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嘴硬心软。”知道两人的这一层关系以后,沈令仪终于放宽了心,“下回好好和人说话不行吗?”
陆晏廷闻言顿了顿步子,忽然意味深长地盯着沈令仪追问道,“方才你是看见我进园子了?”
其实那会儿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他以为对温久卿的那些话,她是故意说给他听哄着他开心的。
可沈令仪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进园子?”
“我进前厅的时候你没瞧见?”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沈令仪则睁着水汪汪的眸子摇了摇头。
陆晏廷目不转睛地看了她片刻,确认她没有扯谎以后脸色才稍微和悦了一点。
“哼,亏得你还有点良心,说那样的话。”
那样?哪样啊!
沈令仪实实在在是一头雾水,刚想细问,又听陆晏廷特别狡猾地转了话茬。
“你阿爹和阿娘比预计地要快些,今儿晚上他们应该就能进城了。”
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直接看红了沈令仪的眼。
“你……你说真的?”沈令仪是真激动的,当着陆晏廷的面,她不需要刻意的伪装和矜持。
“这事儿有什么好编排你的。”陆晏廷睨了她一眼,倒是把话给说在了前头,“先说好了,他们二老真要进城估计也是子夜前后了,你别心血来潮想要熬着大夜黑漆漆地去找人,明早再说。”
沈令仪闻言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道,“怎么话都让你说完了。”
陆晏廷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屋就直奔净房。
洗尽一身风尘霉味之后,首辅大人破天荒地在大白天就摸上了床。
沈令仪一看他眼底的倦容就知他这是熬了一个大通宵,当即便唤了知春进来,让她把窗户上的帘子赶紧都放下来。
陆晏廷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等到知春退出屋子合上门以后,他才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侧空着的地方,对沈令仪说道,“皎皎,来,陪我躺会儿。”
沈令仪听他这正正经经的口吻也没多想,闻言便脱了绣鞋翻身上了床,然后合衣侧躺在了陆晏廷的身边。
伸手搂过小女人的瞬间,陆晏廷的嗓子里不自觉地便发出了一声喟叹。
沈令仪心疼他,小手牵过他宽大的手掌,纤细的指尖在他的虎口细细碎碎地揉着,半晌才轻声问道,“太子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吗?”
第331章
你就是来要我命的
“太子?哪里还有什么太子啊。”陆晏廷的声音透出一丝叫人能察觉出来的倦意,“哦,是一直都没有太子这回事。”
沈令仪好奇,听他说话的口气也不像是就要睡着的样子,不禁追问,“什么叫没有太子这回事?”
陆晏廷也是难得的有耐心,言简意赅地把当年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包括他们沈家为何会忽然沾上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春闱舞弊案”这一桩。
“……上官氏与先帝年轻的时候是有些私情的,但先皇后一族对固朝有功,皇上不得不敬,所以上官氏一入宫,就眼睁睁地看着后位成了空。这事儿她一直记心里,直到她和先皇后一前一后怀了身孕,她便觉得机会来了。只可惜,她那一胎在出生以前就掉了,但是为了能稳住帝心,上官氏便暗中找人,在母家旁族中千方百计地寻到了一个与自已怀胎月份大小相仿的族妇,将其暗中养在了上京城。”
沈令仪只觉得自已仿佛是在听戏文,深宫内院,戒备森严,她根本想不到竟还会有这样荒诞离奇的事被人安排着发生。
“那……后来呢?”沈令仪咬着嘴唇问,情绪完全沉浸其中。
