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还能变聪明?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贪玩了,也考个大学读读。”余大福满脸遗憾。
  他更遗憾自己没有一个聪明的双胞哥哥,不然他这会都大学毕业当干部了,哪还要发愁彩礼的事,多的是漂亮姑娘带着嫁妆倒贴他。
  余秀丽没有理会余大福的白日做梦,因为房门被敲响了。
  “来了。”
  她应了一声,打开门,看见外头的季小妹,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找我?”
  “是我哥哥,我哥哥喊你去我家吃饭。”季小妹答道,看着对方与余知青长得一样的脸,心底不高兴地嘀咕起来。
  就算长得一样,但这个女的是大学生,肯定不会留在村里的,听说也没钱,那请她回家吃饭,可不得亏死。
  余秀丽看出了季小妹的不高兴,但装作不知,点头道谢:“谢谢你,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
  季小妹瞪圆了眼睛,这女的一句推辞都没有,比丁爱红的脸皮还厚!
第六十三章
余舒心的行情
  余秀丽拿了饭盒去季家,因为她要给余大福带一份饭菜。
  今天的菜里难得有鸡蛋,有煎鱼,都快赶上隔壁孟家的伙食了。
  丁爱红本想大快朵颐,结果看到余秀丽的饭盒,脸唰地黑透了。
  吴来弟的眼角也有些抽抽。
  唯有季元杰,一如既往地热心:“是我疏忽了,来,把饭盒给我,我给余家兄弟盛饭装菜。”
  余秀丽红着脸把饭盒递过去说道:“我们兄妹现在囊中羞涩,但等缓过来,我一定会还的。”
  “说什么还,一顿饭而已。”季元杰摇头笑道,很快装好了饭菜递还回去。
  吴来弟却上了心,冲着余秀丽道:“余姑娘,大娘问你个事,我就是好奇哈。”
  “大娘,您问。”余秀丽恭敬地回道。
  “就是那个六百块,你家里真给你妹了?”吴来弟立刻问道,话还修饰了一下。
  丁爱红和季小妹唰地看过去。
  余秀丽似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顿时犹豫起来,但对上那些看过来的目光,又似一下子清醒过来,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的事。”
  丁爱红嗤笑一声:“犹豫半天才否认,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们姐妹的感情可真好。”
  余秀丽神色平静:“丁知青你误会我了,我只是不想说家里的事儿,但我感激吴大娘的一饭之恩,所以才有所犹豫。”
  丁爱红还想说什么,就被吴来娣打断:“好啦好啦,都别吵了,吃饭吧。”
  说着话,吴来弟就一脸慈爱地给余秀丽夹菜,丁爱红顿时顾不得吵架了,下筷子抢菜。
  “谢谢大娘。”余秀丽感激的道谢,对于吴来弟之后的闲话家常,几乎有问必答。
  一开始还是谈城里乡下的差别,各地的特产,之后就转到了余家,转到了余舒心身上,比如她性格怎么样,跟家里人的关系如何之类的。
  丁爱红忍不住冲她们翻了个白眼,夹菜更快了。
  这天中午之后,渐渐有个消息在村里流传,那就是余舒心真的有600块!
  村里许多大小伙子都蠢蠢欲动,毕竟一个长得好、有文化、还有钱的对象,谁不想要呢?
  下午上工的时候,这些小伙子就有意无意往余舒心的身边凑,只是还没来得及献殷勤,就被孟建国周身那冷冽的气势给吓走了。
  余舒心浑然不觉,只以为那些人是来找孟建国的。
  众小伙表示,往日倒是敢,但最近未来大舅哥身边气压太低,他们不敢啊!
  最后一合计,小伙子们纷纷决定,等待孟建国这未来的大舅哥回部队之后,再追求余知青,到时各凭本事,竞争上岗。
  只是小伙子们不凑近,但他们的娘没忌讳,十分热情地把余舒心围住了,就连孟建国都被挤到了外头。
  最后还是田翠英出马,扒拉开那些女人:“一个个的围着我女儿做什么?自家没女儿啊?”
