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跟谁说爷呢!你还想下馆子,大妹垫的钱你不想还了是吗?”
  “还还还,爸你别打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训娃
  回到家属院,夫妻俩就从孙兰香家接回了三胞胎。
  快两岁的孩子体重长到了二十余斤,孟建国一手一个很轻松,余舒心只抱着老三就有些吃力,不由得叹息一声:“等他们再大些,我就抱不动了。”
  “那就让他们下来走。”孟建国很干脆地弯腰放下手里的两个娃,又从媳妇手里接下老三放下。
  落在地上的三个娃,很懵地仰头看向冷酷无情的亲爹,而后一起张嘴:“哇——”
  “不许哭!”孟建国弯下腰,神情威严地扫视三个娃,“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走路。”
  三个娃被吓得同时止住了哭声,余舒心正含笑看着,忽然觉得不对,一把拉过老三,摸了下他湿乎乎的裤子,抬头瞪了眼孟建国:“你那么凶干嘛,豆豆都被你吓得尿裤子了。”
  豆豆一挨着妈妈,立刻有了安全感,张口哇地大哭起来。
  果果和朵朵跟着哭起来,嗓门都亮得很,好在这两娃没尿裤子。
  院里其他人瞧见,纷纷打趣笑道:“你家老三没尿你们身上,已经算是孝顺了。”
  孝顺的豆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但要趴在妈妈怀里,还伸出小脚丫蹬亲爹的脸。
  可惜蹬了个空,被亲爹抓住拍屁股,豆豆故伎重演张口哭嚎,但这次没有哭来妈妈的怜惜,坏妈妈还在边上看戏。
  哥哥和姐姐也在看戏。
  呜呜呜,宝宝委屈,宝宝憋住了泪。
  余舒心等到三娃闹腾够了,轻拍被面哄着他们睡着,便与炕下的孟建国商量道:“他们三个还小,平时可以教他们规矩,但不要凶他们。”
  孟建国目光扫过被窝里睡得呼呼的三个娃,无奈道:“我没有凶他们,我只是跟他们讲道理。”
  余舒心哼笑一声:“你那是讲道理吗?你那是在训兵,他们三个才多大,还不到两岁呢。”
  孟建国利落地脱下衣服,只剩下背心和军绿短裤,抬腿上炕钻进媳妇的被窝,又覆了上去:“都听你的,咱们睡吧。”
  “你这是要睡吗?别闹了,别把孩子吵醒……唔……把灯熄了……”
  孟建国只听从了她最后一句,抬手拉灭了灯,就把她的声音和呼吸一同吞没了。
  身下的炕烧得暖烘烘的,屋内起了热潮,窗外却是寒风呼啸,渐渐有雪花飘落下来,越下越密。
  省城。
  刚刚安顿下来的王桂花,打着哆嗦张口骂起来:“这什么鬼天气,冻死人了!”
  正在生炉子的余秀丽,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妈,你打扫一下屋子,咱们今晚才能住得下。”
  原本,卓长东为她租了个小院子,但自从朱璇找上门后,她就把院子退了。
  这次王桂花来得突然,好在她有不少省城的同学,托人租下了这间小屋子,原本是杂物间,杂物清出去后要住下来也得费力收拾一番。
  王桂花吵了一天的假,又在车上折腾了几小时,这会根本不想动:“秀丽,你看天这么冷,别收拾了,咱们找个旅馆先住一晚吧。”
  被煤烟眼睛发酸的余秀丽,深吸一口气起身问道:“妈,你来省城之前怎么说的?”
  “我是来照顾你,但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嘛……”
  “没有什么特殊的,以后这就是咱们母女的日子,您要过不惯可以回滨城去。”余秀丽冷冷丢下了捅炉子的铁钳,落在地上发出金石之声。
  王桂花被那声音惊得眼角抽动,一下子想起北疆的那些日子,被女儿训得服服帖帖的日子,但现在不同了啊!
