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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怪物们的盛夏(3)(shukeba.com)
身兼万骑长和培沙华尔城的守城之将、身份等同大将军的克巴多在马背上挥手，一群为首的贸易队队长们走上前，向克巴多送上感谢之词并献上礼金。
克巴多豪迈地回复道：“不不，保护人民是军队的义务。礼金我不能收，如果你们坚持，我就替士兵们收一点酒钱吧。”
欢呼声再度响起。这番话若是出自躲在密室中窃窃私语的阴气之人，绝对代表着“要求贿赂”的意思；然而，克巴多面对多数的商人如此大声宣告，根本无人能够横加指责。这位独眼的猛将凭借无与伦比的武勋和开朗豪快的为人，在民众之间拥有极高的人气。纵然这名男子向来随心所欲，但对贫民和伤患者却关怀备至，从不轻饶强权者的暴行。
克巴多吩咐麾下的书记官负责治疗伤员并处理其他琐事，随即便将从王都叶克巴达那来访的诸位将官带入最深处的房间。在帕尔斯解放之前，万骑长奇斯瓦特卿曾把此处当作起居室使用；王太子时代的亚尔斯兰王曾住宿的房间则始终保持原貌，或许哪一天亚尔斯兰王还有机会使用。
在命令侍从端来美酒佳肴后，克巴多和众人一同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坐下。众人以“好了，说来听听吧”为开场白，指的自然是特斯的婚事。
特斯则以一贯的淡然态度说了起来。
特斯有位年长他十岁的战友，名叫巴尼帕尔，对方虽不如特斯这般武勋赫赫，却也官拜千骑长之位，是名英勇的骑士。他在特斯麾下和侵略者鲁西达尼亚军抗战，最终身负重伤。在帕尔斯解放之初，便带着恩赏返回家乡，在家中静养；然而他的伤势却迟迟无法痊愈，长期卧病在床直至上个月去世。赏赐的金银全部作为医药费等开销，用到一点不剩。
巴尼帕尔的遗物中有一封特斯写来的书信。当巴尼帕尔预备回乡之际，特斯以在此信中赞扬了他的功绩，并表示“如果遇到困难请随时联络”。
巴尼帕尔的遗孀与特斯从未谋面，但由于自己体弱多病，为三个女儿的将来忧心不已，只得捎信给特斯请求援助。特斯立刻获取亚尔斯兰王的许可，携带金币赶赴巴尼帕尔的故乡。
接下来的故事，日后成了帕尔斯民间传说中著名的“特斯卿选新娘”的桥段。
在得知特斯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物，并且仍然独身的情况之后，巴尼帕尔的遗孀有意将三个女儿的将来托付给这位声名远播的骑士。因此，她让三个女儿穿上华美的衣裳，亲自下厨并演奏三弦琵琶款待特斯。在确认三个女儿对特斯抱有好感，特斯也对她们欣赏有加之后，遗孀拜托特斯从三个女儿之中挑选一位做他的妻子。
特斯倍感困惑，但他的特点就是即便困扰不已，表面上也看不出来。他表示，三个女儿无论在容姿还是才艺上都难分优劣，实在很难从中选出一位。
因此，巴尼帕尔的遗孀想到了一个奇妙的方法，又或许是旁人给她出的主意。她让长女、次女和三女分别拿来红色、蓝色和黄色的玻璃珠，将三颗玻璃珠一起放入壶中，又催促特斯把手伸到壶中任意抓取一颗玻璃珠，以珠子的颜色来决定谁是新娘。
特斯实在无法拒绝，只得把手伸进壶中。但当他的手从壶中伸出，打开手掌一看，玻璃珠竟然是黑色的。在连续尝试了两次、三次之后，结果仍然一模一样。
面对不知所措的遗孀，特斯沉思了片刻，终于宣布道：“我虽然没有绘画的天分，却曾向亚尔斯兰陛下身边的宫廷画家大人请教过，把红、蓝、黄三种颜色搅拌在一起，就会成为黑色。我不愿从三位千金之中选择任何一位，如果可以的话，我愿娶她们三人为妻，珍爱她们一辈子。”
三个女儿一齐鼓掌，欢声雀跃。遗孀终于明白女儿们都谋划了些什么。如此，特斯娶到了三位美娇娘。从此之后在帕尔斯，若女方把白色或透明的玻璃珠拿给前来求婚的男子，代表的就是拒绝的意思——民间传说如此记载。
在与亚尔斯兰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将帕尔斯从鲁西达尼亚军的统治下解放出来的武将中，特斯算是较年长的一个；在毒舌派云集的亚尔斯兰麾下，他是难得的沉默寡言派，行事沉着谨慎，绝对不会违背亚尔斯兰或军师那尔撒斯的指示，踏实牢靠地完成派给他的任务。无论是武勋还是个人的品行，特斯都深得亚尔斯兰的信赖，并受到众人的尊敬。
