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上去倒不坏。不过我们的客人已经习惯卡塞姆麦酒的味道了，总之先摆上一桶看看客人的反应如何？我无法向你保证更多。”
“非常感谢，就这样做吧。我方已经把酒桶的场地费准备好了……”
“喔，真是设想周到。将来你一定会成功的。”
无关国家兴亡或正邪对决，帕尔斯的平民们始终坚强地生活着。无论何种恶政、侵略或虐杀都无法将他们斩草除根。正如副宰相那尔撒斯所说的那般：“王朝如同民众头顶上方一去不复返的川流，既然如此，清流总比浊流来得好。”
哈利姆心情愉悦地再度展开工作。他清洗了尚未使用的浴池，重新在其中注满热水，把提桶、肥皂和丝瓜瓢摆放整齐。
吃点串烧，喝上一杯麦酒，然后来小睡片刻吧。哈利姆舔着舌尖上微小的幸福，兴冲冲地朝休息室走去。
随即脚步却忽然止住。
附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哈利姆环顾四周，冲自己点了点头。
是蒸气浴室中的客人们在聊天。为避免密闭的蒸气浴室内发生事故，每间浴室内都设置了铜质的传声管，声音正是顺着管道传出来的。
哈利姆放松了脸颊，心想说不定能偷听到什么有趣的内容。
对于偷听别人谈话之事，哈利姆没有什么罪恶感，反正自己也不会拿听到的内容去做任何胁迫或告密之事。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在公共浴场这种密闭的空间里，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世间闲话就很开心了。
比方说：“药房的奥格斯啊，之前不是娶了个年轻他二十岁的美人儿吗？没想到对方私底下跟表面完全不同，又是酗酒又是打老公的，还嚷着要离婚。如果有人笑话他活该，那就太过分了。”
听到这些话之后，哈利姆也只会做到在心里暗想“唔唔，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事啊”的程度。就算在街头碰上“奥格斯的老婆”，在不知对方长相的情况下，双方也就擦身而过了。
就在哈利姆把手伸向传声管之际，一个端着大号托盘的女性刚好经过。对方年约三十，神情开朗，拥有小麦色的肌肤和略显丰腴的身躯，正是女浴池的服务员亚莎曼。
“哎呀，哈利姆，又在偷听啦？”
“笨、笨蛋，别说这种有损我名誉的话，我只是关心客人的身体。”
“好好，不过别太过分了，说不定会惹祸上身的。”
“少啰嗦，你快走啦。”
哈利姆挥了挥手，亚莎曼遂带着嘲讽的笑意离去。她手中的托盘上放了蜂蜜水和绿茶各一壶，另外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和点心。葡萄干、杏子、李子、苹果、沙奴玛（用混合了麦芽和砂糖的小麦粉烤出来的点心）、香格里（星星形状的小面包）、卡夫多（炒豆粉加入砂糖后冷却的食品）、卡契（以奶油和砂糖调味的小麦粉粥）、无花果冰糕……都是专门为女性客人所准备的。
对于平民女性来说，在女用浴池谈话是生活的一大乐趣。尤其是年轻主妇，只有在此地才能肆无忌惮地谈论对婆婆的怨言，因为她们无法像男人们那样前往夜间的酒吧。
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公共浴场数量超过五百家，南方的港口城市基兰则有约三百家。在帕尔斯，都市的规模能够通过公共浴场的数量进行比较。
亚莎曼离开之后，独自被留在走廊中的哈利姆刻意地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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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怪物们的盛夏(8)(shukeba.com)
“我又没给任何人找麻烦，没有理由因此而责怪我。亚莎曼这家伙，真是会装模作样。”
而事实上，哈利姆偷偷喜欢着亚莎曼；但被亚莎曼冷嘲热讽，哈利姆反而会变得意气用事。他不断嘀咕着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语句，耳朵则贴上了圆锥形的传声管的前端。很快，客人们含混不清的对话便传入耳中。四五个男子正在蒸气之中交谈着。
