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只是不知席尔梅斯王子对这个克夏夫尔有何想法，臣下觉得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密斯鲁国王一声哼笑，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随便那家伙怎么想都无所谓。”
翌日，六月十九日。
“密斯鲁国王恩赐称号的客将军克夏夫尔”。
居住在首都亚克密姆的帕尔斯人以此名义被召集起来，聚集在练兵场上。响应号召前来的并非在密斯鲁的所有帕尔斯人，而是过去查迪登记在名簿上、年龄介于十八至四十岁的三千名男性。为了有朝一日攻回祖国帕尔斯，这三千人被查迪当作军中骨干力量培养。
这群人并非欢天喜地地响应召集，只因为不响应会招致密斯鲁国王的不悦，只得不情不愿地前来。
全副武装的席尔梅斯才在他们面前站定，还来不及开口，就有怒骂声朝他飞来。
“你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么居于我们之上？！谁都不会听从你的命令的，你这个小丑！”
席尔梅斯定睛注视着声音的主人，缓步走到对方面前。
“能报上你的名字吗？”
“你给我听好了，本大爷是克欧雷，我父亲是夫塞斯地方的诸侯！”
这个年轻人年龄约二十过半，看样子是个桀骜不驯之辈。他抢在席尔梅斯开口说话之前就大声咆哮，想必是为了先发制人。他回过头去，带着煽动同伴的态度刻意拔高嗓门大喊大叫：“听说你这家伙过去有三千个奴隶，就这点财产有什么可拽的！本大爷家有奴隶三万人，也就是说，本克欧雷大爷领导众人的资格比你高十倍！听懂本大爷显赫的家世了没有？！”
席尔梅斯无声地笑了。
“你还有其他可以拿来炫耀的吗？”
“什么……？”
“除了你的家世，你自身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长处？智慧？武艺？还是勇气？”
“问的什么无聊问题！本大爷可是显赫家族的继承人，你这家伙胆敢对我不敬……”
“我明白了。”
“什么？”
“我明白了，你毫无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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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密斯鲁的热风(8)(shukeba.com)
从席尔梅斯的剑鞘中拔出的长剑划过一道白热的长线，从克欧雷的右肩通过直达左肩。以这道长线为分界，克欧雷的肉体顿时断成上下两截。
只见一颗头颅朝后方飞去，躯体则倒向前方，两者喷洒的鲜血染红了沙地。一时呈冻结状态的帕尔斯人开始采取行动，他们在怒吼声中握紧了剑柄。
“动手！”
席尔梅斯一声令下。
十个特兰人在得到命令的同时一齐射箭。
十个帕尔斯人保持着握剑的姿态倒毙。
仍然存活的帕尔斯人再度陷入冻结状态。特兰人保持着随时能够再度射箭的姿势，围绕在席尔梅斯左右两侧，席尔梅斯则向帕尔斯众人怒目而视。
“密斯鲁国王何塞因三世陛下有令，你们的生杀大权全权交由我来掌控。你们也见识过我的剑术了，像克欧雷这般不但派不上用场，还大唱反调的废物，今后再也不许出现第二个。”
帕尔斯人的脸蒙上一层畏惧的阴影，正如吸收了克欧雷的血而逐渐变色的沙子。
“从今天起的五天内，你们必须接受训练。虽然到今天为止让你们松懈了一段时间，但有了查迪卿的训练底子，你们应该承受得住。真的忍耐不了也没办法，凡是不遵从命令和指示、怠惰敷衍之辈一律格杀勿论；对于临阵脱逃者和对脱逃计划知情不报者也是一样，格杀勿论。”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闷热至极的风从帕尔斯人之间吹过，卷起众人脚边的沙子。
“与此相反的，被认定为表现优秀之人可以得到奖赏。训练结束之后你们可以休息一天，再隔天就是你们的第一次出动任务。国王陛下有令，让我们去围剿在西边亚休利亚地区出没的盗匪。”
席尔梅斯挪动被军靴包裹的脚，朝不走运的克欧雷的头颅踢去。无情的声音贯穿了帕尔斯众人的耳膜。
“凡是在战场上露出一丝胆怯之人，毫无例外都是这个下场。都给我记牢了。”
VI
七月四日。
密斯鲁国王何塞因三世接获战报，客将军克夏夫尔所率领的帕尔斯部队凯旋归来。三千个帕尔斯人和九十个特兰人所组成的部队在西方的亚休利亚地区力战人数推测为五千人的盗匪集团，并将其歼灭。
