
只是,这天晚上的情况确实是有些反常了。
因为自从沈令仪重回隐竹院之后,陆晏廷每日出宫的作息就变得非常固定了。
他通常都是酉时三刻出宫门,大约半个时辰以后就能赶回隐竹院。
但是今天,直到沈令仪他们母子三人从妙医堂回来,陆晏廷都未见踪影。
隐竹院外,虞叔一见沈令仪出行的马车归来就急急地迎了上去,不等马车停稳,虞叔的呼喊声就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周小公子已经在咱们院里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什么?”沈令仪闻言连连掀开门帘,满脸不解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虞叔点点头,见沈令仪顺势要下车,便抬手虚扶了她一把。
沈令仪利索地下车站稳,又转身将阿念和小笙一并抱下车,然后才问虞叔,“小公子有没有说来做什么?”
虞叔摇头,“真没问出来了,人一进府就说要找茵姐儿,我说姐儿跟着您出门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小公子竟也没有什么赘言,二话不说就在前厅坐下了,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大人还没有回来吗?”沈令仪下意识看了一下乌沉沉的天色,估摸著这会儿大概都要过戌时了,按说陆晏廷应该早就出宫了。
虞叔闻言也是一脸担忧,“没,爷今儿确实晚了,这会儿都不见人。”
“他也没有什么口信传回来吗?”见虞叔依然摇头,沈令仪皱了一下眉,心中忽然隐隐地“咯噔”了一下。
不过虞叔很快又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宫门前候着了,夫人您放心,只是那周家小公子……”
沈令仪连连冲虞叔点头,然后牵起一旁小阿念的手,低头询问着她。
“小公子今日等了你这么久,你与阿娘去和他见一面,可好?”
阿念一寸一寸挪着步子,抿着小嘴一直不吭声。
沈令仪于是继续动之以情,“我知道你可能还在气头上,但是先生肯定教过你一句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按说他今日会主动登门,就是来道歉示好的,就算你不接受,但这个机会你总是要给人家的。”
阿念低头想了想,似觉得沈令仪的话说的有些道理,便点头道,“那我就和阿娘去见见小公子吧。”
……
前厅内,周晋珩那抹小小的身影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交背高椅上,华服未乱,身姿笔挺,远远看去简直和雕琢精细的瓷娃娃并无两样。
其实,他用这样的姿势在这儿耗了小半天,坐到这会儿已是腰酸背痛手心冒汗了。
但是他却谨记着父亲之前同他说的那番话。
父亲说,“大丈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之前你误会茵姐儿,随意诋毁她,这就是非『大丈夫所为』的事。那何为『有所为』,想必也不用为父的同你多赘言了吧。”
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周晋珩知道,当时气走了茵姐儿是他一人之过,他也知道父亲和母亲在生气恼怒什么。
事实上,当时那番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道歉了。
因为私下相处的这两日,他是从未在陆文茵的脸上见到过那样难过的表情的。
可是当时他自已也还在琢磨,他觉得那话说的没有错,庄先生把这个陆文茵带来,专门让她与自已比赛背诵文章,这本就是“作弊”了。
他怎么可能比得过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人呢?
而且,明明他就是觉得此事一点也不公平,为何陆文茵一哭,父亲母亲甚至先生都向着她了呢?
