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110章
但她根本都来不及收拾一下自已,迎面就对上了李婵向她投来的疑惑的目光。
沈令仪当即冲她苦苦一笑,看了看突然空了很多的内屋,冷静说道,“前院走水了,有人想……瓮中捉鳖!”
李婵微怔,刚想说话,却被昭元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打断了思绪。
床榻上,昭元满头大汗一脸痛苦,因为紧张慌乱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沈令仪连忙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昭元伸在半空的手,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令仪!”沈令仪身上有比李婵更温和的亲和力,在这种生死关头,昭元看到她自然比看到李婵要更亲切激动,“我……有点害怕!”
“别怕!”沈令仪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我发誓,任何事,不管是好还是不好,我和贺大夫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我们绝对不会对你有半点的隐瞒!”
这笃定的口吻,是沈令仪的经验之谈!
果然,沈令仪的这一句承诺立刻让昭元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贺松年见状,连忙趁着她深呼吸的时候往她的舌尖下塞了一片小东西。
昭元下意识含住,一股苦味顿时在嘴里散开。
“这是参片。”贺松年解释,“含着它,可以让公主你蓄气!”
见昭元闻言照做了,贺松年连忙抬了手腕用衣袖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然后才转头如实对沈令说道,“我虽会医诊千金科,但是……从来没接生过。”
谁知沈令仪闻言却语出惊人,“我接生过,贺大哥,你只要帮我打个下手,看着公主的情况即可!”
沈令仪这话一出,自然引来了大家的侧目。
李婵最先反应过来。
她立刻走过来低头看着依然跪在床榻边的沈令仪,认真说道,“产子之事非同小可,令仪,你不要逞强,我们可以立刻想办法去找个稳婆过来!”
“皇妃,我没有夸海口,我真的接生过。”可沈令仪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婵,“所以在最开始你说要找个大夫的时候,我才想到了贺大哥,而不是想着要单独找个接生的稳婆。因为贺大哥不光能看千金科,伤员救治什么他也都可以,但是稳婆除了接生,其他却什么都不行。”
第310章
这孩子生命力顽强
沈令仪的这番话让李婵不禁又对她另眼相看。
可此时事有紧急,确实不是细说解释的时候,李婵便当机立断的点点头,后退了几步对沈令仪说道,“那么昭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交给令仪你了,你们放心,外面的安全,交给我!”
沈令仪于是再一次和李婵默契对视,然后分道扬镳。
李婵速速走到外面,领着知春就去院子里部署,沈令仪则重新蹲下身,然后二话不说掀开了昭元的裙摆。
女人生子,过程有多煎熬只有女人自已知道,即便是金枝玉叶如昭元这般,在这个时候都不免显出狼狈。
可是疼痛当下,昭元公主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尊贵了。
她双手紧紧地拽著身下的被褥,脸颊上的汗水和泪水全混在了一起,洇湿了她脸上的淡妆。
沈令仪让贺松年先把灯烛挪了过来,然后仔细地看了看昭元的身下,发现她宫口是开大了,但是孩子的头却依然没有任何的踪迹。
沈令仪立刻奋力地撸起袖子,紧紧抓住昭元的脚踝,一边让她跟着自已念出的数字使劲,一边让贺松年稳住她的上半身,帮她揉一下肚子。
昭元这是头一回生孩子,之前又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手脚都是发软的,根本使不上一点劲。
贺松年一听就明白了沈令仪的意思,便连连站起身将双手放在了昭元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公主殿下,得罪了!”即便身为医者,贺松年也依然尽职本分的解释了一句。
毕竟男女有别,他刚才说自已从未帮人接生过也并非是不敢担责任,而是产子催生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谁都不会让他一个男大夫上阵的。
沈令仪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贺松年帮她打了下手。
两人虽是第一次联手替人接生,不过合作起来似乎还是很有默契的。
贺松年一度仔细观察着沈令仪,发现她的接生手法和操作都是正确的,让昭元配合她喊的数字一呼一吸的节奏也是对的。
而在贺松年双手缓慢轻柔地安抚和揉搓下,昭元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虽然她当下的感官还是非常混乱的,但是因为有沈令仪和贺松年左右陪着,她人已经放松了许多。
“贺大哥,你摸一摸公主的胎位,是正的吗?”就在这时,沈令仪出声问贺松年。
贺松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昭元,想到沈令仪刚才和昭元承诺的那句话,便是当着她的面直言道,“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摸过,公主殿下的胎位是正的,你要是还没有看到孩子的头,那很有可能孩子就是被脐带卡住了。”
沈令仪其实最怕的也是这个。
她闻言就站起了身,对贺松年说道,“我去找瓶酒,洗个手,帮公主顺一下,贺大哥你继续替公主揉肚子,让她攒点力气,我很快就回来!”