“……好奇怪的声音。”
哈利姆不解地侧了侧头。那些人大概是外国人吧——正这么揣测着，却听到对方不停地交换着帕尔斯语的单词，随即冷不妨地，一句骇人的台词在哈利姆耳边炸裂。
“让我们赞颂蛇王撒哈克大人的圣名吧。”
哈利姆顿时缩起全身。
“蛇、蛇王撒哈克……？！”
对帕尔斯人而言，这个名词绝对是恐怖与灾祸的象征。
“不好好做个乖孩子，蛇王的手下就会把你抓走，关到地底下去！”
几乎所有帕尔斯人小时候都曾被父母如此训斥过。即便是欺负弱小的不良少年、满脸胡须的盗贼、作威作福的官吏，一旦听到蛇王撒哈克之名，都会脸色丕变，不假思索地左右观望。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想到自己被黑暗的触手缠绕、被拖入永不见天日的地狱深渊，就连众神也别过脸去爱莫能助，恐惧感就会自然而然地在全身流窜。
哈利姆意识到，自己算是踩到毒蛇的尾巴了。亚莎曼所言一点没错！
“危险，危险……”哈利姆呻吟地说。公共浴场的走廊即便在冬季也相当暖和，他的额头上却冷汗涔涔。
和平悠哉的日常生活正在急速离他远去，黑暗的神话阻挡在哈利姆面前。哈利姆很想就此逃跑，脚却僵硬得动不了。明明不想再听下去了，蒸气浴室中的对话却不断传入耳中。双耳和双脚似乎齐心协力地强迫哈利姆继续偷听。
“……只要蛇王撒哈克大人再临人间……”
“太阳将黯然失色，白昼与夏季也会永远消失。唯有黑夜与寒冬持续千年……”
“那些地面上的支配者和骄傲自大的人类都将被我族狩猎，成为饵食。”
“为了这一天的来临，各位千万不要忘记在盛夏四旬节到来之前，赶往迪马邦特山集合。”
“盛夏四旬节”指的是从六月后半的夏至时分起的四十天的期间段，那是帕尔斯最为酷热的季节。
“明白，明白了。今年夏天是人类最后的夏季了。”
“官署那边也差不多可以提出休假申请了，千万不要招致怀疑。”
哈利姆不由倒抽一口气。
“……什么，这些人都是官员？！”
V
为亚尔斯兰王所使的官员们竟然背叛了年轻的国王，沦为蛇王撒哈克的手下。亦或是说，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是蛇王撒哈克的手下，用伪造的身份潜入了宫廷？无论是哪种，亚尔斯兰王都有危险，新生帕尔斯王国的命运也岌岌可危。
亚尔斯兰因其巨大的武勋和与之相对的简朴生活而备受人民爱戴。在这份爱戴和朴素的使命感的相互作用下，哈利姆振奋起来。对蛇王撒哈克的恐惧感多少远离了几分，哈利姆拼命调整呼吸的同时继续偷听。
“撒哈克大人会把刚出生的婴儿赐给我们吧？”
“哼，看样子你还不知道真正的美味是什么样的……婴儿一出生就会接触到外界的空气，鲜味就会下降；要趁着预产期半个月前，剖开孕妇的肚子直接吃，那种绝妙的滋味简直无以伦比。还附着着粘稠体液的胎儿……”
惊悚至极的对话刺入耳中，令哈利姆险些吐出来。作呕的声音震动了传声管，虽然微弱，却使得蒸气浴室中的对话戛然中断。
“……有人在偷听我们的对话。”
随着阴惨的声音，又传来了起身的响动。哈利姆顿时惊慌失措，只想赶紧合上传声管的盖子逃离现场，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应当轻轻合上的盖子发出巨大的声响，想要逃开的双脚却彼此互绊，害得哈利姆踉跄不已。
蒸气浴室的门开启了，高温的蒸气直朝哈利姆吹来。腰部抱着毛巾的男子那双闪着赤红光芒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哈利姆。
“……你都听到了。”
哈利姆险些晕倒。只见官员暴露无遗的下半边脸绝非人类的嘴和下颚，而是向前方突出，上下部分都微微膨胀的黄色形状物体，怎么看都像鸟类的喙。
哈利姆的脑内轰然浮现出小时候祖母讲过的古老故事，犹如伴随着声响翻开了某本图书。
“……鸟面人妖！”
响起的尖叫声仿佛不是自己的。名为恐惧的巨大泡沫顿时迸裂，这次双腿总算能自由活动了。哈利姆吧嗒吧嗒地后退了五六步，随即转身狂奔，不料却一头撞上另一个拿了好几个提桶的浴场服务员。提桶散落一地，服务员也摔了个人仰马翻。幸免跌倒的哈利姆双手双脚同时挥舞，大喊大叫地奔逃。
