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燕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道,“嫂嫂这里是自已开小厨房的吧?”
沈令仪笑着附和,“是啊,不过这些都是你二表哥提前打点好的,我也不太清楚。”
顾荣燕双眸微敛,再开口,声音里宛若染上了一点点糖霜似的甜。
“真是羡慕嫂嫂你,能得二表哥这般宠爱。”顾荣燕说着还不自觉地倾了身往沈令仪面前凑了凑,“嫂嫂你有所不知道,二表哥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令仪本能地问。
顾荣燕闻言眼神微微散了散,但却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小一点的时候我来陆府长住,就觉得二表哥很凶,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看着好像很可怕。但后来接触久了我便知道,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是吧。”沈令仪这回倒是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二爷面相是有些怵人。”
似发现自已有些僭越之态了,顾荣燕连忙撤回了身子,装着非常随意的样子又说道,“所以我才说真是羡慕嫂嫂呢。”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响起了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出乎沈令仪意料之外,顾荣燕非但没有立刻转身去看,反而还往她这边挪了挪身,一副两人这会儿正相聊甚欢的模样。
陆晏廷是带着一股子火气踏进屋里的,确是没想到迎面竟看到了正掩面而笑得顾荣燕。
“啊呀,二表哥……”
顾荣燕的这声“二表哥”喊得千回百转的,欲娇不娇,让人回味无穷。
陆晏廷敛眸点点头,迎向沈令仪的目光中不禁带着一丝询问,似在问她“顾荣燕怎么会在这儿”?
就在这时,顾荣燕才大大方方地站起了身,先一步同陆晏廷说道,“既二表哥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说罢转头又看向了起身准备送她的沈令仪,巧笑倩兮地垂了眸,“表嫂,那碗甜汤我就留着下回来喝了。”
“你随时来。”沈令仪点点头,吩咐知春把人仔细送出去。
看着那抹粉荷揉白的身影,陆晏廷不禁皱了眉,“她倒是和你熟络得快啊?”
沈令仪抿嘴一笑,却是看破不说破地转开了话题,先把今日钟氏来找自已的事告诉了陆晏廷。
“……我觉得此事定是有人在那儿阳奉阴违的满足私欲,什么集银买官,欺上瞒下做这些事儿的人除了想玷污你的清誉,亦想靠着这事儿中饱私囊!”
说到这一桩,沈令仪依然怒意满满,
陆晏廷见了不禁失笑摇头,上前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道,“这种事只要往下查,揪出幕后黑手很简单,你不用动气。”
可沈令仪闻言却不认同他的轻敌,“你不要大意放松,眼下朝廷还在危难关头,别回头银子都还未集齐,却是先一步毁了你们的布局……”
但话说了一半,沈令仪却忽然凑近了陆晏廷,仰起头细细地看了看他的下颚道,“你这儿怎么破了?”
陆晏廷伸手摸了一把,方才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痛感,却是无所谓道,“应该是方才不小心被划开的。”
没想到他刚说完,沈令仪竟难得沉下了脸。
“宫里的事儿也糟心,府里的事儿也糟心,他们真的当你是三头六臂的天兵天将不成,便是老黄牛耕地都要喘口气呢,怎么轮到你这儿了还动手伤人呢!”
沈令仪是真不乐意了,也终于明白为何以前陆晏廷一个人的时候宁可守着空荡荡的隐竹院,也不愿回来这里外都不做人的陆家老宅了。
第386章
顾表妹说亲了没有
陆晏廷难得见小女人这样明晃晃地使性子。
他心下觉得有趣,捏住了她的下颚抬起了她的头,笑道,“这是哪儿窜起的火,还非得往我身上烧?”
