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比她小了四岁,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
  郑大娘愣了一下后,连忙推拒:“哪能要你的钱?小五受伤又不关你的事。”
  “大娘,小五也算我弟弟,你收着吧,我走了。”余舒心再次道别,骑上单车走了。
  “大妹,你现在住哪啊?以后还回大杂院吗?”郑大娘冲着她背影问道。
  “大娘,我有空会回去看你们的。”余舒心回了一句,就摆摆手骑远了。
  郑大娘叹了一声:“这一母同胞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小五在一旁点头。
  “郑大嫂。”
  这时,一道喊声让郑大娘回过身,见是余铁山,登时冷脸:“你再找我也没用,我家小五的脑袋养好之前,你儿子都别想出来!”
  上午,余铁山就找过郑家,但一家子都没松口。
  如今余铁山又找来,郑大娘就很烦,挥手要赶人,说话也不客气:“你儿子那混账样子都是你们两口子给惯的,这次要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说不得杀人放火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余铁山一脸苦涩,连声道歉:“是我教子无方,大嫂我跟你道歉,你需要多少赔偿,我会尽力给你凑……”
  郑大娘一听就恼怒:“你当我是为了讹你的钱吗?”
  余铁山摇头否认,再三道歉,郑大娘的火气这才稍稍降了点,王桂花就冲了过来:“你不是讹钱是什么?我告诉你,你不放了我儿子,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告你谋害我孙子!”
  郑大娘护着自家小五,冲着王桂花叉腰骂道:“你去告啊,你当我怕你啊,你个贼喊捉贼的老东西!”
  昨日,公安去大杂院查过,根本没找到下药之人,但余大福一口咬定是郑大娘下的药,郑大娘说余家贼喊捉贼,于是又起了冲突,这才有了后来小五被砸破头的事。
  王桂花听到“贼喊捉贼”这四个字,再次上头,冲过去厮打,但一爪子挠在了余铁山脸上,挠出了血道子。
  “妈,你这是要干嘛啊?”余秀丽冲出来抱住了王桂花。
  王桂花挣扎,满脸怨恨地冲余铁山大骂:“好啊你个余铁山,帮那白眼狼就算了,你还帮害你儿子坐牢的人,你说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余铁山和余秀丽都变了脸色。
  啪!
  郑大娘冲过去,一巴掌打在王桂花脸上:“你个满嘴喷粪的老娘们!我告诉你,我要是再听到你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
  郑大娘这一巴掌打得狠,王桂花半边脸都肿了。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跟你们拼了!”
  “妈,我求你,你别乱说了……啊!”
  余秀丽死命拦阻又劝说,结果被怒火上头的王桂花一下子推到了地上,她手臂蹭出了血。
  “王桂花你闹够了没?”余铁山抓住了王桂花的胳膊,满脸的失望和疲倦,“大福还在派出所里,你闹得越凶,他在里头待得越久。”
  听到他提及儿子,王桂花丢失的理智稍稍回来一些,但眼神越发怨毒:“等我儿子出来,我饶不了你们这对……”
  最后那个词她没有说出来,甩开余铁山的手,又狠狠瞪了郑大娘一眼,就愤怒地走了。
  “什么东西!”郑大娘大骂一句,拉着自家小五走了。
  余铁山弯下腰,将余秀丽拉起来问道:“秀丽伤到哪没?”
  “爸,我没事。”余秀丽捂住了自己的胳膊,但又露出一点擦伤。
  余铁山立刻拉开她的手,看到她胳膊上的擦伤,眼底流露出疼惜:“爸带你去上药。”
  余秀丽摇头:“爸,我这点伤不值得什么,咱们快去追上妈妈,别让她再冲动做事。”
  余铁山眼底再次露出疲惫:“随她去吧。”
  余秀丽心底恼恨,要是能断亲,她也不想管余家这一堆破事!