公共浴场的老板赶到了现场。
把下半边脸隐藏在毛巾内侧的怪物大吼道：“抓住那个人！”
“这位客人，哈、哈利姆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是隶属高等法院的法官，正在讨论国法。”
怪物们一上来便抬出权威恐吓老板。
“啊，法官大人……”
“那家伙叫哈利姆是吗？偷听我们的谈话本就不成体统，竟然还就此逃跑，想必背后有什么阴谋，所以我们必须追捕他。若哈利姆恬不知耻地跑回来，你们还敢包庇或藏匿他的话，就要做好被问罪的准备！”
巧妙地将哈利姆栽赃成罪犯之后，官员们遮掩着下半边脸，慌忙更衣后离开公共浴场。对于公共浴场这边来说，采取先付费再入浴的方式还算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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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怪物们的盛夏(9)(shukeba.com)
如此，善良的浴场服务员哈利姆变得有家不能归，更不能返回工作场所，又被官差们追了整整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时分才终于在市集上遇见一个看似高贵的年轻人，在不知对方是当今国王的情况下，拼命请求对方赐予圣庇……
哈利姆语毕的同时，傍晚的强风吹到了亚尔斯兰脸上，令年轻的国王回神。
“感谢你的通报。你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向哈利姆如此说过之后，亚尔斯兰对站在身后的武将下令道，“萨拉邦特卿，你立刻率领五百名士兵赶往高等法院，确认所有不在场的法官，并监视他们的住家。”
“遵命！”
年轻的魁梧男子稳当地回复之后，立刻离开露台。亚尔斯兰目送萨拉邦特的背影，随后转动视线。
“那些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耶拉姆。”
“正是如此。在圣庇成立之际，对方立刻判断情形不妙，应该当场就逃走了吧。鸟面人妖和有翼猿鬼不同，他们能够化身为人类，并且拥有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智能。”耶拉姆边回复，边摸了摸头。“臣下见识有限，还是必须仰仗那尔撒斯大人才行。”
“说的是，这方面我和你是一样的。这事就交给耶拉姆和我的老师去伤脑筋吧。不过，那尔撒斯卿目前在家吗？”
为亚尔斯兰和耶拉姆传授军事谋略的严师此刻正好在家。应国王传唤入宫之际，那尔撒斯正穿着沾染了好几处颜料的金线刺绣的蓝色上衣。
“今天恰逢休假，臣下画了三张花朵的静物画，日后必然献给陛下。”
“是、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了。对了，耶拉姆有些话想说给你听听……”
听完哈利姆的再次陈述之后，那尔撒斯端起冰凉的绿茶啜了一口。
“陛下的处置方式并无不妥，目前再也无法做到更多。这样就很好。不过，再固执地继续思索下去，关于那些怪物的疑点就会冒出来——它们的密谈究竟有多少可信程度？”
亚尔斯兰十指交叉。
“那就是说，怪物是故意让哈利姆偷听到的？”
“这也是其中一种可能性。故意放出错误的情报扰乱敌方，是谋略战最基本的步骤。”那尔撒斯笑道。
看到军师悠然从容的笑意，亚尔斯兰也跟着安下心来。那尔撒斯不仅是他的臣下，打从亚尔斯兰开始王都夺还的战役之初，他和此刻不在场的万骑长达龙卿就是亚尔斯兰最值得信赖的同志。
“对手并非人类而是怪物，并且还是蛇王撒哈克的眷属，就很难用人类的智慧去揣测对方的想法。”
就在那尔撒斯如此说明之时，身穿甲胄的萨拉邦特赶了回来。只见他满面通红，全身热气腾腾，似乎跑得汗流浃背。在向亚尔斯兰报告完有五名法官行踪不明之后，他一口气喝干了耶拉姆端来的整壶冰水。
“蛇王撒哈克杀害了圣贤王夏姆席德，他黑暗的统治持续了千年之久。在此期间，世间三分之一的人类惨遭杀戮，从蛇王双肩上长出的魔蛇嗜食人脑，因此而牺牲的人们，在千年间约有七十三万人。”
