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汤面已经凉了,里面两人依旧没有出来的意思。
“怎么办,怎么办,我干娘不会跟漂亮姐姐打起来了吧……”张悠急得团团转,可里面也未免太安静了,难不成是两人打着打着都晕过去了?
“出、出来了!”跟班大汉道。
门帘再度拨开,蒙面妇人端着两碗汤面放到祁溪与陈照夜那张桌子上。
张悠连忙上前替陈照夜拉椅子,不料还没等她动手,她干娘先一步拉开座椅,还没忘记用帕子擦擦。
“小心烫。”蒙面妇人语气温柔,如同对待最重要的亲人。
“我、我一定是眼花了……”张悠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陈照夜与毛尖相视一笑。
此次陈照夜算是偷溜出来,停留不了太久。回去路上,她一直在想毛尖的话。
四殿下对于娘娘的心结……
是什么呢?
祁溪曾经透露过,当年贵妃被迫殉葬,四殿下并不是明哲保身才选择闭门不应,而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饮食里下毒……会不会对于李允堂而言,没能见到生母最后一面,也是这么多年心中难解的结?
要让景帝愿意来月川一趟,还需要卫茉从旁吹吹枕边风。
陈照夜回到西山行宫已是第二日傍晚,正好赶上陪卫茉去萧知那里用晚膳。
“短短几日,已经办了好几场宴席了,太后娘娘说了要节俭,可到了西山行宫以后花费得似乎比以前更多。”卫茉边梳妆边叹气。
自从晋升为宠妃之后,送过来的衣物也华丽了许多,她不喜奢靡,依旧只挑颜色清雅的来穿,为此还被萧知笑过。
“娘娘如此贤良淑德,区区一个容华的位子真是委屈了您。”陈照夜打趣她。
“娘娘,东西炖好了,一会直接送到淑妃娘娘的小厨房么?”木樨提着两个食盒过来。
“这是什么?”陈照夜接过来感受了下食盒的重量,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照夜姐姐,你不知道,昨天淑妃娘娘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本古法食谱,嚷嚷着要办宴席,受邀的嫔妃每人领了一道菜,按照食谱上的做法,还要评先后呢。”木樨笑道。
“哦?”听起来倒是有趣,“那我们娘娘领了什么?”
“全程都是咱们娘娘亲自动的手,奴婢只看见炖的是甜汤。”
雕琢成玫瑰花形状的玉碗里,梅子红的汤汁看上去清凉剔透。陈照夜看了一眼,称赞道:“这样精致,我们娘娘必定拔得头筹。”
第六十章
深夜召
萧知性情爽直,虽然不喜柳贤妃与皇后,但只要开设宴席,即使景帝不参与,她也会确保帖子递到每位宫妃手里。
山中的夏夜比京城凉爽,夜空中一轮明月光芒皎洁。
庭院中凉风习习,院门缠满花枝,一条猩红色地毯沿着石子路径直铺到凉亭里。萧知今夜刻意花了一番心思,每个座位前都摆了一枚绢花,有牡丹、蔷薇、芍药、玉兰等等。
陈照夜与卫茉来得最早,选了白玉兰,觉得工艺精美绝伦,简直爱不释手。随后徐婕妤也来了,再是柳贤妃,分别选了蔷薇和芍药,心照不宣留下牡丹。
皇后姗姗来迟,左右各有两名宫女搀扶着,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左边那位是众人都熟悉的女官秦桑,而右边那位女子是第一次见。
“皇后娘娘身边来了新人?”
“卫妹妹有所不知,那位蓝色宫装的是太医院医女,专程派到皇后宫里帮助安胎的。”徐婕妤告诉卫茉,“唉,说到底,还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更得陛下重视,不像其他人……”
她余光瞥向柳贤妃,“就算生了两个,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卫茉笑笑,没有接话。
医女?陈照夜有些好奇。
她总觉得,皇后娘娘这段时日以来,虽然看着面色红润,可行走时气息不稳,脚步也不像很稳健的样子,看来这独一份的荣宠也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有作用。
宾客既已来齐,宫女便开始呈送菜肴。
“这道五珍汇是贤妃做的,这道荔枝白虾仁出自徐婕妤之手,砌香果子盏是卫容华手艺,剩下其他都是我与宫人做的。”萧知兴致勃勃介绍道。
雕花木桌上总共摆了十几盘菜肴,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皇后是在座宾客中唯一不曾下厨的,地位也最高,顺其自然承担起评选的责任。
“皇后娘娘只管说,若拔得头筹的是臣妾宫人,臣妾也会好好赏她。”
宫女端来几个小碗,从每样菜肴中挑了几筷子送到皇后面前。皇后并不急着动筷子,先由旁边医女从随身小盒子里掏出一枚银针,每样菜试过,确定无碍,才不慌不忙送入口中。
“诸位妹妹别多心,本宫身怀皇嗣,必须万事小心。”她笑眯眯道。
萧知撇撇嘴,心里不爽快。徐婕妤连忙打岔:“皇后娘娘尝过了,不知哪位妹妹的手艺最合您的口味?”