而如此秉性的特斯，竟然成就了以好女色而出名的克巴多和奇夫都望尘莫及的“丰功伟业”。
成为特斯妻子的三姐妹，长女名叫派特娜，年十八；次女名可拉，年十七；三女名尤琳，年十五。在身高方面，长女和次女几乎一般高矮，三女比两个姐姐略矮一些。因为是亲姐妹，她们在外貌上有些相似，排行愈小的发色愈显明亮。派特娜颇具长女风范，个性温柔沉稳又不失内在坚毅；可拉机敏爽利，敏锐的聪慧溢于言表，凡事都保持积极的行动力；最小的尤琳似乎对每次发言都被两个姐姐教训之事相当不甘，但在性格上仍然是个悠然快活的少女，她亦步亦趋地跟随在特斯身边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忠心耿耿的小狗。
克巴多带着难以形容的表情听特斯说完，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耸了耸厚实的肩膀如此评论：“重点就是，原来你是个‘哈契姆·麦麦’（沉默寡言的大色鬼）。”
克巴多的评论颇为失礼，当面称呼某人为“哈契姆·麦麦”，严重的情况下或许会引发决斗。然而特斯完全不见动怒的痕迹，只是一脸认真地回复道：“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但他人若真这么想，那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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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怪物们的盛夏(4)(shukeba.com)
话说到这个份上，克巴多也哑口无言。
当特斯一次娶了三个妻子的消息传到亚尔斯兰王耳边之时，虽然年轻，却在身经百战之中磨练出不为万物所动的心态的国王，说了“真是可喜可贺”之后，竟然也无言以对。片刻之后，亚尔斯兰才回头看了看身旁保持沉默的宫廷乐师奇夫，笑着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无欲之胜利吧，奇夫。”
话说回来，在培沙华尔城深处的房间内，“无欲的胜利者”向妻子们说：“接下去我和诸卿有要事商讨，你们去那边的房间休息一下，喝点蔷薇水。”
与其说是“哈契姆·麦麦”，特斯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个和蔼可亲的父亲。三女尤琳睁大茶色的大眼睛请求道：“我不会妨碍到各位的，可不可以让我待在你身边呢，特斯大人？”
“别说这种任性的话，尤琳。你若做出有损特斯大人骑士之名的举动，就是身为人妻的耻辱了。”
派特娜端出长女的派头训斥幼妹，次女可拉则豁达地笑道：“没错没错，尤琳，如果你想黏在特斯大人的膝盖上，就乖乖等到晚上吧。”
被当作小孩对待的尤琳愤愤地追赶着边笑边逃开的可拉而去。
“打扰各位了。”派特娜行过礼后，在胞妹们之后离去。被留在房内的一群男人不禁露出代表各自性格的苦笑。
“挺热闹的，真是不错。”
特斯回应着克巴多的话：“嗯，每天大概都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
“好吧，等你回去时，我会给你的骡子背上堆满黑砂糖。”
帕尔斯有赠送砂糖给新婚家庭的风俗。砂糖是高价品，同时还有“尽可能多地送上甜蜜生活”的寓意，充满了对新婚夫妇的戏谑。
“我心领了，但还是分配给士兵们比较好。”
“也没有这个必要吧。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好，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克巴多一鼓作气地喝干一大杯麦酒，拿着喝空的酒杯盯着特斯。“两位，此次离开王都究竟所为何来？”
“传达陛下的旨意。请克巴多卿带兵封锁迪马邦特山。”
“封锁……？”