“共剿杀了二千人，虏获一千人，另有二千人勉强逃命。”
以上就是此役的战果。
“行军三日，战斗三日，战后处理一日，回程三日。”
计划完全按照客将军克夏夫尔的计划顺利进行。
总而言之，最为辉煌的武勋莫过于客将军克夏夫尔带入王宫的五个敌方干部的首级，好让何塞因三世眼见为实。由于不对首级做任何处理会散发出腐败的恶臭，因此事先全部用盐腌渍过了。何塞因三世从宫廷奴隶手中接过一根长手杖，用手杖的尖端戳了戳头颅，随后发出满足的声音。
“干得好，干得好，必须好好奖赏你。”
“你真的杀足了二千人吗？”马西尼撒嘴角歪斜地如此诘问。
席尔梅斯冷静地答复道：“是这个数字没错。”
“你该不会只杀了一百人左右，然后故意夸大战功吧？这是想战功想疯了的蠢货常用的手段。”
“你会有此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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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密斯鲁的热风(9)(shukeba.com)
席尔梅斯的口吻冷静依旧，马西尼撒的眼中却透出某种阴森森的目光。
“那好，我立刻就来解开你的怀疑。布鲁汉，叫部下们把那些袋子运进来。”
五个特兰人各自抱着一个分量颇重的麻袋走进室内，将袋子在席尔梅斯面前一字排开。
“请打开袋子看看。”
听了席尔梅斯所言，何塞因三世朝宫廷奴隶扬了扬下巴。其中一个宫廷奴隶上前解开扎住袋口的绳子，才看了袋子中的东西一眼，便放声惨叫。
何塞因三世发出呻吟，马西尼撒都不禁浑身僵直。从袋口掉出来的东西很显然是人类的耳朵。
“这、这个是？克夏夫尔？”
“每个袋子里都装了四百个。”
席尔梅斯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
“要把二千多颗人头都运回首都实在相当困难，因此我们只带了敌方死者的耳朵回来，并且都是右耳。我绝不会拿左耳鱼目混珠，虚报杀敌数量。请来确认一下。”
“……”
“请来确认一下，马西尼撒将军！”
席尔梅斯略微加重了语调，马西尼撒只得紧握双手，杵在原地。尽管他有意对抗席尔梅斯，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出声的是何塞因三世。
“客将军克夏夫尔啊，我很明白你的武勋有多显赫。实在干得漂亮。马西尼撒也该多多注意自己的措辞。”
席尔梅斯慎重地行了一个礼，接受了密斯鲁国王的仲裁。
“你必须得到恩赏，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属下不胜荣幸。蒙陛下关爱，属下已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给参与这场战斗、英勇善战的帕尔斯士兵们以公平的恩赏。”
“很好很好，就赏赐每个士官五枚金币，每个士兵一枚金币。你也需要一栋私宅，就赐予你一栋官邸，赐名‘客将军府’。”
此时此刻，何塞因三世表现得尤为慷慨大方。在他看来，这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夺得大国帕尔斯的先行投资，因而绝对不能在此处吝啬。
如此，“客将军克夏夫尔”对国王的厚爱表达了感谢，何塞因三世心情愉悦地坐回王位上。
“近期之内就会安排你和席尔梅斯王子会面。有了你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部下，想必席尔梅斯王子也会很高兴的。”
“喔喔，真是不胜感激。对于陛下的厚爱，属下实在无以为报，只要有任何能让帕尔斯人为密斯鲁国效力的地方，还请陛下尽管吩咐。我们必将全力以赴，哪怕牺牲性命也要报答陛下的恩情。”
“嗯，期待你们的表现。”
从何塞因三世的御前告退之后，席尔梅斯在布鲁汉和罗邦的跟随之下朝王宫大门走去。夜晚的凉气一直沉淀到地面，微风吹在脸上让人倍感舒畅。
席尔梅斯目前只有三十出头，哪怕为了谋得密斯鲁的王位花上十年，甚至二十年，到那个时候他也远没到被称为“老王”的年龄。
“接下去才是跟亚尔斯兰一决胜负的时刻。”
席尔梅斯在内心如此低语，扩散至全身的充实感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愉悦心情。然而，席尔梅斯所纵身跃入的时运之河，其流动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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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迫近峡谷的黑影(1)(shukeba.com)
