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被气得头疼,抓起枕头砸过去:“臭小子你有没有点良心?你妈我是怎么受伤的,你忘了?我看你眼里就只有你媳妇,没我这个妈!我砸死你算了!”
“妈,你别气,嫂子现在怀孕了,哥夹在中间也不好受,咱们是一家人,相互体谅一下,改天让哥把嫂子喊过来,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谈,总能把问题解决的。”
余秀丽几句话就把王桂花的火气消下去了,就连余大福都对她有所改观了,连连点头答应了她的提议。
于是,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温情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不想再当你哥哥
在陪同孟建国尝试用拐杖行走时,余舒心收到了王大锤寄来的信,信里说了余家的近况。
因为王桂花的受伤住院,又有余秀丽的协调,住在厂里宿舍的余铁山搬回家了,就连回娘家的吴凤儿也被劝了回来。
但为着家务活的分工,一家子在病床前又闹起来,妻子喊头疼,儿媳喊肚子疼,儿子说工作忙,女儿要回省城读书,最终余铁山站出来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其他人分摊了剩下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余舒心看完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今世没有自己当牛做马,余家人也是会分工合作的,只是不知会维持多久。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很快放下信纸,上前搀住身体微微打晃的孟建国:“哥,今天的练习够了,咱们先歇一会。”
孟建国额头冒汗,却摇头婉拒:“我还有力气,我再练了一会,你不用搀着我。”
余舒心只好放开了他的胳膊,但一直跟在他身边,跟着他在病房里缓慢地行走。
此刻已经进入冬季,窗外刮起了寒风,寒气自窗户缝隙钻进来,却有一颗颗汗水从孟建国额头上滚落,啪嗒摔在地上,留下一片湿痕。
余舒心的心都揪起来,在孟建国身体往一旁倾倒时,立刻伸手抱住他,却被他身上的重量压得抵靠到了墙上。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男人呼吸急促,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那异样的酥麻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对不起。”
孟建国哑声道歉,努力想要撑起身体,却让一根拐杖无意中掉落下去,发出啪的一声响。
余舒心醒过神来,连忙抱住欲要弯腰拾捡的孟建国:“哥你别乱动,你倒了我可扶不起你。你等我一会,等我缓一口气,我就把你搀到床上。”
即便隔着衣物,依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还有那股淡淡的幽香,孟建国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但他最终克制地偏过头去,轻“嗯”了一声。
见他答应,余舒心连忙排除脑海里的杂念,深吸一口气,蓄起力气抱着孟建国的腰身,便道:“哥,你先把重心放我身上。”
“好。”孟建国应了,缓缓下放重心,见到余舒心的肩膀被压得下榻时,又迅速撤力,但被余舒心拉住了胳膊。
“我能撑住你,你把胳膊搭我肩上。”余舒心说着,强硬地将他的胳膊拉到了自己的肩上,又抓住他的手掌扣住自己肩头做支点。
隔着两层衣物,依旧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热力,余舒心努力屏蔽那股异样感,又道:“抓着我别松手,听我口号咱们一起走到床边。”
“一,二,一,一,二,一……”
两分钟后,两人终于协力挪到了床边,一起瘫倒在洁白的床单上。
余舒心这会儿没有多余力气为他调整姿势,却忍不住笑起来:“哥,我刚刚喊口号那是班门弄斧,你居然没笑场,是怕我下不了台吗?”
等她笑完也没听到孟建国的回应,不由得侧身转过去,就对上了孟建国专注的目光,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红彤彤的脸。
许是刚刚的运动太过消耗体力,心跳跳得过于剧烈,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
“舒心。”
这时,孟建国轻唤了她一声,温柔无比,抬手伸向她的脸颊,在即将触碰之时,余舒心猛然醒悟过来,喊了一声:“哥。”
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孟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余舒心立刻坐起来,又离开了床,快速问道:“哥,你现在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没等他回应,就走到了桌旁,拎起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水,倒得急,水珠飞溅,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好在不是刚打的开水,手背被溅到的地方稍有些红,她坚持倒完了水,才将手背一擦,单手拿着搪瓷缸子送到了床边。
孟建国也已经起身,挪动身体靠坐在床头上,他没有接水,而是第一时间拉过了她被烫红的手背:“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关切和心疼,余舒心承认她的心悸动了一下,但不敢表露出来,尽量用平淡地声音说道:“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亲兄妹长大了都要避嫌,何况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太过亲密不合适。”
说完,她往外抽手,但孟建国这次并没有放开,反倒收紧了手,他望着她的眼睛说道:“舒心,我不想再当你哥哥,我……”
哗啦!
