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有你这样问路的!”陆婉珍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又是拦人又是傻笑的,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哇,是你们大周人说的,什么不打笑脸的,我……我才冲着你笑的呀!”桑吉觉得冤枉极了。
陆婉珍被他嚷嚷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又往沈令仪身后躲了躲。
就在这时,都在气头上的两个人却听到沈令仪冷静地开了口。
“殿下,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也没让你见着人就咧嘴笑,那也是很慎人的!”
第391章
陆姑娘也来热闹热闹吧
两人这算是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沈令仪知道,这是观念和认知上的差异。
西羌人天性烂漫洒脱,于他们而言,自幼就不曾学习什么男女设防的规矩。
在西羌,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不畏世俗的目光抛头露面的生活,男子对她们的尊重也并不仅仅限于是肢体上的不碰触。
可大周朝的女子却不同,尤其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姑娘,她们自幼熟稔“男女有别”之道,像桑吉这样头一次见面就对姑娘拉拉扯扯的,那不是登徒子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沈令仪不由又回忆起了自已与桑吉的初次见面,那策马狂奔的画面虽已隔多年,却依然历历在目。
眼见沈令仪忽然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陆婉珍和桑吉便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嫂嫂,你笑什么?”陆婉珍以为她是在笑自已小题大做,不禁又羞又臊得再次红了脸。
“没有没有,来,我和你说,这个人他绝对不是故意轻薄你的……”
沈令仪说着先是递给了桑吉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又拉过了陆婉珍安抚她。
“你不知道,当年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比今儿你遇着的这事儿要不靠谱多了!”
“什么?”陆婉珍眼角还泛着红,可一听沈令仪这句话,她的好奇心不由就被勾了起来。
沈令仪连忙清了一下嗓子,和讲话本一般把当年的事说给了陆婉珍听。
“……那时候他真的还要肆意任性,你瞧,我前脚是不是才刚帮他追回了银袋子,结果他后脚就陷我于不义了。”
“什么叫陷你于不义!”桑吉在一旁抢话反驳,“我那日明明看你多有不便,又好像是喝多了,我那是英雄救美!”
可他的话自然是引来了沈令仪的一记微瞪。
桑吉识趣,立刻撇了撇嘴表示自已不说了。
沈令仪这才转头又对陆婉珍解释道,“只是呢,这个人办事虽然毛手毛脚的很不靠谱,但是他真的一点儿也不坏。更何况,人家还是……”
听着沈令仪忽然拉长的语调,陆婉珍的好奇心自然又浮了起来,“还是什么?”
“他还是西羌国的九王子,如今暂留我们上京城,是在帮陛下做些要紧的事情。”沈令仪避重就轻,“所以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做那些登徒子惯做的难看事儿。”
沈令仪话音刚落,陆婉珍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王子?
眼前这个身形硕长皮肤黝黑,咧嘴笑起来就显得坏痞坏痞的男人竟是个异国的王子!
陆婉珍想着自已方才对他那些不尊不敬的口吻和言辞,当即两眼一抹黑,人都差点晕倒在罗汉床上。
沈令仪见状连忙扶着她坐下,递给她了一杯温茶让她顺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你也别被他的身份吓到了,他这个人,素来是没有什么金贵的架子的。”
说着她又凑近了陆婉珍,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依我看,你方才骂他还是骂轻了,想当年,他二话不说带着我出城的时候我也是像你这般骂他的,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见陆婉珍木讷地直摇头,沈令仪抿嘴笑道,“他说我们上京城的姑娘连骂人都是这样软绵绵的,没劲。”
这句话,果然成功逗乐了陆婉珍。
可是笑过以后她却依然谨慎小心地望向了坐在桌边的桑吉,心有余悸道,“嫂嫂,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你说,我们遇着的地方已经是内宅了呀,怎么……怎么左右连个下人都没有呢!”
听陆婉珍提及这点,沈令仪也不由沉下了脸。
一旁的桑吉闻言也连忙撇清着干系,“我发誓,我真的这一路进来都没见到什么下人,这但凡要是有个人给我引路,我都不至于和你家妹妹闹的这么不愉快啊。”
“此事是有蹊跷的,我会告诉二爷的,让他费心去查一查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令仪点点头,见陆婉珍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她不由也松了口气,“那你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是解开误会了?”
这句话她是同陆婉珍说的,也是同桑吉说的。
桑吉是真豪爽的,闻言连忙起身表态,“确实是误会一场,也是本王莽撞了,还望陆姑娘海涵!”