  王桂花一时愤然又委屈,但滨城肯定是回不去了,最终她软下声音说道:“秀丽,妈都听你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时光如流水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银装素裹,早起的孩子们欢呼着扑到雪地上玩耍,包括孟家那三个被裹成团子的小娃娃。
  小短腿摇摇摆摆,一不小心跌到雪地里被埋起来,逗得大家一阵笑。
  余舒心笑着上前将小崽子拔出来,跟拔萝卜一般。
  另外两个瞧见了,不甘示弱地扑进雪堆里,等着妈妈把他们“拔”出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余舒心哭笑不得,但还是纵着他们这般游戏,等到孟建国从食堂打来了早饭,这才拍打他们身上的雪,拉扯回家。
  路上,三个小崽子接连摔跤,却笑得咯咯的,让看见的人都被感染。
  吃过早饭,夫妻俩将三个小崽子送去了托儿所,而后各自上班。
  这天中午,老家寄了包裹过来,有粮食有干货,还有孟建军寄来的信。
  信上报平安,更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媳妇鲁俊兰怀上了!
  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孟建军的欢喜,还在信里跟他哥讨教如何照顾媳妇。
  傍晚,孟建国看完信后,便把前两年做的有关孕期笔记翻出来,又拿笔添了些批注。
  余舒心瞧见那厚厚的笔记,不免动容:“你当初写了这么多。”
  “比起你十月怀胎,这不算什么。”孟建国放下笔,将她拉入怀里,手掌温柔地落在她的腹上。
  夫妻俩的温存维持不过三秒,就被三个小崽子喊“妈妈”的声音打破了,余舒心连忙从他怀里挣出来。
  怀里空了,孟建国咬牙:“明年开春将他们送到老家去。”
  “胡说什么呢?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余舒心嗔他一眼,就弯下腰,伸手将摇摇摆摆跑到书房门槛前的三个娃一一抱进来。
  自己生的娃,怎么亲香都是不够的。
  省城。
  昨晚用凉水洗涮东西,又睡了一晚木板床,王桂花第二天就感冒了,挨到在余秀丽放学回来,她歪靠在床上说道:“秀丽,妈生病了,你带我去趟医院吧。”
  余秀丽踩着雪进门,瞧见炉子上连壶热水都没烧,更别说做饭了,又听到王桂花这话,压下心中的烦躁,上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便道:“没发热,应该是普通的感冒,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
  王桂花有心反对,但见女儿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好把反对咽回去,却忍不住舔了下嘴唇:“秀丽,你回来的时候顺道去国营饭店打个红烧肉吧,再来两个大白馒头。”
  余秀丽戴上帽子要出门,一听这要求就回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妈,你觉得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就能让你天天吃肉了吗?”
  王桂花嘟囔:“我也没要每天吃肉,我这不是病了嘛……”
  “正因为病了,才要吃得清淡点。行了,你在家待着吧,我一会从学校食堂给你打些饭菜。”
  余秀丽说完,就推开门出去了。
  寒风顺着门缝刮进来,冻得王桂花又打了个喷嚏,只觉得脑袋更昏沉了,头一次怀疑跟着女儿来省城是不是做了个错误决定。
  不,她没错,等女儿出息了,她就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人只要怀揣着希望,那日子不管苦还是累,总能熬过去。
  时光如流水,上山下乡的知青又过了两茬,王桂花也熬到了余秀丽的毕业年。
第四百三十六章
小学来了新老师
  时间进入1970年,孟家的三胞胎已经三岁多了,成功从托儿所进入幼儿园。
  幼儿园也在家属院里,三胞胎不用人送,每天早上自己背着军绿小书包,蹦蹦跳跳跑去幼儿园,给余舒心省了不少事。
  部队后勤基地已经不限于种蘑菇了,养猪场,养牛场都办了起来,余舒心也从单纯的技术人员转成管理,工作更忙了。
  这天,她踩着暮色回到家属院。
  李素娥抱着闺女等了许多,一见她就迎上来,神情有些古怪地对她道:“余姐,今天我家水生放学回来跟我说,村里小学来了一个新老师,与你长得极像,那傻小子还认错了,直接冲人喊了余婶婶。”
  李素娥话里透着玩笑的意味,眼底却隐含探究,似乎还有些别的。
  余舒心不管她如何作想,只淡淡笑道:“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让水生下次不要认错了。天色不早了,我回家了,再见。”
  说罢,便抬脚往家走。
  李素娥似没料到余舒心竟如此淡定,想追上去再说两句,不想她丈夫赵参谋喊她,只好抱着闺女回家,嘴里却忍不住嘀咕几句。
  赵参谋走在前头,转头问了一句:“你嘀咕啥呢?什么剧情,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李素娥被唬一跳,连忙将不自觉吐出来的话咽回去,又否认道:“我没说啥,你听茬了。”
  赵参谋也不追问,只催道:“孩子们都饿坏了,赶紧回去做饭吧。”
  李素娥心里有些憋屈,将手里的闺女往丈夫手上一塞:“我去做饭,那你带妞妞。”
  “我一个大男人哪有带娃的,叫水生来带就行。”
  “她是你亲生的,你丢给别人?”
