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国不答反问:“你换的票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余舒心下意识隐瞒。
  孟建国颔首:“给你的钱也没多少,你看着花,不够了再问我要。”
  余舒心立刻将信封塞回给他:“你上次给我的还没花完……”
  话还未说完,她的手连同信封一并被握住,孟建国抬眸与她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跟我算这么清楚。”
  男人滚烫的掌心,连同“一家人”这三个字,让余舒心的心悸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克制住,点头笑道:“好我听哥的,钱我收下了,你放手吧。”
  孟建国闻言眼底溢出笑意,只是放手时略缓慢了些,又叮嘱道:“不要再出去换票了,你需要什么,我会找人借票。”
  在他放手之后,余舒心立刻将手和信封一起塞进外衣口袋里,遮掩那丝异样酥麻,以至于没有仔细去听他的话,只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手里票还有不少,最近都不会再去换了。”
  孟建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打算晚点给王烈写封信,让他给自己多找一些票。
  于是,没几天,军营里的王烈同时收到了孟建国和余舒心的信,一个让他筹票,一个还他票,登时给他整笑了。
  “教导员,你收到谁的信了,这么高兴?”几名战士凑过去好奇问道。
  王烈却将余舒心的信塞进口袋里,另一封递到一名战士手里笑道:“是你们孟营长的信,他又缺票了,你们要有多余的就借他几张,等他痊愈归队,让他请客。”
  战士们一听,纷纷道:“不用孟营请客,票我们送他,只要他早点康复归队。”
  王烈摆手:“送肯定不行,他不会收的,你们有多余的票就借他,记上帐。二牛,记账的活就交给你了,给我记清楚了。”
  被称作二牛的战士立刻摇头摆手:“教导员,这活我干不了,我文化不行,字也写不好……”
  “就是你不行,所以你要你多写多练,这是交给你的任务,不许推脱,必须完成!”王烈板起了脸。
  二牛下意识地立定敬礼,但“保证完成任务”这六个字还是说不出来,只能求助地看向战友,结果那些人一哄而散,跑得没影了,生怕被他连累似的。
  二牛苦了脸。
  王烈哼了一声:“你不做也行,三千字检讨……”
  二牛急忙道:“教导员,我记账!”
  王烈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做好这件事,等周末去给你们营长探病时,我带上你。”
  二牛顿时高兴起来:“谢谢教导员,我保证完成任务!”
  军营驻地距离医院并不是太远,就百十里地,一天打个来回没问题。
  今天是周三,离周末只剩四天了,二牛翘首以待。
  医院里。
  余舒心每日陪着孟建国去针灸,也跟着学习穴位,回来后她会抽空看医书,将书里有关针灸的部分都背了下来。
  这般过了十天,老大夫忽然考察她关于理论方面的知识,靠着不错的记忆力,她顺利地通过了考察。
  老大夫满意地颔首,然后吩咐秦瑜:“小秦,把我那盒新针拿过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学习搭子
  秦瑜怔了一下,在老大夫再次提示时,才应声去取了新针盒过来,神情复杂地递给余舒心。
  余舒心错愕:“给我的?”
  老大夫颔首道:“针灸是一门实践的技艺,自然要有工具,这盒银针我送给你,希望你有所精进。”
  余舒心不是没想过买银针,而是在市面上她根本买不到,眼下得到老大夫的赠送,她既惊喜又不安:“我怕辜负您的期望。”
  老大夫摆手:“我送你银针并不是要求你成为医生,而是希望你掌握一些针灸知识,在你需要的时候,这些知识能够帮助到你。”
  余舒心心生感激,郑重地冲老大夫鞠了一躬,喊了一声:“老师。”
  老大夫笑呵呵的应了。
  一旁的秦瑜,神情越发复杂。
  接下来的日子,在老大夫的指导下,余舒心越发专注针灸的学习。
  在空闲时,就将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品,练习扎针。
  不想一开始就被孟建国发现,他止住她,将自己的胳膊伸过去:“医者不自医,你用我的身体练习吧。”
  余舒心立刻摇头:“你的伤还没养好,我可不敢在你身上乱扎针。”
  这时,房门被敲响,她走过去发现是秦瑜,诧异地扬了下眉。
  秦瑜就站在门口,与她说道:“余同志,你我都是初学针灸,又有同一个老师,所以我想跟你结成学习搭子,可以在彼此身上练习扎针技艺,你看行吗?”
  余舒心还未回应,屋内的孟建国就替她断然拒绝:“不行!”