见一个王子这般主动的起身致歉,陆婉珍如坐针毡,亦慌忙地想起身回礼。
谁知她才刚捏住裙摆,肩膀就被沈令仪沉沉按住了。
陆婉珍不解地抬头看去,却见沈令仪笑眯眯地对着桑吉说道,“殿下今日这般确实莽撞了,府里没下人引导是有纰漏疏忽,可殿下在我们上京城待了这么久,入乡随俗的道理总是懂的。我们婉珍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呢,方才与殿下这般拉拉扯扯的,要是被旁的人见着了,可是指不定要说什么闲话呢。”
“是,是!”桑吉自知理亏,连连应声,半句反驳都没有。
陆婉珍这才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异域王子。
他那镌刻一般的五官确实透着异于中原样貌的深邃和俊朗,那黝黑的肌肤亦彰显著不凡的洒脱和朝气。
且他体态健硕却不魁蛮,宽肩窄腰的身形随便往哪儿一站,自然就能引来旁人的侧目。
陆婉珍只随意地看了两眼就觉得胸口微微发热,便是仓皇地收回了目光。
可那边,大咧咧的桑吉殿下却浑然不知四下暗波涌动的那种莫名情愫,只豪迈地大手一挥,对着陆婉珍说道,“这样,明日我在琼楼阁设宴小聚,陆姑娘也来热闹热闹吧。”
“啊?”突然被邀的陆婉珍一头雾水,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拒绝。
“啊呀,没关系的。”桑吉只当她这是客气,追邀道,“我请的都是自已人,你哥哥嫂嫂都去的,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他又看向了沈令仪,“况且明日是我生辰,大家聚一聚权当是图个开心,你们听者有份,若是拒绝了,可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寿星了。”
他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陆婉珍便是连个声儿都不敢再发,只能莫名其妙地点头应下了这一桩。
第392章
嫂嫂人真的很好
桑吉今日登门拜访其实就是来请沈令仪去参加明日琼楼阁之宴的。
只是他这口头邀约听着倒有些随意,左右又不见什么请柬小笺之类的,总叫人觉得不太可信。
但因为是桑吉,沈令仪便知道,这口头约定亦是一诺千金的。
于是,陆婉珍就这样混混沌沌地出了风荷居,辗转回到了乐流堂。
院子门口,钟氏正在抱怨今儿门口怎么洒扫的小丫鬟尽偷懒了,那几簸箕残雪已经堆在墙角好久了,眼看着都要变成灰不溜秋的冰渣了,怎么还没有人来处理。
见陆婉珍回来了,钟氏便迎上去问她怎么送个冻梨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又偷懒,不想回屋来帮她理账做账。
可陆婉珍却答非所问,含含糊糊地应付了钟氏两句后埋头就往屋子里走。
钟氏这会儿正和偷懒的丫鬟们置气呢,一时半刻也没闲工夫搭理她,只看着陆婉珍的背影轻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出去一趟是丢了魂了?”
待到傍晚时分,二老爷陆仲良并了三少爷陆宴霖回府,一家四口坐下用膳,陆宴霖方才提起了府上下人骤减的事儿。
“我听刘泉说,公账上的开支实在是太大了,这勉强过完年就有些入不敷出了,大嫂为了开源节流,就先遣散了一批长工。昨儿正好刚放出去一波,所以今儿整个府里看着空空荡荡的。”
二老爷闻言夹菜的筷箸微微一顿,沉了口气以后方才开口问道,“各屋的人她也都减了?”
陆宴霖摇头,摸了摸鼻尖自觉道,“那我不清楚的,这是内院的事儿,我可不敢过问。”
陆宴霖自十五岁开始跟着二老爷走街串巷跑生意,就深知自已大抵是得不了这陆府的半点好的。
所以即便现在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拿主意定事儿了,但是老宅的事他却是半点都不掺和的。
二老爷在儿子这里碰了个软钉子,随即便看向了钟氏。
钟氏咽下一口热汤以后嘀咕道,“咱们屋里是肯定没有的,这屋子里的人月俸又不是从中馈出的,那别的屋我就不清楚了。”
二老爷闷“嗯”了一声,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用起了膳。
四下安静的很,连陆宴霖一口咬断羊脚筋的声音都清晰可听。
就在那么一瞬间,陆婉珍觉得陆宴霖咬的那一口羊脚筋就好像是自已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咔嚓”一声断了。
于是,鬼使神差一般地,她仔细地搁下碗筷,擦了擦嘴以后抬头问二老爷,“爹,你说若是要送人生辰礼,应该送什么东西比较体面?”
“礼物?”二老爷思绪还没回来,应得有些漫不经心,“你们小娘子家的事儿怎么问起我来了?”
钟氏听了亦当闲聊一般的问道,“是谁家姑娘生辰啊,怎么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
见陆婉珍闻言竟低了头,钟氏这才眯起眼警觉道,“是与你关系很好的小娘子吗?珍姐儿,你别嫌娘啰嗦,虽然眼下已经出了年,可到底还在国丧期,若是关系好处得来的朋友,你去便是去了,但却不准闹出什么荒唐的事儿来!”