  “你这叫什么话,水生是妞妞的亲哥。”
  “我又没生他,谁知道他能不能真心对妞妞好。”李素娥是有怨气的,当初怀妞妞的时候,她差点被玩闹的继子女绊倒,那时就留下了心结,对他们就没有了最初的亲热。
  赵参谋一听她这话就黑了脸:“给我闭嘴,这种话不许在孩子们面前说!”
  余舒心并不知道李素娥夫妻俩的争吵,她回到家发现孟建国先回来了,正检查三个小娃娃的功课。
  这年代的幼儿园还没什么学习任务,游戏和唱歌占了大部分时间,只偶尔教数数和认字。
  眼下,三个娃背着小手,齐声唱着一首儿歌,声音又奶又脆。
  余舒心站在他们身后,等他们唱完立刻鼓掌夸赞,三个娃惊喜转身,喊着“妈妈”扑到她怀里,又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
  豆豆嘴皮子快,说得最多,朵朵其次,偶尔两娃有不一致的时候,就会让最安静的果果做裁判。
  还不到四岁的果果,学着他爸爸绷着奶呼呼的小脸,严肃认真地给予裁定。
  余舒心被逗得忍不住捏了下大儿子的奶膘:“儿啊,别学你爸,小小年纪都变成老头了。”
  果果被捏得很懵,抬起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向笑眯眯的妈妈,又看向搓脸的爸爸。
  孟建国狠搓了下脸,还是难以置信:“我老了吗?我刚入而立之年。”
  余舒心瞧他一眼,但笑不语。
  当天晚上,她往脸上擦雪花膏的时候,孟建国凑了过来,绷着一张俊朗的脸说道:“给我也擦一点。”
  余舒心顺手给他摸了点,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结果被男人按在梳妆台上“欺负”,她挣脱不开。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这里是我的地盘
  部队没有办子弟学校,院里的孩子到了年龄都会送去最近的村中小学就读。
  随着学生增多,村小学扩建,老师也多招两名。
  余舒心猜到余秀丽分配到了村小学,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第二天却接连有人跟她说起村中小学新来的那位老师,还有人隐晦打探两人的关系,毕竟相貌长得像,她都敷衍了过去。
  另一边,铝驺村小学宿舍里。
  王桂花拉扯住收拾床铺的余秀丽,嗓门尖利:“秀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要来这村子当一个破小学老师,你忘了你是大学生啊!”
  余秀丽拂开王桂花的手,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大学生又怎么样,不也是人家手里的玩意儿。”
  最近两年,她一边维护与朱璇的关系,一边努力赶功课,终于如期拿到了毕业证,却在分配之时出了岔子。
  按计划她会离开省城,分配到滨城最好的中学当教师,却不想卓长东忽然插手,要将她留在省城,而朱家竟然没有意见!
  余秀丽立时意识到不对,打探过后才得知朱家被对家抓住把柄举报,眼下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自然分不出心思管她这边,甚至可能为了留住卓长东这个能力出众的女婿,朱家默许他某些行为。
  但她不准备跟卓继续纠缠下去,当机立断找到校领导,表达了自己不怕苦不怕累、积极支援农村教育的意愿,且往省报投了稿,立时被立成了典范,这才顺利从省城脱身。
  至于这个村小学,自然是她静心挑选的。
  余秀丽眼神幽幽地望着部队的方向。
  王桂花依旧心有不甘:“都四五年了,你跟那姓卓的再虚与委蛇一次不行吗?说不定还能借他的力进省革委当干部……”
  “妈!”余秀丽突然打断王桂花的话,语气冷淡,“您要是嫌弃我现在的工作给您丢脸,您可以回滨城去。”
  “回滨城”三个字骤然如一盆凉水浇在王桂花头上,她打了个激灵,再看女儿冷漠的神色,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秀丽,妈不是嫌弃,妈就是替你委屈。”
  余秀丽又看了眼部队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暂时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只要妈肯帮我。”
  王桂花刚被浇灭的盼头又燃烧起来:“你是我女儿,妈不帮你谁帮你?”