  跟田翠英关系好的老姐妹,拉住她笑道:“翠英啊,女儿我不缺,但我家老三缺……”
  但话还未说完,她家老三就急慌慌地拉住她:“娘,我啥也不缺,你可别乱说。”
  “咋不缺啊,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
  “娘,求你了,不说了行不?”小伙子都快哭了,死命拉走亲娘。
  其他小伙子也纷纷上前,将各自亲娘给拉走了。
  很快,余舒心身边就清静了,她疑惑地看向走过来的孟建国:“你刚刚跟他们说什么了?”
  孟建国望了眼那些火急火燎离开的少时玩伴,平静回道:“没说什么。”
  确实没说什么,只是想要试一下他们的身手,看看他们这些年有没有懈怠,毕竟大家年少时都爱凑一起掰手腕,或者比试拳脚。
  只是无一例外,少时同伴纷纷拒绝,又火速拉走各自老娘。
  小伙子们已经走远,要是听到他的话,非得回头啐他一口唾沫,那是要试他们的身手吗?
  那是在威胁他们,再不识趣就得挨揍!
  年少时打不过,被揍就揍了,但现在他们都二十啷当岁了,再被按在地上揍,那就丢大脸了!
  至少不能在余知青面前挨揍。
  至于反抗,开什么玩笑?
  年少时,他们十来人都打不过孟建国一个,而今孟建国在部队里待了七年,他们再敢捋虎须,那就是找揍。
  听说,孟建国大妹出嫁后不久,孟建国探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妹夫比试,结果未知,但自此之后,孟家大妹在婆家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心,丈夫对她疼爱有加,婆婆对她也是和风细雨,月前生了一个大丫头,婆婆还给伺候月子。
  由此可见,给孟建国当妹夫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当然,不是说他们要打老婆,但搭火过日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不是?
  这般一琢磨,他们对余知青的热情,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得申明一点,绝对不是因为他们怕挨揍,主要是不值当,谁家媳妇儿娶回来不是伺候爷们的?
  要是娶回来当姑奶奶捧着,那谁乐意啊?
  余舒心并不知道自己在婚恋市场的行情来了个大波动,嗖地从波峰降到了谷底,还是身边这个好哥哥造成的。
  当然,这份清静是她喜欢的。
  今天的活是给芋头除草松土,顺带掰扯一些芋头叶子交给大队养猪场。
  队里猪场养了七八十头猪,平日的猪食就是猪草、红薯藤、芋头叶子之类,煮熟后拌上米糠就行,偶尔也会砍些红薯丢进去煮。
  至于大米、苞米之类的,那是绝对没有,毕竟人都吃不上呢。
  这样养的猪,当然长得慢,得八九个月才能养到150斤往上,达到出栏要求。
  这些猪,除了送去公社屠宰场外,便是在节日的时候宰杀了给社员分肉。
  最近一个节日就是中秋,而今只剩下一周了,但猪栏里的猪都还瘦溜着,负责养猪的两名社员就着急了,这几天都在加紧喂食,一天喂上四五顿,猪食的需求自然大了,生产队长就吩咐几个人撕扯芋头叶子。
  这是个轻松活,毕竟不怎么费力气。
  只一点麻烦,芋头叶子扯下后,断面会渗出白色的浆,沾在手上会发痒,粘在衣服上很难洗掉。
  没多久,就听到了叫嚷声,侧头一看,果然是丁爱红。
  余舒心没作理会,不想,丁爱红挠着手背找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搅混水
  丁爱红一来,就盯着余舒心手上的白色劳保手套:“你把手套给我,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余舒心诧异地看她一眼:“你都能给季家买豆油,买不起一副手套吗?”
