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你会使这个吗?要不要我帮忙啊?”
身后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余舒心回头一看,是卞老太。
她笑了一下:“多谢大娘,我先自己试试。”
卞老太扫了眼她细嫩的手腕,面上闪过不屑:“那你就试吧。”
试完了不行,就该开口求自己了!
余舒心别管卞老太的态度,她之前真没用过这个,但听人说起过,她先把桶挂上去,而后晃了两下绳子丢入井里,很快水桶一沉,她便转动辘轳拉了上来。
卞老太的脸色微有些变,但看到那满桶的水,眼底又闪过嘲弄,只是很快神色又一僵。
只见那双细嫩的手,将满桶的水提住,稍稍倒出部分,便轻松地放了下来,便没有溅湿地面。
第二桶打得更加熟练,余舒心套上了扁担,冲卞老太道:“大娘,我先走了。”
卞老太挤出了一个笑:“行,你走吧,回头有空去我家玩,我家就在这。”
卞老太指了下水井边上那个小院子,院门是掩着的,瞧不见里头的场景。
“行,有空一定去。”
对方客套,余舒心自然也客套地答应了,而后挑着水,几乎穿过整个家属院,才回到自家小院。
许多家属瞧见了,顿时一改对她的印象,原以为是个娇气的小媳妇,原来干活也不赖。
卞老太却没有好心情,提了桶水推门进院,便开始摔摔打打,嘴里嘟嘟囔囔。
“一样的娇小姐,怎么别人就能干活,自家却供了个祖宗?”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可是正经人
孟建国先去见了政委,不出意外,被狠狠批了一顿,且明确告诉他,这一两年内别想歇假。
不过最后,政委给他一个红包,又让他找时间带着媳妇去家里吃饭。
孟建国自是答应了,红包也收得很利落。
他还没出政委办公室,王烈敲门进来了,两眼放光地瞅着他手里的红包:“政委,回头我要是结婚了,您也会给我红包的对吧?”
政委哼笑一声:“你想要红包,先去找个对象吧!”
“那您得给我批假啊,不然我哪有时间谈对象?”王烈一脸愁苦。
“你还想怎么谈?相亲见个面还不够,你想玩小资那一套?”政委黑下脸。
王烈立刻摇头:“政委您别乱说,我可没那想法。其实我也不需要多少假期,跟孟建国比着来就行。”
政委看到了眼面前这两个出色的属下,脸色忽然变得和煦:“行啊,你要跟孟建国比着来,那你现在打结婚报告,我就给你批一周的婚假。你要是给我弄虚作假,我记你大过!”
王烈:“……”
片刻后,两人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王烈垂头丧气,因为那个婚假他没敢要。
“老孟,你老实告诉我,你当初就那么有把握余同志一定会嫁给你?”王烈搭着他的肩膀,很是认真地问道。
孟建国将他的手拿下去,淡淡瞥他一眼:“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王烈:“……”
“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赌约,那件深蓝色的毛衣,今天就拿给我。还有,别忘了红包。”孟建国提醒他一句,就大步走了,步伐里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王烈被气得不行,追上去捶了他一下:“你可真不当人!”
“不过我告诉你,以后你的工作别想再让我替你干!”
“还有,我帮你这么长时间,你得给我还回来,我现在就要摆烂,我要休息!”
王烈喋喋不休,孟建国一直没回应,直到来到操场,他才颔首道:“行,你的工作我接过来,给你一周的时间找对象。”
王烈:“……”
“集合,立正,稍息!”
孟建国先检查了一营最近的训练情况,然后进入新一轮更严格的训练。
家属院这边。
司务长带人送来了一批家具和物资,布置下去后,屋子终于没那么空荡了。
中午,孟建国带着一身尘土回来,看到了收拾干净的院落,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他走进厨房,无奈说道:“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吗?”
