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心这个学生自然也要在一旁观看,余光里看到秦瑜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开口说什么。
因为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时间流逝,四十分钟过去了,之前的尴尬也缓解了,余舒心过去给孟建国起了针,略顿了下,还是拿过衣服协助他穿戴。
孟建国的伤基本愈合了,身体处于康复期,可以自己穿衣服,只是动作缓慢,如今冬日天冷,她怕他受凉,便忍不住想要帮他。
孟建国没有拒绝,很是配合的伸腿伸胳膊。
在她蹲下身为他穿鞋之时,诊室里一个女人笑呵呵地打趣:“小伙子,你媳妇对你可真好,你可不要辜负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的婚事,我会安排
女人的打趣让屋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秦瑜第一时间看向孟建国,却见他垂眸看着为他系鞋带的余舒心,目光温柔又缱绻。
余舒心却是满脸通红,连忙起身朝女人解释:“大姐你误会了,我们兄妹。”
女人愣了一下,歉意笑道:“哎呀是我弄错了,现在细瞧,你俩长得挺像的,都好看!”
余舒心闻言,忍不住回头看向孟建国,看见他棱角分明,浓眉深目,与自己圆脸的长相截然不同,就明白女人只是客套。
而这时,一向寡言的孟建国开口向女人道谢:“谢谢你的夸赞,你和你爱人的感情也很好,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女人被他夸得笑不拢嘴,连连摆手谦虚道:“我跟老刘老夫老妻的,哪比得上你们年轻人?”
余舒心:“……”
总觉得他们的话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无从反驳,又听着这屋里的人都热情地聊起了夫妻感情的话题,她更是浑身不自在。
孟建国抬眸瞧见她发红的脸颊,又看见她握着轮椅把手的手不停地握紧又松开,知道她想要逃离这个氛围,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无奈,但还是不忍为难她,开口与对面女人道别:“刘嫂子,我们先走了。”
女人笑呵呵摆手:“行,你们走吧,等明天碰一块了咱们再唠。”
余舒心:“……”
一出了诊疗室,余舒心就迫不及待道:“哥,咱们明天稍微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到吧?”
孟建国默了一下,点头道:“行,听你的。”
余舒心顿时松了一口气,推着轮椅加快速度。
回了病房后,一切与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照常练习行走,打饭吃饭,收拾碗筷。
只是到了六点,过来的只有柳志远,并不见秦瑜。
过来送药的护士小王道:“秦姐说她有事,让你们不用等她了。”
余舒心闻言大致猜到,秦瑜的缺席是因为之前诊疗室的事,她没有追问,只是看向明显失落的柳志远:“柳同志,你要是有事,咱们改天吧。”
柳志远忙摇头:“我没事,开始扎吧。”
他说着,利落的脱掉了上衣,展露出腰腹上那薄薄一层肌肉,立刻打了个冷战,抬头对上孟建国微凉的目光,迟疑地问道:“我是不是不用脱掉背心?”
余舒心噗嗤笑道:“你不怕冷可以脱。”
“冷,太冷了!”
主要是某个男人的目光太冷了!
柳志远很有眼力见地套上了红色跨栏背心,又伸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余舒心发现今天的柳志远格外紧张,扎针有些费力,便回头看向孟建国,见他靠坐着床头看报,并没有关注这边,心里有了别的猜测,便收了针说道:“今天就到这吧,谢谢你柳同志。”
“别客气,别客气。”柳志远连声说着,利落地穿上衣服,只是随后欲言又止。
余舒心会意,将他送出了门口,果然,柳志远立刻问道:“余同志,你知道秦护士今天有什么事吗?”
余舒心面露迟疑,柳志远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刻摆手笑道:“余同志你不方便说就算了,咱们回头见哈。”
柳志远走了,余舒心回到了病房。
孟建国放下手中的报纸,与她说道:“你针灸技术已经可以了,以后不用麻烦柳同志了,你直接在我身上扎吧。”
余舒心立刻摇头:“不行,没有老师的指导,我不能在你身上乱扎针,这会影响你的康复。”
孟建国皱眉想要说什么,余舒心又妥协道:“我以后也不麻烦柳同志,我可以试着在自己身上扎,我现在的技术比以前好多了。”
“不行!”这次轮到孟建国拒绝。
就在两人为了在谁的身上扎针争执之时,柳志远来到了老大夫的诊疗室,果然见到了秦瑜。
瞧见秦瑜不停地往自己胳膊上扎针,他惊呼一声:“都出血了你咋还扎啊,快停下!”
秦瑜并没有停,自虐一般,直到柳志远冲过去夺走了她手里的针,她一下子哭了起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做什么都比不过别人?”