  丁爱红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黑,那是他们下乡之初,她一眼瞧中了季元杰,所以第一次去供销社就给季家买了一桶豆油,想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但现在,她的目标是孟建国,而豆油根本要不回来,想想就心疼死了!
  余舒心这是故意戳她心窝子!
  丁爱红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道:“余舒心,咱俩都是知青,应该是一伙的。如今你那姐姐住进了季家,跟我一个房间,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现在把手套给我,我就先透给你一个消息。”
  余舒心脱下手上的手套,微微挑眉:“你先说说看。”
  “现在整个队里传你有六百块钱,就是你那姐姐故意误导的。”丁爱红飞快吐露出消息,双眼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听到了这消息,余舒心微愣过后,恍然大悟。
  刚上工时来找孟建国的小伙子,还有围住她的那些大娘大妈们,原来都是为着那六百块钱来的。
  真是财帛动人心啊。
  虽然孟建国和干娘为她拦下了这波人,但这只是第一波,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会让她烦不胜烦。
  这些明着来的倒也罢了,要是有人动歪心思使下作手段,那才是麻烦。
  她那好“姐姐”可真是好手段啊。
  余舒心的眸子眯了眯,将手套抛给了丁爱红。
  丁爱红抓住手套,面上露出一丝得意:“你再想要别的消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她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一个消息一块钱,这是友情价。”
  余舒心无奈摊手:“我没钱买消息。”
  “你骗谁呢,你有六百块!”丁爱红嗓门禁不住拔高,眼珠都开始发红。
  她要是有六百块,哪还用得着下乡吃苦!
  余舒心摇头叹息:“你都说了,是我那姐姐误导他人,你怎么也被误导了?”
  “你以为我傻吗?你要没钱,那两人能跑下乡来找你?别跟我说什么感情,你们要真有感情,他们两个也不会坑你。”丁爱红嗤笑。
  “你说得对,他们与我没有感情,只因我当初无意中戳破了我哥对象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实,结果他俩吵一顿又和好了,反倒我这个戳破事实之人成了恶人,被所有人记恨,恨我害他们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面子,所以即便我躲到了乡下,他们依旧不肯放过我。”余舒心叹了声气,半真半假的说道。
  刚刚被丁爱红的尖利嗓门吸引,不少人借着干活凑过来,恰好听到了这个八卦,惊得下巴颏都要掉了!
  “余知青,你说是真的?你那个城里来的,戴着手表的哥哥,真的被他对象戴了绿帽,结果两人还和好了?”一个大娘唰地跳过一个垄沟,抓住余舒心的手,双眼放光的问道。
  余舒心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抽出手,连连摇头否认:“大娘你听岔了。”
  “我耳朵好使着呢,可没听岔,大伙都听到了对吧?”大娘激动地朝周边人求证。
  大伙一起点头笑道:“都听到了,这城里人做事可真叫咱们乡下人开眼界啊!”
  他们热情地追问细节,但余舒心如同犯错的孩子,闭上了嘴,再不肯说法。
  但这并不妨碍八卦的传遍,还有村民热烈地填补细节,最后汇总成了一个精彩的故事。
  被挤在外边的丁爱红,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可不眼熟嘛,中午余秀丽的操作,跟余舒心此刻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
  等到傍晚,余秀丽和余大福得知了那精彩的故事,一个气得摔打东西,差点翻下病床,另一个的脸也沉了下来。
  当一个消息压不下去,那就放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搅浑水,原本的消息就会被压下去了。
  “我还是小瞧余舒心了。”余秀丽轻笑一声,望着窗外的暮色道,“不过棋逢对手,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有意思个屁!”
