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英大大方方地回应:“没错,他们两个是去领证了,晚点他们回来就给大家发喜糖。”
这话一出,大伙傻了眼,没了声音。
有个小伙子终究没忍住,张口问道:“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能结婚啊?”
田翠英两眼一瞪:“你搞清楚,他们是干兄妹,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也没上一个户口本,怎么就结不得婚了?”
那小伙子被瞪得缩了脖子,却有一中年妇女接话道:“不是亲的,但认了兄妹就不该结婚,不然就乱了伦理了。”
“乱什么伦理了?”田翠英立刻怼过去,“以前童养媳那么多,哥哥妹妹的喊着,不照样结婚进洞房,有谁说嘴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一个大娘打趣道:“原来你当初认余知青当干女儿,就是存了别的心思啊,你可真会算计。”
去年认亲的时候,为的是澄清流言,也是真心认下这个干女儿,不过眼下情况不同了,田翠英哼笑一声,大方认下:“没错,我就是看中了小余,想要她当儿媳,所以早早让她喊我娘,免得被你们抢走了。”
这说法合情合理,但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你之前不是说,让建国给余知青介绍一个部队上的对象吗?”
田翠英哼笑:“我家建国难道不是部队上的?”
“那你还说,要给余知青找营长级别以上的军官呢。”最初发问的小伙子将细节记得很清楚,又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大哥就是营长啊。”毛毛蹦了过来,脆声说道。
这下,整个院子哗然一片。
“建国从连长升营长了?”
“啥时候升的啊,咋没听你们说啊。”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打探,田翠英绷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摆手道:“不过是升个营长,有啥可说的?”
众人:“……”
真想一人一口唾沫把她淹死算了!
不过,大伙都是文明人,纷纷围住田翠英,打探升职后的孟建国工资有多少啊?
津贴有多少了,头一批蘑菇还没收获呢,余技术员可不能走!
余舒心并不知道村民们都在想法留住她,不过也猜到两人要结婚的消息多半已经传遍整个大队。
啊?
小两口结婚之后,余知青是不是要随军啊?
那大队的蘑菇棚怎么办?!
说到最后一个问题,大伙儿都有些急
还是前头男人故意放出去的!
明明之前说好,领了证再往外说的。
越想越恼,她忍不住又掐了下男人的腰。
嘎吱!
孟建国猛地刹车,余舒心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到他的后背上。
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他后背上升腾的热力,余舒心慌忙起身,却又被扭过身的男人捉住了手。
瞧见她红如朝霞的脸颊,孟建国的目光掠过她胸口位置,开口问道:“是撞疼你了吗?”
疼吗?
是有一点。
但余舒心哪里会认,挣出手拍了他一下:“快走吧。”
孟建国垂眸凝视着她,轻叹一声道:“我也想快,但你能不能别再掐我的腰了,我怕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余舒心疑惑抬眸,就对上男人灼热的目光。
她瞬间明白过来,慌张的收回手,又拉开与他的距离,却忘了自己现在是在后车座上,一个后仰差点跌下去。
“小心。”
孟建国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正后,又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笑道:“抱紧了,我们走。”
他用力一蹬脚踏,恰好是下坡的路,车轮快速转动,车子疾驰而下,夏日清晨的风吹拂在脸上,车铃叮铃铃的响,在彼此的心间奏起一片乐声。
第二百零二章
结婚誓言
骑车到了公社,还没有到民政窗口,就碰上了马洪亮。
马洪亮看到他们很高兴,连忙招手道:“我正要下乡去找你们,可巧你们过来了。”
孟建国停下了单车,问道:“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确切的说是找余同志。”马洪亮看向余舒心道,“季元杰肯开口了,但要求先跟你见一面。”
余舒心还未回应,孟建国就冷下脸道:“不行。”
马洪亮立刻作揖:“两位帮帮忙吧,之前熬了他一晚上他都不愿意开口,我们也是没招了,才同意他这要求。”
余舒心闻言,轻拉了一下孟建国的手:“你让我去吧,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孟建国看了眼手表,说道:“还差二十分钟就八点了。”
余舒心明白他的意思,转头对马洪亮道:“最多二十分钟。”
马洪亮喜出望外:“我带你过去,咱们速战速决。”
因为着急,他拉了下余舒心的胳膊,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抬头一看是孟建国,马洪亮忙道歉:“太着急了,一时冒犯,对不住哈。”
余舒心摇头表示没事,又冲孟建国道:“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我跟你一块去。”孟建国走到她身边,隔开了马洪亮。
马洪亮:“……”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案子要紧,他没空多想,领着二人去了审讯室。
时隔一天,余舒心再次见到季元杰,对方依然变了个模样,消瘦邋遢颓废,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睛在看到她时迸射出了光芒。
“你们都出去,我只跟余舒心一个人说话!”季元杰的声音嘶哑无比,又透着一丝疯狂。
孟建国脸一沉,握住了余舒心的手腕,马洪亮忙拦住:“先不要走,我去检查一下他的手铐脚铐,保证他不会有一丝危险。”
余舒心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你在门口等我,有危险我会喊你的。”
孟建国垂眸看她,见她态度坚决,叹息一声,帮她理了下耳边的碎发才走出去。
他这举动不光让马洪亮怔了一下,更让季元杰情绪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选孟建国,他有什么好?”
