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视线相接的对象不是人类。少年本以为是狗，看上去却似乎是狼。虽说是狼崽，却不是还没断奶的幼崽，若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应该恰逢少年期。只见狼崽趴在篝火附近，兴致勃勃地环望四周。
“土星！不要打扰其他人。”
听似人类的声音响起，狼崽则精力充沛地摇着尾巴向声音的主人奔去。少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一丛篝火一侧，有一名看似单独旅行的男子，他以一腿弯曲、另一条腿伸平的姿势坐着。
迟疑了片刻之后，少年鼓起勇气询问道：“那是你养的狼吗？”
“算是吧。”
简单应答并点头的男子相当年轻。摇曳的火光照不出他的全貌，然而他的五官让人看着很舒服。如果站起来，他的身高应该十分硕长，浑身却找不出一块赘肉。男子背负一柄长剑，另一只狼崽正在他的长靴边嬉戏。他的身边并没有看到任何看似行李的东西。
“你是做什么的商人？”
“我不是商人，是去培沙华尔送信的。”
“啊，原来是信差。”
所谓信差，就是接受顾客的委托，将书信送到远处地区的职业。很多大富豪甚至会雇佣专职信差；一般平民虽然办不到，但举例来说，驻守培沙华尔城的将兵住在叶克巴达那的家人可以共同雇佣一名信差，给各自的父亲、丈夫、兄弟或儿子送上家书。只要一百户人家每家拿出一枚银币，信差自然愿意不辞劳苦地长途跋涉，往返于王都和培沙华尔城之间。
背负长剑的年轻人并未自称是信差，这只不过是少年擅自的推测。为了排遣无聊，商队的少年还想继续搭话，但他随即注意到了年轻人的举动——对方正向不远处的右边位置投出视线。那个方向正是从王都叶克巴达那回娘家探亲的妇女团队。
“那边只有女人，而且都有丈夫。你要是稀里糊涂地靠过去，可是会被围殴的。”
这个年龄的孩子总爱用老成的口气说些老成的话。年轻人笑也不笑地点点头，继续注视着女性团队的方向，又从容不迫地低声说道：“看样子除了我意外，会被围殴的另有其人。”
年轻人头一次笑了起来。伴随着笑意，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为年轻。
少年集中目光，拔高了嗓门：“真的有那种混蛋？我怎么没看到？”
“我看得到。那个穿着全黑外套、包着同色头巾的家伙。”
年轻人徐徐起身。少年本想出声，却不知何故地畏缩起来。年轻人走上前去，两只狼崽一左一右地守护在他的身边跟上去。夜晚的黑暗和篝火的光亮交互地包围着年轻人，他左边的狼崽忽地发出一声吼，猛然向前冲去。
“火星，小心！”
正想朝黑影扑过去的狼崽急速停止并飞跳到一侧。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
夜间也清晰可辨的白刃呼啸着划破半空，狼崽的脑袋原本可能飞上半空，幸而闪避得及时，只让刀刃徒劳无功地划了个圆弧。不，其实那是看似利刃、细且尖锐的骨头，只见男子的皮肤从手腕处开始剥落，化为凶器的骨头如同刀剑般突出。
说时迟那时快，年轻人已迅速绕到对方背后，挡在妇女和包着头巾的男子之间。数个瞬间的沉默被年轻人的声音所打破。
“为什么把脸遮起来？”
“……因为受伤了。”
“那还真是可怜——虽然很想这可说，但一个摸黑潜入妇女群体中的鲁莽之人所说的话不值得相信。”年轻人的眼中闪着嘲讽的光芒。“我曾在战场上和一个戴着银色假面具的老兄狭路相逢，那位仁兄到底还是人类，你又如何！”
说话的同时，反射着星光的长剑已在夜空中疾走。强烈的斩击挥向包头巾的男子的躯体，男子躲开了。他的外套被长剑的尖端卷住，随即很快又被削成两半，如同受伤的鸟一般在黑暗中随风飘舞。
此刻才回过神来的少年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叫：“不好了，大家快起来！”
有几个人早已被吵醒，但直到此刻，所有围在篝火周围的人影才全部跃起，疑惑又不安的声音随处可闻。身强体壮的男人们拿起棍棒、短剑或骆驼用的鞭子冲上来，但也只做到将对峙中的两人包围起来的程度——在尚未厘清状况之前，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子？”