“先皇后性子绵柔,说话做事也算不得雷厉风行,说句实话,做皇妃倒是可以讨得先帝的欢喜,但若是一宫之主,就稍微有些镇不住了。不过那会儿朝纲也不算乱,先皇后母家又安定,所以她和上官氏的整个孕期,都是平平安安的,但是谁曾想,生孩子的时候就出了事。”
“什么事?”沈令仪轻轻问。
“据当时的太医志所记,先皇后那一胎因为孩子太大难产,她生了整整一天一夜,孩子艰难生出,先皇后人却没了,然后不过足月,那孩子也跟着咽气了。”
说到这一段,陆晏廷不知为何,忽然紧紧地拥了一下怀中的小女人。
窗外明媚的冬日被放下的竹帘切割成一道一道细碎的金丝线,架子床上的帷幔未落,日光透过窗棂,悄然无息地打在男人深刻的五官上。
一道一道的日线折射出一点点耀眼的光,照得陆晏廷的侧颜越发俊朗凌厉。
许是之前在宫中审太子一案实在是棘手,直到这会儿,陆晏廷的神情中都残留着一点点冷然的肃煞之感,被细碎的阳光一衬,更有种高山冷松般不可一世的仙气。
沈令仪被他下意识的一拥,整个人贴在他的怀中,看得热了眼,她便鬼使神差地仰起头,在他轮廓分明的喉结上落下一吻。
偏只这一下,她竟就被陆晏廷翻身压住。
“我们皎皎这是做什么,想白日宣淫?”男人声音沉哑,字里行间其实已经透出了倦意。
这一刻,沈令仪倒是心领神会地感觉到了他的戏谑之意,于是便配合著他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身,装出一副万般可惜的模样。
“我倒是想做一回妖妃的,只叫权臣不早朝……可惜了呢,我的男人做不来那昏庸之臣。”
娇滴滴的声音,第一次实打实地喊他“我的男人”,那一身媚骨,吊得陆晏廷那颗本是无荡无漾的心忽然就七上八下起来。
“胡闹!”生生被勾起的欲望在一瞬间被首辅大人给强压了下去,“不过一天一夜没见,你倒是无法无天起来,这会儿不怕在国丧期了?”
他吓唬她,只可惜那双怒目圆瞪的乌黑深眸中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春潮之欲。
沈令仪因此胆子更大了些,想着原来秦归雀和她说的那些贴已私话果然都是真的。
“怕的,所以我只抱抱你,你可别乱来!”
但陆晏廷的底线她还没有探到虚实,所以沈令仪不敢太招摇,只敢点到为止,硬生生地搂着人赶紧岔开了话题。
“先皇后一尸两命,就没有人想过要查一查吗?”
可面对小女人突然的认真严谨,陆晏廷气得下了狠手直往她的腰上掐。
他力气其实不大,不过却拿捏住了小女人的命门——怕痒。
沈令仪被他闹得“咯咯”直笑,人一扭,本就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裙衫便落了大半,露出一汪白玉凝脂般的春水,看得陆晏廷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咬着她的耳垂骂了声。
“你就是来要我命的!”
无边春色笼着冬日斜阳下的内屋,两人在床上就这样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令仪都被他闹得生出了些许的倦意,陆晏廷说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当年自然也是查了,怎么没查呢,但是最后都是死无对证的,因为那天晚上,上官氏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哄得先帝一阵高兴。没多久,她母凭子贵上了位,至此坐稳了后宫之主的位置,先皇后的事儿,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那太子就是……上官氏母家那个族妇的孩子吗?”沈令仪缓了气息,口吻里染上了淡淡的愁思,“太子他……不知道吗?”
陆晏廷摇头,“说来也是有趣,他身为局中人,真的对自已的身世一无所知,连董氏后来都有所察觉,唯独他,即便是浑浑噩噩在上官氏面前装疯卖傻,也从未想过自已为什么一直得不到上官氏真正的信任。”
“那么……那个族妇呢?”沈令仪问陆晏廷。
陆晏廷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头看她,“什么族妇?”