余舒心等到马洪亮走了出去,关上了门,这才走向困在椅子里的季元杰,低声笑道:“因为他是真男人,你是假的啊。”
这句话是替前世的自己说的,前世那三年被欺骗的婚姻,那些被季家人磋磨挤兑的日子,那些郁结在心底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吐了出来!
季元杰听到她这话,眼睛几乎要滴出血了,奋力的挣扎却还是没法挣脱镣铐,只能努力伸手去够她的衣角:“余舒心,如果我那里没有问题,你会选我吗?”
“当然……”余舒心瞧见他眼底迸发出光亮时,又冷酷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为什么?”季元杰不甘地质问,“明明我先遇到你,明明我先追求你……”
“你的追求让我觉得恶心!”余舒心冷声打断他,“找人堵截我,再以英雄的姿态出现,如此龌龊的行径,就是以前的二赖子都比不过你!”
余舒心是懂得如何插刀的,季元杰被她这话激得一口血喷出来,她及时后退,避开了那些污血。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啪!
季元杰忽然大骂,但被余舒心一巴掌打断了,她盯着他道:“不要再装疯卖傻了,及早认罪判罚还能轻点,而且能够脱离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劳改,你破碎的尊严说不定还能拾捡起来。”
她这话让季元杰的眼睛重新迸射出一丝光亮:“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该向公安要保证。”余舒心淡淡道。
如同困兽一般,终于看到一丝自由,尊严的自由,季元杰冲外嘶喊:“我要坦白,我要坦白!”
铁门打开,马洪亮走了进来,看向余舒心的目光里透着敬佩:“谢谢你,余同志。”
他将手伸向她。
“不客气。”余舒心笑着握了下他的手,就走出了审讯室,走向孟建国。
孟建国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两人并肩离开这里。
马洪亮失落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一瞬就收回视线,喊来同事一起审讯季元杰。
这次不用再使手段,季元杰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做之事吐露出来,只在最后要求判决越快越好,劳改之地离家乡越远越好。
马洪亮跟同事对视一眼,巷子堵截女同志也就罢了,牛棚放火可不光是烧毁大队财产那般简单,还有纵火害人的嫌疑,这个罪如何判决就有待商榷了。
马洪亮起身道:“你看着他,我去跟所长汇报。”
另一边,余舒心和孟建国将材料递给了登记员。
登记员很快查验了资料,便看向余舒心问道:“同志,请问你是自愿的吗?”
这是例行询问,也是给男女双方最后一次反悔机会。
孟建国的下颚不由得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收紧了,但他并没有干扰余舒心的选择,只是将目光凝在她脸上。
在此之前,余舒心有过犹豫,有过紧张和不安,但踏入这间登记室后,那些情绪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抬手握住孟建国的一只手,笑着冲登记员道:“我是自愿的,我自愿跟孟建国同志结成夫妻。”
孟建国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炙热,接过话朝登记员道:“我自愿与余舒心同志结为夫妻,日后敬她爱她,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余舒心听到他这誓言,心口禁不住悸动了一下,她侧头看向他,孟建国也正好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脉脉情意在两人之间流转。
啪,啪!
