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要的彩礼是三百块,余铁山的工资每月有六十块,五个月正好三百块。
其实之前吴家已经拿走了一个六十块,之前吴凤儿借给了余大福五十块,这般算下来,吴家还能多拿十块钱。
有便宜占,吴凤儿自然是愿意的,立刻点头:“行,我这就去喊我爸妈来。”
王桂花却变了脸色,挡住要出门的吴凤儿,冲着余铁山吼道:“你疯了,你把接下来五个月的工资全给了吴家,那我们要怎么过?”
余铁山淡淡看她一眼:“你有工资。”
“我二十几块工资哪够一家子吃喝?”王桂花当即反驳,“我们之前还借了六十多块钱,不要还啊!”
余铁山疲惫地看了眼叫嚷的妻子,转头看向儿子:“大福,你要是愿意,把你的学徒工资拿出来做家用,今天跟吴家人定下后,明天就去跟吴凤儿领证,酒席先别办了,等孩子生下来,有了余钱再请亲朋来喝酒。”
余大福不愿意,他学徒工资才十几块钱,自己都不够花,但吴凤儿挺着没显怀的肚子逼到了他面前,他咬着牙根点了头:“我愿意!”
吴凤儿顿时高兴了,笑吟吟冲王桂花道:“婆婆,我先回去喊我爸妈了。不过,还得麻烦婆婆跟大妹二妹说一声,哥嫂要结婚了,她们身为妹妹总该上份礼,上厚礼。”
王桂花本就一肚子火,又被吴凤儿这么一激,顿时爆发了:“你多大的脸啊,你还要厚礼!我告诉你,一毛都没有!我也不同意你们结婚,谁知道你肚子里揣着的到底是我余家的种,还是野种!”
“我不活了,婆婆要逼死我啊!”
吴凤儿大喊着冲出了余家,冲着院门撞去,余家父子齐齐跑出来阻拦,邻居也赶来,现场一片混乱。
王大锤恰好从外头回来,看到这场景,呦了一声:“还挺热闹啊!”
王桂花和余大福母子俩都看到了王大锤,恨得眼睛滴血,但这会也顾不上他,当然,也是因为王大锤手里有把柄,他们不敢撕破脸。
十天后,余舒心收到王大锤的信,得知了余家这场热闹,也得知吴凤儿最终嫁入了余家,开启了崭新的“热闹”生活。
她见信里没有余秀丽的消息,便知对方又躲过去了。
余秀丽确实厉害,占尽了好处,麻烦却不沾身,谁见了谁不赞她一声聪明?
但这样的聪明人,谁要敢交付信任,不怕哪天遇到麻烦时被抛弃,被捅一刀吗?
“舒心妹子,你在家吗?”
院子里响起了马洪亮的大嗓门。
余舒心闻言折起信放入抽屉里边,开门走出去,面露一丝无奈说道:“马同志,我哥虽然对你有所托付,但你也不用隔三差五过来,真有事需要你帮忙,我会去公社找你的。”
就孟建国离开的十多天,马洪亮已经来三趟了,每次都提了点心或者糖果,坐一会儿就赶回去,连顿饭都没吃上过。
马洪亮呵呵笑道:“今天不急,我明天歇假,今天可以晚点走,可算有机会尝尝舒心妹子的厨艺了。”
“只是今天时间赶,没能去供销社,我就从我姐夫那拿了一根香肠,你给切了遛上吧。”他从车把取下那根香肠递给余舒心,一口白牙在他黝黑皮肤的衬托下很是闪亮。
余舒心却摇头:“马同志,哪家都缺肉吃,你带回家去吧。”
马洪亮有些着急,直接往她手里塞:“我家真不缺,我姐夫经常往家里送。我家里也是听说我来找你,一定要我提东西来……”
余舒心避开他的手,打断道:“等等,你说你来找我?你不是来看望我干娘干爹的吗?”