  “是我冒昧了。”秦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冲余舒心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
  恰在这时,柳志远过来了,笑呵呵接话道:“你们要练习针灸是吧?找我练啊,我不怕疼。”
  余舒心一愣,秦瑜也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身形偏瘦的柳志远,眼底透出一丝怀疑。
  柳志远拍着胸膛道:“你别看我瘦,但我身体可好了,我要脱了衣服,你就能看到我身上的肌肉。”
  听到他这口无遮拦的话,秦瑜忍不住瞪他一眼。
  余舒心却笑起来:“我相信你身体很壮,你不怕疼的话,我愿意付费……”
  柳志远连忙打断道:“别跟我提钱,咱们是朋友,要换别人,给钱我也不干啊。”
  余舒心立刻道歉:“对不住,我错了,我给阿姨买些营养品。”
  “我妈那营养品不少,不用给她买。”
  两人说笑之间,事情就定了下来。
  秦瑜并没有走,纠结了一下,开口问道:“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余舒心并没有回应,因为挨针的不是自己。
  柳志远爽朗地应道:“当然可以。”
  当天傍晚,柳志远就挨上了针,说不怕疼的人叫得嗷嗷的。
  一楼的病房并不是单间,而是四人间。
  隔壁病床的家属提了意见,柳母也受不住,冲儿子挥手道:“虽然我不心疼你,但你叫得跟猪似的,忒丢我人,赶紧换个地儿去。”
  柳志远一脸受伤:“妈,我果然不是亲生的。”
  结果,被他妈一枕头砸出去了。
  眼下已经是冬季,外头天寒地冻,扎针又有脱掉衣物,自然不能在室外,最终商议过后,转移到了205病房。
  柳志远进来后,笑呵呵冲孟建国打招呼:“孟同志,要给你添麻烦了。”
  孟建国道了声“没事”,目光转向了房门口的秦瑜。
  秦瑜脚步趑趄,侧头对余舒心道:“我就不进去了。”
  “进来吧。”孟建国冷淡地说道。
  秦瑜眼底闪过惊喜的光芒,转头去看孟建国,却见他早已收回了目光,对着余舒心说道:“针灸要用床,就用我这张吧。”
  他说着,费力地从床上站起来。
  余舒心赶紧过去搀住他:“哥你不用动,另一张床是空的,用那一张就行。”
  “不行,那是你睡的床。”孟建国断然拒绝。
  余舒心微怔。
  柳志远举起手弱弱地说道:“我,我坐椅子上就行了,不用上床。”
  秦瑜看着这一幕,心底的喜悦落了下来,她开口道:“医院有可以折叠的行军床,我去申请一张。”
  “我跟你一块去吧。”
  柳志远快步追上秦瑜,出了病房后才与她低声嘀咕道:“秦护士你发现没,里头的那对兄妹,当哥哥的也太疼妹妹了,疼得跟眼珠子一样,明显不大对劲,而且他俩也没血缘关系,不如挑明了结婚算了……”
  听到这,秦瑜再也忍不住,张口叱道:“闭嘴!”
  柳志远闭上了嘴,错愕又迷惑地看向她。
  秦瑜指甲扣进了肉里,才压住了情绪,勉强解释道:“我不喜欢跟人聊八卦。”
  柳志远连连点头:“好的,我以后不聊八卦。”
  秦瑜却依旧有股郁气挥之不散,她知道自己是自讨苦吃,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孟建国,想要看着他一点点康复。
  行军床很快批了下来,放进了205病房,每天晚上六点到七点便是柳志远挨针的时间,一开始叫得欢,被孟建国目光一扫,声音就低下去了。
  之后,再疼都只是哼唧。
  余舒心很不好意思,第二天就去供销社买了两罐麦乳精送给了柳妈妈。
  柳妈妈一个劲推拒,来回拉扯之后终于愿意留下一罐,随后又拉着她打听:“那个小秦护士跟你是朋友吧?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余舒心被问得一愣,随后歉意道:“阿姨,我跟秦护士不是很熟。”
  “那她有没有对象你知道吗?”柳妈妈又问。
  关于秦瑜的事,她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得再次道歉:“抱歉阿姨,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
  应付完柳妈妈,她走出这间病房,就碰见了同样提着礼物的秦瑜,冲其点了下头,便准备离开。
  秦瑜却叫住她,将其中一个网兜递给她:“这份礼物是送你的,谢谢愿意带上我一起练习。”
  余舒心摇头:“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老师挑人的眼光,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老师的信任。”
  说完,便与其擦身而过。
  秦瑜神情复杂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秦护士你来啦,快请进来!”柳妈妈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秦瑜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
第一百三十四章
嫂子好!
  练习的第四天,赶上了周末,便把时间改在上午。
  就在柳志远呲牙咧嘴哼唧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余舒心转过头,就看到王烈和一个眼生的军装小伙站在门口。
  那小伙是个憨实的,愣了一下冲她敬礼喊道:“嫂子好!”