这时,二老爷也终于回了神,用大家长的口吻一锤定音道,“是什么朋友你说说看,若是不值交,依我看送份薄礼过去心意到也就够了。”
“是……西羌的九王子。”陆婉珍倒也不是炫耀,只是说出桑吉这名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犹豫了一下。
“谁?”
“你说谁?”
果然,她这句话引得屋子里两个男人都拔高了声音。
“你说得九王子,是叫桑吉吗?”陆宴霖先按捺不住了,碗都没搁下就去抓胞妹的手,“是不是?”
陆婉珍瞪了他一眼,扭了一下手腕示意他赶紧松开。
陆宴霖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去看二老爷。
二老爷于是轻轻咳了一声,一个眼神递过去让陆宴霖别瞎捣乱,然后才正色看向了陆婉珍。
“是你哥说的那个桑吉殿下吗?”
见闺女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二老爷难得愣了愣,方才问陆婉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婉珍便是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钟氏听完以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么说,那位桑吉殿下的行为举止岂不是非常轻浮?”
“非也。”二老爷知道钟氏是关心女儿,却还是立刻纠正了她的偏见,“他们西羌族人确实没有什么男女设防一说,若事情真如珍姐儿说的那样,倒也不能一味的责怪九王子。”
“那爹您说……他那个邀约我要去吗?”陆婉珍还是拿捏不定主意。
“去啊。”二老爷掷地有声道,“那份生辰礼我会帮你准备好的,明儿你离府以前来找我拿。”
一家人的这顿晚膳因为这个话题而终结于此。
散席的时候,陆婉珍故意放慢了脚步挨向了钟氏,用眼神示意她走慢些。
钟氏以为她还是要说那位桑吉殿下的事儿,谁知等二老爷和陆宴霖一起转身进了书房后,陆婉珍便拉住钟氏,将顾荣燕去风荷居的事说了出来。
“……娘,你说我应不应该找嫂嫂聊聊?”陆婉珍越发得觉得这些事不应该瞒着沈令仪,“嫂嫂人真的很好,之前在风荷居那里我和殿下闹得动静这样大,嫂嫂也是一直帮着我说话的。”
钟氏静静地立在廊下,转念想了想以后才说道,“不,表姑娘的事儿应该由我来说,你到底是小辈,若是主动和她讲这些,难免会让她觉得你是不是有所求,这就不太好了。”
陆婉珍闻言连连点头,“娘,您和我想一块儿去了,我就是觉得……顾表姐的事我开口也不妥,不开口也不妥,今儿可真是为难死我了!”
钟氏无奈失笑道,“娘吃的盐可比你这丫头吃的饭还要多,若是连你这点心思都猜不中,那我这个娘不也是白当了?”
于是,这天傍晚用了晚膳没多久,钟氏就让小丫鬟去打听一下陆晏廷回府没有。
小丫鬟脚程快,很快就跑了回来告诉钟氏,二爷还未回来。
钟氏于是整理了一下仪容,趁夜直奔风荷居……
第393章
她是不是想给二爷做小
沈令仪没想到这么晚了钟氏竟突然会来。
不过她来做客,沈令仪自然是开心的,将人迎上罗汉床的时候还笑说,“婶婶正好来陪我聊会儿天,我这儿被账册弄得一脑袋晕,刚还在和知春抱怨呢。”
钟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令仪摊在矮几上的那一堆散着墨香的册子,然后便是目不斜视地落了座。
沈令仪也没有避讳着她,只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散乱的册子,然后又让知春利索地端上了热茶。
“婶婶用过晚膳了吧,这壶茶里我让知春放了一点山楂和陈皮,消食用的。”
钟氏闻言端起浅喝了一口,只觉唇齿间余留一阵淡淡的甜酸味,的确是好喝不腻的。
她不由眼前一亮,喟叹道,“也是奇了怪了,寻常我也用山楂煮消食茶,倒是没有你这儿这样的口感呢。”
“应该是陈皮吊味的关系。”沈令仪想了想说道,“原本这些我也是不大懂的,不瞒婶婶,我以前煮茶只是为了解渴,二爷知道以后还骂了我一通,说我如牛饮水。”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坦坦荡荡的,宛若在风中摇曳生姿的水仙花,婀娜有韵,落落清晖,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钟氏不由地眯起了眼,心中暗叹,这样一个清辞水灵般的甜姐儿,要是搁在她身边她也肯定喜欢得紧,也难怪陆晏廷这尊冷面佛会被她给催成了绕指柔。
如此一想,钟氏便立刻敛了神色,坐了坐正,同她说起了交心的话。
“……珍姐儿都同我们说了,她心里感激着呢,说你在人家九王子的跟前一直维护她,她真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沈令仪闻言便应说,“婉珍是姑娘家,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桑吉殿下莽撞了,婶婶回去告诉她,不必为此事烦恼。”
钟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深谙与人相谈的话术,便是立刻就顺着沈令仪的话继续道,“只是珍姐儿这个孩子脸皮薄,心里装了事儿却不大敢在正主儿面前袒露一二。况且她打小就害怕她二哥,这……虽是与你这个嫂嫂多有亲近了,但到底还是不太敢在你面前放肆的。”
“二婶婶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沈令仪一听钟氏这就是话中有话了。
钟氏缓了口气,终于开门见山道,“珍姐儿说,白日里顾家表妹来你这儿串过门了?”
