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115章
说完这句,也不等沈令仪再问问清楚,熬了几个通宵的首辅大人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可即便是睡着了,他却依然紧紧地搂着怀中的人,左手横在她的脖颈下,右手则圈着她那一握水柳腰。
这紧紧贴在一起的姿势其实并不舒服,要是换成夏天,估计不一会儿就要闷出两身汗。
沈令仪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趁机挣脱他的怀抱,结果她才刚抬了手,男人横在她腰上的手便越发地收紧了几分。
沈令仪无奈地叹气,只能任由这人如此熊抱一般搂着,不多会儿,便也在他的呼吸声中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令仪醒在了陆晏廷正要出门之前。
外头的天色还未亮透,照进屋子的全是不曾落尽的月光。
沈令仪懵懵地拢着被子坐起身,抬头却看到了一袭朝服在身的陆晏廷。
她揉着眼问,“皇上不是允了你两日的假吗?”
“上官氏在昭狱中自尽未遂,她头上的事儿还没清,陛下怕夜长梦多,命我速速回宫彻查。”
陆晏廷说着将帷幔掀起挂在金钩上,然后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一会儿淮竹会来的,你阿爹和阿娘最多两日也要入京了,他们进城以后就住隐竹院,正好在回陆家之前我要让你先见一见小舅舅。”
比起陆家,他自然是更向着席家的。
因为宫里催得急,陆晏廷没用早膳就走了,沈令仪昨晚睡得好,便是没有恋床太久也起了身。
她本还在琢磨弟弟会在什么时候来,结果刚带着两个孩子用完早膳,沈淮竹就大跨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舅舅!”小笙见到沈淮竹可激动了,一个蹦跶就跳下了椅子,直直地冲着沈淮竹跑去。
沈淮竹身披盔甲腰带配剑,威风凛凛的模样真是太让小家伙眼红了,小笙见一次羡慕一次,恨不得挂在这个舅舅身上。
沈淮竹一把把小家伙抱起来,撑着他的双臂带他飞转了两圈,直把小笙乐得“咯咯”直笑。
等把小笙放下以后,沈淮竹又绕到阿念的面前,咧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笑眯眯地问她,“要不要舅舅也带你飞一次?”
阿念抿着嘴,谨慎又矜持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我怕高。”
知道阿娘和舅舅有重要的事要说,姐弟俩便很听话地跟着丫鬟回了南屏苑。
看着阿念笔挺的背影,淮竹挠了挠头感叹道,“这小大人的性子,像谁?”
“像她爹,还能像谁!”沈令仪说着叹了口气,抬头就迎上了沈淮竹回眸的眼神。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迟来的激动。
在之前的大乱中,沈淮竹带兵赶来护了隐竹院安全之后,立刻就领命带队去巡城了,那之后,他就只回过隐竹院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以至于这四目相接下,姐弟俩谁都没有先开口,因为这四年未见的千言万语实在是不知要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知春端着煮好的热茶走了进来,一并还拎进来一个小炭炉。
“这是做什么?”沈令仪问。
“今儿降温了,爷早上走的时候吩咐着要开个炉子给您热捂子用,知道您怕冷,他还叮嘱我娘记得要把地龙给烧起来。”
知春笑眯眯地回她,又是一番利索的准备收拾,方才轻轻地退了出去。
“陆大人待姐姐你真好。”看着脚踏边隐隐烧起来的炉子,沈淮竹感叹道,“当年阿姐你那样任性妄为的一走了之之后,陆大人还把我们所有人一个一个都安顿好了。你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啊,爹爹来信已经说了,让你皮紧实一点,等他见了你,非得揍你一顿不成,说你就是不孝女,让他们二老担心了这么多年!”
在这件事儿上沈令仪确实理亏,况且她和陆晏廷之间的事与旁人也说不清楚,所以她亦无从辩驳。
只是听着沈淮竹这“老气横秋”的说话口吻,沈令仪不由感叹,几年不见,弟弟果然是长大了。
如此一想,沈令仪便很自然地端起了长姐的架子,“你先别忙着数落我,先把你自已的事儿和我好好捋一捋。”
“我?”沈淮竹豪迈地一掀长袍,大咧咧地坐在了沈令仪的对面,捏着茶盏喝了两口温茶,洒脱道,“我有什么事儿要和你捋的?这两年我都在南疆,明着暗着帮陛下笼络异族,我干的是国家大义忠孝两全之事!”