“我没有。”沈令仪的声音顿时又软了下去,“我没和你置气。”
她气的是那些见不得陆晏廷得势、见不得他好的人。
陆晏廷又哪里不知道小女人的心思,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正想要放开人,忽闻鼻息间桂香一阵,竟是沈令仪主动靠了上来。
有温暖的气息拂上了他滚动的喉结,柔软的触感里带着一声喟叹,颤抖又肆意。
只是他到底还是太高了一些,纵使沈令仪踮起脚也觉费力,更别说她还努力地仰着头,一双手紧紧地攀附在男人的衣襟上。
本就煨着火的男人轻而易举地被点燃了。
落入陆晏廷余光的,便是她发髻上插的那根金灿灿的点翠步摇,漂亮的流光像极了他此刻晃荡的心。
他于是伸手一拆,一把扯下了那抹欲语还休的光。
当小女人墨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而下的瞬间,男人单手圈住了她纤细的腰,反客为主。
他的呼吸似弥漫的雾气,一路追逐,终于停留在了她的唇边。
感觉到了小女人的柔软,他更是欲罢不能地轻咬住了她的唇。
沈令仪吃痛地“唔”了一声,便是被他寻得了机会,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禁地,肆意掠夺。
室内安静,只闻心跳,还有外面乍起还落的风声。
这一吻绵长缱绻,沈令仪紧紧地拥着他,似在用这样温柔又激烈的方式来填补连日来的坐立不安和患得患失。
“我没有觉得自已……辛苦……”再开口,话和气息都是支离破碎的,“我只是……唔,觉得你辛苦!”
揉在唇齿间的话语破碎旖旎,却又像极了最好的煽情蛊。
一开始沈令仪也不过是想在他身上贪得半点眷恋,藉以安抚一下她连日不曾在他这儿汲取到的那份温暖的遗憾,可这贪念一起,她没想到自已竟是沦陷得这样快。
在此之前,沈令仪从未细究过自已对陆晏廷那深枉的执念,一切不过就是顺其自然和水到渠成,她知道自已喜欢他,依靠他,亦能无条件的信任他,支持他。
如此这般,好像就足以了。
但是她却不知,原来在她心中亦藏着黑暗的一面,她对他,还存着一份只接受彼此是对方的唯一的占有欲。
这念头也并非徒然而生,它就如同一颗小小的种子,已经深根在她心底许久了。
如今被他的偏爱和纵容滋养了土壤,一夜之间,那自私而偏执的小芽就破了土。
如此一想,小女人便是越发主动地凑了上去,将自已的温热悉数递到男人的唇边。
这样的沈令仪自是不多见,陆晏廷素来也是喜欢她在自已身下承欢的模样,低声啜泣,仿佛一只被欺的小兽,让他每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想要的更深。
是以只要情念一起,他通常都不太把持得住……
这一闹,待沈令仪幽然转醒,已是后半夜了。
屋子里还亮着灯烛,陆晏廷披着衣衫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挑灯疾书。
沈令仪侧身而卧,看了他两眼便觉得困的不行,随即努力的拢了拢滑落腰间的被褥遮住了乍泄的春光,连打了两个哈欠。
“是祖母半路把你截去木樨堂的吗,为了三……陆季霄的事儿?”
“次次姑息,他们真当还能指望着陆季霄出人头地升官发财不成?”陆晏廷没有抬头,只冷言冷语道,“反正这次谁来求情都没用,折子我一早就呈到了养心殿,皇上朱砂御笔,定的东窑,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令仪微怔,“这事儿皇上也知道啦?”
陆晏廷看了沈令仪眼,搁下笔道,“陆家这个担子我原本是不想接的,那世袭罔替的帽子皇上肯定是要摘了的,只是……”
“为了我和孩子们?”这一次,沈令仪果断接话,没有继续装傻充愣,“为了能让我和孩子们入族谱,为了能给我和孩子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你才决定回陆家的吧。”
沈令仪说着坐起身,可是她才刚探出脚踩在地上,就被透心的凉意给劝退了。
偏小女人也是不甘心,拢了拢被子跪坐在了床沿,眨着一双秋水杏眸,直勾勾地看着陆晏廷。
她身上还有明显的欢爱的痕迹,瓷白如雪的肩窝上有他留下的吻痕,深深浅浅,引人遐想。
陆晏廷眯了眼,看懂了她眼底透出的诱引。
男人轻笑在心,搁下笔掀开肩上的披衣站起了身。
沈令仪看着他走向自已,用意不言而喻,她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他毫不犹豫地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沈令仪觉得难以想象,一旦她开始正视起了内心那头名为“妒忌”的贪兽以后,她竟会连半刻都舍不得和他分开。
“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晏廷也察觉到了她的黏腻,却没有一丝不耐烦,只觉得这般撒娇求欢的小女人实在是可爱的很。
“没有。”沈令仪口是心非,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顾荣燕那张娇滴滴的脸,便分神问道,“之前看到婉珍,她今年多大了?”