  但断亲法律上不认,余大福真要是被劳改了,必然会影响她三年后的毕业分配。
  她把卓长东推上位,为的就是毕业时能够得到更好的分配,她不能让余家人给她拖后腿。
  要是早知道会引出这么多事,她之前带那对夜哭郎时就不给他们放……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想想解决之法。
  “爸,你真的不愿去求姐姐吗?她对你还是不一样的。”余秀丽红着眼睛问道。
  余铁山摇头:“秀丽,以后别再逼你姐了。”
  余秀丽眼底闪过一丝恼意,泪水却夺眶而出:“爸,我不是想逼姐姐,我是真心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够团聚,我就是跪断一双腿也甘愿……”
  余大福摇头叹息:“别哭了,你去找你妈吧,我去求你郑大娘。”
  余大福说完这话,疲惫地循着郑大娘母子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余秀丽一瞬间止住了泪水,眼底的光有些幽暗。
第二百五十章
筹钱
  余铁山找到了郑大娘,百般恳求。
  多年的邻居自是有情分在,小五又是个心软的孩子,拉扯了一下他妈的袖子。
  郑大娘瞪了眼自家孩子,便冲余铁山道:“想要我家撤案也可以,我儿子的医药费还有赔偿金一样不能少,而且王桂花必须当着大杂院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郑大嫂,你看能改个条件吗,我替我家那口子跟你道歉……”
  “不行!”郑大娘一口否决,“老余,我实话跟你说,若不是看在你和你家大丫头的面上,我宁愿不要医药费和赔偿金,也要把余大福送去劳改!”
  余铁山怔了一下,问道:“美兰为了大福的事找你说情了?”
  郑大娘白他一眼:“她没说情,但她给我家小五营养费了,我还能不知道她想法?她啊,就是个心善又心软的丫头。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懂事能干的孩子使劲压榨,废物又惹祸的反倒使劲宠着,早晚有一天把人的心彻底伤了,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余铁山怔了好一会,哑声问道:“她给了多少?”
  “喏,就这些。”郑大娘把余舒心之前给的钱,掏出来递给余铁山。
  一共有六七块,不但将昨日余铁山给她的钱还回来了,还多了数倍。
  余铁山心底苦涩,对郑大娘道:“大嫂,我先去筹钱。”
  “筹钱不急,先叫王桂花给我道歉。”
  ……
  “让我给她道歉?门都没有!”
  大杂院里,王桂花手指向余铁山的鼻子怒骂:“你俩勾搭成奸,还要我道歉,我告诉你,惹毛了我,我让你们俩身败名裂!”
  余铁山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她说道:“你如果不想让大福出来,你就尽管闹。”
  “妈,我相信爸爸和郑大娘是清白的。”余秀丽拉着又要发作的王桂花,又冲余铁山道,“爸,我跟妈单独谈谈吧。”
  余铁山看了眼小女儿,点了头转身出去了,出去筹钱。
  相熟的工友上次就已经借了个遍,这一次,他只有再次去找厂里领导,预支工资。
  屋内,余秀丽安抚住发怒的王桂花,又有些无奈地说道:“妈,你跟爸置气是没用的,哥还在派出所里,必须尽快让他出来,不然工厂会开除他的,就算不开除,哥转正的事也会被耽搁。”
  王桂花闻言脸色变了下,又很快冷哼道:“厂里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去找领导闹,去他们家里闹!”
  这年代工人当家做主,工人觉得自己受了不公正待遇就去找领导闹,这不算稀罕事,还真不少闹成的。
  “妈,这事本就是哥不占理,您去闹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咱们就先退一步,先让哥出来,以后总有机会找回场子。”余秀丽耐心劝说着。
  王桂花脸色变幻起来,一把抓住余秀丽的手:“你有法子替娘找回场子?”
  余秀丽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她点头:“有,只是得看时机。”
  王桂花唰地站起来,咬着牙道:“行,老娘先退一步,我给郑家的道歉,但日后要她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还有余舒心那个白眼狼,秀丽,你一定要替妈狠狠教训她,狠狠压着她,让她后悔,让她跪在我面前磕头!”