余舒心手一抖,杯中的热水泼出来,打湿了床沿上的单子,也打湿了自己的衣服,她迅速抽出手赶紧拍打床单,一边道歉:“哥对不起,我有点软,没拿稳水杯。”
看见她慌张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孟建国冲到嘴边的表白无法再说出口,他看了眼自己依旧无力的左腿,摇头道:“没事,床单不用管,晾一会就会干了,你先去换衣服。”
床单上的水并没有多少,余舒心拍打得差不多了,点头说道:“好,我先回招待所换衣服。这个点王烈也快过来了,要是他没来,你又有事就按这个铃,护士会过来。”
“好,我知道了。你衣服湿了,穿上我的外衣再走。”
“不用,没湿多少,也没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了。”余舒心说着话,拎上包快步出了病房,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楼下,就碰见了王烈。
“你要出去?身上怎么湿了?快穿上我的衣服。”王烈一见她外衣上的湿痕,便立刻脱衣服。
余舒心不等他脱下,就挥手道:“你自己穿着吧,快上去陪我哥,他现在一个人在病房里。”
说完,人就跑进了寒风中。
王烈拎着外衣,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如此要强又提防心重的姑娘,他追不上,老孟也够呛,况且两人的关系还那么特殊。
思及此,他竟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上了楼,推开病房门,他就冲孟建国笑道:“老孟你要是不给力,就别耽误小余了,想想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当你妹夫。”
“妹夫”二字一出,病房里的空气骤冷。
王烈依旧不怕死地上前拍了下孟建国的肩膀:“老孟,以咱俩的关系,还有我这人品,这妹夫人选我得排第一位对吧?嘶,你快撒手……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跟老孟倒是不分彼此
余舒心回到招待所,但因为来时匆忙,根本没多备衣服,于是脱掉湿掉的外衣,来到厨房借火烘一下。
这大半个月,她早已跟厨房的人混熟了。
一大妈瞧见她手上单薄的外套,摇头说道:“小余啊,你这样可不行,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说不定哪天就要下雪了,你再不备上棉衣,非得冻病了。”
余舒心也想买件棉衣,但有一点很无奈:“阿姨,我现在没有布票,也没棉花票,想买也没办法。”
那大妈把她拉到一旁,说道:“小余,大妈看你是个老实孩子,我告诉你一个地儿,不需要票,就是价格高点,你要不要去试试?”
余舒心一听就明白了,这地儿便是黑市,投机倒把的地方,要没人指路,那是真不好寻。
当然,那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她想了想,跟大妈要了地址,道了谢,又送了一斤家里带来的干豆角,大妈推拒了两次后就高兴地收下了。
之后,她又借了厨房炒了荤素三个菜,如今孟建国不用再喝稀粥了,花样自然可以多一些。
做好菜,又买了饭,一并装进饭盒,临走前又顿住,回了房间拿出了那条织了半截的围巾。
天气冷了,出楼遛弯得护着点脖子。
毛巾的织法简单,她手也快,只用了半小时就把后半截织完收针,而后塞进自己包里,提着饭盒回医院。
到了病房,发现王烈呲牙咧嘴揉着手腕,不由得诧异:“王同志,你的手怎么了?”
王烈瞥了眼孟建国,这才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啥事,就是跟人过了过手。”
余舒心闻言心神一紧,放下饭盒赶到床边问道:“哥,你有没有伤到哪?”
看到她眼里的紧张,孟建国原本不快的心情立刻好了,摇头回道:“我没事。”
“对,你没事,有事的是我!余同志你可不能这么偏心,也关心关心我。”王烈凑过去,将手腕伸到余舒心面前。
见他麦色肌肤的手腕上隐约泛出点红,余舒心默了一会道:“我去喊护士来给你上点药?”
王烈还未回应,孟建国就冷不丁道:“等护士过来,他手腕上那点红都要褪干净了。”
余舒心噗嗤笑出声。
王烈收回手笑起来:“咱们小余笑了,也不枉我卖一回惨。”
余舒心:“……”
玩笑一番,三人开始吃饭,王烈蹭饭蹭得毫无压力,又一一点评。
“竹笋炒腊肉,鲜得很。”
“蒜末小白菜,清脆爽口。”
“鸡蛋炒雪里红,就一个字,香!”
得到夸赞,余舒心自然是高兴的,她用公筷给孟建国夹了块腊肉后,就对王烈道:“你喜欢就多吃点。”
王烈本来已经把碗举起来了,结果余舒心说完话就把公筷放下了,他满脸无奈道:“小余,你偏心别那么明显,给我也夹一块肉吧,吃完这顿饭,我明天就得回部队了。”
余舒心愣了一下:“这么快啊?”
“不快了,都大半个月了,以后老孟就真要交给你了。”王烈笑着看了孟建国一眼。
孟建国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腊肉:“吃吧,不用惦记这边。”
这话一语双关,王烈被噎了一下,最终无奈道:“行吧,有事你们就打电话找我,或者去我姑妈家也行。”
说完,就把那块腊肉塞进嘴里,香,确实很香,肥而不腻,回味无穷。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吃完后,王烈抢着洗了碗,又搀扶孟建国去了趟厕所,最后耗到晚上八点,这才动身离开。
余舒心将人送到了楼下,正要说些临别的话,王烈却让她稍等,然后去了一趟护士站。
等回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鼓囊的布袋子,笑着递给她:“我请我姑妈帮忙去百货大楼挑了一件棉衣,你要是穿的不合身,就找个裁缝店修改一下尺寸。”
余舒心愣了一瞬后忙摆手:“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烈笑问:“如果是孟建国送你的,你会收吗?”