被问到的少年变得心急慌忙。“啊，那个，那个家伙想要偷袭女人，所以这个人就……”
“给我说清楚一点，到底哪个是坏人？就算我们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吧？”
“大家马上就清楚了。”
年轻人从容不迫地说着，同时左手探入怀中取出某样看似植物叶子的物品。只见他手腕一翻，叶子落入了最近的一团篝火，除魔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怪物试图忍耐，却以失败告终，随着代表厌恶和愤怒的骇人叫声响起，怪物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它长着一张绝非人类而是鸟类——应该说更近似于猛禽类——的面孔。在众人惊愕之际，怪物朝年轻人直冲而去。就在此一瞬……
“看样子你不怎么喜欢芸香的味道嘛！”
年轻人挥舞长剑，仅一道闪光之后，怪物的嘴部便飞上了半空。
怪物放声哀嚎。不，它有心哀嚎，从嘴部被砍飞的位置却只能不断迸出奇怪的声响和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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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山岭(3)(shukeba.com)
怪物双手遮脸向后飞开。尽管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瞪着年轻人的双眼却依旧充满憎恶。年轻人环顾四周众人，悠哉哉地开口说道：“鸟面人妖有个令人不快的嗜好，就是吞食人类胎儿。我推断它们一定会盯上孕妇，所以从一开始就特别注意妇女的集团。”
年轻人轻挥长剑，沾在剑刃上的零星血点散落一地。
“当场斩杀它们也无济于事，还是把它们活捉了进行拷问吧。”
“危险！”
另一道黑影从年轻人的背后偷袭而来。对方无意继续掩饰脸部，张大了血盆大口，挥舞双手推开左右两边的男子朝年轻人飞扑过去。化作凶器的骨头闪动着雷电般的光芒。
与此同时，适才受伤的怪物也从前方突击，企图前后包夹年轻人。
周围的男子们根本来不及采取行动，年轻人眼看就要被奇怪的凶器骨头从前后方给刺穿。然而下一瞬间，迸出惨叫和鲜血、倒在地上翻滚不止的，却是那两只怪物。
年轻人把自己的身体投向地表，以撑住地面的左手为圆心，让身体转了一圈，眨眼间的工夫便砍断了前后方怪物的脚裸。
两只狼崽飞扑上前，露出细小的狼牙，咬住两只痛苦不堪的怪物的头颈，警告怪物如果敢打什么鬼主意，就咬断它们的颈动脉。
II
在一片赞赏声中，年轻人站起身来，保持着手握长剑的姿态自报家门。
“我是伊斯方，追随国王亚尔斯兰陛下的武将。我现在要说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请各位仔细听我说。”
“伊斯方卿，不就是‘被狼养大的男人’吗？”知道这个别名的某人如此喊道。
“也有人这样称呼我。”
名叫伊斯方的年轻人一点头，在一片哗然声中，又有新的问题朝他飞来。
“伊斯方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接下去我就会说明。说来话长，前些时日出现在王都叶克巴达那的怪物，是蛇王撒哈克的眷族。”
“蛇王撒哈克”几个字如雷贯耳，顿时让上千名男女同时屏气静声。女性之中甚至还有人当场晕倒，她们身旁的人急忙搀住。
“在身份暴露之后，怪物们逃离了王都，目的地必定是魔山迪马邦特。也就是说，它们必然会混入往东而行的旅队，因此陛下才会派遣我前来。赞美吾王之英明！”
“赞美吾王！”数百人唱和道。
“不过，若是在这里眼睁睁地让它们溜走，国王的英明决策也将打水漂。希望各位能够协助我。”
“只有您一个人？没有出动军队？”一名旅人接着如此发问。
“只有我一个人。如果蛇王撒哈克亲自现身则另当别论，对付他的手下根本无需动用军队，有我一人就绰绰有余了。”
英勇飒爽的话语似乎是刻意说给某人听的，虽然略带夸张的演技，但在场的众人都没留意到这点。
“您希望我们怎样协助？”