  看着咬牙切齿的王桂花,听着她这些要求,余秀丽眸里闪过幽光,开口道:“妈,我会尽力的。”
  是尽力拉拢余舒心,还是改变策略将其踩下去,她得好好想一想。
  骑车往回赶的余舒心若有所觉,她往滨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悠远。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看来一时半会是剪不断联系的,不过她并不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抵达营区时,天色将黑,看到徘徊在营区门口的王烈,她下了车笑问道:“你这是要等谁啊?是唐姑娘吗?”
  王烈是在等余舒心,他傍晚去一趟家属院,得知她去滨城了,就来到这里等。
  但此刻听到余舒心这问题,王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就笑着回道:“嫂子你就别开玩笑,我跟唐姑娘只是普通朋友,我在这是为了等一个老乡。”
  余舒心闻言没有多想,只是有些遗憾王烈和唐蜜没有缘分,她笑道:“行,我以后不开你们玩笑了。你接着等吧,我先回去了。”
  王烈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看着她跨上单车骑远了。
  回了家属院,袁嫂子还有其他几个军嫂都过来询问孙兰香的情况,倒是卞老太没过来。
  余舒心有些无奈,但还是去了一趟卞家,到她家门口时,卞老太正趴在地上往鸡窝里摸鸡蛋。
  一下子摸出两个,卞老太的老脸笑成了菊花,一转头看到余舒心后,立刻将鸡蛋塞进了裤兜里:“小余啊,你咋来了?”
  这话问得余舒心摇头失笑,就站在院门口冲卞老太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一声,衣物已经给孙同志送过去,她的情况还不错,过几天或许就出院回来了。”
  卞老太闻言就皱眉:“住医院又不花钱,她急着出院做什么?就让她住着吧,小余你明天帮我把这话传给她。”
  余舒心扫了眼卞老太鼓起来的裤兜,笑道:“大娘,我专程为你跑腿,找你要钱不合适,你就给我两鸡蛋吧,毕竟我出门在外也是要吃饭的。”
  卞老太立刻捂住了裤兜:“小余啊,大娘养鸡一年才刚得两个鸡蛋,我这一年也没吃上个鸡蛋,你好意思跟我一个老人家抢吃的?”
  “那你好意思天天叫小余替你送东西传话?”袁嫂子走过来怼了一句。
  见有热闹,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卞老太见势不妙,立刻道:“小余你不用去了,我回头找别人传话。”
  余舒心一脸遗憾地点头:“好吧,回头有事您再喊我,准备两鸡蛋就行。”
  卞老太眼皮都抽了,连声说道:“我这啥事都没有,你去忙你的吧。”
  余舒心点头应了,转身离开,卞老太松了一口气,赶到门口把院门关了,好似要防黄鼠狼一般。
第二百五十一章
众目睽睽之下的道歉
  “小余,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这么调皮,以后卞大娘都要躲着你了。”袁嫂子挽着余舒心的胳膊,笑个不停。
  “卞大娘我能避开,但孙同志没法避开,她的身体偏还不好。”余舒心有一丝担忧。
  袁嫂子道:“这事关键是在卞指导员身上,他要是肯护着小孙,那嘛事都没有。好了,别操心他们家的事了,咱们说说妇联招人的事,下周就要竞选了,你要不要参加?”
  余舒心原本想要婉拒,忽然想起妇联的职责之一,就是调解这家属院里各家的家庭矛盾。
  “我考虑一下吧。”余舒心回道。
  “考虑啥?余同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我邀请你参加这次竞选。”一个竖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笑盈盈地走过来说道。
  “这是妇联的王主任。”袁嫂子立刻为余舒心介绍。
  王主任前一阵去外头办事了,今天才回来,所以两人也是第一次见面。
  “王主任你好。”余舒心立刻与之握手,又笑道,“非常感谢主任您的邀请,我想先了解一下咱们妇联的具体工作有什么,是否要坐班,工作忙不忙?”