余舒心想说不会,但猛然想起之前孟建国给她邮寄过布票、棉花票等各种票,就连零花钱也给过,一时间就说不出来。
王烈眼底闪过黯然,面上笑意不减,径自把布袋塞到她手里:“你就当我是替你哥送你的吧。”
说罢,摆摆手就走。
“等等!”
余舒心追上去,将掏出来的钱一把塞给他:“棉衣我收下了,但钱你必须收下,至于票,回头让我哥还你。”
望一眼被塞进手里的钱,王烈失笑:“小余,你跟我分得可真清楚,跟老孟倒是不分彼此。”
余舒心笑着回道:“他是我哥啊。”
王烈瞧着她脸上认真的神色,张口想提醒一句他可不把你当妹妹,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转过身,背对她挥挥手:“走了。”
夜里寒风料峭,余舒心目送王烈离开,又站了好一会才返回病房。
孟建国一见她,就皱起了眉头:“你的脸这么白,是冻着了吧?快穿上我的大衣,这两天我找人换到票,你再去百货大楼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棉衣……”
“哥,不用借票,我有棉衣,是王烈刚刚送的。”余舒心举起了手里的布袋,心底默默冲王烈说对不起,先借他名头一用,回头那布票、棉花票她自己还,去黑市倒腾一下,应该能倒腾出来。
孟建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好似能看穿她的内心深处,这让余舒心不免心虚,想要躲开他的视线,就听得他淡淡嗯了一声。
“既然是他送的,你就穿上吧,回头我会还他。”
两人要是对上线,那她说的谎不就全被戳穿了?
余舒心心神一紧,连忙说道:“不用还,是我帮了他一个小忙,所以他送我一件棉衣作为答谢。”
这就是为了一个谎言,需要不断编造新的谎言。
好在孟建国没有再追问,她舒了一口气。
不过,原本想要拿给他的围巾,她决定暂时先放在包里,以免制造出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扎针吧
王烈走后,余舒心忙碌起来了。
除了日常照料之外,她跟医生学了揉按手法,在孟建国练习完行走后,便帮他揉按腿部和腰部。
这活要求技巧,还要有体力。
但第一次操作就不顺利,她的手刚放到孟建国腿上,其腿上肌肉就绷住了,硬得跟石头一样,她按不下去。
“哥,你得放松些,揉按才有效。”她开口劝说道。
“不用按,我休息一会就好。”孟建国的声音似乎都带了一丝紧绷。
“可医生说了,揉一揉更好,可以让你及早康复。”余舒心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扬起脸与他说道。
病床上的孟建国垂下眼眸,望进她的眼里:“不用担心,我会尽早康复的。”
他的声音微有些哑,似乎带着某种承诺。
余舒心仿若未觉,站起身说道:“哥,如果你不喜欢我揉按的话,咱们就扎针灸吧。这医院里有一个老大夫针灸技术极好,不过他很忙,我去找他协调时间。”
“不用。”孟建国立刻拒绝。
“哥,你想尽快恢复就得扎针灸,或者你放松下来,我给你揉按。”余舒心笑着给他两个选择。
孟建国沉默了一会,答道:“扎针吧。”
余舒心自是应了,心底也暗暗松一口气,因为刚刚为孟建国揉按,不光他紧张,自己也紧张。
出了病房她找了主治医生,一起找到那位针灸大夫,终于定下每天下午针灸一次的治疗方案。
不过,需要病人自行前往针灸大夫的诊室,余舒心自是答应下来。
到了这天下午,她推着轮椅将孟建国送到了针灸诊室,看见了身为老大夫助手的秦瑜。
秦瑜似乎恢复了专业的素养,工作严谨又认真,并没有做一点多余的事。
余舒心自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专注地看着老大夫行针,努力记住那些穴位,以备以后需要。
扎完针后得留针四十分钟,冬日天凉,需要搭上两个半圆形的铁架子,再往上盖被子。
余舒心小心翼翼地,盖被时尽量地避开孟建国身上的针,但第一次毕竟生疏,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
孟建国额头青筋凸起,有汗水滚落,但他没有出声。
这时秦瑜赶了过来,嘴里说着“小心”,又一手抓了那片触碰到银针的被角。
余舒心这才发觉自己的失误,一边补救,一边朝秦瑜道谢:“谢谢你秦护士。”
秦瑜怔了一下,放开手里的被角,摇头回道:“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余舒心安置好那片被角,再次道了谢:“您负责于我们就是恩情了,谢谢你啊。”
秦瑜有些无地自容,勉强笑了一下,就回到了老大夫身边。
搭好被子后,余舒心为孟建国擦了汗,而后道:“哥,你睡一觉吧。”
孟建国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小秦,长针给我。”忙碌的老大夫,唤了一声有些分神的助手。
秦瑜醒过神,连忙应声从盒里取出长针递过去。
余舒心看了秦瑜一眼就收回视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医书,一字一句的认真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