“很抱歉吵醒熟睡的各位，但我希望能够找出混入各位之中的怪物。请大家看看自己周遭，确认是否有可疑人等或伺机逃跑的人。”
现场再度一片哗然。
短时间内，旅人们都亢奋地喊叫着检视自己左右，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伊斯方走到倒在地上的怪物身边。
“乖，乖，干得好。火星，土星，可以放开了。”
两只狼崽松开了咬住怪物头颈的小狼牙。一开始还警惕性十足地观察着怪物们的动静，随即便露出得意的表情，不断地甩尾巴。
伊斯方拿出绷带和止血药，放在怪物们的眼前。
“好了，企图杀害孕妇、吃掉胎儿的怪物本该格杀勿论，不过今晚你们行凶未遂。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帮你们疗伤，如何？”
怪物们只是发出代表痛苦和憎恶的呻吟，完全不予理睬。伊斯方遂叫来旅人，借了他们的棍棒，毫不留情地直接打碎怪物那双凶器化的手的指骨。做完这些之后，才用绷带进行包扎。
“听说夏至时分，你们这群怪物会聚集在迪马邦特山隐秘聚会，到底有什么阴谋？”
伊斯方的质问引得周围的旅人们好一阵低声骚动。怪物们继续呻吟不止，但在血被止住、头上被水淋透之后，没有失去嘴部的那只怪物终于用满是憎恶的声音回应伊斯方道：“你以为我们会把机密透露给你们这些人类吗，真是愚蠢至极……”
吐出的唾沫徒劳地落在了地上。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都不关你们的事。如果想说就赶紧说，如果不想说，就给我闭上嘴干脆点去死。”
伊斯方冷淡的言语惹得怪物激动得直扎眼。即便是非人类的异形怪物，听到“死”这个字眼似乎也会产生动摇。于是讽刺至极的一点就产生了——怪物竟然也有近似人类的一面。
待动摇过去后，怪物开始呻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不会向你们透露任何事的，哪怕你们将我们斩首示众也一样。”
“我只杀你们其中一只。”伊斯方如此回复，直到怪物露出怀疑的表情才继续说道，“杀一只，把尸体丢到迪马邦特山附近；另一只就留下活口，对了，不一定是培沙华尔城，总之会监禁在某个城塞里。然后我们会放出流言：某个知道迪马邦特山在‘盛夏四旬节’期间搞什么鬼的人正受到我方保护。”
伊斯方的半边脸被篝火照得通红。
“也就是说，留下来的那只是诱饵，借以引诱同类的怪物出动。当怪物们漫不经心地大举出现，我们再设下陷阱来个赶尽杀绝。至于‘盛夏四旬节’的秘密，只要向活着的怪物逼供就行了。”
怪物喷出满含鲜血的诅咒。
“少忘乎所以，不久之后就会让你们这些人类见识到蛇王撒哈克大人的恐怖之处！”
“蛇王撒哈克绝不可能再临人世。没了撒哈克，撒哈克一党根本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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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山岭(4)(shukeba.com)
伊斯方笑了起来，这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层面的准备和觉悟。“说到底，如果蛇王撒哈克的魔力真的伟大到这种程度，你们现在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你们再怎么崇拜一个在你们陷入困境却不曾伸出援手的家伙，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怪物没有搭腔，只是一味瞪着充血的双眼，呻吟着。伊斯方微蹙眉头站起身来。
“好吧，看上去你们也不会轻易挂掉，而我反正时间也多得是。今后再慢慢套你们的话就行，今晚就跟大家一起睡吧？”
话语的最后部分是面向人类说的。
旅人们虽然倍感意外，却仍然按照伊斯方的指示，用皮绳将怪物们牢牢地绑在岩石上，然后摆出各种各样的睡眠姿势就寝。人在旅途中就该在能吃的时候吃，在能睡的时候睡，否则面对危难时无法快速做出反应。
伊斯方睡熟之后，千余名旅人也安下心来发出熟睡的呼声。