陆晏廷将小女人带上罗汉床后搂在怀中,一边继续看着没有批阅完的公文一边回道,“十七,还是十八,我也忘记了。”
沈令仪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又打了个哈欠问,“三房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大姑娘?”
“对,我们陆家的大姑娘,如筠,她下面还有个弟弟,叫陆宴诚,行四,二叔也还有个儿子,叫宴霖,行三。”
“都没成亲吗?”沈令仪不禁咋舌,若这样细算,陆府的子嗣其实也不算单薄。
可她这个问题倒是真的难道陆晏廷了。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庶务上,尤其是沈令仪不在的那四年,首辅大人几乎以内阁院为家,连回隐竹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陆家老宅这儿他就更不走动了。
所以对于下面这些弟弟妹妹的情况,他是知之甚少的。
“按说是都没有的,否则这杯喜酒我是无论如何喝得上的吧。”陆晏廷难得说得有些心虚,“但老三是说了亲事的,我记得三婶和我提过一嘴,是扬州廖家,与钟家好像是故交。”
“廖?”沈令仪觉得有些耳熟,“不会是扬州第一盐商那个廖吧?”
陆晏廷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夫人你懂的也不少啊。”
沈令仪于是眨了眨眼,暂且先压下了好奇心,只假装随意地又问道,“那顾家表妹呢,她也还没有说亲吗?”
第387章
本宫觉得那是个女孩儿
按照平时,小女人这句话肯定会被首辅大人抓住把柄看出端倪的。
陆晏廷向来不是那种粗线条的人,只要是让他走了心的人和事,那点点滴滴就都会被他放在心上的。
只是今儿偏了不巧,先是木樨堂那边老太太和大老爷用身份和伦理教条那么一闹,首辅大人再好的心情都被闹得一团糟了。
再加上朝廷里,吏部和户部又在向永隆帝施压,闹来闹去说白了就是为了“银子”两个字。
皇后娘娘的法子陛下是采纳了,但是筹集银子也是要时间的,更何况中间还会出岔子,发生如旁人传言首辅大人“集银买官”这样的荒唐事儿。
所以这本身也是个耗时耗力的活儿,永隆帝分身乏术,事情自然就落在了陆晏廷和宋明贤他们的头上。
一来二去,陆晏廷精力被分散得太多,便是没发现小女人眼底闪过的那一点点小心思。
“是,据我所知她倒是还未说亲,不过她是顾家人,是老太太母家那边的亲戚。”
陆晏廷应得有些漫不经心,言下之意就是顾荣燕还轮不到陆家的人来管。
沈令仪心下了然,便是仰起头在他的下颚落了一吻。
见他那道浅浅的伤口似已经有些结痂了,她不禁用手指摸了摸,“要不你去洗把脸,我给你涂个药吧。”
陆晏廷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女人,失笑连连,“哪儿就这么金贵了,又不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模样,没必要折腾。”
“破相了怎么办?”她知道今晚自已也是有些矫情了,就是一心想粘着人。
可能真的是因为之前一家四口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的关系,哪怕沈令仪嘴上不说,她心里也是觉得不方便的。
本就是蜜里调油的两个人,晚上的时候也不光是陆晏廷会被撩起那股子邪火,她也是会的。
所以这会儿孩子都不在了,她心里又被旁的事儿刺激了,娇媚缠人的小性子就使了出来。
“破相?”陆晏廷挑了挑眉,“我又不指着这副皮囊吃饭。”
“那不行。”沈令仪撇了嘴,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仔细端详,“我夫君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若是破相了,我定是要找人去理论的!”