马洪亮顿时红了脸,目光有些闪躲:“我是来看望孟叔田婶,也,也来看你。”
说到后面,他鼓起勇气,直白又热切地看着她。
余舒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失笑说道:“马同志,你是我哥的朋友,你喊我妹子,我也一直将你视作兄长。”
马洪亮顿时懊悔自己之前占的口头便宜,连忙说道:“以后我再也不喊你妹子,我喊你苏同志。你看咱俩认识有段时间了,你哥也把你托给我……”
余舒心听到这,打断问道:“你是因为我哥才来的,他把我托给你?”
“是,”马洪亮点头,但选择性地忽视那句“不许骚扰她”的话,又赶忙补充一句,“也不完全是,我之前就觉得你人不错,但那时以为你有对象,你哥走那天,我才知道这是个误会。”
第七十九章
我不会跟你抢男人
余舒心并不知道,马洪亮一句话里模糊了好几个信息。
她想起初见那日,因为在巷子里遇到二流子拦路,她以为从墙上跳下来的孟建国和马洪亮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先是将一摞报纸砸到了马洪亮的脸上,之后又谎称自己有对象,为的是顺利从巷子脱身。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误会会一直到她开玩笑让孟建国给她介绍对象那天才解开。
她表明了这是个玩笑话,但孟建国这个干哥哥显然是当真了,真的认真为她介绍对象。
在离开那天,干哥哥就跟马洪亮说了她的情况,马洪亮也在当天送来月饼。
只是她太过迟钝,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但她目前真的没有结婚的念头,对马洪亮也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愫,也不准备耽误他,于是直接开口道:“马同志,你人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
一听她这话,马洪亮急声打断:“余同志,适不适合,需要处过才知道,就看在你哥的面上,咱们先处处看行吗?”
余舒心刚动了一下唇,马洪亮又急急道:“咱们先约定三个月,先处三个月。但我想起我还有一件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找你。”
说着,他将提着的香肠往挂衣服的竹竿上一挂,推动单车就往外走,动作极快。
余舒心赶紧拿上香肠,追赶着说道:“马同志,香肠你拿回去,而且我觉得我们真的不……”
“余同志,有什么话还是等我下次来了再说,我真有急事。”马洪亮张口打断她,话音未落就跨上单车,用力蹬起来。
瞧着真是火急火燎。
余舒心拎着香肠站在院门口,无奈看着马洪亮骑车远去。
算了,既然跟马洪亮说不清楚,那就给孟建国这个干哥哥写信,既然他招来的人,也该他出面解决。
“余知青,那位公安同志又来给你送吃的了?”马路上有位大娘笑呵呵地打趣道。
余舒心忙摆手:“大娘你误会了,马同志与我哥曾经是战友,他是因为我哥的嘱托过来探望我干爹干娘,这香肠也是送他们的。”
村民一听恍然大悟,立时就有大婶探问:“那位马同志有对象了吗?”
余舒心扬起礼貌的微笑:“这我不大清楚。”
那大婶立时顺杆往上爬:“余知青,你回头帮我们问问呗,再问问他对对象有什么要求。”
余舒心嘴角的笑凝住,幸好这时黄燕玲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那大婶:“娘,你管人家有什么要求,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这大婶正是黄燕玲的母亲,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问问咋地?我又没说让你去跟人相亲。”
“你不说以为别人听不出来?可别丢脸了,赶紧回家。”黄燕玲涨红着一张脸,拽着母亲走了。
其他村民笑呵呵地散了。
余舒心松了一口气,正要打算进门,一转头却见丁爱红站在季家院门口,阴郁地盯着自己。
她冲她挑了下眉:“丁知青,我等你的谢礼已经等了十几天了,那可是救命之恩,你不会忘了吧?”
“你——”
“你忘了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天天提醒你。”余舒心笑道。
“还有我,我会帮你宣传到整个大队都知道。”黄燕玲又跑了回来,张口帮腔。
丁爱红被气得胸口起伏,却将枪口对准了黄燕玲:“你真把自己当牌面上的人了,人家可瞧不上你,不然她就该撮合你跟孟建国。”
黄燕玲讥笑:“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挑拨离间?我可不像你这么没品,孟大哥有对象了还要落水设计他。”
“我没有设计,那就是个意外!”丁爱红双眼通红地低吼,她虽恨得要死,但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认的!