一见沈令仪跑开,昭元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公主别担心。”贺松年于是立刻和她解释,“你现在告诉我,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吗?”
昭元睁大了眼睛,眼泪抑制不住地又开始往下掉。
但她不敢在这时候分什么心,闻言便屏住了呼吸努力感受着,“能的,我能感觉到,孩子动着……”
“那就没事,你放心。”贺松年说话不紧不慢的,有着医者身上常见的从容不迫和儒雅镇定,“一会儿令仪会帮你把孩子的脐带绕开,只要孩子的头一出来,接下来就很快了。”
见昭元忍着哭意点点头,贺松年也冲她笃定一笑,“我也摸到孩子动了,这孩子生命力顽强,好着呢!”
……
内屋这儿,昭元产子显然有些不太顺利,偏偏无独有偶,火光滔天的外院也没有半点消停。
有十几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趁乱想要潜入隐竹院,在前院与保护此地的暗卫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沉夜之下,总有顾此失彼的漏洞,前院的防线很快就被攻破。
耳听厮杀声越来越近,李婵却站在风荷居的院门口毅然未动半分。
“太子妃……您要不、要不还是避一下吧!”
知春听着那些声音瑟瑟发抖,眼前依然漆黑一片,但是她很清楚,有人已经闯进了后院。
可李婵闻言却摇着头冷静说道,“就这么方寸大的一点地方,能避到哪儿去?”
“可是……”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一起耗着,你现在赶紧去偏门。”不等知春再开口,李婵已经先吩咐了她,“喜鸢去找的那位姬夫人是有能力护下咱们所有人的,你去偏门守着,若是喜鸢真搬到了救兵,那……我们才是真的有救了!”
知春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后退,然后跑出了院子。
看着小丫头很快就消失不见的身影,李婵淡淡一笑。
今日这生死之劫全看天意了,若是他们全都命不该绝,那她坚信,那个人一定能还这风雨飘摇的大周国一片清明繁荣的天下。
可若是他们真的就命丧于此,那也只能说命中无时无法强求,他终究还是没有登基称帝的皇运。
思忖间,眼前火光乍现,一群举着火把的黑衣蒙面人飞快地冲进了内院。
李婵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但她没有退缩,想到还在内屋产子的昭元,李婵更是毫不犹豫地往前夸了一步。
以血肉之躯阻挡刀枪是愚蠢之举,但是李婵心有使命,一为夫君,二为家国,她在等待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就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谁知就在这时,那些齐齐向着她冲过来的黑衣人竟相继倒下了身,然后,穿着异服的一拨人从后方杀了出来,眨眼的功夫就站定在李婵的面前。
李婵大惊,一时半刻也看不懂眼前是个什么突变的情况。
忽然,从方才知春消失的地方也冲出来一群人,他们没有蒙面,各个身穿常服,手持火把和长缨,实步而踏,整齐划一。
李婵一眼就扫到了为首男子腰间别着的玉佩,那玉面上分明刻着冬青树枝的图案。
李婵顿时心中大喜,那是姬家人的标志!
就这样,陆陆续续增多的火把将后院这方寸大小的天地照得恍如白昼,耀眼明亮。
双方人马对峙片刻,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忽然喊了一句“冲啊”,顷刻间,刀枪棍棒就全混在了一起!
第311章
心有大周事事关心
混战中,李婵发现自已竟被一个异服蒙面黑衣人谨慎又仔细的护在身后。
她忽然惊觉,这些人不是来杀她的,相反,他们是在保护她!
念头闪过李婵的脑海,她便猛得拽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奋力冲他喊着。
“弄错人了!他们也是来帮我们的,弄错了,快别动手了,停下,停下!不要伤及无辜!”