  余舒心被那声嫂子震得手里的银针都掉了,挨针的柳志远也一跃而起,结果触碰到了针,顿时嚎叫起来。
  余舒心赶忙过去为柳志远拔针,之后想起跟小伙解释时,发现对方已经围着孟建国虚寒问短,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王烈指了下小伙与她介绍:“他叫李二牛,是个憨子,但记账还行,老孟借票,我让二牛记好了账,这是账本和票,你收好了。”
  他说着,递给她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余舒心愣了一下,忙摆手道:“不用了,我手里的票够用了。”
  孟建国却在这时抬头说道:“舒心,你接着吧,把账本放好了。”
  余舒心只好接过。
  而王烈已经将目光转向屋内另一个人:“秦护士也在啊。”
  秦瑜对于王烈是有一丝忌惮的,她轻咬了下唇,开口解释:“我是来练习针灸的。”
  “对,她和小余都是练针的,我是志愿挨针的。”穿好衣服的柳志远,笑呵呵地为秦瑜解了围。
  王烈笑着朝柳志远伸手:“谢谢你志愿同志,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柳志远,木卯柳。”
  柳志远为人热情,王烈也不遑多让,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到了中午,一群人去食堂吃饭,坐轮椅的孟建国也被带上了,唯有秦瑜借口有事离开了。
  打饭的时候,王烈端着饭盒走到她身边打趣道:“小余,我发现你的心可真大。”
  “你是说秦瑜?我与她跟着同一位老师学习针灸,关系不能闹得太僵,而且她现在也不可能对我哥做什么,我盯着呢。”余舒心解释道。
  王烈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她:“小余,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余舒心愣一下。
  王烈也没寻根究底,端着饭盒去了饭桌。
  吃过午饭不久,王烈就带着李二牛走了,他们要当天赶回军营。
  又过了一周,老大夫忽然提出让余舒心给孟建国扎针。
  余舒心惊了一跳:“老师我不行,我学了还没多久,技术不过关。”
  她怕自己扎错针,会影响孟建国的康复。
  不想,秦瑜忽然开口道:“老师,让我试试吧。”
  余舒心有些错愕地看向秦瑜,秦瑜迎上她的目光,眼底透着自信和欲欲跃试:“有老师的指导,我相信我能做好。”
  对于秦瑜的主动请缨,老大夫不置可否,只微笑看向孟建国:“你是病人,说说你的意见。”
  孟建国的目光立刻看向余舒心:“舒心,我相信你,你给我扎。”
  他的目光坚定中透着鼓励,余舒心不禁犹豫了一下。
  老大夫笑着点了头:“小余,你按我的指导试着给他下针,错了也没关系,及时拔下来就行了。”
  话已至此,余舒心只好答应下来。
  她先挑脱掉的外衣,避免行动不便,又去洗了手,而后拿着银针站在了病床边。
  孟建国躺在床上,凝视着她说道:“你不用紧张,尽管下针,如果有不适我会告诉你。”
  余舒心点头说好,但手里的针依旧迟疑着,直到老大夫吐出一句话:“第一针足三里,直刺,深两寸。”
  她一咬牙,弯腰取穴,而后将银针刺了下去,但因为紧张,深度不够,便又加力往下刺,便紧张地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面色平静,温声与她道:“我没感觉到疼,只微微有点胀。”
  老大夫点头:“胀就对了,下针后有酸、麻、胀、重之感,这是得气了。小余,这开头一针不错,继续扎。”
  余舒心得了鼓励,紧张感稍稍减弱了些,之后顺着老大夫的指导,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这紧张的情绪,也让她一时忘了旁的,直到扎完最后一针,才发现自己额头鼻尖都有些冒汗,双手也有些软。
  又想起自己刚刚用手在他身上取穴,那些穴位不光在四肢,也在胸膛和腰腹,回想他的肌肤曾在她的手指下轻颤、紧绷,又缓缓放松的过程,她的脸不由得热起来。
  越来越热,额头的汗水也越出越多。
  老大夫瞧见,诧异道:“这都扎完了,你怎么出汗更多了?”
  “是这屋子太热了。”
  余舒心勉强扯出个理由,抬手随意擦了把汗,便赶紧拿起架子放到床上,又给盖上了被子,匆忙间差点将孟建国的头脸都盖住。
  “对不起。”她连忙道了声歉,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却无意中触碰到他的下巴。
  下巴上长着青茬,蹭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片酥麻,她触电一般收回手。
  被子下,男人的喉结微微耸动了一下,声音带了一丝沙哑:“没事,你歇一会吧。”
  余舒心满心不自在,自是愿意与他拉开距离,闻言点头转身,就发现秦瑜正看着他们,不知看了多久了。
  她张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小秦,这位病人由你下针。”老大夫开口招呼一声。
  秦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直到老大夫又喊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只是第一次实践并不顺利,病人几次喊疼,只扎了几针,老大夫就重新接手了,让她在一旁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