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儿的手却要粗糙一些，上面还有留有两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大女儿给他塞钱时他看到的。
闭了下眼，他睁开后，对小女儿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爸不担心你，你哥和你妈这边你劝着点，不要让他们惹出大事。”
说完，余铁山朝外走去。
余秀丽皱了下眉，她总觉得余铁山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有种掌控不住的感觉，立刻追上去问道：“爸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
余铁山摇了下头：“不用，你就留家里吧。”
他走了，走出了大杂院，正跟邻居吵得不可开交的余家三口根本没有发现。
“叮铃铃——”
王大锤骑着半旧单车驶入了槐花巷，看到迎面走来的余铁山，立刻刹住单车热情招呼：“余叔你回来了？”
余铁山停下脚步，看着剪了寸头精神了许多的邻家侄子，他点了下头：“你这样好多了，以后不要再混了，找份工作踏实干。”
“余叔你还不知道吗？我已经有工作了，在棉纺厂的维修组，吃住都在厂里，今天回来就是拿些换洗衣服。”王大锤说话时，眉眼都在飞扬。
余铁山怔了一下，随后连说了几个好字：“好，好，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这工作让我浑身来劲儿。”王大锤神采飞扬地说道，“虽然工资少了点，但搞技术也挺好玩的，余叔我记得您是资深钳工吧，回头我跟您请教，您可不要吝惜啊。对了，我去找工作还是听了大妹的劝。”
余铁山看着短短几月大变样的王大锤，有些恍然，又听到他后面那句话，怔了一下：“大妹？”
“就是余舒心啊。”王大锤看着余铁山笑道，“余叔，你不会以为我连大妹二妹都分不出吧？我跟大妹可是青梅竹马。”
余铁山有些仓皇的点头离开。
王大锤见此，冲他背影喊道：“余叔，你这是又要走啊？那我跟你请教的时候去哪找你啊？”
余铁山脚步顿了一下，回了一声：“去厂里找我。”
“好咧，余叔你慢走。”王大锤手伸到额角冲他比了个礼，就蹬上单车骑进大杂院。
这一进来，立马发现了热闹，他立马蹬了两下单车到了人群外，探头往里瞧，又朝人问道：“这是咋了，谁又打架了？”
“大锤哥你回来了，嗨，我跟你说，余家又出热闹事了，他们家那对双胞胎被人下了安眠药，送到医院去洗胃了，你说他们都不去医院陪着，都跑回来跟人干架，说药是郑大娘下的，因为今早郑大娘抱了双胞胎，这不是好心没好报吗？”一个小伙子摇头说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进派出所了
王大锤挑了下眉：“做好事也得眼明心亮看准人，有些人家别说帮了，就是多看一眼都得倒大霉。”
小伙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但见王大锤扭头看向余家，与余家那大学生对视呢，忍不住拉了他一下：“哥，你刚还说不能多看呢。”
“嘿，好人不能多看，可我不是好人啊，我是混子！”王大锤冲着余秀丽咧嘴一笑，牙齿很白。
余秀丽对上王大锤的视线，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收回了视线。
她已经找到余舒心的地址，王大锤于她而言已是个无关之人。
“大福兄弟，你在这接着吵，我去派出所帮你报案哈！”
王大锤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掉了车头就骑车出去。
余秀丽的脸色微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余大福高声道谢：“兄弟谢了！”
“报案就报案，谁怕谁，小五你也去派出所！”郑大娘将小儿子派了出去。
没多久，公安来了，大杂院热闹了，就是临巷的街坊都兜了两把瓜子过来瞧。
在这片热闹的时候，余铁山回到了厂里，跟相熟的工友借钱。
