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紧张,你陪陪我吧。”唐蜜可怜兮兮的央求,眼圈还有些泛红,这是之前哭得狠了,还没消下去,“我,我之前没见过王烈的母亲,我没想到她真的……嗝……来了……嗝……”
唐蜜话未说完就打起嗝来,越发着急又无措,紧紧抓住余舒心的胳膊不放。
余舒心忙安抚:“行行行,我陪你,咱们先喝水。”
王烈赶紧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拧开盖递过来,又安抚道:“我妈人挺好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唐蜜刚喝了一口水,听了他这话想解释,结果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顿时咳了起来。
余舒心忙给唐蜜拍背,又冲王烈道:“你离远一点,也别说话。”
王烈面露无奈,往边上退了退。
唐蜜咳了一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但打嗝的毛病又开始了,闭着嘴还好,一开口就容易打嗝,唐蜜满脸绝望。
“怕什么?她又不能吃了你!”田翠英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唐蜜后背上。
啪!
唐蜜被拍了个踉跄,但神奇的,打嗝止住了!
唐蜜用含着水雾的眸子看向田大娘,但田大娘不等她开口就摆手:“行了,赶紧去吧,完事回来吃饭。”
说罢,招呼孟建国一起回家做饭去了,干脆利落。
唐蜜赶忙抓住余舒心的手,生怕她也走了。
余舒心失笑,一边走一边说道:“就像我娘说的,没人能吃掉你,不用怕。等完事咱们回家吃饭,我娘肯定做了你爱吃的。”
唐蜜眼睛亮了一下:“我喜欢吃酸豆角,切成段,放一些红辣椒炒得微微发干的那种,特别下饭。”
余舒心点头:“肯定有,这菜我也爱吃。”
唐蜜的眼睛更亮了,跟余舒心讨论起其他好吃的菜来,声音清脆又雀跃,全然忘了紧张。
跟在她们身边的王烈一时间哭笑不得。
“你们在讨论什么?听着很有意思的样子。”
这时,一道温和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王烈抬头看到前方笑盈盈的母亲,神色微变,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唐蜜抢了先。
“阿姨,我们在说蜜汁叉烧,我去年在粤省吃过,至今忘不了那味道。”唐蜜双眼亮晶晶地说道。
王烈母亲用眼神示意儿子别说话,又走过来冲唐蜜笑道:“蜜汁叉烧我也吃过,香甜爽口,肥而不腻,味道很是不错。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粤省的肠粉,口感细腻滑嫩,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
唐蜜连连点头:“吃过的,我尝过鲜虾馅料的肠粉……”
两人就粤省的特色美食聊起来,很是投机。
余舒心在王烈母亲出现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也没有点破,含笑地看她们聊美食,只有唐蜜浑然不觉,越聊越起劲。
直到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过来,笑着跟王烈打了一声招呼:“王烈哥哥,好久不见了。”
王烈颔首:“是啊,有两年了。”
唐蜜闻声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看向那年轻姑娘,又看向王烈,最后看向跟她聊了好一会的阿姨,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一下子结巴起来:“您,您是……”
“我是王烈的母亲,我姓宋,你喊我宋阿姨就行。”宋阿姨笑着自我介绍,朝唐蜜伸出手。
唐蜜慌得连忙伸出双手握住:“宋,宋阿姨,您,您好,我叫唐,唐……嗝……”
自己名字还没说完就紧张得打起嗝来,唐蜜顿时一脸绝望。
宋阿姨却笑着拍了下她的手:“糖糖?一听就很甜,好名字。”
唐蜜呆滞。
“妈,糖糖是她的小名,她害羞,您别逗她了。”王烈上前维护唐蜜。
宋阿姨放开唐蜜的手,白了儿子一眼:“你要早说你有对象,我也不用拖着严芜陪我跑一趟。”
王烈侧身护着还在打嗝的唐蜜,而后给了严芜一个歉意的眼神,又向母亲赔罪:“是我的错,回头我写检查。”
宋阿姨哼笑一声:“要检查的是你爸,我只关心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一出,唐蜜顿时瞪大了眼睛,而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
这一刻,唐蜜再次绝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余舒心上前揽住她笑道:“宋阿姨,结婚日子一时半会定不下来,不如去我家用个便饭吧,吃饭后你们再慢慢商量。”
宋阿姨看了眼严芜,颔首笑道:“那我们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来到孟家,厨房上空炊烟寥寥,只是饭菜刚做了一半,余舒心便接替了婆婆做菜。
唐蜜还想着跟着她往厨房钻,但被田翠英一把拽住了:“你进厨房做什么?陪我去招呼客人。”
唐蜜白着小脸连连摇头:“不行,我刚刚丢了大脸……”
“那就把丢的脸捡回来,有我在,你怕什么?”田翠英训道。
唐蜜看着田翠英结实有力的手掌,忽然多了三分胆气,但看到走过来的宋阿姨,那三分胆气又缩成了一分。
宋阿姨指着菜地,笑着冲田翠英道:“田大姐,你家这菜地侍弄得真好,能教教我技巧吗?”