“就是太子的……生母啊。”沈令仪轻叹。
临窗置放着一只铜鼎,掐丝珐琅刻瑞字小炉里白烟袅袅,乌木沉香的气味缓缓散出,隐约蕴满了整间屋子,绕进沈令仪的鼻息间,让她更是贪恋起了枕边男人身上的余温。
情动沉沉,再开口,沈令仪口吻里就染上了一点点娇气的唏嘘。
“初为人母,就这样被人抱走了孩子,从此母子分离,那个族妇,一定很痛苦的。”
陆晏廷闻言,沉默良久才吁一口气,沉沉笑道,“难怪你与李皇后能如此交心。”
见沈令仪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陆晏廷便解释道,“唯有你们二人,在听闻这件事以后,都问了这样的问题。”
陆晏廷的话音渐渐轻了下去,就在沈令仪以为他会就此打住的时候,忽听他又说,“那族妇一家,自然是在孩子被抱走的那一刻,全都被处理干净了。”
第332章
春闱舞弊案
这话题甚是沉重,沈令仪只觉得胸口莫名地被压上了一块沉石,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是为了一个皇后之位,她竟如此心狠手辣。”
沈令仪对上官氏的印象本就模糊,现在的她更觉得,心胸狭窄权欲熏心的人,完全不配为后。
陆晏廷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那些封存的秘密悉数告诉小女人。
“陛下少时读书,有一次因为意见不和而与太子争执了两句,上官氏知道了以后就给先帝吹了枕边风,先帝便责了陛下去书阁晒书。也是这样的机缘巧合,陛下无意中发现了一册被有心人藏起来的敬事房残卷,因为那册残卷,我们几人对太子的身世便起了疑心。其实这高墙之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地方,早些年后宫就传出过流言,上官氏腹中的那个孩子其实很早就掉了。后来,翰林院的一个史官名叫董德顺,也意外地从自已年迈的姨母口中听到了关于上官氏孩子早夭的事,董德顺的这个姨母姓崔,早些年就是在凤栖宫里伺候上官氏的。”
“那个姨母,她是知情人,怎么还能活着出宫?”沈令仪万般不解。
陆晏廷摇头,“所以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当年也是巧合,这个崔姑姑其实在上官氏发作产子之前就已经可以期满离宫了,但是偏偏因为一些琐事,崔茹芳没有走成,还一直偷偷地住在内侍房里。上官氏产子的那天,她计划好了准备抹黑趁乱出宫去,就这样撞见了把孩子从宫外偷偷送进来的肖立那一伙人。”
听到“肖立”这个有些远久却又熟悉的名字,沈令仪微怔,“肖立,就是庐江县城的那个肖立吗?”
“对,他是上官氏的亲舅舅,上官氏要让人帮她做事,但是她却不能杀光所有沾了事的人,亲眷出手,自然是最稳妥的法子。”
“所以,那个崔姑姑看到了这件事,还侥幸顺利地逃出了宫避祸?”沈令仪顺势问。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出了宫半辈子都活得战战兢兢,甚至还改名换姓,就怕被上官氏抓住。”陆晏廷道,“然后,日子久到崔茹芳隐约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已经就能这样过去的时候,她的外甥进京入了翰林。这在族中是喜事,董家当时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天家宴,崔茹芳喝醉了,稀里糊涂就把当年上官氏可能小产后换了个男婴入宫的事儿说给了外甥董德顺听。”
沈令仪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那个董大人他……难道就这样去找上官氏了?”
那岂不是相当于在找死吗?
谁知陆晏廷竟真点了点头,“董德顺有点官瘾在身,他一开始知道这件事,其实倒真不是为了威胁上官氏什么,他只是想从上官氏这儿讨点好处,谋个更体面的官职罢了。所以他干了人生中最蠢的一件事,给上官氏写了一封匿名信。”
“什么?”沈令仪几乎惊呼了出来,“他给皇后写……写了信?”