  余大福大怒,指着余秀丽骂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反击,结果脏水全泼在我身上?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能收拾余舒心,不能拿到存折给我,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余秀丽给他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语气清淡的说道:“哥,你这么急躁是不行的,你的腰还没好呢。”
  余大福被提醒,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咬了下牙,放缓了语气:“二妹,你知道哥就是脾气急躁,这话赶话的,你也别介意。之后的事儿还得你来操办,哥哥我全力支持。”
  余秀丽也放缓了语气:“哥,你不用急,就算这村里传了什么闲言,也传不到滨城去,影响不了你的工作和生活。”
  “至于之后的事儿,我已经有了主意,你就安心等着吧。”
  孟家院子。
  这一天既干活,又跟人斗法费心力,余舒心感觉身体被掏空,晚饭之后都没有跟干娘去河边洗澡,而是直接往躺椅上一躺。
  只是她的脚刚翘起来,孟建国走了过来。
  暮色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又威严。
  余舒心赶忙坐正了,放下脚,仰起脸问道:“哥,有事吗?”
  孟建国颔首:“之前娘让我教你拳脚功夫,就从现在开始吧。”
  余舒心懵了一下,她根本没把干娘那话当真,只以为干娘是为了怼人而已。
  但看孟建国这认真的神色,便知道自己逃不脱了,她站起身与他商量:“哥,我们明早再开始行不?我跟着你晨练。”
  孟建国看了她一眼道:“我早上5点起床,从晨跑开始,到练拳结束,一共两个小时,你确定要跟吗?”
  余舒心吓得连连摆手:“不跟了,确定不跟了!”
  孟建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在被余舒心发现之前迅速隐下,抬脚走到院中空地上道:“我先打一遍拳,你看仔细了。”
第六十五章
哥,帮我擦下头发
  余舒心连连点头走过去,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态度。
  暮色下,男人出拳、踢打、肘击,一个个动作展示出来,余舒心错愕发现这些动作很眼熟,一时间欲言又止。
  孟建国打完一套,收了拳,看她这神色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余舒心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哥,我在中学时候学过类似的拳法,只是有些动作有些差异。”
  孟建国并无意外,开口道:“你打一遍我看一下。”
  余舒心笑道:“我只能记得大致动作,不对的地方你再指导我一下。”
  孟建国颔首,手背至身后,两眼落在她身上。
  余舒心有些紧张,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动作,便深吸一口气,并脚立正,而后弓步冲拳,拳头一打出去便意识到自己的不足,那就是没有力道,软绵绵的。
  等整套拳法全部打完,她脸热了,向着抿唇不语的孟建国解释:“哥,我是很久不练了,动作记不清了,而且今天很累,手脚没有力气……”
  越解释,声音越低,她自己都觉得羞耻,不想孟建国竟开口夸了一句:“还可以,基础不错。”
  “真的吗?”余舒心抬起头,惊喜问道。
  暮色渐浓,一轮月亮自东边升起,洒下点点月色,好似全部落入了那双发亮的杏眸之中,孟建国移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那我能去歇着了吗?”余舒心立刻顺杆往上爬。
  “不行,有基础不代表有攻击力,今天我先纠正你的动作。”孟建国语气严肃。
  余舒心:“……”
  她有证据,孟建国那句夸赞根本不是真心的,因为之后她每个动作都被指出错处,没有一处不被挑刺。
  她几次调整,还是达不到要求,不免有些气馁:“哥,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你对我降低些要求可以吗?”
  从小她就发现,自己在运动上没有什么天赋,只是记忆还行,每次体育课,她都是先记住老师的动作,照着脑海里的预演努力纠正自己的动作,这才看起来跟普通人差不多。
  孟建国并不赞同:“这只是基础动作,用心就能做到位,我给你调整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抓住她的胳膊。
  夏日里,衣服单薄,余舒心穿的是短袖,男人手掌温热,掌心带着茧子,一落至她胳膊上,就带起一阵酥麻,仿若触电一般,她禁不住抖了一下。
  几乎同时,孟建国收回了手。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余舒心抬手抚了下胳膊,开口解释:“这是物理现象,起静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