“可以啊,这侍弄菜地就几条要诀,一是时令要对,二是地要肥……”
田翠英说起种地,自是头头是道,还不忘把胆小的唐蜜拉上,后来严芜也过去了。
等到余舒心和孟建国,以及王烈将饭菜做好上桌,田翠英已经在菜地上一带三,教她们刨地。
唐蜜和宋阿姨还结了对子,彼此探讨技巧,全无之前的紧张和害羞。
看来,种地是促进关系的最好方式。
余舒心忍不住笑了,上前招呼道:“娘,宋阿姨,你们先停一下,开饭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打地铺
干完活的人胃口都好,好在饭菜的分量都足,宋阿姨很善于点评菜肴,每次夸赞都在点上,让做饭的人很是愉悦。
饭桌上气氛自然十分融洽,就连唐蜜都放开了些,吃得小嘴通红,却没再打嗝了。
饭后,两个男人去洗碗刷锅,女人们留在客厅喝茶聊天。
严芜对余舒心去年下乡的经历很感兴趣,拉着她聊起来,说到尽兴时又来到院子里的菜地前。
余舒心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严芜,而后笑问道:“严姑娘为何对这些感兴趣?”
“因为我准备要下乡了。”严芜回道。
余舒心闻言错愕,因为眼下还是1966年,知青上山下乡还处于自愿的阶段,要等到1968年,才会一刀切的将城里没工作的老三届都放下去。况且,就算赶上强制政策,以严芜的身份背景想要留在城里也很容易。
“你奇怪我为何要下乡是吗?”严芜眼神清澈又透亮,她笑着说道,“其实,我今天真是来跟王烈相亲的……”
哐当!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余舒心和严芜同时回身,王烈弯腰捡起掉地的水瓢,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严芜,我一直把你当小妹妹,这样的玩笑不好笑。”
王烈和严芜相差三四岁,两人一个大院长大的,也算某种程度的青梅竹马。
只是王烈上军校又进了部队,两人的联系就少了,每年只有那么一两封通信,不咸不淡的。
严芜点头笑道:“王烈哥哥,我知道你把我当作没长大的孩子,但我成年都两年了,我想着过来见见你,如果你愿意跟我谈对象,我就放弃下乡的想法,不过结果……我还是要奔赴自己的理想。”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王烈如释重负,朝她伸手道:“严芜同志,你确实成熟了,我祝你在理想的道路上披荆斩棘,乘风破浪,超越前辈。”
严芜伸出手与王烈握了一下,笑道:“你对我的要求太高,让我压力倍增啊。”
“压力也是最好的动力。”王烈收回手笑道,随后向余舒心道,“嫂子,麻烦你多给她传授些经验,让这丫头少走些弯路。”
余舒心自是应了,她对眼前的姑娘生出一股敬意,因为对方是真正心怀理想下乡的,而非像自己这般别有目的,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
严芜摇头笑道:“嫂子,我这不算什么,相比咱们的父辈爬雪山过草地,冒着炮火万里长征,我现在只是要下农村去,下到基层去,了解和体验农民的生活,就算吃点苦也有限。而且,我前面有条光明在路在等着我踏上去,我不会茫然,不会徘徊,只有一步步前进的踏实和满足。”
余舒心觉得这姑娘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信念的力量,她握住她的手道:“等你下了乡,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给我写信。”
“好啊,到时我肯定给嫂子写信。不过,我现在就有个问题,边上的棚子种的是什么啊?”