说实话,周晋珩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已这顿批评挨得很冤枉,但他也知道,陆文茵是妹妹,即便他心有不甘,也不能当众对妹妹如此口无遮拦。
所以,他是有错的。
想到这里,周小公子不禁又看了一眼已经挂起了灯的外厅廊下,嘀咕了一声,“真的好慢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大两小三抹身影就闯入了周晋珩的视线。
“小公子!”沈令仪带着阿念和小笙疾步而入。
一见端坐在厅内的周晋珩后,她便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寒暄道,“真没想到小公子今日会在府中等这么久,我一早就带着阿念和小笙出门做客了,小公子你用膳了没有,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吧。”
可周晋珩闻言却从容地摇了摇头,稳重老道的一点也不像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我今日来,是专程来和文茵妹妹道歉的,昨日我不应该笑话妹妹,妹妹过目不忘是自身天赋,并非不好的事,我不应该心生嫉妒,当众让妹妹难堪,不知道妹妹可否原谅我。”
沈令仪一听便挑了挑眉,向周晋珩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说实话,初见这孩子,沈令仪就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别家孩子所没有的独特气质。
冷静自持,沉默独立。
仅这几个字,就真的很难用在一个四岁未满的男孩子身上,但是用来形容周晋珩,倒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况且,懂事的孩子沈令仪也不是没见过,近有阿念,远有刚认识不久的贺征,即便是有些爱哭爱闹腾的小笙,沈令仪亦觉得他们全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但唯独周晋珩的身上还多了一点别的孩子所不可匹及的骄矜,沈令仪觉得,那是一种与身俱来的气质,即便有人想模仿,只怕也是会东施效颦闹笑话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向了阿念。
其实,沈令仪并不主张过多的参与孩子们之间的事儿,因为她觉得大人有时候会把孩子们之间的问题想得太复杂。
况且,这些人情世故的小事,也都是孩子们成长路上所必须要经历的风雨。
他们为人长辈,可以替孩子们挡灾避难,却并不能帮他们经历属于他们的人生。
可是,就在沈令仪以为阿念会点头承下周小公子这极为难得的致歉时,小阿念竟皱着眉沉思了一下,然后才迎上了周晋珩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一字一句说出了声。
“我……不想原谅你。”
短短六个字,让周晋珩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花。
“什么?”周小公子以为自已听错了,端在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了起来。
说到底也只是四岁不到的孩子,就算再厉害,周晋珩也没有办法很好地隐藏自已的情绪。
“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好像生怕周晋珩没有听清一般,阿念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为什么?”周小公子脸上的表情顿显古怪,焦虑中透著浓浓的不解。
“没有为什么。”阿念淡淡地摇头,“因为你对我做的事让我很不开心,我……还没有原谅你。”
第303章
宫里出事了
阿念话音刚落,沈令仪便看到周小公子的脸色瞬间全变了。
廊下穿风,卷着凉意,“嗖嗖”地灌进了四面大开的前厅,紧接着,一记轻笑便随着风声灌入了几人的耳中。
大家的目光随着笑声看去,却见竟然是小笙,正用双手紧紧地捂著嘴,在那儿闷头直笑。
“陆嘉珝!”沈令仪不禁沉声轻斥了儿子一句。
阿念也看了一眼弟弟,然后又看向了脸色愈发铁青的周晋珩。
沈令仪满以为阿念这是还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没有,小丫头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小公子,再无下文。
四下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沈令仪也是第一次遇到女儿这样倔强的情况,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做些什么来稍微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忽见虞叔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夫人!”虞叔喊她的声音都夹杂着一丝颤抖,“夫人,三皇妃来了,还有……还有公主殿下!”
沈令仪因为还身处在厅内,一时间都没有发现虞叔的异样。
闻言,她不禁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周晋珩说,“王妃定是因为你这么晚还没回府,担心了,所以直接过来寻人了。”
她说完便对着周晋珩伸出手,意在牵着他出去和三皇妃碰个头。
谁知就在这时,李婵却已经搀着气喘吁吁的昭元公主齐齐走进了厅内。
沈令仪微怔,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虞叔分明还说了一句“公主殿下”。
“皇妃,公主!”一见昭元那个圆滚滚的大肚子,沈令仪就觉得背上生出一阵薄汗,“哎呦,你当心,别急!”
然而就在沈令仪刚扶稳昭元的时候,李婵却沉沉地开口道,“令仪,宫里……出事了!”
李婵话音刚落,众人只听一声尖锐似哨音般的响声在不远处的天际边窜起,然后,一抹幽蓝色的火光便随着那声音缓缓散开。
“是信号烟!”站在一旁的虞叔皱着眉说道。
紧接着,另外一发信号烟从众人的背后窜起,看位置,与方才渐渐黯淡下去的那一发是遥相呼应的。
沈令仪想都没有多想,一边拉住了昭元的手,一边吩咐虞叔,“快,快去把大门给锁上,把人都集中起来,再把府里的灯都灭了!”
她说罢回头看了一眼李婵,却见李婵已经将身边三个孩子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两人的视线在明晃晃的灯下相交对望,沈令仪皱着眉问李婵,“我们去内院?”
李婵四下看了看,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走”!
……
与此同时,凤栖宫内。
上官皇后正端坐在高椅之上,冷眼看着跪坐在殿中那十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轻笑。
“本宫方才就说过了,本宫今日请诸位夫人入宫,为的是肃清内宫,平定大周!诸位夫人的夫君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只要你们的夫君不糊涂,没有站错队,本宫就保你们和你们夫君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上官皇后此话一出,下面突然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皇后凤眸含厉一扫,眼见是兵马司袁副指挥使的夫人正在那儿掩面垂泪。
而围坐在她周围的几个王爵之家的女眷此刻也都面露惶恐之色,脸庞煞白,乌眸圆瞪,似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所听一般。
上官皇后见状冷笑一声,低嗤了一句“妇人之仁”!