迪马邦特山的山域辽阔，因为是魔山，迄今为止鲜有人等敢于靠近，一般的善良市民仅止于从街道上远观，并且口中颂唱着英雄王凯·霍斯洛的威名。虽然没有特意派遣军队封山的必要，但这次想必另有缘由。
“如果只需封锁山路入口，两三千人就绰绰有余；若想要包围整个山区，至少需要五万的兵力。我军目前有调拨出五万大军的余裕吗？”
帕尔斯是强兵之国。尽管在一段时间内遭受鲁西达尼亚军的侵略，但在重建之后仍然驱逐了鲁西达尼亚，并镇压辛德拉，击溃特兰，打退密斯鲁，愚弄邱尔克，在大陆公路上扬起不败的军旗。话虽如此，在过去被鲁西达尼亚侵略期间，帕尔斯在人力上蒙受了重大损失，兵力迄今仍然算不上充裕。
“就我来说，我是反对做出任何唆使河对岸那个兴高采烈的恶党蠢蠢欲动的行为的。”
克巴多口中的“河对岸那个兴高采烈的恶党”，指的自然是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二世。培沙华尔城恰好临卡威利河而建，与辛德拉王国交界。
假若将培沙华尔城的兵力转向迪马邦特山，守备国境的力量会变得薄弱，届时就不知拉杰特拉二世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了。
“那位仁兄算不上是恶党，只不过脸皮厚了一点，为自己打算得多了一点，经不起摆在眼前的诱惑罢了。”
“这是特斯卿的见解吗？”
“……以上话语出自副宰相阁下之口。”
“军师大人还是那么辛辣。”
对现在的帕尔斯而言，副宰相、军师和宫廷画家指的是同一个人。此人单凭一己之力就粉碎了“兴趣造就成功”的教育论，而论及政略和兵略，在大陆公路诸国之间则是恶名远播。
“有翼猿鬼是蛇王撒哈克的随从，可以充分断定它们的老巢就在迪马邦特山里，如此说来，军师大人的目的是消灭怪物吗？”
克巴多粗壮的手腕彼此交抱。
“昨天来一只，今天来十只，明天就可能出现上百只。那尔撒斯卿担心的是这一点吗？”
“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吧。”
特斯也试图自己思考，看上去却得不出确实的解答。
克巴多仰头饮尽了第二杯麦酒，用拇指抹去嘴角边沾上的泡沫，边思考边动嘴道：“从兵略的角度来看，那群怪物的做法是下下之策。在它们逐步增加数量的这段时间里，足够让我方加强防御。敌方的首要抉择应该是把不安带给我们。”
“恐惧和不安，再加上迷惘。毫无疑问，这正是蛇王撒哈克一党强有力的雾气。不过，那尔撒斯卿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特斯道出了副宰相的本名。“一旦蛇王撒哈克成功再临人间，人类制定的防御策略压根起不了太大作用，因此必须全力做好阻止蛇王复活的准备。”
“嗯，有道理。”克巴多喃喃地说，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特斯，再把视线转向梅鲁连。“你也说点什么吧。从刚才开始就只会听我们说话，一个人吃喝个没完。”
“端出来的食物自然要全部吃光；就算什么都没端出来，也要努力让主人端出菜肴来，这就是轴德族的作风。”梅鲁连并非口齿伶俐之人，之所以能够对答如流，应该是事先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吧。“我有话要跟你们说，不过得等我先吃完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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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怪物们的盛夏(5)(shukeba.com)
名叫卡提的料理也在此刻端了上来，那是在特意炊焦的米饭上浇了热汤的食物。尽管是夏天，气温仍然带着凉意，但在这种日子里吃这道料理能够让人心生欢喜。梅鲁连用大号汤匙把卡提吃了个精光，满足地喘了口气之后，才啜着绿茶开始讲述王都叶克巴达那发生的某个事件。
III
这段时期，帕尔斯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市民们正享受着丰盈充实的和平。