那尔撒斯开始叙说。亚尔斯兰、耶拉姆、萨拉邦特和哈利姆虽然对此早有耳闻，却仍然听得浑身打颤。
“我希望能在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之前制定某些对策。不过这和与外国交战的情况完全不同，那尔撒斯有何意见？”
“就算再如何讨厌冬季，若是不生火也不穿冬衣还是会被冻死；虽然处理此事很麻烦，但我们还得准备起来。”
“是不是应该派遣士兵前往迪马邦特山？”
“首先能做的就是这个。”那尔撒斯啜了第二口茶，随后不知缘由地瞄了萨拉邦特一眼。
“虽说是敌人，但目前我们连对方的真实面目都搞不清楚……对敌人的挑衅行为置之不理也是一种方法，为何这次不采用这种方式呢？”亚尔斯兰语气慎重地询问道，那尔撒斯则放下手中的玉杯。
“耶拉姆！赶紧回复陛下的垂问。”
重新端上一壶冰水的耶拉姆闻言，吃惊地站在原地。直到手掌被冻透了，才慌忙把水壶放到桌上。他的老师向来不挑时间和地点，随时测验弟子，因此丝毫不能大意。
“如、如果这真是敌人的蓄意挑衅……”
“嗯，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做？”
“就算这次我们对挑衅置之不理，敌人还是会继续挑衅的行为。我们无法一一应对，只要处理得过迟，就会给敌方增加暗中活跃的余地。既然如此，我方应该尽早制定对策才是。”
“这是十年后的军师给出的意见，陛下。”
那尔撒斯如此一说，萨拉邦特立刻咧开嘴大笑。
“哎呀，真是前途无量。不肖臣下亦有同感。那么，请问现任军师大人，可否允许萨拉邦特我领兵前往迪马邦特山？”
那尔撒斯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摇了摇头。
“关于此事我另有人选。你当前的任务是把哈利姆带到你的府上保护起来。难得来了位高明的浴场服务人员，今晚你就好好泡个澡吧。”
宫廷画家恰好坐在面向萨拉邦特的下风处，巨汉浑身的汗味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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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山岭(1)(shukeba.com)
I
王都叶克巴达那以东四十法尔桑（约二百公里）的地域，大陆公路进入山间一带的摩尔塔扎山岭被暗夜包围。然而，山岭一角却能看见超过五十处的篝火群正闪闪发亮，犹如坠落凡间的星斗。上千名旅人集中在此扎营过夜。
原本在帕尔斯之类贸易繁盛的文明国家，会选择扎营露宿的旅人少之又少。帕尔斯都市发达、街道和旅社配备齐全，根本没有必要露宿在外。只需支付一定数量的费用，就能得到一间可以上锁的房间、整洁的床铺、热腾腾的洗澡水和刚出炉的食物。只要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根本没人会为了吝惜些许住宿费，而置行李和生命于危险之中。
然而，偶尔也会发生因旅社客满、城镇发生火灾、主街道因事故而无法通行等理由而不得不在外野营的事。这种时候就轮到旅行专家的商队向导登场了。
商队大多以骆驼、驴子代步，展开悠哉的旅行；而商队向导则骑马超前半日或一日的旅程，负责安排商队的住宿和食粮、与当地官员交涉、制定出发时间，并根据前方的路径收集天气和治安方面的情报。
“听说这个月在摩尔塔扎山岭有盗贼还是怪物出没呢！”
“那群官员又尸位素餐了是吧，虽然很想骂人，但现在没这个空。不在三天内翻过摩尔塔扎山岭，就赶不上契约的期限了。”
“我们也想尽快翻过摩尔塔扎山岭。如果能和你们的队伍同行，人数就能到达五百人。”
“这真是求之不得。不过保险起见，再找两支商队商量，看能不能共同雇佣护卫才是万全之策。”
多个商队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千人以上的队伍，再加上全副武装的护卫，谅盗贼也不敢轻举妄动。自从进入亚尔斯兰王的治世时代，轴德族不再掠夺，其他大规模的盗贼集团不是在和鲁西达尼亚军的攻防战中被歼灭，就是反被收编进了帕尔斯正规军，几乎全部销声匿迹。目前的帕尔斯再也不见百人以上的盗贼集团，充其量不过三十至五十人的规模；而想要彻底根除这类小型犯罪集团，对于任何政府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打算继续向东走的各位旅人，想要翻过摩尔塔扎山岭的话，要不要和我们同行？同行者越多，旅途就越安全。”