陆晏廷点头,“他想了一点办法,信还真就这样转到了上官氏的手中。可其实那时候董德顺对太子真假这件事儿也是一点准谱没有的,包括后来我们在审案的时候,他都一直坚信,自已沾的案子,就是当年的『春闱舞弊案』。”
当这五个字从陆晏廷口中轻轻跃出的时候,沈令仪的呼吸,顿住了。
虽说代代都有徇私舞弊的事儿发生,但是先帝爷在位期间,事关科举的舞弊案只有一桩,那就是平德二十九年的春闱舞弊案。
而这个案子,沈令仪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的意思是……”翻涌的思绪在沈令仪的脑海中乱窜,一时之间,她脸上笑意尽失,哑口无言。
当年的事,她知道爹爹一定是被冤枉的,可是当时的案子结得很快,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全家就已经被打入了天牢。
几天以后,流放的命令就落了下来,但沈令仪觉得爹爹他们就是被屈打成招,诉冤无门的。
“董德顺自然是低估了上官氏办事的能力,也低估了他姨母说的那件事本身的分量和危险。”见小女人捂着嘴欲哭未哭,陆晏廷叹了口气,将人重新搂入怀中,用下颚抵着她的晴明穴道,“这一环一环扣在一起就成了死结,上官氏知道有人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她以为对方已经掌握了全部的真相,所以就准备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她身在后宫,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翻云覆雨?”
只是沈令仪问完这个话以后自已都沉默了,是啊,怎么不能呢,上官氏当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宫皇后啊!
陆晏廷也道,“她当然可以,只是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实情,也不知道写这封匿名信的人到底是谁,但一路私查下去,信的来处最后就落在了翰林院的头上。而送出信的当天傍晚,翰林院一共有六位当职的文官,你爹爹正好列在其中。”
“她是想要杀一儆百一了百了?”依偎在陆晏廷怀中的小女人暗中将双手握成了拳,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也是真的有巧,在刚结束的春闱中,确实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卷子,舞弊是真有的,只是上官氏利用礼部的人脉,将这事儿给扩大了。案子牵扯一多,有罪的无罪的就都涉猎其中了,也因为这样一闹大,上官氏就有时间更细查下去,最后她才把目光锁定在了董德顺和另外一个史官身上。”
“所以……我爹他们才没有被砍头,只是流放了?”沈令仪没想到,这桩冤假错案,竟真融进了这么多的巧合。
陆晏廷点了点头,“案子一定,翌日被斩首的只有董德顺和那个倒霉蛋,因为上官氏就算能耐再大,也不能惊动了先帝,杀几个人剩下的全部流放,说出去也没人会起疑心。”
沈令仪微微出了神,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的揪住陆晏廷已经完全松开的衣襟,拧起了眉。
“是不是当年你因为知道我是沈含章的女儿,才会……才会把我留在了身边?”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自已的“努力”,不过还是冥冥之中的定数罢了。
第333章
都是为了公务
陆晏廷明显发现小女人的情绪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皎皎?”他盘算着休息的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干脆撑坐起了身,低头看着怀中一言不发的的沈令仪,皱了眉,“生我气了?”
按着以前陆大人的性子,有些话他当着面是绝对问不出口的。
但是在沈令仪想着法子躲他的那四年里,陆晏廷倒是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张嘴总比看不见也摸不着强多了。
更何况,若论嘴上功夫,他自认不差。
可靠在他怀里的沈令仪却摇了摇头,连个声儿都没有吱一下。
陆晏廷这下是有些急了,刚想把小女人从怀里捞出来好好地解释一番,风荷居的门却忽然被人敲响了。
“爷。”来传话的是栖山,“冯大人还有舒大人他们都到了。”
陆晏廷一愣,倒是才想起来,出宫的时候他绕去了一趟内阁院,见几个大学土都在,就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悬而未决。
结果冯缙就说,内阁之前拟好的几个关于稳固边境的折子被陛下给退了回来,几个大学土这会儿都一筹莫展的。
陆晏廷当时着急回府,也不想在宫里耗着,顺口就说了句,“陛下处事方式和先帝爷是不太一样的,回头空了你们把折子拿来给我看。”
谁知道,冯缙的这个脑子哟,竟不会转弯了!