沈令仪闻言假装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忠孝两全呢,那你倒是说说看,福贞公主是怎么回事啊?”
第325章
我对福贞是认真的
沈令仪话音刚落,见弟弟脸色都变了。
沈令仪不由想到了昨晚陆晏廷交代的那番话,又在自已脑海中胡思乱想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指着沈淮竹道,“哦……你……你不会是、是欺负了人家福贞公主吧!”
沈淮竹一开始还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闻言刚想反驳,又看见自已阿姐眼中微闪的那种意味深长的光芒,忽然灵光乍现,红了脸。
“沈令仪,你想什么呢!”淮竹急得直呼长姐全名,“我……我可不是什么龌龊小人,我对福贞……对她是认真的!”
沈淮竹说罢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忆道,“初到南疆的半年,日子真的难挨,因为说是带公主去和亲,但是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和亲这条路不过是个幌子……”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沈淮竹敛眸娓娓道来。
早些年的南疆是一直拥护着大周朝的,而且南疆和西羌一样,因为优越的地理位置而拥有成片成片的好牧场,畜牧水源都十分发达。
可是自从南疆王年迈不健,慢慢地无心治理朝政之后,南疆的内部就分出了两个派系,以南疆王么弟为首的皇叔党和以大皇子为首的皇子党。
两派之争因为南疆王迟迟未定储君而愈演愈烈,直到皇叔党为了夺权,暗中开始勾结北辽军。
当年上官氏让福贞公主去和亲,其实就是意在让她嫁给实力逐渐强大且野心膨胀的皇叔。
所以和亲的队伍快到南疆的时候,沈淮竹就按照之前陆晏廷和永隆帝教他的计谋给福贞公主设了个假死局,然后直接把假装安置着福贞尸首的棺材抬进了南疆国的城门。
从那天开始,沈淮竹便带着隐姓埋名的福贞和一队精锐开始了在南疆的策反大计。
“当时大周朝政已经落入了上官氏的手,陛下也已经被软禁,陆大人为了混淆上官氏视听,对其言听必从。所以他说,能留给我的只有那一队人马,还有就是他在南疆留下的几个眼线。”
沈淮竹三言两句将当年的九死一生说得云淡风轻,但沈令仪却听得懂,弟弟这是隐去了多少的生死劫难,才换来了今天的荣身而归。
“没想到他当年,竟也信得过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如今回头再看那危机重重的过往,确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但是沈令仪依然觉得陆晏廷当年的做法是过于冒险激进了。
谁知沈淮竹闻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阿姐,你不懂,当年福贞去才是九死一生,因为我走以前陆大人曾和我说过一句话,至死之时方可釜底抽薪。”
沈令仪一愣,双眸骤然微睁,“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若是南疆策反不成,大人和陛下已经替我和公主想好了退路,皆隐姓埋名避世而居。”沈淮竹说道。
“那若是没了南疆的支持,他们今日的胜算岂不是就又少了一成?”沈令仪追问。
沈淮竹点头,“不止一成,事实上后来我们在南疆能成功与大皇子他们联手反剿皇叔党,靠的还是和西羌的里应外合。所以如果南疆未成,西羌的助力也不会如此顺理成章,那么陛下他们在大周部署的这一切,就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沈淮竹的这番话,是沈令仪万万没有想到的。
当年她目送弟弟离开,只对他的去向有个笼统的知晓,她那时唯一笃定的是陆晏廷定会顾好沈淮竹的安危的。
只是弟弟的性子她也是清楚的,北辽八年苦役,磨练的不仅仅是沈淮竹的筋骨,更有他的意志。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他一心想着要替爹爹平反,面对这样可以替爹爹“将功赎罪”的机会,沈淮竹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难怪了……”沈令仪不禁喃喃自语道,“难怪昨晚大人说你有从龙之功,说陛下要给你封个官职,但大人说官职不够……我以为,我以为这从龙之功说的只是前两日的攻城平乱而已。”
现在看来,是她把他们这一步一步的部署想得太过简单了。
沈淮竹闻言也不由轻轻一笑,“阿姐,官职什么我是不在意的,是,最开始我只是想替阿爹谋个平反的机会,可后来我……我也是为了福贞。”
沈令仪欣慰地看了弟弟一眼,不禁又好奇地问,“但此番一路从南疆回上京城,公主和你们不是一路的吗,为何她会晚这么多天?”
