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满满又长两岁,初具少年模样后,的确稳重不少,说话做事,言谈举止都好了不少,像是大人了。
皇帝私下说,该商量满满的婚事了。
经过皇后跟秦令怡的努力宣扬,亲自引导,现在婚嫁的年龄提高不少,改成先订婚,等双方更成熟了,再成亲成家。
满满十五,先挑人再定亲,也不算太早。
皇后办了个赏花宴,请名门贵女来赏宫廷牡丹花,也借机看看她们出落的如何。
不光是满满,四皇子,六皇子年龄相差不大,都可以先相看着。
这种带着交际性质的赏花宴,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想着一鸣惊人,拔得头筹。
满满满心不情愿的参加赏花宴,让吃就吃,让喝就喝,主打一个人来了就行。混到下半场,悄悄溜了。
秦令怡还在跟夫人们谈笑,一扭头,宴会正主不见了!
皇后反而抽空安慰她,“孩子还小,正倔呢,就不爱听大人的,你别逼着他,他要犯浑的。”
“大皇子也会这样吗?”
皇后压低嗓门,“包的!倔的像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闹了好几年,都是长大才好的,你呐,就耐心等等,懂事就好了。”
“唉,希望如此吧。”秦令怡摇摇绢扇,并不看好。
她突然一点席位,“等等,那儿怎么缺了一个人?是谁家姑娘?”
"好像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或许是去更衣了吧。”银雪看了看座次,判断出离席的是哪位。
秦令怡嗯了一声,让银雪留神着,人家姑娘是来宫里做客的,可不能让什么人冲撞了。
第243章
岁月静好
满满不乐意,她当娘的剃头挑子一头热,也没意思。秦令怡索性放开了,跟众人玩乐说笑,难得有这么热闹的场景呢。
另一边,参加了宴席,蒙混过表演后,悄悄溜出场的宣沁呼吸着清爽的空气,拍拍脸颊,准备多在外头逛一会儿。
宴会厅人太多了,呼吸不畅,还是外头舒服。
宣沁的丫鬟小声碎碎念着,“姑娘干嘛出来?待在内场多好,有三位皇子不说,还有许多王孙公子呢,都是上好的人选,见一见也无妨的。”
宣沁好笑的说,“人那么多,有几个人能接受你家姑娘性格的?我自知离经叛道,想法乖张,所以,干脆在外头待着,省的搅扰别人的兴致。”
大家各玩各的,不好么?
丫鬟长吁短叹,“好是好,但姑娘回去,怎么搪塞夫人呢?夫人问起来,怎么答话呢?”
宣沁一时语塞,只能扶着额头,“明日愁来明日愁,到时再说。”
交给明天的自己去吧。
她转身在庭院里欣赏牡丹,这宫廷名种,就是不同凡响,又有花匠的精心培育,色泽浓艳,开的正盛,又有这么多花摆在庭院里,美不胜收。
看着这些自由舒展的花,仿佛自己也跟着变的舒展起来。
宣沁看的入神,就完全没留意到假山里,痴痴望着她的人。
她一边赏花,一边盘点名种,脚下好像踩到一个小石子,不经意一滑。
她都以为自己要摔个马趴了,胳膊垫在下头,免得摔着脸,却不想,有人急速冲出来,垫在她身上,拦了一拦,没让她摔的结实。
但两人互相一撞,撞的难受,宣沁咬着牙,阻止自己的呻吟。
痛啊,真的痛。
她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过来,听到耳边有人关切的追问,“没事吧?”
“有,有事,扭伤了。”宣沁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耳朵捕捉到少年的声音,“叫太医,叫太医来,宣姑娘扭伤了!”
幸好这人不傻,知道叫大夫,宣沁睁开眼,跟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视线。
这人,好眼熟啊,她想。
她还认得我吗?满满忐忑的想。
宣沁终于从脑子里翻出他的名字,“宁思!你怎么在这儿?”
满满吞吞吐吐起来,“我,我就住这儿啊,宁思是我取的假名.....”