王宫方面最在意的问题，就是掠夺了辛德拉之后逃到海上的席尔梅斯王子和特兰人一行的去向。然而，后续并未传来值得一提的情报，而且需要处理的问题也不止这一件。
“我开始无意中觉得，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喜好争斗。”
每天的诉讼案多到让亚尔斯兰禁不住如此叹息。在处理公文的休息间隙里，亚尔斯兰身边的人正在谈论特斯结婚的话题。
亚尔斯兰王年纪虽轻，却是个阅历颇深又爱操劳的人，因而关于特斯的婚姻，国王总爱妄加猜测。比方说：“尽管我不断推行确保阵亡将士遗族的生活保障的制度，却总会有所疏漏。巴尼帕尔的遗孀就是例子，如果不是特斯个人的善意，巴尼帕尔的遗孀和她的女儿们根本无法过上安定的生活。特斯是在替我救人啊。”
对此，奇夫卿如此回答道：“陛下，这个个案只是借口罢了。天底下根本没有人会为了救人而结婚的。”
“正是如此，陛下，特斯卿虽然以模范人格者著称，但也是区区一介凡人。”
以上是伊斯方卿的意见，他向来和奇夫卿合不来，但在特斯卿的婚姻上却和奇夫卿出奇地意见一致。顺带一提，和伊斯方同居一室的既非妙龄美女，也非人类，而是两只狼崽。
“总之，不管众人怎么说，都只是丧家之犬的远吠罢了，特斯只会一笑置之，如此而已。”
亚尔斯兰如此一说，奇夫和伊斯方都陷入了沉默。亚尔斯兰有时会一脸正经地开玩笑，有时又会认真说一些本该当作笑话一听就过的事。
尽管身为施政者的亚尔斯兰相当忙碌，但在这几日的忙碌中总算也有了令人欣喜的事，那就是王立图书馆重建计划的目标终于有了眉目。
在鲁西达尼亚军占领王都叶克巴达那之际，总大主教波坦焚毁了几万册的珍贵书籍。要从这种蛮横暴行中恢复过来并不容易，但在从基兰等全国各地收集书籍、从民间购买等努力之后，终于开始了图书馆的重建工程。
亚尔斯兰还有远比这更为远大的抱负。
“王室应该赞助好学校，给优秀的教师们支付充分的报酬，还要让想读书的孩子们有书可读。”
“陛下的心意很好，但世上的小孩多数还是讨厌读书的。”
“正是如此，还有的小孩因为讨厌读书而离家出走。被人强迫去念书是件相当痛苦的事。”
“奇夫卿和伊斯方卿还真是认真得反常啊。不，我并不想强制所有孩子去念书，只希望能够资助那些想读却读不起的孩子。我天性小气，可不希望将来能够成为宰相和大将军的人才因不学无术而白白浪费。”亚尔斯兰笑着抚摸起手边某本书籍的封皮。那是关于帕尔斯历代国王生平的诗歌集。“我们得以知晓远古时代夏姆席德旺的治世，畅想几千法尔桑之外的异国风景，都是拜书籍所赐，对书籍必须要多加珍惜。”
这段时间，朝臣们每当听闻名君的发言，都会禁不住地心想“哎呀，说得太好了，真是至理名言”，但总会伴随着微微的忧心。国王年仅十八岁，偶尔尽兴一下也无妨；即便正式结婚还得在约五年后的将来，现在至少也可以找三四个宠妃。如此认为的朝臣之中不乏有人如此窃窃私语：“莫非亚尔斯兰陛下陷入了‘画框之恋’？”
所谓“画框之恋”，是由帕尔斯王室过去的逸闻而来。
帕尔斯第五代国王金纳姆斯的王妃名叫艾露贝尔，被诗歌称颂为绝世美女，留下了相关记录。她的美貌被形容为：“肌肤犹如早春朝阳映照下的高山凝雪，秀发如同被露水润湿的大麦穗，眼瞳犹如满天繁星中最为耀眼的苏海尔星，樱唇如同欲滴花蜜的红色拉蕾（郁金香）……”
由于形容略显夸张，反而变得缺乏具体性，总而言之就是位因拥有世间罕见的美貌而颇负盛名的美女。艾露贝尔在二十五岁之龄便香消玉殒，更让人感叹天妒红颜，于是就有了诗歌的赞颂，更描绘了传世的画作，成为梦幻美女的代表人物。
第十代国王卡特利可斯有个名叫亚尔卡修的儿子，在十八岁被册立为王太子，个性方面并无严重的缺点，在辅佐父王时也无可非议。虽然亚尔卡修过于关注文学和艺术，但身为国王也肩负保护帕尔斯文学和艺术之责，因此这方面的兴趣自然也值得赞许。然而，从某个时刻起，亚尔卡修越了界。
当亚尔卡修看到装饰在贝壳制画框中的艾露贝尔的肖像之后，立刻陷入了热恋。
“我爱上了艾露贝尔。除了那位美丽的女性，没有任何女人配做我的妻子。”
朝臣们不禁狼狈万分，国王卡特利可斯则被激怒了。
“都十八岁了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幻，没出息的东西给我滚出王宫，在没有身为国王的自觉之前不许回来。”