“这古食谱上的东西,本宫原先也没有尝过,只能凭这些菜肴的色香味来评判。”皇后心里如明镜似的——这几道菜摆放精致,火候调味均掌握得刚刚好,多半是嫔妃懒得动手又不想驳萧知面子,找了宫人顶替。
“诸位妹妹心灵手巧,本宫实在难下决断。非要说的话……还是徐婕妤这道荔枝白虾仁更好些。”
徐婕妤笑着起身谢恩。
众人说笑一阵,直至月至中天,身上渐渐觉得疲惫,便都各自回宫歇息。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陈照夜已经睡下,忽然听见外面脚步声急促,她连忙披衣出去,见秦桑带着两名凤仪宫宫女站在殿外。
“皇后娘娘懿旨,传卫容华过去问话。”
“这个时候我家娘娘早就睡下了,皇后娘娘宫中出了什么急事,非得这个时候传召?”
秦桑双目微垂,神色淡漠。“怎么,皇后娘娘的意思,卫容华想不从么?”
“当然不是。姑姑稍等,我这就去喊卫容华。”
卫茉正搂着淑宁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说皇后传召,也是不明所以。等到陈照夜陪着卫茉匆匆赶到皇后寝宫时,发现不仅是自己,连徐婕妤、柳贤妃与萧知都一齐到了。
“卫妹妹也来了?”徐婕妤睡得晚,钗环还没卸,因此来得最快。
萧知披着头发,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不耐烦道:“大半夜的这是做什么?总不会是皇后娘娘睡不着觉,需要咱们陪着解闷吧?”
“淑妃娘娘请慎言。”秦桑一板一眼。
陈照夜将徐婕妤身边的书茶拉到一旁,“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太医院的人已经进去了,似乎是皇后娘娘胎动不适,疑似今晚的食物有问题。”书茶道。
“这么巧?”
皇后宫中一直对外宣称胎相稳固,难得品尝一次嫔妃手艺,就能闹出这种事。
没过多久,景帝身影也出现在寝殿外。
萧知见了景帝,立刻委委屈屈地凑上前连声喊冤,“陛下,臣妾唯恐宫中姐妹在行宫无聊,才会找来古食谱给大家解解闷,谁知皇后娘娘居然疑心臣妾下毒!一番好意闹成这样……臣妾心里真是委屈!”
“好啦,好啦,”景帝搂着她安慰,“皇后只说是身体有恙,让你们过来问几句话,无凭无据的,皇后不会干出冤枉人的事。”
“陛下此话差异。”柳贤妃难得与萧知统一战线,亦颇为不满道,“那些菜肴虽是出自诸位姐妹之手,可端给皇后娘娘时,已由她身边医女专门检查过。更何况皇后娘娘品尝过的食物,在座姐妹每人都吃过同样的。如果真的下毒,为何其他人全都安然无恙?”
“这……”
景帝到寝殿内去看皇后。
床榻上,女子脸色苍白,眼睛里含着泪,与平日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景帝伸手探了探皇后的额头,转身问太医:“皇后这是怎么了?”
“陛下放心,女子怀孕觉得身体不适是常有的,皇后娘娘初次有孕,可能比别人更紧张些,等微臣开点宁神的汤药服下就没事了。”
“这么说并不是中毒?”
“中毒?微臣何时说过这样的话!”窦太医大惊失色,“是哪个宫女乱嚼舌根?”
“本宫刚才心里慌得厉害,头晕又犯恶心,吐得几乎晕过去,这还不是中毒?”皇后看景帝眉头蹙起,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急忙抓住景帝的手,急道,“臣妾这段日子都是好好的,偏生只有今晚吃了她们做的菜,是不是她们嫉妒臣妾怀有小皇子……”
“好了,既然太医都说你没事,那就是没事。”景帝止住她后面的话,“刚才没听到么,是你太过紧张,才会导致这种状况,放松些就没事了。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今夜朕留下来陪你。”
“陛下与娘娘放心,微臣这就亲自去为娘娘熬安神汤。”
“等等,”皇后道,“煮安神汤不是什么难事,还是让本宫身边的照花去吧。”
第六十一章
传锦书
一炷香的工夫,安神汤熬好了。
景帝去沐浴,皇后独自靠在床榻上,由照花一口一口地将汤药喂给她。
“你也觉得是本宫小题大作了?”