他的大名是李思甯,颠倒一下,就是宁思了。
宣沁脑子转的很快,住这儿?符合年龄的就是四五六三个皇子,四皇子生有耳疾,六皇子年龄更小,剩下那个答案,不言而喻。
宁思,是五皇子?!
宣沁瞠目结舌,满满绯红满脸,再加上遍地盛放的牡丹,好一幅唯美的构图。
听到要听太医匆匆赶来的秦令怡一看这场景就明白,满满也是遇上他的命中注定了。
*
秦令怡正给满满的皇子府看图纸,修府邸是个大工程,提前好几年就要开始修缮,准备木料和建材。
未免不趁手,她特意禀告过皇后,召见秦北海进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秦北海已经年过六旬,但依旧精神矍铄,脊背挺直,远远看着,比旁人五十的还健壮。
他甚至还能一顿吃三碗饭,啃个大肘子,身子康健得很。
秦令怡见着亲爹,免不得劝他少吃高油高糖的食物,预防高血压高血脂,秦北海哈哈大笑,“前儿大夫还给我看过脉像,说我壮实的很,别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防病于未然么!”
“想想当初海上,那么大的风浪,那么困难的条件,我还不是熬过来了?安心啦,你爹壮实的很。”秦北海举着胳膊,他这么大岁数,胳膊肌肉还是硬邦邦的,怎么不是壮实相呢?
秦令怡口水都说干了,最终还是放弃,算了算了,爹心里有数的。
不过这身强体健的基因,估计是遗传给她了,她也很少生病,病了也痊愈的快,满宫里就数她精神最好。
甚至连圆圆和满满都有遗传,他们俩打小就壮实,吃了就长,比同龄人结实。
所以提这个话题,她也没什么立场。
秦北海炫耀完,又转回正题。有些稀罕木材,需要提前几年预定,现成的不好采买,又急用,就只能想办法调配。
秦北海生意场上的事交给掌柜了,自己只是居中调配,但只要他开口,没有不行的。
秦令怡就给他算总共的木料耗料,“庆心院一处,康宁院一处,还有福寿院一处,这三个地方都是主院的规格,耗的木料最多.....”
“怎么修三个主院?多费事啊。”
“福寿院是给爹住的,当然要提前预备好。爹你再看看图纸,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好早点改动。”
“给我的?”
“当然!”秦令怡诧异,“爹不跟我们一起住,住哪儿啊?”
她连自己养老的地方都规划好了,怎么能不规划爹住的地方?
秦北海嘿嘿直笑,像是兴奋,又像是难耐,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时光荏苒,一眨眼满满都要娶亲了,过的真快。但我没忘记,当初怎么跟爹承诺的,有我的汤喝,就有爹的肉吃。咱们父女两,风风雨雨走了这么久,总算是快走到头了,怎么爹不该享受一下成功果实呢?”
“我不能出宫,但爹可以先住过去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满满虽说快成亲了,但是行事还不够稳重,爹照看他,我更放心。”秦令怡恳切的说,“爹就当是帮忙吧。”
秦北海眼中泛起晶莹,“哪有外公跟着孙子住的,不妥不妥。”
“可是血脉相依,你就是满满的长辈嘛!”秦令怡开始撒娇,“难道爹不愿意享受女儿的孝心?”
“那,勉强行吧,我也就是待几个月,替满满把关,平时还是住别院,别院里清静,舒服。”秦北海还是嘴硬的说。
秦令怡只要把人哄过去,就不管别的,赶紧答应。
秦北海带着图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秦令怡捧着茶杯,只觉岁月静好,亲人在侧,莫不如是。
(正文完。)
第244章
番外,陈家
忠勇伯家,一片缟素,正在办丧事。
忠勇伯夫人,过身了。
听到这消息,京城众人都是惊讶且惋惜的。
忠勇伯秦夫人,实在是个口碑很好,贤良淑德的女子,在京城交际圈的二十年,凡是认识她的,都赞不绝口。
她出身虽不高,但德行实在出众,嫁到忠勇伯府做继室后,众人都以为要闹翻天了,陈家情况如此复杂,两任夫人诞育了四子三女,又有好几个妾室,人丁兴旺,闹腾起来也格外费神。
却不想她进门后,对上孝敬公婆,对中劝导夫君上进,对下抚育后嗣,延请名师教导,呕心沥血,费神费力。
付出也有收获,现在,陈伯爷官运亨通,陈世子英才美玉,小姐们秀外慧中,一家子都成材成器,兴旺务必。
听说再过段日子,忠勇伯还要再进一步,晋升侯爷,就连陈家大公子,也在官场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可惜啊,就这时秦夫人突然过身了,当真可惜,都还没享到丈夫和孩子的福啊!