深吸一口气,她冲着黄燕玲道:“孟建国有没有对象还不是他们一张嘴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余舒心不过是孟建国的干妹妹,却拦着所有人接近孟建国,还不知道藏了什么龌龊心思……”
“她藏了什么龌龊心思?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田翠英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沉着脸大步走来。
丁爱红脸色立变,她咬了下唇,强撑着说道:“田大娘,我也是好意给你提个醒……”
啪!
丁爱红话未落,一巴掌扇过来,顿时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她捂着脸愤怒瞪视:“你打我?”
田翠英收回手,讥笑道:“我也是好意给你提个醒,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转头又训斥余舒心:“耍嘴皮子有什么用?以后再有人乱嚼舌根,直接打过去就是了!”
余舒心和黄燕玲齐齐点头,双眼发亮,然后一齐转头看向丁爱红,手掌蠢蠢欲动。
丁爱红又恨又惧,一句话也没敢说,狠狠瞪她们一眼,就掉头跑进了季家院里。
余舒心遗憾地攥了下拳头,黄燕玲却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上,笑道:“余舒心,我们是朋友,不管外人如何挑拨,我都相信你。”
“还有,我知道那位公安同志喜欢你,他在追你,不管你答不答应他,我都不会掺和进去。世上男人这么多,我黄燕玲才不会抢朋友的男人!”
黄燕玲说完这番宣言,就掉头跑了,脸上带着绯红,显然说这样的话,她也是有些羞耻的。
余舒心喊都没喊住她,不由得莞尔。
原来这村里有这么好玩的姑娘,只她前世太过汲汲营营,竟错过了许多。
好在这一世重新来过,她可以放缓脚步,欣赏沿途的风景。
抱着这样的舒缓心态,余舒心回了院子,正要往灶屋去,就被田翠英叫住:“你手里的香肠哪来的?”
余舒心解释:“马洪亮送来的,他走的太快,我没来得及给他钱,等他下次来我再补上。”
田翠英哼笑一声:“你给他,他也不会收的。那小子什么心思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跟你干爹是没有意见的,就看你们年轻人自己。”
余舒心:“……”
这是重生了,也免不了被催婚吗?
她还是早点给干哥哥写信吧,吃完饭就写。
第八十章
排演
一墙之隔。
丁爱红捂着脸跑进院里,便瞧见季元杰,她的眼泪立刻啪嗒啪嗒往下落:“季大哥,隔壁太欺负人了,我能告到大队部去吗?大队部会为我做主吗?”
季元杰闻言,无奈地叹了声气:“丁同志,田大娘动手确实过分了些,但你之前也不该说那些胡乱揣测的话,就算闹到了大队部,也不过各打五十大板,这没有意义。”
丁爱红愤怒又不甘:“我就白挨打了吗?”
季元杰心疼地看了眼她红肿的侧脸,朝她招手:“你过来,先处理一下你的脸,再说其他。”
丁爱红只觉得自己心口回暖,感激道:“谢谢你季大哥,在这村里也就你对我最好了。”
季元杰笑了一声:“我是大队干部,对你们这些知青多照顾些是应该的。”
他说着话,就拿了块毛巾打湿之后递给丁爱红敷脸。
丁爱红接过毛巾,心里却生出一丝失望:“你照顾我,就只是因为我是知青吗?”
她虽不甘,但知道自己这辈子没可能嫁入孟家,于是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季元杰,眼下就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季元杰的目光微闪了一眼,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当然,还因为你是女同志。”
这话让丁爱红重新燃起了希望,就听得季元杰话题一转:“我知道,你们知青下乡,自是抱着远大理想来的,但城里和农村生活的差异也是客观存在的,有人能适应农村,有人却未必。如果适应不了,我还是建议对方回到城里去,比如通过招工、结婚等等办法。”
丁爱红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不蠢,她听出季元杰在劝她回城,但招工的机会哪那么容易有,就算有,她的家人也不会想着她。
那么剩下的只有结婚。
但她哪有机会接触到什么城市未婚青年……等等,有一个,公社派出所的马洪亮!