一个工友诧异：“老余，你在咱厂里都是拿高工资了，你家里人口也不多，怎么总是入不敷出啊？”
余铁山沉默，其实一年前他手头还是宽裕的。
“老余啊，我跟你说，要是家里女人不安生，那是多少财都留不住。你要是想要日子舒坦点，家里少点事，那就得自己把着工资，千万不能交出去。”那工友拍着他的肩膀劝说。
余铁山依旧沉默，工友知道他的性子，多劝无用，叹了声气后，脱掉鞋子，从里头掏出几张味冲冲的钱，塞到他手里说道：“这是我瞒着我媳妇藏的私房钱，你别嫌少啊。”
余铁山张了张嘴，不等他出声，另外几个工友也各展神通的从帽子、手套、工具箱里掏出私房钱塞给他，又不忘补充一句：“老余你不用急着还，我们就是少抽几根烟的事。”
余铁山看着手里的钱，视线有些模糊，他的嘴唇动了动，只说一句话：“我会还的，会尽快还的。”
之后，他带着钱去了医院，缴纳了费用，而后守在双胞胎的床前。
但守到第二天早上，余家其他人依旧没有来，只有余秀丽出现了。
“爸，你吃口东西吧，我来看着大虎二虎。”余秀丽将手里温热的饭盒递给他。
余铁山疲倦地抬起头，看着她问道：“你妈和哥嫂呢？”
余秀丽露出伤心的神色：“大哥当着公安的面打破了郑家小五的头，被拘到派出所去了，妈和嫂子过去闹了，我帮不上忙，又担心大虎二虎就来了医院。”
听到儿子被拘，余铁山唰地站起来，但随后又顿住，望着小女儿说道：“你没跟着去闹是对的，你留在这照看孩子，我去上班了。”
余秀丽错愕：“爸，您不去派出所吗？”
余铁山摇头：“你妈去了就够了。”
“但妈没办法让大哥出来啊，您要是不去，大哥非得在里头蹲实了。”
“我去了也没办法，你哥犯了错，就该受些惩罚。”
“爸，这不是一般的惩罚啊，大哥要是在里头蹲久了就会留案底，他半年后的转正就不成了，说不定还会被开除。但我们如果去找大姐和姐夫，只要他们出面，派出所肯定会给面子的，咱们顶多交点罚款，大哥就能出来了。”
余铁山怔怔看着余秀丽，余秀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道：“爸，难道您真的不管大哥了吗？”
“你在这看着孩子吧。”余铁山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见他走出病房，余秀丽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人都有软肋，只要抓准了，那事情就能照着自己的计划进行。
家属院。
余舒心早上来到唐蜜两人住宿的房间，想请她们去家里吃早饭，结果房间是空的，问过才知道两姑娘天没亮就坐采购车离开了。
她大致猜到这事跟王烈有关，但她不好掺和两人的感情纠葛。
想了想之后，她拿出一罐从老家带来的蘑菇肉酱，准备邮寄给唐蜜，因为唐蜜昨天过来是带了礼的，她得回礼。
“小余，你手里拿的啥好东西啊？给大娘我尝尝呗。”
卞老太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进了院子，瞧见她手里的罐头，立刻就动了心思。
余舒心没接她这话茬，起身笑问道：“大娘，你这是要去医院照看孙同志吧？换洗衣服拿上了吗？”
昨天傍晚回来，庄嫂子等人就把孙兰香的情况跟卞老太说了。
卞老太手里空空的，闻言摆手道：“拿啥换洗衣服？她又没啥大事，我去把她接出来，在家一样养。”
余舒心闻言有些错愕，但回想卞大娘以往的行事，又不觉意外了，她开口劝说道：“大娘，孙同志的身体比不得别人，她又怀着孕，所以留她在医院多观察几天更好。”
“医院能观察出个啥？不如回家里，我照顾她，我给她补身体，让她把我孙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卞老太一脸自在地说道。
被这么一个婆婆照顾，孙兰香别说养胖，不发病都算好的。
想着孙兰香肚子里的娃已经认她当干娘，余舒心换了方向劝说：“大娘，孙同志是军属，她住院不花钱。”
卞老太顿时眼睛一亮：“吃饭也不花钱吗？”
余舒心并不清楚具体的规定，但还是点头了：“不花。”
“那我去医院照顾她！”卞老太立刻改了主意，转身就走。
余舒心明白卞老太的想法，忙喊着她：“大娘，病人吃饭不花钱，但陪同的人员肯定要花钱的，而且医院不给陪同人员安排住宿，要花钱住招待所。”