相熟的人家都送上帛金,就算关系一般的人家,仰慕她的德行,也附上一份丧仪。
听说丧礼是办的极隆重的,灵棚在后巷搭了三条街,马车堵的水泄不通,都是秦夫人的死后哀荣。
客人来得多,而陈家的后院,也乱了套。
谁都知道,后院的权力握在谁手里,谁就是后宅的主人。陈伯爷已经去了三任夫人,续娶的可能性很小。要么从后院里提拔一个可心意的妾室掌管后院,要么让隔房兄弟的夫人来管。
为了抢这份权力,女子们出遍奇招,使出浑身解数,全力讨好伯爷,也就疏忽了后宅原有的管理。
秦夫人还在时,对厨房管理是有章程的,尽管人手多,但各司其职,一个人做一份工作。例如炒菜,一人切菜一人洗菜,一人记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儿干,一旦出了事,就是有迹可循,顺藤摸瓜。用的厨师,都是家传手艺,父亲老了,就让儿子接手,以此来保证厨师的可靠。
饭菜这是要进嘴的东西,慎之又慎,并不为过。
只是秦夫人一去,厨房的日子就难过起来,不仅消减了一半人手,还少了很多加班的福利,连食材,都换了一家供应商。
月夫人说,原先的食材供应商太贵,价格比市价高一半,平白多添多少花销,所以换了。但厨师长知道,新供应商是月夫人娘家兄弟,品质比市场上的差太多。以后饭菜变了口味,还不是要怪厨房?
他婉转提了这事,被管事挡了回来。
且,欣夫人裁减厨房人手后,一到饭点,各房的人就要排队领膳食,一等就是半个时辰,饭菜领到房里都凉了,又要怪厨房动作太慢。殊不知,从前秦夫人设计好了领膳顺序和专属炉灶,来保证各房排队的时间不用太长,临时插队也能及时响应。
福利减削,裁员,接连完不成KPI,厨房的人总算领悟过来,打算摆烂了。
就摆了,咋的?大不了就换一家干,只要报上自己曾经的履历,那也是响当当的招牌!
所以对于葵夫人安排的新厨师抢了他们的活,非要做主厨的事,厨房的老人也只当没看见。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报上去几位夫人都不爽自己,何必自讨苦吃呢?
就算瞧着食材有点不对劲,他们也冷眼旁观。
那些食材被做成精美的菜肴,端上了所有客人和主家的餐桌,供他们享用。
客人尝了口味不对,心里直犯嘀咕,后院少了秦夫人,果然就跟没了笼头的马,完全乱了套。但顾虑到主人家办丧事,忙中出错,也体谅,没闹。
而主家忙活一天,没尝出食物有问题,反而因为劳累,吃下大量食物。
次日,凡是参加过陈家丧宴的客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不舒服,上吐下泻的。
陈家主枝支最严重,拉肚子拉的起不开身,急召太医。
太医的诊断结果是食物中毒,食用了不新鲜的食材,烹饪时也不上心,没做熟,所以中毒的厉害。
陈家人还算自作自受,但是宾客们就是无妄之灾了,纷纷讨伐陈家人,做事如此不当心,御史台也上奏皇帝,表达陈家的不妥。
陈右谆咬着牙,勉强起身去查探,结果得到的消息是.....