方才景帝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柳贤妃、萧知她们听说是她过度紧张,都在暗地埋怨。大晚上让满宫嫔妃陪着自己折腾一番,她也觉得脸面过不去。
照花摇头:“娘娘乃一国之母,又身怀皇嗣,陛下心目中您就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让您安心,哪怕每夜让那些娘娘过来回话,陛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皇后脸色好看了些。
“可今夜的吃食当真没有问题么?”她依旧不放心,“会不会是那菜肴对寻常人无碍,但若有孕之人服用了,就会出现症状?”
“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照花安慰她,“奴婢听说,每朝每代后宫之中嫔妃为了争宠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防人之心不可无,现下又没有太后娘娘看着,为求稳妥,往后但凡其他嫔妃宫中送来的东西,您都不要冒险服用。”
皇后点头称是,心里对这位医女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女子有孕容易嗜睡,第二日早晨,皇后醒来时,景帝早已穿戴整齐去了殿外。
“陛下在外面批折子呢。”秦桑告诉她,“近来朝中事务繁忙,陛下昨夜折子没批完就过来陪伴娘娘了,足以见得您在他心中地位……近来流行凤尾裙,搭配您那副红珊瑚头面是最好看的,奴婢替您梳妆可好?”
阳光照得一室敞亮,透光的薄紫色纱帘后能看见景帝坐在案前的身影。
“不急,你先去替陛下泡一壶茶来。”皇后被她这番话说得心情舒畅,横竖殿内只有自己人,忽然生出了小儿女心思,披上外袍,蹑手蹑脚朝外走,想偷偷吓景帝一跳。
殿外薰炉里燃着熟悉的玉露香,景帝右手执笔,低着头,正在出神。
身后脚步声极轻,他没有听见。
皇后刚想伸手,忽然瞥见景帝两指间那片薄薄的东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景帝并不是在批阅奏章。花笺上的字迹娟秀飘逸,用的还是京城贵女间最流行的碧云春树笺,一看就知道出自某位女子之手。
随行嫔妃没有写信的必要,留在京城的文妃祁澜与姜嫔不会有这种旖旎浪漫心思。推敲下来,只可能是景帝又被哪位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精迷惑了心神,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鸿雁传书。
皇后轻咳两声。
景帝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皇后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十有八九已经看到了信笺上的内容。
“阿璃醒了啊,叫他们传膳吧。”景帝尴尬笑笑,把那窄窄一片纸藏入袖子里。
“陛下看什么呢,如此出神?竟连臣妾都要瞒着?”
“没什么,京中宗亲问候朕身体安康。”
“宗亲?与您最亲近的礼王忙着去给准王妃下聘,较活络的赵王得知您要到他封地避暑,早就提早动身过来准备。太后娘娘那里每隔数日臣妾就会去信,大到后宫要事,小到您一日三餐所用多少这种细节都说与她老人家。臣妾不知道,京城中还有什么人会比这几位对您更花心思,还专程挑了最时兴的花笺来写信?”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景帝面色一点点地冷下来。
“阿璃,有些事情朕不想说得太明白,你当心里有数。”
帝后间因为王璃怀孕而暂时维持了几个月的和平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景帝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未着凤袍,不施粉黛,周身依旧散发出凌厉而不饶人的气势。
景帝发现,其实王璃的容貌与太后是十分相似的——眼尾上挑,眉中偏高,不怒自威。只是因为年龄太小,面颊的圆润轮廓使得那股凌厉气质被冲淡了几分,可只要王璃显出怒色,就会让人情不自禁想起太后年轻时的模样。
太后是她的姑母,血脉亲人,容貌相似乃是正常。然而景帝却通过她二人的相似之处联想到了自己那位早逝的三皇兄、太后亲生儿子,那位拥有耀眼如太阳的容貌和气质的皇子,甫一出生就承载所有人的期待和尊崇。
而那时的自己,卑微得像三皇兄身后的影子。
只要王家人还在他身边一天,他就会一直记得自己曾经如履薄冰寄人篱下的岁月,或许这对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从来都不把他当做大周的主宰,而是任由她们牵引控制的提线木偶。
“什么事不需要说明白?是陛下在先折了李黛长公主的情况下,还不顾姑母与辰国皇室的意思先斩后奏把萧知纳入宫中,还是明明已经选中杜家小姐为礼王妃,却与对方私相授受,共同演起一出命格冲撞的好戏?”