话虽如此，却能看到黑色的人影在各处蠢动，纷纷屏息静气地潜逃下山。有人单独行动，也有十人左右的小团体集体出逃。看样子即便不是怪物，背地里干下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也大有人在。
两只狼崽时不时地睁开眼睛，却不曾离开过伊斯方身边半步，只是放任这群人逃走。
天明之后，小型的骚动声随处可闻。有人带着行李，有人抛下了行李不顾，将近五十人从山岭间消失了身影，发现这些情况，出现骚动也是理所当然的。留下来的旅人们兴奋地相互交换意见，归根结底，他们认为逃走的这群人无外乎强盗的同伙、外国的密探或在逃的犯人，总之会趁夜潜逃的家伙绝对心里有鬼。
“就算伊斯方卿再怎么武艺出众，毕竟只是单枪匹马，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一群恶徒逃掉了。”
正当旅人们如此窃窃私语之际，山岭的东面传来了人马的脚步声。伊斯方伸了个大懒腰站起身来，带着两只狼崽走上前去，朝现身的人马方向挥了挥手。
“加斯旺德卿，这边这边！”
一名全副武装跑在队列前头、肤色浅黑的年轻武将也挥了挥手。旅人们一时摸不清事态，只能来回地看着伊斯方和加斯旺德。
“逃出山岭的人一个不剩，全被抓住了，伊斯方卿大可放心。”
“有没有发现关键人物？”
“尽是些盗贼、欺诈犯之流，没有足以动摇国本的家伙。不过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伊斯方之所以刻意夸张地宣扬“有我一人就绰绰有余”，其实是个陷阱。听信伊斯方言论而急忙趁夜溜走的人还是自己跳进了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之后，旅人们好一阵欢呼，并鼓掌叫好。真不愧为亚尔斯兰王为之自豪的骑士，个个都值得大加称颂。
“……对了，那些怪物现在如何？”
加斯旺德压低声音问道，伊斯方也小声地回复：“一切遵照军师大人的指示，都活捉了。老实说，我可不想再跟它们打交道，只是必须奉命行事。”
众所周知，加斯旺德是国王亚尔斯兰忠实的近臣，出身地则是邻国辛德拉。因此在听到“蛇王撒哈克”之时，并不会如纯粹的帕尔斯人那般胆战心惊。
论及战斗，伊斯方自认在这方面的勇敢程度毫不逊色于加斯旺德；然而只要一听到“蛇王撒哈克”，他在瞬间里会本能地浑身一颤，随即才重新构筑觉悟。这是帕尔斯人永远也逃不开的心理阴影。
伊斯方大声对旅人们喊道：“如此一来，旅行的各位再也不必担心任何问题了。不管是人类还是怪物，该抓起来的都抓干净了。三百名士兵会与各位同行至下一座城市索雷马尼耶，这是为了守护各位，顺便押送被捕的人犯。噩梦已经过去了，祝各位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旅人们如此回应道。
“这下回娘家就有得可说了！”
妇女们如此交头接耳着，一行人开始热热闹闹、浩浩荡荡地往山岭东方前进。
其后的路途中，旅人们分道扬镳，前往各自的目的地。其中的多数人终其一生不再相见，而“击退怪物的伊斯方卿与两头狼”的故事却一传十、十传百，其后还被写成了歌曲，以民谣的形式被永世传唱。
在此事件之后，克巴多、特斯、梅鲁连、伊斯方和加斯旺德五名将领于六月十五日集结在迪马邦特山下。
负责指挥的是从年龄和资格来说都最资深的克巴多，他在先王安德拉寇拉斯的时代就是万骑长。驻守培沙华尔城的工作则委任给了千骑长巴尔海。巴尔海的战场经验丰富，对于城中大小事务全部捻熟于心，也不曾发生过重大疏失，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
“话虽如此，总觉得这次的情况和之前大不相同，毕竟战斗的对手不是人类。”
此次动员的兵力为二千人。就作战性质而言，动员大批兵力也毫无意义。独眼猛将一眼看穿了此次事态的本质。
即便动员五万甚至十万大军……
“撒哈克来了！”
只要喊这么一嗓子，全员必将军心大乱，只有在魔山四处乱窜、或坠落断崖或溺毙于激流、尸体堆积如山的份。一旦陷入恐慌，军队会化作一群无助又惶惶然的羔羊，身经百战的克巴多对此心知肚明。