沈令仪没想到钟氏会提这一茬,只笑着点头道,“是,荣燕表妹很热情,这两日得了空倒是一直会来风荷居转转,今儿她是来给我送素馅儿饺子的。”
钟氏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异样,“她还一直来?”
“是啊,她说白日里闲着也是闲着。”沈令仪把顾荣燕的原话重复给钟氏听。
钟氏立刻冷笑连连,“哟,她倒是真能自说自话的,还闲着也是闲着!这两日老太太被气……咳咳,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利索,按说她是要一直待在木樨堂照顾着的。而且你可知她住的涵月馆离你这儿是最远的啊,她……倒是挺有心的。”
“是啊,有心的。”沈令仪笑了笑,等着钟氏先开口。
钟氏仿佛也是看出了沈令仪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期许的目光,便是心一横,主动递上了橄榄枝。
“她会这般有心,侄媳你当是为了谁呀?”
“总不会是为了我的。”沈令仪也是聪明人,钟氏是长辈,她也不可能一直让她放低姿态。
然而聪明人之间的谈话从来都只用点到为止即可。
沈令仪这话一出,钟氏眼前一亮,心里顿时门儿清了。
“这件事,其实说来话长。”再开口,钟氏的声音趋于平缓,神色也比方才看着更从容温和了一些,“其实啊,珍姐儿对她心存了芥蒂也是随了我,但是珍姐儿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这个顾家的丫头喜欢不起来。”
“她是老太太母家的亲戚对吗?”沈令仪先问。
钟氏点头,“是老太太侄女的闺女,很早就没了爹,孤儿寡母被婆家人欺负得不成样子,实在没了法子就来投靠老太太了。老太太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真护短,见了侄女带着个小娃娃过得这么苦,二话不说就收留了下来。不过一开始老太太是把人安排在后面胡同口的小宅子里的,但是那侄女不幸染了风寒,前年年初的时候就没了,老太太心疼小姑娘,这才二话不说把人带回了府,贴身养在了屋里。”
“那二婶您和顾家表妹怎么会有过节的呢?”沈令仪很好奇,两人这隔着辈分呢。
一听这话钟氏的气也是不打一处来,“呵,要说巧呢真是巧,她和珍姐儿是同年生的,前后差了个把月。去年的时候老太太有个老姐妹上门来说亲,人看中的是珍姐儿啊,但老太太护短护得都偏了心,左右硬是把顾荣燕给推了出去。”
沈令仪瞪大了眼睛,“那这事儿……成了吗?”
“当然没成!”钟氏气劲大,差点一掌拍在矮几上,“那老姐妹非但没有看上顾荣燕,还差点和老太太闹掰了。”
沈令仪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玄妙,“因为人家看上的是陆家吧。”
钟氏越发觉得沈令仪是个妙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差点飞起来了。
“要不说侄媳你是懂人家上门来求亲的意思的呀,可不是嘛,虽然说人也是很重要的,但嫁娶嫁娶,讲的不还是一个门当户对嘛,谁知道,本来好端端的事儿,就这么给老太太一头热地搅黄了!”
现在提及往事,钟氏都是一脸的愤懑,“更可笑的是,事后顾家那个小丫头还去老太太跟前哭诉,说她这辈子只怕是没有为人嫡妻的命了,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不如就……”
眼见钟氏欲言又止,沈令仪觉得这个台阶还是得她来递,便笑着轻声道,“她是不是想给二爷做小?”
钟氏一听是真乐了,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侄媳你都看出来了?”
沈令仪直白点头,“头一次我在木樨堂那儿见着她的时候就纳闷了,老太太身边怎么还养了这么个标致漂亮的外戚女,我是不太清楚荣燕表妹今年芳龄几岁,可看她的面相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但这事儿我不好问,所以也就只是好奇而已。”
“她和珍姐儿一样,翻过年都十八了!”钟氏提及陆婉珍的年纪,也是有些咬牙切齿,“若之前没有被她耽搁,我们珍姐儿怕是都……都可以当娘了呀!”
第39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