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亚尔佛莉德。其实是……”
“是吗，请多关照，亚尔佛莉德。”
不等亚尔佛莉德报上冗长的家门，蕾拉便爽快地如此答复。
法兰吉丝在女性之中已算是身形高挑，比男性的平均身高还要再高上一点；然而蕾拉比她还要高，几乎能跟亚尔斯兰王或那尔撒斯卿比肩。加上一头短发，从短衣下端露出的被阳光晒黑的修长手脚、宽大的骨架和强健的肌肉，使得蕾拉看上去几乎就像身材硕长的年轻男子。
蕾拉弯下颀长的身子，把手伸进冰凉的流水之中，随即拿起一个水壶。顺着壶身滴下的水珠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要喝吗？”
“是麦酒吗？”
“从昨天起我就把酒放在涌泉处泡凉，都快要结冰了。就连国王陛下肯定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麦酒。”
蕾拉打开壶盖，直接用嘴抵住壶口，接连痛饮了五口，随即把酒壶拿开，并呼出一大口气。然后，她微笑着将酒壶递给法兰吉丝。
法兰吉丝同样微笑着接过酒壶，直接抵住壶口，和对方同样豪迈地连饮五口，再将酒壶递给亚尔佛莉德。亚尔佛莉德带着不服输的表情拿过酒壶，才喝到第二口就被呛住，只得将酒壶还给法兰吉丝。法兰吉丝边道谢边返还酒壶，蕾拉佩服地看着法兰吉丝甩甩头。
“好酒量，我很欣赏你。”
“彼此彼此。”
“你们看上去是旅人，来到我们这个乡下地方有何贵干？”
“其实我们是因公前来拜访姆瑞鲁卿，接下去就要前往领主的官邸。”
“咦，领主大人的客人啊。”蕾拉微微睁大了双眼。“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把你卷入我和纳摩德的纷争里。如果接下去你们碰到纳摩德，恐怕会很尴尬吧？”
法兰吉丝泰然自若地摇摇头。
“哪里，会尴尬的是对方才对，我自认问心无愧。”
“是吗，那么不好意思，有件事要麻烦你。请把这个东西还给纳摩德那家伙。”
这是在先前的打斗中从纳摩德怀中掉出来的，是一封用皮绳紧紧卷起的羊皮纸，蕾拉把这封看似书信的东西轻轻交给法兰吉丝，随即转身离去。她右肩扛着棍棒，左手提着麦酒壶信步而去，临行前还转头说道：“领主大人的官邸向左转，过了桥就到了。”
留下这句话后，蕾拉的身影消失在林中。目送对方离去的亚尔佛莉德耸了耸肩。
“她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应该也有这样的疑问。”
女神官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羊皮纸卷。
II
欧克萨斯的领主姆瑞鲁的官邸建在面向整座山谷最大河川的斜坡上。广大的用地被绿草鲜花所覆盖，仅在和陆地衔接的地方用一道白色的石墙隔开，面朝河川的那边则完全开放。河川上设有直达河面的楼梯，岸边系着一条带有顶篷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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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迫近峡谷的黑影(3)(shukeba.com)
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被带到可以眺望河川和森林的二楼客房，在此处换下了旅行装束。房内并排放着两张带华盖的宽大床铺，床体用经过打磨的松木制成，墙上挂有描绘了众神狩猎景象的织锦。这是一间附带专用浴室的豪华客房，从露台边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的微风，格外凉爽甘美。
为两人送来大盘水果和一壶冰水的侍女告知道：“主人将为两位客人举办宴席，在此之前还请二位好好休息。”
“请向领主转达，我们对他的美意不胜感激。”
侍女告退后，两人扣上朝内开的房门上的小门闩，搬来椅子抵住房门，再把行李放在椅子上。随后亚尔佛莉德先行入浴，洗净旅途中的汗水和尘埃，在此期间，法兰吉丝坐在浴室门前，把佩剑横放在膝盖上，随时警戒。然后两人交替沐浴和守卫，最后都换上绢和纱质的赴宴礼服。
接下去只需等待侍女前来通报即可，但在此之前，两人必须先处理一件事。
“亚希女神会原谅我们的吧。虽然偷看他人的信件是犯罪行为，但精灵们的忠告也不能忽视。”
法兰吉丝打开蕾拉交给她的信件。正确说来，这是某个人寄给纳摩德的书信。法兰吉丝轻柔地用指尖解开牢牢扎紧的皮绳，只见略褪色的羊皮纸上写满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帕尔斯文字。
“到底写了些什么？”
“首先，寄信人叫克欧雷，说他已经受够了密斯鲁酷热又漫天沙尘的夏季……看样子是逃亡到密斯鲁的帕尔斯人。”
“日期是哪天？”