“她如今是大周国的公主,亦是南疆王的义妹,我回来时为了增援,所有人一路都是快马加鞭的,但她却是要带着南疆使臣重返故土朝拜新帝的,自然不用像我们一样赶时间。”
沈令仪闻言张大了嘴,半晌才堪堪地发出一记拖着尾音的“哦……”,直接惹笑了沈淮竹。
姐弟俩这一聊,足足聊了两个时辰,沈令仪留了沈淮竹用午膳,因为知道他下午还有巡访的任务,午膳以后便也没有再耽搁他。
不过走的时候沈淮竹却有叮嘱沈令仪,“阿爹和阿娘后日一早就能进城,到时我送他们来隐竹院,陆大人这两日进宫未必能按时出来,阿姐你稍微准备一下。”
沈令仪道,“这事大人交代过了,不过爹爹此番进京,为何与上官氏自缢的事儿有关?”
“陆大人没同你说吗?”见沈令仪摇了摇头,沈淮竹抿嘴道,“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想来等爹爹来了以后查清所有,大人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这天晚上,陆晏廷果然就没有出宫,沈令仪等他了小半夜,最后还是精神不济没有撑住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知春端着热水进屋的时候就兴奋地说道,“夫人,外面下雪了呢!”
沈令仪诧异一愣,忙披上风衣下了床,推开窗户去看。
院子里果然白茫茫的一片,这初雪的势头看着还不小,洋洋洒洒的白色从天而降,迷乱了人眼。
“真是的,谁能想啊,前两日还穿着薄袄呢,这一晃眼竟下起了雪。”知春一边给沈令仪绞帕子一边嘀咕道。
沈令仪关上窗笑了笑,“瑞雪兆丰年啊,来年一定风调雨顺万事安的。”
第326章
你想死没这么容易
瑞雪是能兆丰年,但是也能冻彻人的心骨。
刑部诏狱中,上官氏正扒着冷冰冰的牢房木栏,怒目圆瞪地看着从石阶上缓缓走下来的陆晏廷。
昔日最尊贵的皇后娘娘如今沦为不见天日的阶下囚,其狼狈不堪又何止显于身上那一袭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绣金凤袍。
“逆贼,你们枉顾朝纲,逆天而行,去到阴曹地府,大周朝的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可是不甘如此的上官氏还是不停地对着陆晏廷啸叫。
她的脖颈上有一条明显的勒痕,因为之前的自缢,她眼眶中布满了血丝,衬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让人觉得瘆得慌。
狱牢昏暗,即便是四周点了火把都暖不起这阴森森的空间。
上官氏说话的声音尖锐,阵阵冷笑回荡不消,如针扎一般刺耳不悦,让一旁的两个守卫频频屏息皱眉。
可陆晏廷却不以为然,他坐在发霉潮湿的长椅上,整了整自已的衣袖,然后抬起头去看上官氏。
“平德四年冬末,娘娘被封为昭仪,入华清宫,一时风光无限。”
陆晏廷的声音娓娓道来,不疾不徐,似在给上官氏讲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故事。
上官氏本脸上还挂着森然骇人的冷笑,可一听到“昭仪”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身子不由晃了晃,脸上表情顿时变的更奇怪了。
“那年也是真的巧,开始是先皇后怀了身孕,紧接着娘娘您也被诊出了喜脉。先帝龙颜大悦,在那年盛春的百花宴上当众赏赐了您一把血珊瑚如意,那是东夷国为数不多的朝贡之物,实属珍品,便是连先皇后都不曾有过如此殊荣。”
“陆晏廷,你想说什么!”安静了片刻的上官氏忽然变得异常激动。
只见她将双手撑住了面前的木栅栏,发了疯一般地摇晃着,似要把那比腕子还粗一些的栅栏拆开一般。
但陆晏廷却不为所动,继续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岁末,先皇直接加封娘娘为皇贵妃,掌管华清宫,协理六宫,尊贵仅次于先皇后。”
他的每一个字都让上官氏听得胆战心惊,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似一头被勾引了的兽,正在她体内蠢蠢欲动。
可是为后多年,她见惯了大风大浪,心态早就坚硬如石,亦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陆晏廷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给吓唬到。
于是很快的,上官氏就镇定了下来。
“陆晏廷,你用不着在这儿和本宫装神弄鬼,本宫若是没有记错,平德四年你都还没有出生,怎么,陆大人这是要帮本宫通灵了不成?”