I
穿过山间小道进入峡谷，周遭的色彩顿时为之一变。先前只见满眼的灰色、褐色和红色，在此转变为清一色的盎然绿意。
仔细放眼看去，绿色也分成明暗浓淡不一的色泽，但这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察觉出来。徐徐凉风轻拂面颊，啾啾鸣唱的鸟声和山谷间的潺潺流水声微微拨弄人们的鼓膜。人们情不自禁地想在此稍作休息，擦去汗水，顺着山谷间的溪水之声沿路而下，用清凉的溪水滋润一下咽喉。
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此刻正身处这个绿色的乐园。此地位于帕尔斯中部，是欧克萨斯地方最受绿意和水源恩惠的荷摩姆山谷。丰沛的地下水在山谷各处化为泉水涌出，形成数十道河流，滋养着森林和农牧地。据说，此山谷间的贫穷庶民也能过上比身在王都的国王更为舒适的夏季。
这个山谷之间种植着帕尔斯最好的葡萄——深紫色的卡兰杰利品种和绿色的帕尔良恩品种。当然，帕尔斯最美味的葡萄酒也产自此山谷。
此地特产不仅是葡萄。尽管冬季山谷间会降霜，无法产出柑橘类的水果，但樱桃、桃子、苹果、梨、甜瓜等果类均产出颇丰，可以作为酿酒的原料。无论对于喜好吃水果还是喜欢饮酒的人来说，此地都堪称天堂。
两人策马前行，来到沿河的小路。即便坐在马背上，都能一眼望穿清澈的山间溪水的底部，带着凉意的流水声也轻轻骚动耳底。
“真好啊，溪水好像在说，‘来喝我吧！’法兰吉丝，我能不能把水筒装满？”
“应该马上就到领主的官邸了。说不定对方会请我们饮用冰凉的麦酒哦。”
“是吗，但我不太会喝酒。”
欧克萨斯的领主姆瑞鲁是追随亚尔斯兰的骑士萨拉邦特的父亲。在亚尔斯兰仍是王太子的时代，曾为和鲁西达尼亚军作战而向地方诸侯发出剿匪檄文。彼时姆瑞鲁已是久病缠身，因此派出儿子萨拉邦特作为自己的代理人，来到亚尔斯兰的阵营。
在鲁西达尼亚军被驱逐之后，立下战功的萨拉邦特留任于王宫，亚尔斯兰也对姆瑞鲁关照有加。这次是姆瑞鲁方面向宫廷提出派遣女性巡检使的请求，因为在他的领地之内，仅限女性生活、住了五百名女性的亚希女神神殿有可疑的人影出没，并引发了种种怪异的现象。因此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才会来到欧克萨斯地区。
“萨拉邦特也借机回乡省亲如何？你也好久没回去了。”亚尔斯兰如此建议道，萨拉邦特却摇头推辞。
“臣下感激不尽，但臣的部下们也不曾在夏季休假，积极修复用水通路并建设道路。待工程整体完工之后，臣打算和部下们一起在祭典中狂欢。”
模范到无懈可击的回答令亚尔斯兰不得不点头允准，于是按照最初的预定计划，只有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在经历了十天的旅程之后，最终抵达欧克萨斯。
忽地，法兰吉丝向年少的同僚望去，因为亚尔佛莉德忽然发出了笑声。
“你在笑什么，亚尔佛莉德？”
亚尔佛莉德笑得到眼中泛泪，都没法好好答复。
“不是，哈哈，我只是想到出没在只有女神官居住的神殿的奇怪黑影会不会是奇夫卿……啊，太好笑了！如果真是他该怎么办啊，法兰吉丝？”
“真到那时候就让他毫不痛苦地一剑把他解决掉。这样做至少还算慈悲，他本人大概也希望如此。”
“嗯，这办法不错。”
放浪成型又喜好美女的宫廷乐师的命运，就这样被女性们擅自决定了。
“对了，我又该做些什么？”
“你可以假扮跟我一起前来的见习女神官。”
“好像很有趣，我接受了。”亚尔佛莉德不禁鼓掌。“我一直想模仿一下女神官的架势，这是个好机会。”
“不过你得稍微用功一下。”
“用功？！”
“女神官的礼法规矩、祈祷的台词、众神的图谱，大概就是这些。从今天傍晚到明天天亮前，你必须把这些彻底记牢，这样模仿起来才能有模有样。你有这份觉悟没有？”
“天、天亮前？难得可以在领主的官邸好好睡上一觉……”
亚尔佛莉德正想重新考虑，河岸那边忽然传来惨叫声。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妇孺正拼命沿着河岸逃跑。七八个骑马男子正从对岸策马渡河，并发出粗鄙的喊叫声驱赶女人们，马蹄踏烂了料理，踢翻了餐具。领头的是一名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子，从他身上所穿的绢质服装可以看出身份颇高。
