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公安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孟建国,不过他也没说啥,只是在试过季元杰还有呼吸后,就把对方拖了起来,顺带给他系好了裤腰带,又道:“先把他送医吧,回头再审。”
  “送什么医?我再给他补一脚,让他见阎王!”丁爱红又冲了过去,但这一次被余舒心拉住了。
  “为了这么个人渣,背上个杀人犯的罪名不值得了,你别忘了你还有儿子要养。”余舒心开口劝说。
  丁爱红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我怎么办,我这一生都被他毁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孩子怎么办……呜呜呜……”
  余舒心的肩膀很快被丁爱红哭湿了,全然没有了之前在知青宿舍外冲她吼的气势,有的只是崩溃、无助和绝望。
  她不禁回忆起前世那三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灰暗又沉郁,再看向丁爱红,想到那个刚满月的婴儿,不免生出一丝怜悯。
  “两位公安同志,关于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可以不对外公布吗?这毕竟事关一名妇女的名誉,而她也是受害者,一旦公开会对她造成进一步的伤害,甚至可能会让她产生轻生的念头。”余舒心朝马洪亮与其同事诚恳说道。
  马洪亮与同事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棘手。
  这时,孟建国开口道:“我去跟你们所长请示吧。”
  另一名公安立刻道:“只要所长答应,我这没有问题。”
  “我陪你一起去吧。”马洪亮笑道。
  孟建国颔首,两人一道离开。
  一刻钟后,两人回来了,还多了一人,正是老所长,对方向丁爱红承诺案件不会公开,不会让她的名誉受到影响。
  许是哭了一通,丁爱红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得到承诺后又提出一个要求:“我要跟季元杰离婚,今天就离,孩子得给我,白纸黑字地写明白!”
  老所长颔首:“可以。”
  丁爱红舒了一口气,立刻坐在椅子上,将她跟季元杰的事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也提到了牛棚失火那天晚上,她半夜憋尿起了床,无意中看到季元杰提着一壶东西开了院门走出去。
  听到后面那信息,在场之人都精神一震。
  被送去卫生室的季元杰,很快就醒了过来,但再次面对审讯时,他一言不发,直到听到丁爱红要跟他离婚,孩子也要带走,他双眼瞬间充血,大声喊道:“孩子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能抢走!”
  “你有那玩意吗?你能让女人怀孕吗?你个废物,你个天阉,你季家就该断子绝孙!”丁爱红恶毒地咒骂。
  季元杰被激得一口血喷出来,再次昏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炸翻整个大队的消息
  傍晚,随着丁爱红回到村里,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整个大队传遍了。
  那就是丁爱红跟季元杰离婚了!
  解放前,十里八乡只有被休掉的媳妇;解放后,也没有一对离婚的夫妻,但现在,丁爱红和季元杰这一对开先河了!
  村民们蜂拥赶去季家探听消息,结果到了季家门口就看到丁爱红喊人往外搬东西,吴来弟则带着女儿女婿阻拦厮打,闹成一团。
  这中间还有大队书记,劝说他们各退一步。
  吴来弟嘶喊:“你让她把我孙子还回来,这些东西我都给她!”
  吴来弟找了一天的孙子,知青宿舍去了,二赖子家去了,就连孟家她都闯过,但都没有找到,她急得快疯了的时候,丁爱红回来了,一回来搬东西!
  看到吴来弟那惶急的样子,丁爱红痛快了,她掏出一纸文书:“老乞婆,你看到了吗,这是这是离婚判决书,上面清清白白写着,儿子归我,跟你们季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你们再敢打我儿子的主意,我就把你们送去派出所!”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毕竟离婚已经够稀奇了,离婚还把儿子判给女方的,那就更稀奇了!