看见她脸上的泪,柳志远有些慌,连忙宽慰道:“你不用跟别人比,你就是最好的。”
秦瑜却摇头:“我若是最好的,为什么老师眼里看不到我,他的眼里也看不到我?”
柳志远闻言,凑近她笑道:“那你就不要看别人了,你看我,一看我的眼里是不是只有你?”
两人离得近,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秦瑜却似受惊一般猛地站起来:“我,我该回家了!”
她说着,就抓起自己的包跑了出去,浑然忘了锁门。
柳志远叹了一声气,将诊疗室收拾了一番,又寻到锁头把门锁上了。
第二天去诊疗室的时候,柳志远热情地帮忙推轮椅,余舒心原本有些疑惑,但瞧见柳志远之后一直围着秦瑜转,便恍然明白过来。
诊疗室里的人自然也瞧见了,昨天的东北女人也在,于是今天话题就从夫妻感情转到了青年男女恋爱上面。
单身的余舒心自然逃不过被人调侃和打探,还有人说要给她介绍对象,这下轮到孟建国皱了眉。
他开口打断道:“她的婚事,我会安排。”
他的声音有些冷,热闹的气氛凝了一瞬。
还是东北女人出声打破僵局:“你们这些人就是瞎操心,人家小鱼妹妹有哥哥呢,想要挑妹夫自然是在部队里挑,不管是长得好的还是有前途的,人家都不缺。”
柳志远也笑道:“可不是,我妈要给小鱼介绍对象,我都给劝回去,我跟她说,别操心小鱼了,操心操心她自己儿子吧,我还单着呢。”
这话一出,大伙都笑起来,转而调侃起他跟秦瑜来。
秦瑜似乎极为烦躁,却又压着性子没有发作,还是老大夫瞧出了她的异样,让她出去休息一会,然后让余舒心过来当助手。
看到自己的位置被余舒心替代,秦瑜的眼眶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万一人跑了呢?
等到余舒心忙完,来到走廊外找到秦瑜,开门见山对她道:“我没想取代你,我只是来陪护的,等我哥康复了,我就会离开。”
秦瑜冷着脸道:“老师更喜欢你。”
余舒心轻笑一声:“如果我还是城市户口,我或许会去争一下宠爱,留在老师身边当助手,但我现在是农村户口,口粮都在村里,就算老师想使力也很难将我调过来,我也不想给老师添麻烦。”
再有半年,那场运动开始,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老大夫年纪大了,她不愿他为自己操心,若再被人以此为借口攻讦,她就难辞其咎了。
秦瑜眉头蹙着,显然是对她的话还有怀疑,余舒心挑眉:“你要是有点挑战就灰心丧气使性子,那我还是劝老师另选一个助手吧,免得耽误他的工作。”
秦瑜一听急了:“谁说我使性子了?谁说我怕挑战了?”
余舒心只用眼角睨她一眼,便转身往回走。
秦瑜不服气地追上她:“我能当上老师的助手,是经过多方考察的,不是谁都能当上的!”
“你既然这么自信,为何在这患得患失?”余舒心停下脚步问她。
秦瑜看她一眼,那表情不言而喻。
余舒心淡淡道:“这世上优秀的人很多,但真正能成功的,既要有机遇,还得自身意志坚定,坚持不懈地努力。”
顿了下,她看着她认真说道:“秦同志,你的机遇比大多数都好,希望你不要辜负。”
说完,就径自走了。
秦瑜望着余舒心远去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若是换做自己,会劝说情敌上进努力吗?
自己多半是做不到的。
或许,这就是孟建国眼底只有余舒心的缘故吧。
余舒心回到诊疗室不久,秦瑜也回来了。
老大夫瞧见就招呼道:“小秦过来,给这位病人把把脉。”
秦瑜连忙应声过去把脉,之后又在老大夫的指导下给病号扎针,这一次她静下心,针灸过程还算顺利。
繁忙之时,她抽空看了眼在一旁啃医书的余舒心,忽然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机遇。
机遇就在自己手里。
陡然间,那些嫉妒的情绪悄然散去。
没错,她不能辜负自己的机遇,因为她的机遇不只是自己的努力,也是家人给她的。
秦瑜重新凝神排除杂念,专注工作。
余舒心这才从医书中抬起头,对面的柳志远冲她拱手,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摇头笑了笑,她刚刚去找秦瑜,是受了柳志远的托付,也是真心想劝劝对方不要钻牛角尖,毕竟两人有同一个老师。
随后,她合上医书,起身为孟建国起针,带他离开了诊疗室。
刚回了,病房,护士小王递给她一封信笑道:“余同志,你家里的来信。”
余舒心接过一看信封,看其字迹便知是孟建军,她笑问:“只有这一封吗?没有给我哥的?”