陆晏廷闻言看了上官氏一眼,然后冲门口两个护卫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先出去。
随着护卫整齐而渐远的步伐声,陆晏廷无视上官氏的挑衅,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就更巧了,先皇后与娘娘你同时发作要产子,之后就发生了令众人不解和意难平的『平德之殇』。那天晚上,先皇后血崩难产,生下龙子以后当场就咽了气,小皇子出生便孱弱多病,没出月子也走了。可是娘娘您一举得男,两年后被尊封为后。”
上官氏的小腿在曳地的凤袍中颤抖着,但这个内心已经彻底腐坏的女人却以一种异常冷漠的姿态站在那里,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眸。
陆晏廷看着她,似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就抓起了手边桌上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然后打开牢笼走了进去。
上官氏在看到陆晏廷近身靠近自已的时候目光中终于闪过一抹慌乱。
当陆晏廷居高临下地扣着她的下颚,将手中那块散发着异味的抹布揉成团塞进她嘴里的时候,上官氏突然疯狂一样的挣扎了起来。
但陆晏廷的力气远在她之上,不过眨眼,那块肮脏的东西就彻底压制住了她唇齿间的自由。
“那之后,娘娘您一路母凭子贵扶摇直上,直到八年前,有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庶吉土很偶然地从他族辈亲眷口中得知了一桩惊天旧闻,当年还是皇贵妃的上官氏,生下的其实是一个死胎!”
这句话一出,上官氏忽然又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只见她以微弱地力气拼了命一般地去撞陆晏廷,试图想冲破他的这道屏障做些什么。
但陆晏廷却狠狠地反手掐住了她本就泛红的脖颈,几乎将其整个临空提了起来。
上官氏呼吸顿时变得非常困难,可她嘴里被塞了东西说不了话,只能死死地瞪着陆晏廷,嘴里“吚呜”地发着奇怪的声音。
然而此刻的陆晏廷似没了耐心,一把松开了上官氏,后者没了撑力,闷哼一声后跌坐在了冰冷湿寒的地上。
陆晏廷随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话语中也没了那最后一丝的客气。
“当年那个庶吉土也是个蠢笨的,他从族人口中得知了这个不知真假的秘密后,竟糊里糊涂想以此威胁你,意在借你之力平步青云。结果收到那封匿名信的你在当天就以一个莫须有的『春闱舞弊案』之由,带回了翰林院的八个小官。你让人想办法套了他们的话,最后杀了可疑的四个,把剩下四个无辜牵扯进此事的人举家流放去了北辽,以此想瞒天过海,毁灭痕迹。”
上官氏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逆光而站的男人,顿时感觉如坠入了冰窖一般冷得彻骨。
她不懂,自已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咿咿呀”挣扎着,匍匐上前扯着陆晏廷的衣摆想站起身,可是她浑身上下都冷得毫无知觉,僵硬的手指甚至捏不住一角轻飘飘的锦缎。
陆晏廷冷眼旁观了片刻,方才缓缓蹲下身与上官氏平视。
“娘娘口口声声说我们枉顾朝纲,愧对列祖列宗,可是娘娘,您用平民血脉以假乱真,把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搬进宫里,您就不怕死了以后先帝爷化作厉鬼都不放过你嘛?”