她的指腹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下移,温热的触感在他的喉结处轻抚了一下。
陆晏廷控制不住地喟叹了一声,喉结翻滚。
沈令仪见自已的念想得了逞,忍着笑又覆上了他的唇。
陆晏廷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他原本圈着她窄腰的手已经顺着腰侧的柔软,从那微松的衣摆下方探了进去。
沈令仪呼吸一顿,男人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细腻肌肤的瞬间,春潮翻涌。
在这一刻,所有的触感清晰可循,她几乎是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身处椒房殿的阿念也是在时隔几天之后终于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觉。
入睡以前,李婵还亲自帮阿念编了小辫子。
小阿念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只是到底还小,鬓边碎发多,全散下来的时候就像只炸毛的小猫儿仔。
李婵用沾了玫瑰花油的木梳帮她顺发,然后给她编了很好看的四股辫。
阿念喜欢的很,枕在玉枕上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暮云进来熄灯时还悄悄地塞给了阿念一个绣着小迎春花的香囊,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花香味。
阿念眼前一亮,便听暮云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上回姑娘说喜欢,奴婢便特意去内务府又重新讨了一个,这个是新的。”
“谢谢暮云!”阿念高兴地眯眼直笑,仔细地将香囊放在了枕边,然后乖巧地躺下让暮云帮她掖好了被子。
殿内的地龙烧得旺,四下暖烘烘的,一个人睡的舒坦劲儿让阿念很快就瞌上了眼。
暮云陪了她一会儿,见她浅睡过去以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阿念这一觉睡得实,入了后半夜是因为太热而被渴醒了。
不远处亮着灯,可桌上却没有温着的水,阿念渴得厉害,想了想还是披了件小衣服下了床。
她睡的是内殿正屋的耳房,出了门穿过窄小的甬道就能进到正屋,那里有值夜的宫女,阿念觉得讨一杯水喝应该没问题。
可是当她走到门边正要掀起风帘的时候,却听里面传来一声长叹,似是李皇后的声音。
阿念一愣,小手捏着厚重的风帘有些进退两难。
紧接着,叹息的声音再度响起——
“本宫也不是怨愤什么,不管怎么说,珩儿已经是太子了,本宫为人母的责任也算是完成了一半,本宫只是觉得……想起以前,是有些可惜的。”
“娘娘,贺太医也说了,您是最忌忧思过甚的,过去的那些事儿就都让它过去吧。”
阿念听出,说这句话的是暮云。
“是啊,都过去了,但是有时候想到那些大臣的咄咄逼人,本宫就……”李皇后的声音起起伏伏,听上去有着鲜少在旁人面前显露的疲惫和不甘,“没错,绵延子嗣是陛下的责任,后宫不能只有一个不能再生的本宫。”
“娘娘,您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再开口,暮云哽咽了。
“他们想的是天家的责任,可他们想过没有,本宫当年那么难,后来的一个孩子未满两个月就……就掉了……”
李皇后说着说着情绪便激动了起来,那剧烈起伏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内殿犹如呼啸而过的风,淬着冰渣一般的深冷。
“是未成形的,但本宫就是觉得那一定是个女孩儿,若是她……若是她能顺利出生,再过两年,也就如阿念这般大了……”
阿念屏住了呼吸,松开了拽着风帘的手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偌大的架子床近在咫尺,来时不过几步路,可现在折回身却犹如踏在了万水千山上一般,让阿念觉得沉重而漫长。
皇后娘娘的那些话她并非完全能理解,但是阿念是能听懂她话音中的忿怒、不甘,还有锥心一般的痛楚的。
就在这时,阿念觉得脸颊凉凉的。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这才发现指尖上竟沾满了湿哒哒的清泪……
第388章
我和你交换一个秘密
第二天清晨,阿念提早了一刻钟赶到东宫,等周晋珩一起去上书房上早课。
小小的人儿这天穿着件鹅黄色的绣花褙子,立在素白色的宫殿廊下,仿佛一抹即将盛开的迎春花,娇艳可爱。
可周晋珩走出宫殿看到她的时候就直皱眉。
“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殿下脸色沉沉,那神情看着比外面积压在枝头的沉雪都要冷,“还有,昨儿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捂子嘛,东西呢,怎么又空着手了?”
“我忘记了。”阿念这会儿心里想着别的事,应答周晋珩应得很是敷衍。
周晋珩眉心的褶皱便更深了几分,“陆文茵,你丢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