那被她拽着的黑衣人闻言,明显也是愣了愣。
紧接着,李婵就见黑衣人一把扯下了面罩,将双指放入口中,吹响了一记亮声口哨。
火光盈盈中,李婵的视线落在黑衣人的侧颜上。
那分明是一张既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轮廓分明,五官高挺,眉清目秀之中隐约还透出了一点肃杀的英气。
与此同时,方才还灌满李婵耳际的那些打斗声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火把声。
“末将给三皇妃请安,请皇妃恕罪,末将来迟了!”
黑衣人说罢便利索地掀袍跪地,那高束着的墨发在风中荡出飒爽的弧度。
紧接着,周围一群黑衣人全都对着李婵单膝跪地,高喊着“请王妃恕罪”。
李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愣了半晌才回了神,激动地喊了一声“沈侍卫”!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明明最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人,竟变戏法一般的从天而降。
千言万语哽在李婵的喉中,她颤抖着双唇,分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正对面却疾步走来一抹纤细修长的身影。
随着那阵阵逼近的脚步声,李婵迎着火光看去,一眼便见到姬瑶那张沉了岁月却风华依旧的脸。
李婵于是轻轻地拍了拍沈淮竹的肩示意他先起身,然后立刻提起裙摆走上了前。
“姬夫人!”迎面而来的正是姬瑶,李婵不吝福身行礼,垂首的瞬间,她感慨万分道,“没想到您会来!”
姬瑶闻言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睨着眼看向了李婵身侧的沈淮竹。
李婵见状,立刻横在了两人的中间,开口解释,“姬夫人,这是误会,是……误会!”
她说着便领姬瑶看了之前被沈淮竹他们制服的第一拨冲进来的黑衣人,然后将方才的事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因为实在是太混乱了,一时半刻都分不清谁是谁,直到刚才看到您部下他们腰间别着的冬青玉,我才觉得这事出了岔子。”
李婵说罢又唤来了沈淮竹,让他向姬瑶行了礼。
“姬夫人,这位沈护卫就是令仪的胞弟。”
姬瑶闻言,脸上的表情终于略见松弛。
她于是抬起手向身后一众护卫示意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道,“那沈令仪和昭元公主此刻身在何处?”
“她们在……”
可李婵的话才刚开了头,风荷居内忽然就传出了一阵洪亮的啼哭声。
众人闻声皆微微一愣,姬瑶便听李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她们都在屋里,昭元她……之前快要临盆了!”
而此时,身处皇城军营校场的宋明贤还完全不知道自已已经成功地荣升为一名父亲了。
这会儿,他正端坐在池老将军的对面,耐心认真地在等一个回答。
营帐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燃着一盏豆大灯烛,摇曳的烛火将两人斜长的身影打在了帐壁之上,辗转蜿蜒。
“江山易主岂是儿戏,若老夫就此信了驸马这一面之词,岂不成了枉顾江山社稷的昏庸蠢臣?”
池渊面色凝重,目光阴晴不定的看着宋明贤。
池家与温家是三代溯交,要让池渊对温久卿见死不救,宋明贤确实是费了一番口舌的。
“将军此言差矣,您帮扶故交是情分,拥护正主是本分,何来『蠢』字一说?”
池渊闻言皱了皱眉,忽然冷冷一笑,“罢了,宋驸马是皇上当年钦点的探花郎,文韬武略力敌万夫,老夫说不过你。”
“将军谦虚了,您并非说不过晚辈。”见池渊说罢握住手边的佩剑站起身就要下逐客令,宋明贤不紧不慢道,“将军其实很清楚,小侯爷心怀天下却私欲过盛,六皇子机敏有余却胆识不足,这两人不论如何都不是能统领大周的主儿。”
“你……”似被宋明贤重重地踩到了痛处,池渊脸色骤青,“简直一派胡言!”
“到底谁在胡言将军心知肚明。”话已至此,宋明贤觉得也没什么不能撕破脸的讲究了,“将军若是真觉得小侯爷是那个可以帮助正主匡扶社稷的良人,又为何会迟迟不让凌洲出嫁?”
“宋明贤!”池渊怒目圆瞪,一掌拍在桌面上,震的那盏豆灯连连颤跳了两下,“此乃我池家的家务事,君子莫言是非,难道这些年宋驸马你的圣贤书都白念了不成?”