  村民纷纷凑过去想看清楚文书内容,吴来弟忽然疯了一般扑了过去,一把抢过文书用力撕扯。
  “还给我!”丁爱红大怒扑过去,双方争抢起来,又厮打在一块,现场再次混乱。
  最终还是吴来弟豁得出去,将抢得的一半文书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却也噎得差点撅过去。
  丁爱红气得不行,还想要厮打,但被余舒心拉住了:“判决书是一式三份,有一份是留在民政局里,所以这份毁了也没关系。”
  原本很得意的季家人,听到余舒心这话,顿时双眼通红,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季家大姐更是大骂:“你个多管闲事的臭表……”
  骂声戛然而止,因为孟建国走了过来,冷冽的目光扫了过去,季家大姐涨红了脸,飞快退到了丈夫身后。
  季家大女婿仰头见孟建国比自己高一个头,那臂膀上的肌肉更是不是自己能比的,他立刻赔了笑脸:“蠢婆娘不会说话,兄弟你别介意哈。”
  孟建国并没有理会对方,只是偏头看向余舒心:“完事了吗?”
  丁爱红抢话道:“马上就完,马上就完,把东西都给我搬上,咱们走!”
  被丁爱红花钱请来的几个大小伙子,立刻应声去西屋将家具、被褥、锅碗瓢盆等物全部放到了板车上。
  季家几姐妹畏惧孟建国的威势,只能眼睁睁瞅着,刚吞下碎纸的吴来弟哭嚎着扑到大队书记跟前:“书记,他们抢走了我的孙子,还要抢走我的家产,你就看着吗,看着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呜呜呜……”
  大队书记有些为难,其实他不清楚丁季两人离婚的真相,只是看到了判决书,这判决能够看出男方理亏,所以他一开始只是劝架,但现在吴来弟在他面前哭得可怜,不免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便冲丁爱红道:“你们各退一步吧,也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丁爱红一下子爆发了,从腰上抽出一把剪刀,指向吴来弟,“老乞婆,我给你个机会说实话,你们有好好待过我吗?你们对得起我吗?”
  大队书记被吓了一跳:“丁知青有话好好说,别动剪刀!”
  “书记,有些内情外人是不知道的,所以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余舒心劝了一句。
  大队书记见吴来弟白着脸一句话没说,便知道这次真是季家理亏,于是摆手道:“行,我不管了。”
  丁爱红又挥动着剪刀,冲着季家人吼道:“我的人生已经被你们毁了,以后谁要再给我找不痛快,谁要敢碰我儿子,我就一剪刀扎死谁,不信就来试试!”
  季家几姐妹被吓得脸色白了下,齐齐退了一步。
  至于那几个女婿,更不会为了媳妇娘家拼命,一个个让出了道。
  板车终于顺利地推出了季家,围观的村民也呼啦啦地跟出去。
  吴来弟坐在地上嚎哭起来:“老天爷,我这做的什么孽啊,摊上这么一个搅家精,把好好的家都搅散了……呜呜呜……”
  丁爱红根本没有后头的哭嚎,也没有理会村民的议论,她抬着下巴,指挥着人把板车推到了知青宿舍,又让他们把东西搬进自己的房间布置好。
  收拾妥当后,她把人全部赶走了,便抓住余舒心的手急声问道:“我现在可以把我儿子接回来了吗?”
  余舒心看了眼天色,说道:“今天晚了,明天吧。”
  在去派出所之前,她提议把孩子送去孟喜梅那里,这也是吴来弟一整天都没有找到孩子的缘故。
  “丁知青,明天我陪你一块去!”二赖子窜了过来,殷勤说道。
  丁爱红唰地抽出剪刀,冲着二赖子吼道:“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剪了你的命根子!”
  二赖子被吓得立刻跑了。
  余舒心有些无奈,拍了下丁爱红说道:“你搬到这里来,不要动不动动剪刀,要先跟高健他们搞好关系。”
  高健三名男知青此刻就在外头,听到她提及自己,连忙说道:“余知青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丁知青的,毕竟大家都是知青,一批下来的,也是有革命友情的。”
  丁爱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吸了下鼻子,冲高健三人道:“以后我们母子要给你们添麻烦了,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们做的,你们也尽快提。”
  这么客气的丁爱红,高健三人还是第一次见,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我们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双方客客气气,气氛融洽了许多,余舒心便提出了告辞。
  丁爱红却又拉住了她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恳求:“今天是我搬出来的第一个晚上,你能陪陪我吗?”