“今年四月的最后一天。从密斯鲁传递书信到此地大概需要一个月。话说回来，字写得可真丑。”
法兰吉丝微微蹙起形状优美的眉心，继续读着信中的内容，在读到某处之时又把这段内容重读了一遍，似要确认某些内容。随后她悠然地告诉亚尔佛莉德：
“查迪卿似乎已经死了。”
“查迪……那个，不就是席尔梅斯王子的心腹……”
如此一来，在亚尔斯兰的近臣之中，这两位女性成为率先得知查迪死讯的人。
“根据信中的内容所述，席尔梅斯王子和查迪卿号召了流亡至密斯鲁的帕尔斯人，企图从西面进攻帕尔斯。但在这紧要关头，查迪卿被同居的女人所杀。而这个叫欧克雷的人相信自己迟早会取代查迪的地位，因此要求纳摩德协助他。”
“那就怪了，四月份的时候，席尔梅斯王子不是正率领假面兵团在辛德拉国作乱吗？绝对不可能在同一时期出现在密斯鲁国。”
辛德拉和密斯鲁两国之间隔着帕尔斯的广阔领土，足足相隔四百法尔桑（约二千公里）的距离。
亚尔佛莉德双臂交抱，忙不迭地思索起来。
“如果身在辛德拉国的席尔梅斯王子是真的，那么在密斯鲁国的就理所当然是冒牌货。”
“如果对方一直待在密斯鲁国的话，就是这样没错。”
“假如真是这样，冒充席尔梅斯王子的到底是什么人？”
“嗯，这点也没错，不过不管是谁，究竟又是怎么骗过查迪卿的？”
法兰吉丝也陷入沉思。
“鲁西达尼亚国侵略帕尔斯国之际，密斯鲁国始终保持中立。记得密斯鲁国王是叫何塞因，似乎是个不会对外轻易发动战争，反倒比较重视充实内政类型的统治者。然而从去年开始，密斯鲁国三番两次地对帕尔斯做出了挑衅的小动作。”
“这么一来，有没有这种可能——东边的邱尔克国和西边的密斯鲁国联手，从东西两边夹击帕尔斯？这就太危险了。”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法兰吉丝颔首表示赞同。“其实我也曾这么想过，但现实中想要达成这一点却很困难。邱尔克和密斯鲁若想保持陆路上的联络，就必须通过帕尔斯的国土；而想要走海路暗中取得联络，作为内陆国家的邱尔克又没有港口……算了，接下去的考量就交给军师大人去做吧……”
法兰吉丝以指尖轻点下颚。
“假如把收到这封信的纳摩德以叛国罪公开加以处决，不但会连累姆瑞鲁卿，说不定还会伤害到萨拉邦特卿。我们还是秘密地将此事做个了结，到时候再向亚尔斯兰陛下禀报。”
“杀掉纳摩德那样的人渣，我可是一点都不会良心不安的。不过，有这种品行恶劣的亲戚，真是够让人为难的。”
法兰吉丝想起一件事——当她和亚尔佛莉德准备动身前来荷摩姆山谷时，为她们送行的国王亚尔斯兰曾这么说过：“我虽然没见过姆瑞鲁卿，但他是萨拉邦特的父亲，无论对国家还是我个人而言都是恩人。希望你们尽可能地帮他解决问题。”
军师兼宫廷画家的那尔撒斯则在国王身边略带讽刺地加上了这么一句：“姆瑞鲁卿这个人当然算不上是坏人，但比起自己打头阵，他似乎更加倾向于让别人冲锋陷阵。这次他向王都请求派遣巡检使，也有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又想解决麻烦的意思。女神官大人只需依照个人意志行动即可，只要对外宣称‘一切都是遵照军师的指示’，接下去由我处置就行。”
话说至此，那尔撒斯的表情和语调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个，还有，亚尔佛莉德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了，真是不好意思。”
看样子，那尔撒斯对亚尔佛莉德似乎还是挺上心的。回想起那尔撒斯当时的表情，法兰吉丝不禁流露出一声失笑。在军师和外交层面将冷彻、绝情和辛辣贯彻到底的策士，一旦遇上和亚尔佛莉德相关之事，立刻就会露出一副优柔寡断到有些愚蠢的模样。无关乎是否有特定的恋爱对象，家庭和婚姻向来都是自由的强敌。话说回来，帕尔斯国内的妻管严男士们有这样一句口头禅：“无法实现的婚姻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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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迫近峡谷的黑影(4)(shukeba.com)
门外传来扣门声，侍女前来传达宴会已经开始的消息。法兰吉丝向亚尔佛莉德说道：“好了，我们去晋见领主吧，一切从现在开始。亚尔佛莉德，宴席上的水果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快把手指擦干净。”
III
“犬子在王都承蒙各位关照了。”
老贵族深深地低头致意，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也谨守礼仪地垂头回礼。姆瑞鲁卿现年六十有五，发须灰白，但体格仍然硬朗，不愧是萨拉邦特的父亲。
“不敢当，萨拉邦特卿的表现一直让人十分敬佩。”