余舒心将锅里的韭菜鸡蛋盛出来,递给他笑道:“就这么点活,也不累的。你再等一会,我再煮个汤就可以吃饭了。”
孟建国将盘子放下,拉开她说道:“要做什么,我来。”
“你这一身土,你做的菜还能吃吗?”余舒心故意嫌弃地挤了下鼻子。
孟建国:“……”
“我去洗澡。”
孟建国出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汤已经做好了,是海带汤。
主食是早上剩下来的野菜窝窝头,余舒心又拿出从家里的蘑菇酱,配上热菜和汤,孟建国一口气吃下了五个窝窝头。
余舒心吃惊又心疼:“训练很累吧。”
“还好,习惯了。”孟建国回道。
“那你中午睡一觉吧。”
“时间不够,我一会就得走。”
不过走之前,孟建国搂住她狠狠亲了一下,至于其他的,他有心,但时间不够。
余舒心等到孟建国离开后,将他换下的衣服清洗干净,晾晒。
这时,她看到院门口站了一人,对方站在那不知有多久,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
“同志,请问你找谁?”余舒心笑着走过去说道。
“找你。”
余舒心有些讶异,细致打量对方,确认不是早上认识的那一批邻居。
不过,来人长得很出色,皮肤白皙,瓜子脸,还有一股弱不胜风的娇弱美感,让人都不敢太大声跟她说话。
“请问你怎么称呼?”余舒心笑问。
来人看着她,慢悠悠说道:“我姓孙,名兰香,我丈夫姓卞,眼下是二营的营长。”
余舒心立刻想到了早上见过的卞老太,笑着邀请道:“原来是孙同志,快请进来吧。”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罢,孙兰香就飘然离开了。
余舒心真的有些惊讶,这家属院什么个性的人都有的吗?
隔壁的袁嫂子很快过来跟她解惑:“她就是卞大娘的儿媳,听说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她跟卞营长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人这人倒是没听说什么不好,因为她基本不跟咱院子里的人交往。就是后来她婆婆卞大娘过来,卞大娘那是什么人,你今天早上是见识过的。”
余舒心恍然,卞大娘那可真不是个性很足的老太太。
这一刻,她再次庆幸自己选了个好婆婆。
而后,她猛然想起一事。
“袁嫂子,我想给家里发电报该去哪啊?”余舒心开口问道。
袁嫂子回道:“咱们自己得去镇上发。当然,你也可以让你家孟营长发。”
余舒心明白了,她选择去镇上,略收拾了一下,就骑车走了。
营区距离最近的镇子有二三十里地,好在她骑车快,赶在邮局下班前把电报发了出去。
从邮局出来,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街道来回蹿走,就后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偏僻的巷子竟有不少人,有人揣兜靠着墙,有人面前摆着筐。
余舒心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黑市。
她跟踪的身影很快给一个揣兜的人低声交谈起来,而后一道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余舒心并没有继续跟进去,只守在巷口。
那人勾着唇从巷子出来,随即被吓一跳:“你,你怎么在这?”
余舒心:“这话该我问你。”
她扫了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我就是挣点零花用。”
余舒心一把抓住他往外走。
“哎哎哎,别拉拉扯扯,听说你都有对象,你这样对我可不大合适啊。我跟你说我是正经人……”
“王大锤你给我闭嘴!”
到了巷子外,余舒心一把掀开他的草帽。
第二百二十九章
物归原主
王大锤被掀了草帽,露出一张还算周正的脸,但歪着的嘴角破坏了那股正气,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大妹,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昨天还给你写了信,寄到乡下去了。”王大锤一脸心疼道,“白浪费我一张邮票。”
余舒心掏出一块钱递过去:“够了吗?”
“够了!”王大锤双眼发亮,立马收了钱,然后就把余秀丽找他要地址的事说了。
余舒心对此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多少有点烦。
“大妹,你这次回来要做什么?要我帮忙吗?”王大锤一脸来生意的兴奋表情,“咱们是朋友,我肯定给你优惠价。”
余舒心闻言看向王大锤,前世记忆里再过几年,王大锤就会以优秀工人的身份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而非像现在这样吊儿郎当投机倒把。
虽然那本书里显示再过十几年,做生意是合法的,但那是以后。如今不合法,一旦被抓住治罪,一切前程都毁了。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跟我老妈一样。”王大锤咋呼着往后退一步。
“不要再弄这些了,回家去找个工作吧,正式的不好找,就先做临时工。”余舒心劝说道。
“你还真跟我老妈一样了。”王大锤摇头笑道,“临时工才几个钱,又累又不稳定,不如我在外头跑一趟……唉唉,你别走啊!”