卞老太的脚步立刻停下了，看着余舒心问道：“你说真的？”
余舒心道：“你要不信我，可以去问其他嫂子。”
卞老太立刻拉住她的手笑道：“大娘当然信你，但你看大娘挺忙的，没有时间去城里，小余你就帮大娘去城里送换洗衣服呗。”
余舒心：“……”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家人团聚？
余舒心骑车来到滨城医院，给孙兰香送了换洗衣服，又陪她说了一会话，便告辞离开。
孙兰香坚持要送她出医院，不过刚走到住院部一楼，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儿子被关在派出所里都两天了，你这个当老子的半点不管，你还有没有心！”王桂花冲余铁山厉声质问。
余铁山张口想说什么，却骤然看见余舒心，他的声音一下子止住了。
王桂花背对着余舒心的方向，见余铁山不说话更加恼恨，用力推了他一下：“你说啊！”
余铁山被推了一个踉跄，余舒心的目光顿了一下，但随即移开，径自朝着住院楼大门走去。
余铁山的目光黯然。
“姐你来了！”余秀丽惊喜地喊了一声，顿时让王桂花的目光转过来，也看热闹的人群转头看来。
余舒心并没有回应，她对孙兰香道：“兰香，你先上楼去吧。”
孙兰香看见从对面过道上赶来的余家母女，不免紧张：“那是你亲戚吗？会找你麻烦吗？”
余舒心安抚地拍了下孙兰香的手：“不会，你先上去吧。”
孙兰香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拖累，点头说道：“那我先上去了，你有事喊我。”
孙兰香转身上了楼梯道，王桂花就冲到了余舒心跟前，满脸怒意喝道：“你还有脸回来！”
余秀丽赶紧拉着王桂花的手：“妈，您不是一直想大姐嘛，她现在回来了，等哥再出来，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王桂花看到余舒心后就怒意上头，但听到小女儿的提醒，她压住了火，冲着余舒心哼了一声：“你去派出所把你哥捞出来，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余舒心并不知道余大福生了什么事，也不关心，只冷淡地冲王桂花道：“王女士，你挡住我的道了。”
说罢，径自从王桂花身边绕过。
王桂花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见她真就从自己身边走过，怒火暴涨，扬起手就打过去——
啪！
巴掌并没有落在余舒心的脸上，而是落在余铁山脸上，留下了通红的掌印，可见王桂花用力之大。
余舒心看着挡住自己面前的余铁山，微怔了一下。
她了解王桂花的性子，在对方扬起手时就避开了，却没想到余铁山会赶过来护在她身前。
余铁山转过头对她说道：“你回去吧，你哥的事你不用管。”
“她不管你管吗？你个窝囊废！”王桂花暴怒。
“妈，你不要这么说爸。”余秀丽赶忙拉住了王桂花，又着急地冲余舒心道，“姐，妈是因为大哥进了派出所着急，现在唯一能把大哥捞出来的人只有姐夫。姐，你就看着一家人的面上，请姐夫出个面行吗？”
余舒心并没有接话，只看向余铁山，看着他侧脸上的巴掌印。
余铁山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再次冲她道：“我说过你不用管，你走吧。”
余舒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抬脚往外走。
噗通！
余秀丽忽然冲过来，跪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姐，我求你了。”
她这一跪，立马让周边的人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余铁山愣了一下后，赶忙拉住她的胳膊：“快起来。”
余秀丽却不肯起，仰头冲他道：“爸，我知道大姐是因为我才跟家里不和睦，若是跪下能让她消气，我愿意一直跪着。”
四周的议论声越发大了。
孙兰香从楼上跑了下来，气愤地说道：“你这不是在求人原谅，你这是在逼迫，用舆论逼迫余同志，手段下作！”