月夫人兄弟是新的食材供应商,为了省本钱,采购了一批特别便宜的食材。
葵夫人安排的新厨师是个半吊子,丝毫没发现食材不鲜,还猛下香料,掩盖味道。
又因为欣夫人裁减了人手,所以原先的查验流程没人做,食材被端上桌。
连着三道关卡,形同虚设,放在以前制度完善时,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事。
拿到结果,陈右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还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来回反复抽他的脸。
他有气无力的说,“先把以前的人手召回来,就按照原来的规章制度办事,等过了丧期,再说别的。”
月夫人张嘴想反驳什么,被陈右谆打断了,“府上正忙,你非要这时候给我添乱是吧?”
月夫人只能不甘心的闭嘴,谋划以后再说。
陈仙羽是家里人中,最严重的一个,肚子疼的起不来身,他恨恨咬牙说,“死了都不让我们安生!非要搞这么复杂的东西!不就是想显摆自己能耐么!”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妙羽也随声附和,几人都气愤难平,打算等自己好了,再好好整治厨房。
但是人手一时召不回来,连熬药都不像从前便利,随便煎的药药力大减。夜间,陈家人腹痛发作起来,疼痛难忍,想喊人,又发现值夜的人也被裁了,只能扑腾翻滚着,在剧烈的疼痛中,不安稳的去了。
留下一地鸡毛。
*
陈仙羽睁眼时,还觉得疼痛残留着,浑身都是痛的,肌肉紧绷,又酸又疼。
他躺在床上急喘,等稍微缓过劲来,这才缓缓起身。
该死,该死!
陈仙羽捂着肚子,这些该死的后宅妇人,就因为争权夺利,居然不把整个府邸的安危放在心上,任由厨师做了有毒的饭菜,让他这么疼了一宿,甚至不给他找个大夫来看!
等他休养好身体,一定要重重治她们的罪。他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处罚,才觉得解气。
后宅的权力若是交给这些女人,难保不会再出差错,甚至给自己下毒,陈仙羽想,他要把权力握在手中。
隽娘虽不得他心意,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交给隽娘,他也能放心。
计划好了,他决定先给隽娘一点好脸色,习惯性的喊,“隽娘,隽娘,给我倒些茶来,口渴。”
“大夫开的药呢?”
喊了几声没人理,他正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旁边斜刺里飞起一脚,把陈仙羽踹到地上,他脊背着地,摔个狠的。
“哟,梦里还想女人呐?还想着有人伺候,美得你!”有人嗤笑,“醒醒,陈大少爷该醒了。”
陈仙羽哪儿吃过这种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勉强坐起来,睁眼,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后,大吃一惊。
他生平,就没见过比这更差的环境!
一间低矮的茅草房,屋里漏风又漏水,窗户烂了一半,用草绳挂着着,人睡的是大通铺,上头铺了一层黑腐的稻草,一扯就烂。
且环境这么差的地方,还足足住了二十个人!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
第245章
番外,陈家(二)
陈仙羽环顾四周,猜测这里是个黑煤窑,苦力工人们歇脚的地方。
他厉声喝道,“放肆!你们这些人胆大包天,居然敢绑架朝廷命官!还不速速放我离去,以后本官也能高抬贵手,饶了你们性命!”
他本想,只要报出自己的官职姓名,这些人该吓的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再把他放走。
谁曾想,苦力们哄堂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指着陈仙羽,“哈哈,这人,这人好好笑,居然觉得是大官,笑死我了!”
陈仙羽皱眉,这些苦力狗胆真大,坐井观天,只怕根本不知道他这个年纪,已经升到三品的含金量。
夏虫不可语冰!陈仙羽拂袖,努力扶着墙站起来,准备去找管事,表明身份后脱离险境。
他推开草棚的大门,刚想出去,被门口的守卫一个推搡,又摔了。
守卫骂骂咧咧,“刁民!我们老爷给你们吃的,给你们住的,让你们用干活换这些,还不满意是吧?还想跑是吧?滚你大爷的!”
抬起一脚,踹在陈仙羽肋骨上,疼的他回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