这人是孟建国的朋友,又与余舒心关系密切,自己要是能将他抢过来,那两人一定会气死!
越想越兴奋,丁爱红拿下敷脸的湿毛巾,还给了季元杰:“季大哥,这敷脸消肿太慢了,我去找大夫给我开点药。”早点恢复容貌,就能早点实施计划。
说罢,她就急匆匆出了院子,并没有发觉季元杰讥讽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蠢笨又急功近利,但作为棋子还是好用的。
不过,不能把成功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对于余舒心,他该加快行动了。
孟家东屋。
余舒心拿出信纸,刚起了个头,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抬头看见风从窗户刮了进来。
是了,入秋了,风开始凉了。
她起身关了窗户,便伏案继续写信,信里叮嘱干哥哥天凉要添衣,天干多喝水,之后才说起马洪亮的事,多少带了点埋怨。
嗯,多少有点先给红枣,再给一棒子的感觉。
写完后,余舒心自己都乐了,折好信纸塞进信封里,沾上一张8分钱的邮票,想着明天请假去公社寄信。
一夜好眠。
翌日,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余舒心却没能请下假来,因为大队要组织一些青年男女准备节目,参与下周在县里举办的国庆汇演。
从60年之后到现今,已有好几年没有国庆阅兵了,于是全国上下举办汇演为国庆生。
若能参与其中,于个人而言都是荣耀和幸事。
村里不少人踊跃报名,都被筛了出去,而余舒心他们四个知青却是被点名留下的,还有一人,便是季元杰。
大队部里,被留下的青年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
季元杰走到前方,微笑看了余舒心一眼后,冲着众人道:“经大队部商议,由我担任你们的临时组长,协助你们排演节目,争取通过县里的挑选,获得登台表演的机会。”
余舒心不喜季元杰的目光,在他说完后,起身说道:“我并没有什么表演天赋,以免给大家拖后腿,我申请退出。”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很惊讶,黄燕玲还拉扯了一下她,见她坚持后,也起身道:“我跟余舒心一样,也没啥表演天赋,她不参加,那我也退出。”
丁爱红讥笑一声:“算你们有自知之明。”
黄燕玲立刻怼了一句:“你的脸还疼吗?”
丁爱红下意识捂了下脸,所以意识到自己露怯,放下手狠狠瞪了黄燕玲一眼,也没放过余舒心。
余舒心没有理会丁爱红那无关痛痒的眼神,拉上黄燕玲准备离开,却被台前的季元杰叫住。
“余知青,为国庆生是荣耀,即便没什么表演天赋,也请你先留下来,与我们一起探讨节目,毕竟你来自城里,见识比较多,应该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季元杰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这话赢得了其他人的赞同,纷纷出声挽留余舒心。
余舒心眼眸微眯,看了眼季元杰,见其脸上的笑容与诚恳都那般完美,心头警惕提升。
但大伙的热情难却,她还是留了下来。
之后一上午,大家都在讨论节目,余舒心提了一两句无关痛痒的意见,却被季元杰采纳,又请她担任副组长和节目指导,还带动大伙一致同意(丁爱红除外),热情鼓掌。
余舒心深深看了季元杰一眼后,便应了下来。
对方能设套路,她当然能反击。
节目是由男女对唱和伴舞组成,余舒心全权接管了指导工作,借此树立了威信,便指使季元杰去做些跑腿的辅助工作。
例如借服装,例如端茶倒水。
季元杰似乎知道她的针对,但每次都应了,临走前看她的眼神还带着宠溺。
有人还因此想打趣她,但被她严肃的表情逼退了,赶紧听从指令,认真排演。
唯有丁爱红是例外,她唱跳都行,但优越感强得不行,不听从指挥还挑刺。
余舒心一直忍到第三次,这才平静说道:“你既然这般优秀,就去跟季元杰说,你来顶替我的位置。”
“说就说。”丁爱红眼底露出喜色。
“不行!”季元杰提着水壶进来,张口否决。
“你们慢慢讨论吧,我有事要去趟公社。”余舒心说完,径自骑上单车,前往公社。
第八十一章
烈女怕缠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