“是蘑菇,你要看看吗?”余舒心笑着摇头。
严芜眼睛发亮:“蘑菇还能种?嫂子你要教教我!”
余舒心带着严芜进了蘑菇棚子,将种植的技术尽量简明地告诉她。
客厅里,宋阿姨跟唐蜜已经聊到了婚期的事。
原本轻松下来的唐蜜又有些慌,转头看到王烈跨过门槛走进来,脱口问道:“王烈,你说什么时候结婚好?”
王烈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姑娘,粲然笑道:“你来定吧,我哪天都行。”
唐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结巴起来:“我,我要先跟我爸妈说。”
宋阿姨抚掌笑道:“对,这事也先通知亲家。糖糖,你先问一下你爸妈什么时候方便,我和王烈他爸会登门拜访。”
唐蜜红着脸答应了。
将近九点的时候,宋阿姨提出告辞,但严芜却留了下来,她要在这住两天,学习蘑菇种植技术。
理由就是下乡前多学些东西,说不定到了当地能用上。
余舒心自是欢迎,晚上与她还有婆婆同床。
至于孟建国,虽然田翠英说要让他住柴房反省,但经过余舒心的求情,最终得以回到主卧睡觉,只是要独守空房。
这一晚,某人在炕上翻来覆去入睡艰难,最后干脆打了地铺。
另一边,余铁山回到滨城时天色已黑,王桂花得知他并没有见到余舒心和孟建国,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他们是不是故意不见你?”王桂花怀疑问道,因为十天前她也被晾在外头,连人都没见着。
余铁山有些疲惫,摇头说道:“不是,他们确实离开了,听说去的省城,今晚上或许没能赶回来。”
王桂花一听,立刻道:“那他们是不是去找二妹了?”
余铁山被她的联想弄得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会,大妹不会主动去找二妹。”
即便他不想承认,但他内心知道,因为录取书的事,她们姐妹的关系早已降到冰点,几乎没有和好的可能。
这是他们这对父母造的孽啊。
余铁山心底难受起来,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王桂花喊住他。
“回厂里。”余铁山回了一句。
“这个点厂里都关门了!”王桂花拉住他,“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一下饭菜,一早给你留的。l̶l̶l̶”
余铁山有些错愕地看向王桂花。
王桂花却向儿子使了个眼神,余大福这才开口道:“爸,这是你家,你天天住厂里宿舍,不得让人嚼舌头,说咱们家庭有问题,我工作转正的事又得往后拖。”
当然,余大福没能转正的原因,主要在于他这一年接连打伤两人进了派出所。
当然,家庭问题厂里也会考量就是了。
余铁山自是关心儿子的前途,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望向两个女儿曾经住过的房间,不过此时这房间已经归属儿子儿媳,他涩然道:“天气热,给我在外面屋子铺张凉席就行。”
宁愿打地铺也不肯跟她睡一张炕?
王桂花的脸色黑了一下,但她记着二女儿的叮嘱,忍下脾气,转头冲吴凤儿吩咐:“把你们屋里的凉席拿出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您是亲家母吧?
余铁山在客厅打地铺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没亮就被吵醒了,是王桂花早早起来蒸包子,就连吴凤儿都叫了起来。
两女人忙乎了一早上,蒸了一笼素菜包子,香菇油菜馅的,但一家子的早饭依旧是窝窝头配咸菜。
吃完饭后,王桂花就把放凉的包子收拾到一个篮子里,递给余铁山:“趁你出差补的假还没休完,你今天就把这篮包子送到部队去。”
她就不信,这次把馒头换成了包子,那死丫头还能忍住不收。
那死丫头以前最爱吃她做的包子了。
她平日上班没空,也就两丫头生日那天会抽空做一笼,那死丫头眼巴巴瞅着蒸笼的馋样她可还记得呢!