见她掉头就走,王大锤又追上去,吊儿郎当地拦住她的路。
余舒心停下脚步冲他道:“路要是走错了,那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法纠正了。”
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沧桑,王大锤怔了一下,随即挠头道:“大妹,我知道这个活危险,但我实在不是一个熬得住的人,你让我安安分分去厂里上班,就跟当初压着我在学校读书一般。”
余舒心眼神复杂地看向王大锤:“去厂里上班,那是许多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王大锤顿时有些讪讪,城里工作难找,但他家还有一些门路,也有些积蓄,给他操作个临时工问题不大。
余舒心继续道:“你可以选择继续混,然后一两年后被强制下乡。”
再过两年,初高中的应届毕业生,包括前两届毕业又没有工作的人,会被统一安排下乡。
王大锤被吓一跳:“你别吓唬我,我要不愿意,居委会还能强拉我下乡不成?”
余舒心并没有多做解释,只道:“你回去再读读报,听听广播,了解一下国家政策,国内的经济,以及就业形势,你就会知道我说的真假。”
当然,还有一方面是眼下如火如荼的运动,异常躁动的青年,会给社会秩序和生产造成巨大的破坏,上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便将源头打散,让他们上山下乡,解决了隐患,也解决了青年人的工作,以及粮食供给问题。
这一个政策,余舒心不好评论好坏,却明白这是这个重新塑造的国家必须经历的阵痛,落在他们当代人的身上,是如此沉重,但不可逃避,必须肩负起来。
思及此,她最后说了一句:“进厂或者下乡,你尽快决定吧,不要再混了。”
说罢,她骑车走了。
王大锤拔腿追了两步:“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我去哪里找你?”
余舒心冲他挥挥手,并没有回应他这问题,加速骑车往回赶。
“锤哥,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一个戴着同款草帽的精瘦青年,凑到王大锤身边说道。
王大锤神色变幻了一阵,最后把之前交易来的东西递过去:“兄弟,这次算我失约,你要是还想继续这一行,就拿走吧。”
精瘦青年懵了:“锤哥,你没开玩笑吧?这次生意要是做成了,咱们能得这个数!”
青年翻了个巴掌。
王大锤把东西直接拍给青年:“你就当我怂了吧。”
说完,跨上半旧的单车,拨动车铃,叮铃铃往滨城而去。
精瘦青年望着他的背影,一咬牙握紧了那东西:“你不做,我做,老子要发财!”
余舒心骑车赶回家属院,孟建国已经回来了,还多了王烈。
王烈冲她笑道:“嫂子,你再不回来,老孟就得出去找你了。”
余舒心有些讶异地看向孟建国:“我去镇上发电报,桌上留纸条,你没看到吗?”
孟建国点头:“看到了。”而后冲王烈道,“你可以走了。”
王烈震惊:“我送了礼,还送了红包,你连一顿饭都不留我?”
孟建国直接抓住他,将人推了出去,又把院门关上了。
“这么赶人不大好吧?”余舒心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进屋歇一会,我把粥热一下就可以吃饭了。”孟建国劝慰之后,直接去了厨房。
余舒心没有歇,但清洗了一下手脸,衣襟有些打湿了,她进屋打算换一件,就看到床上放着一件眼熟的深蓝色毛衣。
她拿起来细看,确认是她去年织的,先是寄给了孟建国,后来又阴错阳差地给了王烈。
想到刚才被赶走的王烈,她明白这是王烈还回来的。
莫名的,她松了一口气。
看到袖口还脱着线,又记起当初在孟建国身上比划过,大小有些不合适,她坐在炕沿上开始拆线。
“为什么要拆了它?”
孟建国进了屋看见这一幕,眼底有一丝复杂。
余舒心抬眼,往他上身扫视了一遍:“去年你还在病房的时候,只剩个骨头架子这毛衣就小一圈,如今更穿不了,我拆了重织,还得去买些线。”
孟建国眼底那丝复杂顿时消失,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拿走毛衣说道:“又不急着穿,先放下吧,出去吃饭。”
余舒心点头:“行,等吃完饭你帮我,拆线会更快。”
孟建国眼底溢出笑意:“吃完饭还有别的事,拆线不急。”
这一顿晚饭,除了粥是自家熬的,另外的馒头,以及一荤两素都是在食堂打的。
孟建国一个劲给她夹菜,让她又吃撑了,她便打算出去散步消食。
“就在院子里走走吧,我给你烧热水洗澡。”
第二百三十章
风急雨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