护士小王摇头:“就收到了这一封。”忽又想起一件事,“半个月前,孟同志收到过一封家书。”
余舒心闻言便转眸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嗯”了一声,并没有做别的解释,只是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有些用力,指骨微有些发白。
“哥,我先扶你上床吧。”余舒心道。
孟建国摇头:“不用,你先看信。”
“既然是家书,咱们一起看吧。”余舒心笑道,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展开了信纸。
信是孟建军写的,但口气是干娘田翠英。
信一打头,干娘就问道,孟建国有没有从部队给她挑对象,有没有看中的。
只看了两行字,余舒心的脸就腾地热了,连忙折上了信纸,又挪动椅子拉开了一些距离,才道:“哥,干娘是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孟建国的目光凝视着她,摇头道:“娘不是开玩笑,她半个月前寄给我的信便是说这事。”
余舒心不知如何接话,又想起之前在诊疗室孟建国便道他会安排自己的婚事,一时间心绪纷杂,难以言明,便起身岔开话题:“哥,我扶你上床吧,或者你练习一下走路,我给你拿拐杖。”
看出了她的逃避,孟建国叫住她:“这次我不想用拐杖,我想试着自己站起来。”
余舒心愣了一下说道:“医生说,最好等半个月后再尝试丢开拐杖。”
“我等不及。”孟建国凝视着她说道,声音有一丝低哑。
对上他深邃的眼神,余舒心莫名有些慌,她张口想要劝说,就见他的双手撑着轮椅把手,缓缓站起来,她赶忙过去搀扶。
孟建国摇头:“你不用搀扶,我想试试我现在能走几步。”
说完,他就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脚掌落地的那一刹那,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额头青筋凸起,但他哼都没哼一声,继续迈出第二步。
“哥,我不拦着你自己走,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往我身上倒,我会接住你。”余舒心神情坚定地说道。
孟建国侧头看着她单薄的身体,颔首道:“好。”
他应了,但一路坚持,坚持自己走,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地面留下一道被汗水砸出的湿痕,一直蔓延到床边上,他终于脱力,倒向病床。
余舒心立刻抱住他的肩膀,帮他卸力,却被带得一起倒在床上。
男人身上很沉,胳膊被压住,灼烫的男性气息几乎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抱歉。”
孟建国哑声道歉,勉力坐起身。
余舒心醒过神来,连忙说道:“哥你躺下吧,我给你拿枕头。”
她拿了枕头给孟建国枕上,然后去拿个毛巾给他擦汗。
孟建国却伸手拿过毛巾说道:“我自己来吧。”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孟建国的情况一天天好转。
王烈再次来探望的时候,孟建国已经可以下楼走两步了。
林荫道上,王烈挑眉问他:“你还没有跟余同志挑明吗?”
孟建国回想最近一段时日,余舒心越发躲避的态度,他沉默一会说道:“我在等一个时机。”
“你还等啊,万一人跑了呢?”王烈开了句玩笑,立刻收到了眼刀。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冬日第一场雪
这天中午,冬日里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余舒心最后看了一眼医院方向,便用方巾包上头,提上包袱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
“下雪了,咱们回吧。”王烈搀住孟建国说道。
孟建国拂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王烈打量了一眼他行走的姿态,笑道:“看你腿脚也有力了,再住几天就能回部队了吧?”
孟建国淡声回道:“再过三天我出院。”
他打算在出院那天,跟余舒心说明白。
望着渐渐密起来的雪花,他不禁加快了脚步,但回到病房却没有看到余舒心。
或许是受王烈那句话的影响,孟建国不由得心中一紧,转身朝外走。
“老孟你要去哪啊?”王烈连忙喊道。
孟建国头也不回道:“我去趟护士台。”
“老孟,你要是去问小余的去向,那就不用去了。你的枕头边上有封信,看字迹像是小余写的……”
王烈的话还未说完,孟建国就赶了回来,一把夺走了信,急切地展开信纸。
“哥,对不起,我走得有些匆忙,因为之前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说再有几天村里就要打糍粑了,我以前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心中好奇,所以提前早走两天……”
信纸从手中滑落,孟建国转身朝外跑,但因为动作太猛,一下子摔了出去,嘭!
“老孟你没事吧?”王烈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搀起他,又冲外喊医生。
孟建国抓住他:“我没事,不用喊医生,你现在送我去火车站!”
王烈愣了一下:“去火车站?小余真走了啊?”
接收到孟建国冰寒的眼刀,讪讪道:“我之前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有意乌鸦嘴……”
孟建国却没有耐心听他唠叨,张口打断:“你开车来的吗?把钥匙给我!”
“老孟,你现在这伤残程度可开不了车……行行行,你是祖宗,我开车送你去!”
王烈一把搀起孟建国朝外走,刚出了门,就在走廊里碰见了急奔而来的秦瑜,他挑了下眉:“你来找小余?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