三名商队向导在街道旁立起告示牌，如此高声呼喊。不一会工夫，担心接下来的旅途安全问题的人们陆续集中，其中不乏小型商队的代表、独自旅行的商人和巡回艺人等。
尽管统称为“艺人”，但其中也分许多种类。歌手、舞者、魔术师、耍蛇人、吹笛手、驯猴师、举重或比赛多吃快吃的选手、人偶师、占卜师，就连理发师、兽医和药师也包含在内。
艺人通常组成十人至三十人的团体四处旅行，每到一处村落，就各自表演自己的绝活赚取收入，随即向下一个村落或城镇进发。这类集团的领头人成了艺人头领。帕尔斯是个文明国家，因此社会层面也十分重视艺术和演艺。成为了艺人头领，甚至能够在地方村落之间发生争执时担任仲裁角色。
一般说来，帕尔斯的女性很少参加长途旅行，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女艺人、修行或巡礼中的女神官就是例证，另外还有下述的情况：“我们三十人都是从麦修巴尔地区嫁到王都叶克巴达那的，有人甚至超过二十年不曾回过娘家，这次大家凑足了旅费一同回乡。同行的人越多感觉就越安全。”
“啊，正是欢迎之至。在组成队列的时候，请你们走在队伍最中心。”
女人绝不会碍手碍脚。之所以如此说，全因帕尔斯的国法之中有“凡是袭击并杀伤旅行中的女性之人一律处以死刑”的条款。
每当商队遭遇盗贼袭击，通常只要大喊：“我们队伍里有女人，你们敢伤害女人吗！”
如此一来，盗贼们也只能连连咋舌地抢了财物就跑。因而女性要求与商队同行，向来不会遭到拒绝。
当然，若遭遇打从一开始就抱定“不管男女格杀勿论”心态的凶恶盗贼，那就完全无计可施；但自从亚尔斯兰王治世以来，此类惨事几乎不曾发生过。支持善政的两大支柱，正是“消灭不公正现象”和“改善社会治安”。
商队都会寻找同行的女性，若实在找不到，也会要求同队的少年男扮女装欺瞒盗贼的眼睛。
如此，六月的某个夜晚，摩尔塔扎山岭间的盛大野营囊括了千余人，其中的女性人数约为六十人。
每个商队的集团虽然界限分明，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人们还交换着酒水和料理。把篝火烧旺、高谈阔论也是一种对盗贼的理所当然的示威。进入深夜之后，二十余人负责守夜，其余人等则裹着毛毯或大衣就寝。
在这种时刻，习惯长途旅行之人为了保存体力，通常很快入睡。身处内陆地区，尤其还是山岭之间，尽管时节已进入六月，夜间仍然冷到足以呼出白色气体。如果因不在篝火散发光热的范围内休息而无法充分熟睡，就会影响第二天的旅程。
因头一次露宿而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大多是少年。他们被派来守夜，干劲十足地坐在篝火旁，不停环视四周。他们自认带着尖锐的眼光到处巡视，摸着佩在腰间的短剑的动作也相当勇猛。
冷不防地，应该早已睡熟的队长语气严厉地质问道：“喂，篝火里加过芸香了吗？”
“啊，没有，我给忘了。”
“笨蛋，快点加进去！这种夜晚如果出现的是精灵还好，说不定会有蛇王撒哈克的手下在附近溜达！快点拿芸香来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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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山岭(2)(shukeba.com)
挨了骂的少年慌忙跑到骡子边。骡子已经卸下了行李，皮革袋子就放在一旁，里面装满了驱魔道具、修理马鞍的工具、牲口的退烧药等杂七杂八的物品。
芸香被投入篝火的瞬间，火焰顿时爆开，一阵类似柑橘的强烈香气在篝火四周弥漫开来。
少年松了一口气，再度巡视篝火四周，视线又忽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