围观的人被孙兰香的话点醒，再看向跪在地上的余秀丽，眼神都有所变化。
“贱人，要你多管闲事！”
王桂花扬手朝孙兰香打去，余舒心拦住后者面前，抓住了王桂花的手，声音冷漠：“她是军属，你要是伤了她引得她发病，你就可以进派出所跟你儿子做伴了。”
王桂花勃然色变：“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跟你说事实。”
说完这话，余舒心转头冲孙兰香道：“兰香，你回病房吧。”
孙兰香没想到余舒心的母亲这般蛮横，她抚了下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立刻点头道：“好，我回去。”
孙兰香转身蹬蹬上了楼。
余舒心这才放开了王桂花的手：“王女士，一年前你赶我出家门，我跪在地上给你磕了三个头，从此断亲，但你放心，等你老了，我会按照法律规定给你付赡养费。”
听到她这话，王桂花气得直哆嗦：“好，好，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你给我滚！”
对于王桂花的话，余舒心心底没有半点波澜，抬脚朝外走。
“姐，你别走。”余秀丽膝行到她跟前，伸手去抓她的裤腿，但被抓了个空。
“你求她干什么，你给我起来！”王桂花一把将余秀丽拽起来。
“妈，可是大哥那边——”
“你大哥那边，妈自有办法，用不着求那白眼狼！”
余舒心走出了住院楼，后方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也是巧了，在医院门口，余舒心碰见了大杂院里的郑大娘和她家小五，小五头上包了一圈纱布。
郑大娘看到她先冷哼了一声，倒是小五带着试探问了一句：“你是美兰姐姐吗？”
余舒心微笑点头：“对，是我。小五，你的头怎么了？”
郑大娘气愤：“你明知故问，余大福把我家小五给砸了，你当时就在场！”
余舒心恍然，这就是余大福被抓去派出所的原因。
“妈，这是美兰姐姐，不是那个。”郑家小五拉了下他妈的胳膊。
“她不就是余美兰，”郑大娘说到这忽然顿住，她想起一事，上下打量余舒心，“你不是上大学那个？”
余舒心摇头：“我是下乡那个，我现在叫余舒心，大娘以后喊我舒心吧。”
郑大娘顿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老大，大学是你考的吧，但被你妹妹余秀丽抢了对吧？”
余舒心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目光转向了小五包着纱布的脑袋：“小五，你头疼吗？”
第二百四十九章
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小五还未回答，郑大娘就抢话道：“怎会不疼？头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血流得哗哗的，要不是昨天送医院及时，我家小五连命就没了！”
“大妹，你要是为余大福来求情的，就别怪大娘不给你好脸色！”郑大娘拉下脸说道。
余舒心看见小五苍白的脸色，知道郑大娘话里有些夸张，但小五必然是遭了不少罪，她开口道：“大娘，我跟家里断了亲的，他们的事我不会管。”
郑大娘闻言愣了一下，想起一年前这丫头下乡时的场面，点头说道：“断得好，断了省事。我跟你说，你家里除了你爸就没一个省油的！”
郑大娘絮絮叨叨说起来了这一年间余家那些吵吵闹闹的事，重点说了昨天的事，说起余大福和王桂花跑到她家里闹事，砸了小五。
余舒心这才知道余大福被抓，起因还是双胞胎被喂安眠药，而她明明将线索指向了余秀丽，却被后者三言两语转移了出去。
一时间，她不知该感叹余秀丽太过聪明，还是叹息余大福太过愚蠢。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大娘，小五，我还有事先走了。”余舒心跟郑大娘母子道别。
不过，临走前又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塞给郑大娘：“大娘你拿着给小五买点营养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