因此，亚尔卡修被幽禁在离宫。半年之后，因这段注定不能实现的恋情而身心憔悴的亚尔卡修郁郁而终。
失去嫡子的卡特利可斯承受着打击和失望一直活到八十岁，随后将王位传给了兄长的孙子欧斯洛耶斯，亦为后世口中的欧斯洛耶斯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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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怪物们的盛夏(6)(shukeba.com)
欧斯洛耶斯有两个兄弟，论及才干，三兄弟的任何一人继承王位都不足为奇。最终由娶了老国王卡特利可斯的外孙女——亚尔卡修妹妹的女儿——为妻的欧斯洛耶斯胜出。而在登基之后，欧斯洛耶斯四时不知何故，赏识侄儿帕尔久克远胜于自己的亲生子，曾一度收其为养子，有意让他继承王位。因此帕尔久克的身世传出各种谣言，朝廷为此分裂成两派，吹起了一股历时五年的阴谋与暗杀的暴风。
正因这段缘由，“恋上画框中的美女”这句话在帕尔斯所代表的是负面意义。
亚尔斯兰从侵略者手中夺回了国土，立下了莫大的功劳，又以纠正社会不公的姿态获得民众的广大支持。虽然人气鼎沸至此，亚尔斯兰究竟要在何时、与何人结婚的问题，仍然被民众所津津乐道，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引发热烈讨论。
“真希望国王早日迎娶一个贤惠的王妃。”
“然后尽早生下优秀的王子。”
尽管是善意的压力，对当事人而言仍然是种沉重的负担。所幸亚尔斯兰为人宽厚，通常都是笑着敷衍过去；但若关怀得太过频繁，再好的性情都会被磨光。服侍于国王左右的耶拉姆和加斯旺德见状，只有绞尽脑汁地为年轻国王纾解。
某日，也就是亚尔斯兰、耶拉姆和海上商人兼骑士的古拉杰在“线杉公主”举行三方密谈，到了夜间王宫内又出现了有翼猿鬼那日的三天之后……
亚尔斯兰和耶拉姆一起溜出王宫，享受着集市间的散步。他们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只要看看堆积如山的商品就是一大乐趣。当他们向商贩询问价格之际，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怒吼声四起，人潮向两侧退开，有人摔倒，又有婴儿哭个不停。随后出现的是勃然变色的官吏。
“请赐予我圣庇！”
伴随着喊叫，亚尔斯兰的上衣一角被人紧紧抓住。一个跌倒在地的男子死死地攥住亚尔斯兰的衣角不放手。
“圣庇成立。官吏不得对此人出手！”耶拉姆高声叫道。
所谓圣庇，是帕尔斯和大陆公路诸国之间通用的古老习俗。举凡逃亡的奴隶、被官吏追捕的罪犯、希望和施暴的丈夫离婚的妻子等，总之处于弱势地位的人，可以以此来寻求王族或高阶神官等身份高贵之人庇护。只需抓住对方的衣袖或衣角，或者触碰对方坐骑的尾部、剑鞘或鞭子，就可寻求圣庇。
一旦圣庇成立，即便是罪证确凿无疑的罪犯，官吏也不能就地将之逮捕。得到圣庇之人会被藏匿在王宫或神殿的某间房内，静待事件全盘调查。纵然社会上有着种种不公，但大陆公路诸国还能借助这种方式谋求修正。
“圣庇成立了！”
“是圣庇哟，你们这群官吏还不退开！”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谁给的圣庇？”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交错乱飞，其中有人喊了一句：“是国王陛下！”
此言一出，有人想要确认个明白，有人慌忙下跪，现场乱成一团。
“稍后王宫将作出正式裁定，请各位耐心等待，不要无意义地骚动。”再次高喊之后，耶拉姆便压低了声音。“陛下，请先暂且回宫吧。事情不会很快就解决的。”
“我知道了，来，跟我走吧。”
亚尔斯兰的后半句话是朝那个请求圣庇的男子说的，但男子只是茫然地大张着嘴。他只是凭直觉认定此人身份高贵才会请求圣庇，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九五之尊”的一国之王。