红章盖下,登记员一脸笑意地将一式两份的结婚证递过去:“恭喜二位结为夫妻,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余舒心接过结婚证,下意识要道谢,听到登记员最后那句祝词,脸腾地热了。
孟建国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笑意,真诚道谢:“谢谢你同志。”
“别客气,去那边领补助票吧。”
第二百零三章
我想给你最好的
在这个年代,每对新人结婚的时候会补助一些票,有糖票、布票、棉花票等等,方便新人办喜事和布置新家。
领完票出来,余舒心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孟建国却极快地进入状态,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去买喜糖吧。”
余舒心下意识点头,又把手挣出来:“大街上不能牵手,不然治你一个流氓罪。”
说完,她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看着笑靥如花的妻子,孟建国心里热乎得紧,又忍不住捉住她的手:“咱们是合法夫妻,有证的。”
男人的手掌很大,温热又带着茧子,轻轻揉按着她的手指,带来一阵酥痒,一直痒到了心底,余舒心的脸都禁不住热了,她再次挣出手:“有证也得揪住了教育一顿,我可不想陪你丢这个脸。”
说完,她丢下男人,快步往供销社走。
孟建国很快追了上来:“舒心,上车吧,我骑车带你。”
供销社离得不远了,但余舒心没有坚持走路,她跳上了后车座,先抓住男人的衣摆,不过随后放开了衣摆,抱住男人的腰。
孟建国惊喜地回头看她一眼,说道:“坐稳了,很快就到。”
确实很快,单车一个急冲就到了供销社,孟建国停稳了车,才让余舒心跳下来。
锁好车进了供销社,夫妻俩进入采买状态,硬糖、花生糖、奶糖,只要有的,都抓上一把,将刚领的糖票花了精光。
又买个一对毛巾,一对牙刷,一块肥皂,还有脸盆和暖水瓶。
见孟建国还要买衣服,余舒心忙拉住他道:“我衣服够穿了,不用买。”
“结婚要买新的。”孟建国很坚持。
余舒心很无奈地将刚领的布票给他:“这都不够买一身新的。”
孟建国不急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给她:“你看里头的票够不够。”
余舒心打开一看,里面粮票、布票、副食票、工业券都有,厚厚一沓有一二十张呢,她错愕地问道:“你又找人借了?”
去年,她去省城陪护的时候,孟建国就跟战友借了不少票,也不知现在还完了没有。
“借了是要还的,现在花光了,你接下来一年怎么过啊?”余舒心很忧愁,她将票又塞了回去,但被孟建国按住了。
“不用担心,这次不是借的,是我找人换的。”孟建国笑道,至于那几张工业券的来历,他就不打算细说了。
“真的吗?”余舒心有些不相信,实在是这些票有点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孟建国笑问。
就算有,结婚头一天,余舒心也不会跟他算旧账,她挑出了布票笑道:“给爹娘买一身新衣服吧,还有毛毛和小望舒,他们长得快,身上的衣服都短了,正好有票,给他们各买一身新的。”
孟建国点头:“行,都买上,再给你自己添一件,那件裙子怎么样?”
他的手指向架子上挂着的红色裙子。
那是一件样式简朴的裙子,但颜色特别艳丽,让他想到了昨天傍晚披在妻子身上的红色霞光。
余舒心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在灰黑蓝绿衣料的衬托下,那抹艳丽的色彩同样攫住了她的目光,只是她有点迟疑:“会不会太艳了?”
孟建国握了下她的手,轻声说道:“不会,你比裙子更美。”
如此直白的夸赞,还是从孟建国口中说出来,余舒心的脸禁不住又热了,她嗔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别乱说话。”
孟建国眼底溢出笑意:“好,现在不说,咱们回去说。”
说完,他便请售货员把红裙取了下来,利落地交了钱票,余舒心都阻拦不及。
她想给他买衣服,但孟建国没要,说部队发军装,便服基本没机会穿。
这个年代的时尚就是穿军装,确实用不着再买别的。
等到买好衣服,手上大包小包提满了,惹得一片艳羡的目光,余舒心却有些累了,她道:“咱们回去吧。”
孟建国却有些不满意:“这里东西少,咱们去一趟县里或者市里的百货大楼,把缺的都补上。”
余舒心错愕:“还缺什么啊?”
孟建国看了一眼她空着的手腕,笑道:“缺手表,收音机和缝纫机。”
余舒心被他这大手笔惊着了,脱口说道:“你这三转一响都整上了,要不把三十条腿也弄上吧。”
三转一响是指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是这个年代最为体面的彩礼了。
而三十六条腿是指床、三开门立柜、五斗橱、梳妆台、沙发、四个凳子,是布置新房所用。
不论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男女方拿出去吹嘘了。
不想,孟建国颔首说道:“是我考虑不周到,回去就请人做三十六条腿。”
余舒心被他这话惊了一下,连忙说道:“快省省吧,家里的家具都能用,不需要添新的。”
“我想给你最好的。”孟建国垂眸看着她,温柔说道。
余舒心好似喝了一口蜜,一下子甜到了心里,但鼻尖又莫名有点酸,她笑着回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需要再加了。”
孟建国用指腹轻蹭了下她泛红的眼角,叹息说道:“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