见上官氏脸色骤然变白,陆晏廷又道,“于娘娘您而言,想死可没这么容易,您身后还有个上官一族和肖氏一族没清算呢。不过您放心,将来的黄泉路上,一定有他们给您作伴的!”
第327章
我就是个冒牌货
刑部诏狱的另外一间暗室中,宋明贤正眯着眼看着护在周宣綦面前的董若蓁。
忽然,宋明贤的眉眼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笑道,“原来这件事儿你知道。”
他的话是对董氏说的,口吻淡淡的,却极为笃定。
和陆晏廷那边一样,这儿的护卫也被宋明贤给遣了,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宋明贤的话,董若蓁一下子就听懂了。
唯独,周宣綦却是一头雾水。
眼见护在自已面前的董氏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周宣綦一把将其抱住,然后冲着宋明贤大叫,“宋狗,你若有本事就冲着本宫来!太子妃……她、她……”
董若蓁的身上有着非常明显的血腥味,她肩甲处的伤其实并不轻,虽然之前已经有太医给她简单的包扎过了,但是周宣綦知道,董若蓁必须要更细致的照顾。
可显然,诏狱这个鬼地方并不适合她!
宋明贤看了一眼至今为止依然被蒙在鼓里的周宣綦,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又一次迎上了董若蓁坚定的目光。
“还是那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之前你一直帮着上官氏,助纣为虐,就应该能想到今日这番下场。当年丹炉爆炸,那些硼砂应该就是你替上官氏弄来的吧。”
董若蓁微怔,喘了一口气去看宋明贤。
她此刻已经很虚弱了,地牢阴冷,极度不适合她这样身受重伤的人,但是她的殿下还在这儿,她……哪儿也不会去的。
“呵……死无对证的事,宋大人你自然是想怎么扣帽子就怎么扣帽子,欲加之罪罢了。”
但她这个太子妃也不是做假的,多年步步为营,日日处心积虑,她又怎会被宋明贤这几句话给唬住。
“好,既然你还是这么嘴硬,那我们就来说一说有证据的事。”宋明贤微叹,目光旁移,看了一眼董若蓁身后的周宣綦。
“平德二十五年秋,上官氏是不是暗中命你兄长去汤溪县查过一个叫董德顺的人?”宋明贤又转移了目光问董氏。
董氏忽然哑着声音“啊”了一声,然后如断了线的偶人一般跌坐在周宣綦的怀中。
“说来也巧了,你们董氏一脉是族人遍布小半城的九族大户,你们姓董,董德顺也姓董,上官氏当年甚至一度怀疑过你,可是后来查清了,你们与那董德顺并无半点关系。”
宋明贤的话让董若蓁的脸色顿时又瓷白了几分,可抱着她的周宣綦却根本听不懂宋明贤和董若蓁打的这个哑谜。
“宋狗,你有话就冲着本宫来!”他只是隐约能感觉到,这些话,有很大一部分是和他有关的,“你有本事说啊!”
宋明贤闻言冷冷地看着周宣綦,忽然笑了。
“平德五年除夕夜前,通阳城桥水县一户姓上官的人家,有个新妇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辛辛苦苦诞下一个男婴,可那孩子未足月就被人抱走了,至此音讯全……”
“宋明贤!”董若蓁使尽全力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可宋明贤却置若罔闻,继续对着周宣綦说道,“半月之后,宫中的皇贵妃产子,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婴。当年敬事房里有一本束之高阁的残卷,卷上记写:“皇子綦,生而祥瑞,眉眼皆开,貌比足月,不似初生。”
宋明贤的话如同铁锥,一下一下敲击在周宣綦的心上。
其实,上官氏对他的那些淡漠又疏离的感情他并非感觉不到,从小到大,母后无爱于他,周宣綦是非常清楚的。
六岁那年他拜痘疹娘娘,烧了整整四天,母后就来看过他两次,前前后后都是宫女和老嬷嬷在细心打点。
而唯一一晚母后陪夜,也是因为父皇白日问起他出痘好些了没,说要来看看他,母后才堪堪地从凤栖宫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