忽然,宫女辛夷急急而入,俯身在皇后娘娘身侧说了一句话。
皇后顿时面色大愉,转身从一旁的木锦匣子中取出了沉甸甸的玉玺,然后眯着眼对辛夷吩咐道,“摆驾,去养心殿!”
养心殿外,太子周宣綦正领兵欲闯。
大殿廊下,誓死效忠皇后娘娘的卫队副将上官陇正手持银枪直指太子。
月黑风高,养心殿四周却灯火通明,乌泱泱的人头挤满了前殿,太医院的医官们也被分成了两波,一波站在上官陇的身后,另外一波则站在了周宣綦的身后。
风声萧萧,将周围所有的剑拔弩张全隐在了暗处。
周宣綦身穿盔甲,手执佩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石阶上的上官陇厉声道,“尔等身为皇宫卫队,切勿助纣为虐,本宫乃正统之承,挡本宫者,即为叛国之徒,理当……”
“废话!”谁知不等周宣綦把话说完,上官陇竟毫无耐心地抖了抖手中的银枪,直接打断了他,“本将与身后的兄弟们皆是习武的粗人,听不懂太子殿下这些文绉绉酸兮兮的话。今儿这事已经很明显了,前宫、后殿,都已经被我们御林卫队所控,皇后娘娘手持玉玺可延国祚,那么殿下呢?”
上官陇说著轻蔑一笑,甚至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既殿下两手空空只有佩剑,那么……就废话少说直接动手吧!”上官陇说著忽然变了脸。
夜色下顿时闪过几道寒光,只听他手中的银枪瑟瑟作响,与风共鸣,似一下子就拉开了遮在皇家深宫中的这块遮羞布。
一眨眼的功夫,本还静立对峙的两队人马顿时混战在了一起,随着打杀声渐渐响彻深宫殿宇的内外,暗插在皇宫各处的信号烟也被人齐齐点亮。
火光四射中,有军队开始趁夜摸黑闯入皇宫,他们身披玄翎盔甲,手持红缨长枪,步伐齐齐,威风赫赫,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地。
然而就在那一片喊打喊杀的阵阵火光中,上官皇后却身穿凤袍,盛装隆重,缓缓地步入了养心殿的偏门。
偌大的殿内空无一人,只孝帝一人独躺在龙床之上,“哼哼唧唧”地发著古怪的声音。
上官皇后捧著玉玺挪步上前,将自已精心描绘过的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庞展现在了孝帝的面前。
因常年卧床不起,昔日意气风发的帝国君王此刻已形如枯槁,面黄肌瘦,那双如枯井一般的眸子里投射出来的全是挣扎和愤懑。
他甚至微微地张开了嘴,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但最终,却只有如稚童学语一般的“咿呀”声。
上官皇后见着孝帝这副模样,忽然会心一笑。
“陛下……”她将玉玺放置孝帝的枕边,捏着衣袖小心翼翼地拂去孝帝额头渗出的薄汗,温柔地说道,“臣妾专门来送您一程!”
第304章
倾巢之下鲜有完卵
宫墙之下,内阁院中,一众文官被软禁在高阁之内,方寸大小的地方挤著几十号人。
而仅仅一窗之隔的距离,便站着数十名手持弯月大刀的刽子手,各个身形魁梧,面露凶相,一看就知这些人并非善类。
在场的文官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全都吓得鸦雀无声,目不斜视,唯恐自已一个冒头,就会变成给刽子手们试炼的刀下魂。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信号烟,宫内喊打喊杀的声音顺着高耸的宫墙飘入内阁院中,众大臣才纷纷惊觉,这般煎熬难挨的情况,其实才刚开了个头而已。
“陆大人!”忽然,黑暗中响起一阵衣料的摩挲声,然后,一声非常轻短的呼喊便响了起来,“陆大人……”
正盘腿端坐在昏暗角落的陆晏廷闻声后缓缓睁开了眼,顺着那喊声看了过去。
有一抹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艰难地在他的面前站定。
来人正是大学土冯缙。
只见他身上的官袍微乱,高束的发髻也歪了,脸上还透著一丝倦意,但是他的眼神却依然刚毅,甚至隐隐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