  余舒心不免有些犹豫,孟建国目光淡淡地瞥了眼丁爱红,而后温柔地看向她:“舒心,走了。”
  丁爱红被那一眼瞥得打了个寒颤,立刻放开了余舒心的胳膊,连连挥手:“你走吧,快走吧。”
  余舒心:“……”
第二百章
孟建国的承诺书
  踩着傍晚的霞光,余舒心与孟建国并肩离开了知青宿舍。
  高健瞧了眼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他们兄妹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
  这话引得其他人一起看过去,恰好看到孟建国将余舒心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别到她的耳后,动作亲昵又自然。
  三人的瞳孔齐齐地震!
  孟建国似有所觉,回头看过来,高健三人慌忙挪来视线,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前方。
  孟建国眼底溢出一丝笑意,收回视线,侧头对余舒心道:“等我们结婚,请他们几个过来吃酒吧。”
  刚刚被他带茧的指腹擦过耳尖,余舒心的脸早就红了,此刻又听到他这话,整个人更是烧了起来,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天边的霞光绚烂如火,余晖洒落在她身上,就如同在她身上披上了一件红色嫁衣。
  孟建国的心不由热了起来,迈开长腿追上她,俯首与她商量:“明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去领证好吗?”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好日子?”余舒心停下脚问道。
  孟建国指了下天边笑道:“那里的火烧云预示着明天是个好天气。”
  余舒心自然也会看云辨天气,羞恼道:“好天气就是好日子啊?”
  孟建国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温柔笑道:“不管天晴下雨,我们领证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听到他这话,余舒心心底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好似被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没来由地生产一些异样的情绪。
  她咬了下唇也没压住,仰头望着他问道:“你喜欢我哪里?为何非得跟我结婚呢?”
  孟建国牵起她的手,握住:“你哪里我都喜欢,所以急切地想要跟你结婚,把你留在我身边。”
  余舒心心底有些乱,她不知道孟建国前世有没有结婚,又与谁结了婚,这种不确定让她有种截取别人幸福的愧疚感,还有就是……感情真的能长久吗?
  “如果,我说如果,以后你要是遇到更喜欢的人,你会不会后悔?”余舒心知道此时此刻说这话不合适,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看见她眼底的慌乱和紧张,孟建国握紧她的手,轻叹一声:“舒心,世事无常,我们没办法保证日后会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样的情感,但此时此刻我想与你结婚,婚姻会赋予彼此责任和义务,如果我做不到,如果日后婚姻破裂,我会将我的所有都给你。”
  余舒心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因为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见她仰着脸,呆呆傻傻的看着自己,孟建国忍不住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回去吧,回去我给你写承诺书。”
  鼻尖被点了一下,带起一点酥痒叫她整个人清醒过来,她别过脸摇头说道:“你不用写,我相信你。”
  孟建国抬手将她的脸轻掰过来,用指腹擦了一下她泛红的眼圈:“你怎么这么傻,一句空口的话就能把你感动了,连承诺书都不要了。”
  眼角被他擦得酥麻,余舒心又羞又恼,推开他的手怼回去:“你才傻,既然世事无常,你现在写的承诺书日后未必会认,那与一张废纸有什么区别?”
  孟建国认真想了想,说道:“把承诺书交给娘,我日后要是不认,她能把我锤死。”
  余舒心想到干娘一巴掌将他锤扁的画面,忍不住噗嗤笑了:“行,你写保证书给干娘,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告诉干娘。”
  见她终于松口,孟建国立刻拉住她的手道:“咱们现在就回去写保证书,你要多少我写多少!”
  “你别拉我,我自己走。”
  “你走得慢,我背你吧。”
  “你疯了吧?你再闹,明天我就不跟你……”
  “好,就明天领证,我不闹你了。”
  余舒心:“……”
  二赖子猫在马路边上,打算等余舒心过来时向她讨个主意,结果看到一向冷肃的孟建国笑得跟二傻子一样,他打了一个寒战,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就怕跑得慢了被灭口。
  孟建国往二赖子跑的方向瞥了一眼,并没有追究,因为他要急着回去写承诺书。
  路上,余舒心又犹豫了,因为她不想将这事闹到干娘面前,毕竟孟建国是干娘的亲儿子。
  “你放心吧,我娘不会因为承诺书生气的,反倒会高兴。”孟建国一脸笃定说道,将她拉进了家门。
  正如他所说,田翠英得知孟建国要写承诺书极为高兴,立刻吩咐丈夫:“当家的,你去把大队书记请过来,请他做个见证人。”
  余舒心的脸腾地热了,连忙阻拦道:“干娘,不用请人来见证,您就是最好的见证人,有您在,哥不敢欺负我。”
  田翠英闻言很受用,拍了下她的手背说道:“你既然嫌麻烦,那就不请人了,一会让他按个手印,让他想赖也赖不掉!”