“先人有云,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晚辈之见倒正好与将军相反,晚辈正是因为心有大周,才会在今日与将军这般秉烛夜谈的。”
宋明贤的一句“心有大周”,让池渊神色一僵。
然而,不等他绞尽脑汁反驳,宋明贤便又神色从容道,“与将军先礼后兵,是晚辈之意,将军镇守边城,早就见惯了杀戮,定也不惧怕应战。是,池家军确实训练有素,但是再有本事的队伍只怕也撑不过寡不敌众。况且池家军都是将军一手训练起来的孩子,将军总不愿看着他们来送死吧。”
“寡不敌众?”池渊闻言自然轻轻一笑,“三殿下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将军想要试试吗?”宋明贤冷下了脸,“将军也不要小瞧了三殿下,不管是清君侧还是守国祚,将军难道以为我们谋天下,只是随口说的一句空话吗?”
宋明贤说罢又轻轻地摇了摇头,“除了宫里那些为数不多的禁军护卫,我们在城外亦有大军接应,将军不妨想一想,是准备先迎战北辽,还是提前会一会南疆?”
“什么?”池渊是真震惊了,“你们……竟然勾结外族异党!”
“呵……将军怕不是糊涂了吧!”宋明贤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渊,掷地有声,“九州四国,固修大同之好,这是当年大一统的时候太祖皇帝定域开朝之策。太祖有云,唯有四方稳固,才有天下富庶!所以晚辈不知,将军口中的外族异党,指的究竟是谁?”
第312章
黎明终将不远了
宋明贤的这番先礼后兵确实令池渊深感进退两难,颜面难护!
“驸马三寸不烂之舌,令老夫佩服。”池老将军打了半辈子的仗,嘴皮子是绝对耍不过手中的红缨枪的。
而宋明贤也并非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泼皮,闻言便是立刻见好就收。
“晚辈不敢造次,老将军一身戎马报效大周从无异心,若是您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准备出兵增援,那晚辈说什么都是枉然。晚辈知道,您老是重情重义之人,事实上晚辈与小侯爷也有数年同窗之谊,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这条路走得亦有诸多无奈和不甘,晚辈也只是不希望看到他继续身陷泥沼不能自拔而已。”
池渊静静地看着宋明贤,半晌才垂下了头,长叹一口气,用略带沙哑无力的声音似自言自语道,“其实……早就已经晚了啊,当时凌洲她娘快咽气的时候心里还梗着这件事,我们也都清楚,皇后指婚意在为何,但是……”
“若是他愿意听劝,我保证,定会在三殿下面前替他求情。”
宋明贤这话说得并无半点违心之意,事实上他一直欣赏温久卿的才能,而人生在世谁又能保证永不犯错呢?
只是这一切,都要看温久卿自已的造化了。
营帐里的气氛因为池老将军的松口而缓和了下来,宋明贤知道自已任务已经完成,便恭恭谨谨地拱手作揖一拜,转身准备离营。
谁知就在这时,营帐风帘一闪,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宋明贤脚步微顿,定睛看清来人以后直接侧身一偏,以分毫之差的距离躲过了随着那身影扑闪而至的银光。
“凌洲!”
池老将军的喊声立刻响起,却快不过池凌洲再一次刺向宋明贤的剑。
刀光剑影之下,两抹相互追缠的身影重叠在帐壁之上,周围顿时“哐哐”一阵乱响。
池凌洲的身手对上宋明贤,其实讨不得什么好处,“状元宋郎,文武双全”这并非是一句恭维好听的话,宋明贤的本事,远在池凌洲之上。
但池凌洲手握长剑却是剑剑追命,剑刃起起落落狠绝用力,直把宋明贤逼至角落。
“若是他今日丧命金銮殿,我池凌洲定会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眉目含怒的池凌洲双眸通红,见宋明贤有意让她,她非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借着宋明贤分神之际直接将他压至墙上。
可就在池凌洲举起利刃的瞬间,一只杯盏从池老将军手中飞出,“砰”的一声砸在了池凌洲蓄着力的手腕上。
疼痛麻痹的感觉顿时从她腕处散开,池凌洲闷声一声,银剑应声落下。
“爹!”
“啪!”
池凌洲奋力的怒吼和池渊颤着手的耳光同时响起,一时间,不大的营帐之内静得可闻针落。
宋明贤皱着眉,见着眼前父女争执的场面不禁有些为难。
可不等他说话,池老将军就先向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