伊斯方活捉的两只怪物被关入装有车轮的铁笼。尽管衰弱不堪，怪物的双眼仍然不失令人不快的光芒。囚笼被四头驴子拉着，四周被手持长枪的骑兵团团包围。怪物们的命运取决于今后的事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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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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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的是加斯旺德。亚尔斯兰在仍是王太子的时代，曾前往英雄王凯·霍斯洛的庙堂获取宝剑鲁克那巴德。当时追随亚尔斯兰的人之中，此刻再度踏入迪马邦特山的只有加斯旺德一人，其余四名将领都是头一次入山，因此理所当然地由加斯旺德带队。
“嗯，这次的人选是国王的定夺吗？陛下的意思，莫非是想让众人累积登上迪马邦特山的经验？如果当真如此，难道日后会以此山为舞台，展开人魔之间的大决战？”
加斯旺德不由陷入沉思。他虽然在此方面还比不上达龙，但和军师那尔撒斯之流的男子混久了，也会逐渐染上思索的习惯。
独眼猛将克巴多的想法却和他不尽相同。
“近来，包括辛德拉国在内的邻近诸国都没有侵犯帕尔斯的图谋。邱尔克也好，密斯鲁也罢，在药水沁入伤口的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勇无谋地赌上国运胡乱行动。守护国境只需一如往常地保持警惕就够了……这么一来，反倒是我必须找点事来消磨时间……”被阳光灼黑的精悍颜面上，显露出大胆又豪迈的笑意。
“……结果在我找事做之前，军师大人倒是先给了我事情来做，应该也可以这么解释吧。”
梅鲁连和特斯在沉默中继续策马前进，队列的一角却传来奇妙的嬉闹声。那是特斯的三个妻子把伊斯方的两只狼崽抱到马背上玩耍的声响。但狼崽不肯接受他人手中的肉干，它们从不吃伊斯方以外的人给的任何食物。
“不要辜负别人的好意。火星，土星，吃吧。”
伊斯方如此一说，两只狼崽才开始从特斯的妻子们手中食用肉干。
如此，这支精悍又奇妙的帕尔斯军队继续进入魔山的腹地。
III
“从此刻起，炎热的天气随时会让人联想到盛夏四旬节。”
六月十五日，叶克巴达那的市民们如此发着牢骚。不过让人热得浑身发软的暑气只持续到了傍晚时分。
冷不防地，空中忽然聚满了雷雨云，叶克巴达那降下一场倾盆大雨，雨后的王都迅速被凉气填满。人和花草树木都恢复了生机，湿润清凉的石板地面让人心情舒畅，有人甚至特意脱下靴子或凉鞋赤足行走。酒吧也认为“现在葡萄酒会比麦酒畅销”，忙着更换酒品。
随着天空颜色渐浓，星座开始在天际闪耀。这样的夜晚，若还待在屋内就太不懂情趣了。有庭院的家庭抬出了餐桌，没有庭院的人家也把餐桌摆放在路旁，端上美酒佳肴，边享受夜晚的凉意，边热热闹闹地用餐。对于小孩子来说，最让他们开心的莫过于甜滋滋的、被井水泡得冰凉的哈勃兹（甜瓜）。
家家户户都在餐桌上点亮了灯火，叶克巴达那的街道仿若化作夜空群星纷纷坠入形成的光池。
“吃完饭后一定要把桌子收拾干净，特别要小心火烛，小心火烛！引起火灾可是会被处以重刑的！”
苦口婆心的巡夜人们摇响右手中的大铃铛，左手拿着棍棒。一路上不乏有人端出葡萄酒请他们饮用，使得“小心火烛，小心火烛！”的叮咛声中夹带了些许的醉意，铃铛的响动也不知不觉地配上了三弦琵琶的节奏。
这一晚，国王亚尔斯兰也无意在室内用餐。他命人将餐桌从露台搬到满天星斗之下，叫来了耶拉姆，又邀请达龙和那尔撒斯，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宴会。
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因公出差，此刻不在叶克巴达那；奇夫也招呼没打一声地不知跑去了哪。于是，这场聚餐变成了四年多前亚特罗帕提尼会战残败之后的人等聚会。
说到达龙，他最近一直在王都附近的军队宿营地巡查，当天下午才回来。在进宫做完报告之后，他返回自宅清洗，又在傍晚时分回应国王的邀约，而再度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