“在这个绿色的乐园中竟然也能看到这种无赖之辈。”
就在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调转马头之际，无赖汉们已让坐骑停下。
“少碍事！不然踩死你！”
男子吼出庸俗又粗暴的威吓，只因有个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只见对方身材匀整颀长，手持一根长棍。
之所以立刻得知对方是个年轻女性，全因对方身穿女性的服饰。她身穿仅在袖口和领口以蓝色布条包边的素净白色短衣，年龄约和亚尔佛莉德相仿或略大一些。
“又在欺凌弱小了，纳摩德。一个大男人都不会感觉羞耻吗？”
高亢的声音尽显女性的特征。面对站在河川浅滩边呈半圆形将自己包围起来的男人，女子毫无惧色地扫视他们。
“只要没有你，这座山谷就是名副其实的乐园。你到底想害多少人受重伤才肯罢休？”
年轻女子说出和法兰吉丝相似的感想，随即举起长棍。那是一根长约三加斯（约三米）的棍子，材质坚硬的木头上还裹了一层水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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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迫近峡谷的黑影(2)(shukeba.com)
女子以分外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任何人至少都有一技之长，但像你这样只懂得欺凌幼小，只会让生下你的双亲叹息。快点给我回去，否则我就代替你那已前往另一个世界了的双亲惩罚你，纳摩德！”
名叫纳摩德的年轻男子双眼瞪得呈红黑色，露出凶暴的目光。他从腰间拔出宽刃剑，其余七人也随之拔剑。
亚尔佛莉德向女神官低语：“不去帮忙真的不要紧吗，法兰吉丝？那可是一个女人对八个男人耶！”
“看情况不对再出手，不过恐怕没我们动手的余地了。那个人应该比我和你强很多。”
法兰吉丝的回话和另一些声音叠加在一起。那是男子们的怒吼声和马蹄踢响水花的声音。
男子们拔剑相向，带着真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杀意。飞溅而起的水花配上长剑闪烁的光芒，形成一股不可思议的美感。
女子用棍棒将朝自己挥下的长剑拨开。不到一个瞬间的工夫，棍棒的另一头已高高弹起，击中了男子的下颚。男子连喊一声都来不及，便从马鞍上滚落，跌入河中，溅起高高的水花。而在此刻，女子已经闪过了第二个男子的斩击，让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击中了对方的头颈。
第三个人因右手腕遭受重击而遗落了佩剑；第四个人的门牙被打得粉碎，整个人朝后仰倒；第五个人被击中了太阳穴；第六个人的鼻子在一击之下鼻血狂喷；第七个人……棍棒正中他的心窝。河面共计飞起七道水柱，七个男子摔入河中，悲鸣不止地划水落荒而逃。
此时，第八个男子——名叫纳摩德的领头人——面部已因愤怒和憎恶而扭曲，他绕到了女子的后方，挥舞利剑企图给女子的后头颈部重重一击。在此瞬间，法兰吉丝的坐骑一跃而起，她的细身剑在飞扬的水花中发出两道闪光，第一闪把让纳摩德的佩剑从右手中脱飞，第二闪则让剑尖直指茫然不知所措的纳摩德的咽喉。法兰吉丝向高挑女子问道：“怎么处置他？你若有意，我可以让这片山谷得到永远的宁静安稳。”
高挑的短发女子平复了惊讶的表情，面露苦笑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很想这样做，可惜不行。这家伙是领主大人的族人，领主大人是好人，让他伤心就太可怜了。”
“放任族人胡作非为，就算不上是什么好领主。”
话虽如此，法兰吉丝还是把剑尖从纳摩德的咽喉处挪开。纳摩德边调整呼吸，边一个劲地转动眼珠，交互地瞪着法兰吉丝和高挑的女子，边发出咆哮似的骂声，边调转马头朝岸边奔走。
目送纳摩德的背影远去，高挑女子转向法兰吉丝。
“我叫蕾拉，谢谢你出手相救。”
“我叫法兰吉丝。你这般的棍棒功夫，无论男女我都不曾见过，实在钦佩至极。”
“虽然是客套话，被你这么夸奖我还是很高兴。那么，这位是？”
被蕾拉的视线瞄准的亚尔佛莉德微微挺起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