“等那丫头收了包子,你跟定下他们夫妻回来吃饭的日子,到时我提前准备饭菜。”王桂花一脸自信地吩咐。
余铁山接过篮子愣一下:“我去还钱,未必能把他们请回来。”
王桂花的脸拉下来,吴凤儿赶紧道:“爸,大妹还是很孝顺的,您出马一定能把她请回来,就算她没空,也可以请妹夫过来,只要他们随意哪一个回来一趟,吃顿饭就行。”
上次h袖章事件后,吴凤儿在大杂院里人缘都好了许多,已经没人当面含沙射影说她和她那远方表哥的事了。
不过,这还不够,一定要把营长妹夫请回家里来坐一坐,到时不光她的名声恢复,就连她的工作也会有着落,这就是她为何一大清早帮着王桂花做包子的原因,有了这份苦劳以后才好张口不是?
余铁山看了眼精明的儿媳,又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儿子,开口道:“如果大妹两口子肯回来,你们就不能说旁的事惹她烦。”
吴凤儿立刻说道:“爸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好好哄着她和妹夫。”
她没这么蠢,人一回来就急哄哄地提条件,那她就跟王桂花没啥区别了。
余铁山提着篮子走出家门,恰巧,王大锤从隔壁走出来,鼻子用力吸了一下,双眼就亮了,凑过去问道:“余叔,你这篮子都是包子吧?”
王家小子打小鼻子灵,余铁山对他猜到并不意外,点了下头后,将篮子放到单车后座上,打算用绳子捆好。
“叔,听说前些日子婶子提了一篮子白面馒头给大妹送去,大妹都没见她,这一篮子包子不会也是要送给大妹的吧?”王大锤笑嘻嘻问道。
余铁山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他之前并不知道王桂花给大女儿送过白面馒头,还被拒收了。
看余叔的表情,王大锤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的手就放到了篮子上劝道:“叔,您还是别去了,大妹是不会收的,不如你把这篮包子卖给我,不,是换给我。”
这个年代私人不能买卖,那就改成“换”字。
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肚子跟无底洞似的,多少都不够填的。
王大锤说完,一手掏钱,一手去掀篮子上的盖子。
啪!
盖子被余铁山用手压住了,他望着王大锤道:“等改天,余叔再请你吃包子。”
王大锤遗憾地收回手,把钱揣了回去:“叔,哪能让您请客?等下月发了粮票我请叔去国营饭店吃饭。不过叔,我还是刚刚的话,这篮包子送不出去你就来找我哈,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哎呀,快到点了,我得赶去上班了!”王大锤蹬上他破旧的单车,叮铃铃冲出了大杂院。
但很快,外头又响起他中气十足的嗓门:“喂姑娘,你别往车上撞啊,虽然哥现在行情好,但也不是谁都能碰瓷的!”
“呸,谁要碰瓷你啊,也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长啥样?”
“嘿,我今早还真照过镜子,帅得很咧!”
巷子里一片哄笑声,还有车铃声,街坊邻里或急或缓地赶去上班和上学。
余铁山沉默地将篮子捆好,等到巷子里人流少了,才骑车出了这片街巷。
家属院。
宋阿姨和唐蜜来到孟家吃过早饭后,就提出告辞了,因为两家要紧锣密鼓的商量结婚的事,毕竟王烈年纪也不小了。
当然,王烈依旧觉得自己年轻,但耐不住母亲的命令,于是一大清早就跑去找了政委,提交结婚申请,也要了婚假。
他想要半个月的,但因为孟建国提了一句,于是腰斩成一周。
吃早饭的时候,王烈看向孟建国的眼神里都带着怨气。
孟建国笑道:“等你们回来,我和你嫂子送你们两口子一份新婚贺礼。”
唐蜜不好意思地摆手:“不用的,不用准备贺礼,等之后我随军搬进家属院,肯定要给嫂子添麻烦。”
余舒心笑道:“没有什么麻烦,你能搬进来我很高兴,大家以后可以一起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