  王主任见她如此不客套,很是高兴说道:“我就喜欢你这种利落的人,咱们妇联工作也要求务实利落,至于具体的工作,咱们家属院跟外头有些不一样,事情没有那么多,主要是给大家调解矛盾,还有节庆的福利发放。至于坐班嘛,看个人意愿,只要一天的大部分时间留在家属院里,方便大家找到就行。”
  余舒心听完,有些心动。
  因为她种植蘑菇,大部分时间也需要待着自家院里,并不会外出。
  “等我家老孟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余舒心回道。
  “是呢,你们小两口新婚,有商有量是好事。”王主任笑着打趣了一句。
  袁嫂子立刻接话:“主任,你是没见着他们小两口有多恩爱,孟营长出海,小余魂不守舍好几天。”
  袁嫂子这话一出,周围的嫂子们都戏谑地看过来。
  余舒心羞窘,连忙解释:“没有嫂子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头一天有些不习惯。”
  即便她这般解释了,还是被嫂子们打趣了一番。
  回到家后,她随便吃了一口东西,就去蘑菇棚查看前两天刚埋些的菌丝,做了记录又浇了一遍水。
  忙完事,回到卧室,就忽然觉得有些孤寂,这是她婚前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里头有一二十封信,是婚前半年孟建国给她写的,她当时因为不敢接受他的感情一直封存着,从未打开过。
  而婚后,因为太过忙碌,也因为两人时时黏着一起,她没有功夫打开看,或者说她不好意思当着孟建国的面拆开。
  不过,临走前,她打包好塞进了行李里。
  如今,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她把信翻出来,用小刀一点点拆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舒心,我现在南边的海岛上,这里的天空很蓝,海水很清,浪潮把贝壳卷到了沙滩上……”
  信里,孟建国并没有叙说自己的情感,只是用很朴实的语言描述着他见到的景色,画面好似在她眼前展开一般,让她好似听到了海风的声音,看到了海面上飞翔的海鸥,让她有种与他一起在海岛上散步的错觉。
  这让她越发想他了。
  炕上似乎留有他的味道,那种清冽的味道,尤其是在枕头上。
  余舒心枕到他的枕头上,手里握着一封信闭眼睡觉。
  迷糊中,好似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一般,这一晚,她睡得很实。
  海面上,风雨欲来,浪潮翻滚,一艘舰船随着浪潮沉浮,孟建国迅速下达命令,调整方向和航速。
  轰隆!
  雷电劈下,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一下子就将人浇湿了。
  但没有一个人躲进舱里,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在舰船上有条不紊地忙碌。
  有人还有闲心调侃:“老孟,你说你新婚抢着出任务干啥?留在营区陪弟妹多好。”
  可这话刚落,舰船一个颠簸,说话之人就不可抑制地往下滑去,孟建国一把抓住他,淡声说道:“专心点吧,别掉进海里喂了鱼,叫嫂子伤心。”
  轰隆!
  又一个雷电劈下,风雨加剧,舰船上再无人敢掉以轻心,废话也不敢再说,所有人提着心专注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余舒心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海面上下了一场暴雨,一艘船在海面上沉浮,好似随时会被浪潮打翻,以至于不等早上的军号响起,她就醒了过来。
  披上衣服走出去,院子里的地面微有些湿润,像是夜里下了一场不大的雨。
  营区距离海岸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不过站着高处还是能够看见海岸线,看见红彤彤的太阳从海面一跃而起,洒落金色的阳光。
  一艘舰船向着海岸驶来,船上之人个个身上湿透,但在阳光洒落在身上那一刻,一个个精神抖擞,升起红旗,齐声高唱嘹亮的军歌。
  滨城,大杂院。
  此刻很是热闹,因为王桂花要当着一众街坊邻里的面,朝郑大娘道歉。
  看见人越来越多,王桂花的脸色很难看,但在小女儿的眼神恳求下,绷起一张脸走到郑家门口,冲着郑大娘开口道:“郑大嫂,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这话硬邦邦的,一看就不情不愿,围观的人纷纷叫嚷她没诚意,让她再来一次。
  王桂花满脸怒意,转头去寻起哄的人,要将那些人记住。
  倒是郑大娘毫不在意,甩给王桂花一张纸:“你看看上头的内容,没问题签个字按个手印,咱们这事就了解。”
  王桂花识字不多,一看满满一页纸就头疼,转头递给余秀丽:“你给妈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余秀丽接过,只扫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上头写了啥,是不是郑家设坑了?”王桂花立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