  “是要血手印吗?娘,咱们杀鸡吧。”毛毛哒哒跑过来说道。
  院子里的几只鸡被他惊得震翅飞到了墙头上,引得大伙笑了起来。
  两桩心事了了,田翠英极为高兴,拍板说道:“行,今晚吃鸡,你们两个小的一人一个鸡腿。”
  毛毛立刻欢呼起来,就连小望舒都被他带得蹦了几下。
  最终,孟建国在承诺书上留下了手印,但不是用鸡血,而是去大队部借了红泥。
  这一晚,吃了鸡肉,喝了鸡汤,赏了圆月,听了蛙鸣,吹了夜风,就是这风里好似带了些酒意,让人熏熏然。
  对上孟建国灼烫的眼神,余舒心感觉到了紧张,抓住干娘的胳膊说道:“干娘,今晚您陪我睡吧。”
  田翠英看了眼儿子,笑了一声:“行,干娘陪你。”
  孟建国:“……”
  “大哥,你要我陪你吗?”毛毛哒哒跑来问道。
  孟建国抬手揉了下弟弟的发顶:“不用,我不想给你铺尿垫子。”
  小望舒讶异地看向玩伴,小毛毛顿时涨红了小脸:“大哥,我早就不尿床了!”
  院子响起欢快的笑声。
  隔壁不时传出呜咽之声。
第二百零一章
领证去了!
  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
  阳光明媚,风轻云淡,喜鹊拖着长长的尾巴飞至院中枣树上,欢快鸣叫,又似在催促什么。
  孟建国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推着湛亮的永久单车出了院门,回头望见心上的姑娘穿着与他身上相仿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色领袖像章,双眼不由得亮了亮,温声说道:“舒心,上车吧。”
  余舒心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下马路前后,时间还早,路上没什么人,她跳上了后车座,就催道:“咱们快点走。”免得被人发现。
  孟建国眼底溢出笑意,长腿跨过横梁,扭头说道:“你抱住我的腰,咱们就走。”
  余舒心:“……”
  “余姐姐,你快抱啊,我们还等着你和哥哥的喜糖呢。”毛毛的小脑袋从院门后探出来,着急地喊道,边上还露出了小望舒的衣角。
  “臭小子有你什么事,赶紧回来!”院子里,田翠英佯怒训斥,眼睛却往外瞄了一眼。
  余舒心的脸腾地热了,不敢再耽搁,抓住孟建国的衣摆道:“快点走吧。”
  孟建国有一丝遗憾,双脚用力一蹬,车子疾驰而去。
  一路没遇到什么人,但在出村之时遇见了一个大爷,大爷好奇问道:“建国,余知青,这一大清早你们要去哪啊?”
  “叔,我们去公社办点事。”余舒心抢先回道。
  “办啥事啊?”大爷又问,好奇心实在有点重。
  余舒心想含混过去,前头的孟建国却开了口:“领证。”
  大爷愣住:“领证,领啥证啊?”
  余舒心的脸整个烧起来了,眼见孟建国又要回话,她赶紧掐了下他的腰。
  孟建国轻嘶了一声,握着的车把都晃了晃,他不敢再惹恼她,只冲大爷笑了下,便蹬车驶出了村口。
  大爷站在原地悟了一会,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别是去领结婚证吧?”
  “谁要领结婚证?”路过的村民立刻问道,“咱村谁要结婚?”
  大爷立刻指向还未骑远的单车:“喏,就那一对。”
  村民定睛一瞧,诧异:“那不是孟建国和余知青吗?大爷你开玩笑的吧?”
  “嘿,你不信我,那就自己上孟家问去吧。”大爷背着手笑呵呵走了。
  不过一路走,一路传消息,很快村里人都知道,孟建国和余知青去公社领证了。
  一开始大伙都不信,纷纷跑去孟家打听,打听到了田翠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