男子有生以来头一次穿过王宫的大门，在藤架遮挡下变得尤为凉爽的露台上落座。随后，国王亲自询问事情缘由。这名男子名叫哈利姆，职业是浴场的服务人员。
IV
公共浴场的服务人员总是相当忙碌。他们的工作包括用丝瓜瓢给客人搓背，剃须刮毛，剪指甲，按摩肩膀和腰部。根据客人的需求，还需要挤掉脓疮、青春痘和瘊子，然后上药。除此之外还有用鲜花做的染料涂指甲、涂抹香油，再给客人端上饮品。男客的饮品是冰凉的麦酒，女客则是蔷薇水或蜂蜜水。
公共浴场的设备为男女分开使用，因此由女性服务员为女客服务，男性服务员则专职服务男客。
尽管忙不胜忙，但收入还算不错。手腕高超的服务员每天光收取客人给的小费，就能有一枚银币上下的进账，因此有人一个月中只需工作十天左右。有志成为浴场服务人员的人固然不在少数，但想要习得全部技巧，成为独当一面的员工，这过程相当辛苦，每一个人都必须从清扫浴池开始干起。
最糟糕的时期是鲁西达尼亚军的占领时代。绝大部分鲁西达尼亚人不怎么洗澡，连续好几天穿着同一件内衣也毫不在乎。他们喜欢帕尔斯的香水，却不像帕尔斯人那般是为了让洁净的肌肤散发出香味，而是为了掩盖身体和衣服上透出的恶臭。更有甚者，还有人在喝得醉醺醺的情况下，穿着肮脏的衣服直接跳进浴池，打破麦酒桶并弄得满地是水。
一个在浴池里撒尿的鲁西达尼亚贵族在叶克巴达那夺还之际的街头战役中被杀，得知此事的哈利姆立刻鼓掌叫好并歌颂神明。在他看来，出身高贵却连最低限度的礼仪都无法遵守的家伙，合该受到众神的惩罚。
自从十三岁以来，哈利姆从事浴场服务员的工作已经过了二十个年头。公共浴场是他的职场，更是他心中的圣地，胆敢冒渎此地的家伙都该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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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怪物们的盛夏(7)(shukeba.com)
哈利姆每天也能轻易挣得一枚银币。如此一来，每个月只需工作二十余天，生活便能宽裕无虞。他的信条是“随便结婚的话，老婆动不动就打翻醋坛子就麻烦了”，因此保持单身，平日里恰当地和女性逢场作戏一番。若遇到感觉不错的女性，凭他的收入偶尔给对方买件银质首饰，还是绰绰有余的。
哈利姆向来以自己的职业为荣，但其中另有一种不为人知的乐趣，那就是偷听客人们的谈话。他的行为仅止于偷听，不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纯粹喜欢打探别人的小秘密罢了。
从前在浴场服务人员中，有些人的真实身份甚至是王宫密探。
前来公共浴场的客人里，有些人会刻意选择此地进行密谈。只要说声“我去公共浴场”，就不会引起怀疑。即便不是另有目的，一旦身体泡暖，筋骨放松，又处在开放的氛围里，人们自然而然地便能轻松交谈。各种传闻和“仅限此地”的话题在浴场中乱飞，有心想要搜集情报的话，再也没有比公共浴场更为便捷的场所了，其他类似的场所还有酒吧和妓院等。
这一天，哈利姆利落地完成了早上的工作。会在中午之前来浴场的客人较少，他的工作以打扫、整理等杂务为主。一名麦酒酿造厂的男子在此刻前来，请求和哈利姆会面，两人隐秘地进行了商谈。
“这个世间最恶毒的拷问方式，就是在男人离开浴池之后不给他来一杯冰凉的麦酒。”
正如这句话所形容的，公共浴场中的麦酒，即便在冬季依然能够大卖特卖。因此到了冬季，麦酒酿造的从业者重视公共浴场的程度远胜于酒吧。
“如何，贵浴场能不能摆上我们酿造厂生产的麦酒？”
“嗯……我们跟卡塞姆的酿造厂已经打了二十年的交道，如果改成和贵厂合作，我方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说我们忘恩负义，那可是相当难以忍受的。”
“说到卡塞姆，换成儿子接班之后变得吝啬又小气，师父们都无心工作，麦酒的口味已经开始变差了。”
“是吗，这我倒是没注意到。”
“可不可以摆上我们的试饮品试卖看看？”
“嗯，既然你说是试饮品，当然是免费的，对吧。”
“那当然，只要让我们试卖，我方还会支付场地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