陆晏廷当即搂着人就气笑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踌躇,小女人这才有了一点动静,开口催促道,“你赶快去啊,别让人等着,不成体统。”
陆晏廷睨眼看着沈令仪那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透红的眼眶,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道,“这是真和我置气了?”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口气,分明是七分讨好三分讨饶,若被旁的人看去了,只怕是要惊掉下巴的。
这,可是叱咤风云的陆首辅啊!
“没有。”沈令仪终于认真地看着他,如实道,“我就是……这些事,真的太……太震惊了,你容我缓缓。”
“爷……”门外的栖山不明所以,又出声催了一次。
陆晏廷按下额际跳动的青筋,叹了口气起了身,一边整理身上的长褂一边让沈令仪再躺会儿。
沈令仪竟也没反驳,只乖乖地趴在床榻边,眨着一双雾濛濛的眼睛轻轻地应了一声。
等陆晏廷从里面出来,栖山下意识地往里瞧了一眼,却发现这个点儿,主屋里竟是一片昏暗,看起来就不像是正常的样子。
他当即背脊一凉,心想,完了!
“想死了?”果然,眼见栖山倾身的那一记动作,陆晏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不是催么,还不走?”
“哈,哈哈……爷,您仔细脚下。”栖山闻言,都来不及擦一把额头渗出的汗,连连引着主子下了石阶。
完了呀,知春呢,喜鸢呢?
一边走,栖山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风荷居外头怎么也没个靠谱的人站着传话呢,害得他这下又是不明所以地撞在了枪口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呀!
……
结果这天没那份眼力劲儿的,除了栖山之外,还有内阁院里那几个为了在新帝面前博个好口碑而“上纲上线”的大学土们。
陆晏廷没想到,冯缙这个没脑子的竟一下子带来了七个人,其中竟还有太医院的张毅张大人。
“张大人这是也想入我内阁的门了?”陆晏廷一股子邪火压在心里,一上来口气就不那么和悦了。
偏他这个人其实平日里就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下面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他们压根儿没觉得今儿的首辅大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是拟了一份太医院升迁的名单,这不,实在是拿捏不准帝后的心思,想着还是让陆大人过目一下更稳妥。”
张毅说着,便笑眯眯地递上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说实话,此番动乱过后,留下来的这一大批朝臣中,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是从头到尾都追随着永隆帝的。
剩下那一大半的人估计是万万没想到,如今登基称帝的,竟会是当年默默无闻的三皇子。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新朝伊始,万物从新,大家就是怕摸不清上面那位的喜好,一不小心就失了圣心,所以大事小事,都紧着想要从陆晏廷的眼皮子底下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陆晏廷当即被迫接过张毅恭恭敬敬双手呈上的那份名单,又看了一眼站在桌案边和人聊的热火朝天的冯缙,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公务,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公务,让他这个内阁首辅连个推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晚上,拜这些热衷朝廷公务的大人们所赐,陆晏廷在前厅用了晚膳,还喝了几口小酒,才送走了那一拨不请自来的没个眼力劲儿的祖宗们。
当他一身酒气回到风荷居的时候,屋子里只留着一盏豆灯,床上酣睡的小女人早就梦着和周公下棋去了。
软软的一抹雪白,横卧在床的里侧,笼着半床被子,狸奴儿一般,叫人看着就想欺上手。
察觉到一阵酒气袭来,沈令仪皱着眉被闹醒了。
“大人?”迷糊间,有人封住了她的呼吸。
她强打精神睁开了眼,堪堪地对上了一双烟波徐徐的眸子,仿佛是被风吹皱了的湖水。
“唔……你吃了……酒?”
男人的呼吸间还残留着清冽的醇香,欺上来的力道在这一瞬几近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