  这几年里,家属院里有搬走的,也有新来的,却有一样共性,那就是都爱聊天八卦。
  这两日大家的聊天八卦的对象,便是村小学那个新来的漂亮老师,以及对方的母亲。
  后者极为喜爱部队里的孩子,喜欢给这些孩子带零嘴,下学后还会把孩子们护送到营区大门,实在是个热心的好人。
  余舒心微愣过后,才意识到大家嘴里那个好心的大妈是王桂花,神情有些异样。
  作为相交数年的好友,孙兰香一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将儿子往她身边一推:“你帮我带他一会,我去跟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唠唠。”
  余舒心牵住了安安的小手,又喊住孙兰香:“不用了,咱们早点回去吧,我今天做烙饼,喊你家卞同志一块过来吃饭。”
  孩子们一听有烙饼吃都欢呼起来,孙兰香却不解:“你就不怕那对母女出幺蛾子吗?”
  余舒心扫视了周围一圈,自信笑道:“不管她们出什么蛾子,这里是我的地盘。”
第四百三十八章
集市上的热闹
  秋高气爽,这天是周日,也是附近村落赶集的日子。
  余舒心一拖三来到集市上,小崽子们立刻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吸引了目光,豆豆蹦起来说道:“妈妈,吃果果!”
  余舒心弯腰逗他:“你要吃哥哥呀?”
  老大果果茫然地看向弟弟和妈妈。
  豆豆急红了小脸,指着前方嚷道:“不是哥哥,是果果,红果果!”
  余舒心被逗笑,揉了下他的小脸道:“那叫糖葫芦,妈妈今天只会给你们买一样零食,你们确认要糖葫芦吗?”
  三个小崽子立刻商议起来,很快做出了决定,齐刷刷点头:“妈妈,我们就要糖葫芦。”
  余舒心自是答应,带他们走过去,而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最多的还是孩子,他们拉着大人要糖葫芦,有些大人给买了,有些不肯,孩子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少不得屁股上挨几下。
  正闹腾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赶过来,掏了钱买了好几串糖葫芦发给四周的小孩,那些小孩一个个高兴地喊“王奶奶”,带孩子的家长纷纷道谢。
  余舒心望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位“王奶奶”恰好转头看过来,立时露出激动的神色,喊了一声:“大妹!”
  摊位前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余舒心,面露疑惑,包括在场的两位军嫂。
  王桂花又买了三串糖葫芦,赶到她和仨孩子跟前,小心翼翼地将糖葫芦递过去:“大妹,这是果果、朵朵和豆豆吧?头一次见面,姥姥请你们吃糖葫芦。”
  三小孩教养很好,即便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馋得口水都快流出了,但抬头看见妈妈没表示,就齐刷刷地将小手背到身后。
  硬塞都塞不出去的王桂花,眼底闪过一丝恼恨,面上却露出伤心的表情:“大妹,我知道你还恨我这当妈的,但我毕竟是果果他们的姥姥,血缘是割不断的,我也不求别的,就想偶尔能上门看看他们,给他们带些零嘴可以吗?”
  王桂花说着就眼含泪花,引来一片同情和议论。
  余舒心神色没有一丝改变,直视王桂花道:“你要想在集市上继续这场苦情戏,那我不介意耽误点时间,跟大伙说说你和你女儿余秀丽干的那些丰功伟绩。”
  王桂花暗藏眼底的得意瞬间消失,脸色都变了:“秀丽是你亲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吗?”
  她这话充满诱导性,四周的议论又多了起来,不过那两位军嫂并没有掺和期间,还把自家孩子手里的糖葫芦夺了下来。
  果果三兄妹却紧张了,各自抓住妈妈的手或者袖子,小脸都绷紧了。
  余舒心安抚地拍了拍他们的小手,冷眼看向王桂花:“我原想大家相安无事就好,但你们非要缠上来颠倒黑白,那我只好去村小学找校长聊聊余秀丽……”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