皇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冲,完全忘记掩饰王家暗地安插眼线的事情。
“你们居然敢查朕?”景帝怒不可遏,“好大的胆子!”
“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皇后口不择言,“你当姑母有兴趣时时刻刻盯着你?是礼王自己觉得奇怪,专程派人打探那日凤仪宫宴席的事情,姑母怕他当真打听出什么,抢在前面把看到你与杜小姐私会的人都警告了,又亲自替礼王物色了一位更合适的人选,这才圆过去。”
“君夺臣妻,自古以来只有昏聩无能的帝王才会做这种事,若传出去,真真是丢尽我们大周皇室的脸面!”
哗啦!
景帝将案头笔墨纸砚尽数挥落。
宫人闻声急忙赶来查看。
“滚!都给朕滚!”
“是……”宫人从未看到景帝发这么大的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纷纷退了出去。
秦桑到底是王家带进来的人,放心不下皇后,冒着抗旨的风险上前搀扶住皇后摇摇欲坠的身体,颤声劝道:“陛下息怒,娘娘是有身孕的人,您就算再生娘娘的气,也该顾及娘娘腹中的小皇子……”
“贱人!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景帝气得嗓音都变了调,顾不得秦桑有品级在身,直接下旨,“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重打二十!”
“你做什么!”
皇后看见秦桑被架走,到底是被吓住了。
“秦桑是凤仪宫的掌事,陛下若是当众打了她,以后要让她的面子往哪搁?”她拽住景帝胳膊,哭道,“更何况秦桑身体一向不好,这二十板子打下去,怕是会要了她的命啊!”
第六十二章
帝王怒
景帝怒气未消,不接话。
宫女受杖责可重可轻,行刑的内监都是聪明人,光凭主子语气就能掌握手里的力度。
对于秦桑这种身份不低的女官,他们自然是不会下重手的,可杖刑第一步是将下身衣裙扒掉,露出里衣,几番板子打下来,衣服没有不破的,下面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伤的更是被行刑者的颜面。
“陛下,陛下!”皇后看见秦桑已经被按住,身体一软,跪倒在景帝身侧,“是臣妾错了……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您纳多少宫妃都没关系……臣妾都不过问!您快让他们住手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伏在地上吐了出来。
景帝看她浑身发抖,冷汗涔涔,没法再发火,上前把她抱回到塌上,再让宫女去请太医。
“陛下……让他们住手……”王皇后靠在软枕上喘气,眼泪顺着脸颊不住朝下滚,“不就是多个杜小姐么,臣妾愿意亲自去下旨,直接一举封为嫔……若还不满意,册个婕妤也可以,只求陛下放过秦桑!”
“停手,别打了!”景帝又气又无奈,勉强等到太医过来诊了脉,看见同样面色惨白的秦桑与王璃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想继续发泄又发泄不出,心里一口气憋得难受。
“好好照顾皇后。”景帝丢下一句话就走——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闹了这么一阵,外面日头都上来了,火辣辣的宛如火上浇油。
如意小心翼翼地跟在景帝身后,看他大步流星出了皇后寝殿,如没头苍蝇似的在中庭绕了一圈,先后经过萧知与柳贤妃的居所,都没有进去的意思。
“陛下,是否要去卫娘娘那里坐坐?”如意试探着道。
后宫嫔妃中,卫茉气质最为温柔清雅,在这炎炎夏日是让人身心愉快的。
景帝摇头:“茉儿如今与徐婕妤同住,徐氏唠叨又与皇后交好,朕懒得看她。”
“这个容易,您只需传个旨意,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让徐婕妤过去侍疾,她自然不会出现在卫娘娘宫里。”
景帝眉头舒展,“好,你去办吧。”
昨夜折腾到很晚,今日卫茉宫人都起晚了,景帝进来时众人正好在用早膳。
“父皇来啦!”淑宁唰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入景帝怀里,“外面好热,快来这边凉快凉快!”
景帝疼惜地刮刮她的小脸,心头怒气散去大半。
“陛下都出汗了,臣妾替您擦一擦。”卫茉亦柔婉上前。
“还是茉儿这里令朕舒心。”景帝话中有话。
陈照夜迅速收拾出位子,垂首退到旁边,看见如意在不断给她使眼色。
“公公也没用膳吧?请过来这边。”她心领神会。
后面另有个小厅,是给她们几位宫女用膳的,上面刚摆放好四样小菜并蒸饺、软酪、八宝粥,看上去令人很有食欲。
陈照夜让木樨带着其他人下去,请如意上座。
“刚才我瞧着陛下面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