“不不，萨拉邦特那小子空有那么大的块头，却远没有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想必他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但他绝无恶意，只是尚不成熟。还请各位大人宽宏大量。”
老领主露出柔和的笑意。
“您千万别这么客气。”
法兰吉丝一面回礼，一面用相隔些许距离的视线注视着老领主。在帕尔斯，自国王亚尔斯兰以下，这位姆瑞鲁老人的地位绝对不算低，此刻他面对法兰吉丝表现得低声下气，其中究竟有几分诚意？
“对了，有个人想要介绍给两位客人认识。来，纳摩德，到这边来。”
看到应声而来的人，亚尔佛莉德立刻瞪大了双眼，法兰吉丝也不禁微微蹙眉。
“他叫纳摩德，是我兄长的儿子，萨拉邦特的堂弟。来，还不赶紧问候，这两位可是深得国王陛下信赖的巡检使，女神官法兰吉丝大人和亚尔佛莉德大人。”
老领主姆瑞鲁向两人介绍的，正是在河边被名叫蕾拉的年轻女子惩戒到抱头鼠窜的年轻暴徒。
喜欢狐假虎威、借助权威让自己无限膨胀的人，一旦面对更强大的权威立刻就会缩成一团。这个名叫纳摩的的年轻人一听到“国王”两个字，立刻畏缩不前，只能忿恨地瞪着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气鼓鼓地行了一个礼。当他再度抬起头，法兰吉丝清楚地从他眼中看出了好色的目光。概括来说，此人生性肤浅，所思所想都能被法兰吉丝一眼看穿。
宴会开始了。老领主和宾客们对亚尔斯兰自侵略者鲁西达尼亚军手中夺回王都、登上王位之后又解放奴隶，致力于种种改革、挫败敌国且从无败绩的各种功绩大加赞赏。然而，一声大吼冷不防地传来：“新国王太放纵贫民了！”
满怀恶意的纳摩德对亚尔斯兰大肆谴责。
法兰吉丝平静地，亚尔佛莉德则是愤然地看向纳摩德。纳摩德带着奇怪的演技猛灌葡萄酒，醉眼惺忪地瞪着两名女性。亚尔佛莉德对他蔑视到极点，不管他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假装喝醉了撒酒疯，总之他不过是个不借助酒精的力量就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人。
纳摩德当然不可能知道亚尔佛莉德内心对他的评价，径自喋喋不休道：“不论生活再怎么困苦，世间有再多不公，也得忍气吞声地工作纳税，只要国王一声令下，就必须甘于牺牲性命，这才是身为国民的义务。然而新国王打着消除世间不公的旗号，却行解放奴隶、剥夺贵族的正当权利、大肆破坏帕尔斯传统之举。这些行为在我看来只能算是恶政。如果还为此而自鸣得意，迟早有一天会一脚踩空，摔个嘴啃泥。”
“法兰吉丝……”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看到亚尔佛莉德挂着如此的表情看向自己，法兰吉丝搁下了手中的琉璃杯。
“纳摩德卿的高见我听明白了。倾听民意也是王者的义务之一，待我回宫之后，必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陛下。”随即女神官的语调一转，讽刺地问道，“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须确认清楚。在亚尔斯兰陛下尚为王太子的时期，为了夺回王都叶克巴达那而向各地征兵。你的堂兄萨拉邦特卿置生死于度外，毅然参加了王都夺还战役；那么请问当时你又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纳摩德满是醉意的脸上顿时浮起狼狈不堪的模样，青筋根根暴起。亚尔佛莉德低声窃笑，乐得直拍膝。
法兰吉丝完全无意评价纳摩德那番贫瘠可笑的意见。打从一开始，纳摩德就没有资格对现任国王的政治方针大放厥词地批判。
老领主姆瑞鲁看不下去似地插嘴说道：“那段时期，纳摩德和老夫一样卧病在床，所以无法参与征兵，实在非常遗憾。他本人也相当懊悔，然而终究无法战胜病魔……请勿苛责于他。”
骗鬼呀——亚尔佛莉德在心里嘀咕着。法兰吉丝则微笑以对，进一步加重了嘲讽的力度。
“原来是这样。当然了，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所有人都必须上战场。当事人生病、家中有病人、家里没有其他顶梁柱、批判不义之战等，不参战的正当理由也分为许多种。纳摩德卿因病而无法出战着实让人同情，请问究竟得了什么病？”
“什么病……”
眼见纳摩德支支吾吾的模样，亚尔佛莉德不由高声嘲笑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懦弱病啦！”
“亚尔佛莉德！”
法兰吉丝尖锐又严厉地加以斥责，亚尔佛莉德立刻住了口，但爆发出来的却是纳摩德。
“神气狂妄的臭女人！”
怒吼的同时，纳摩德从大盘子里抄起切肉的短刀，猛地突刺过来。
亚尔佛莉德的反应相当敏捷。她在站起身的同时闪开身子，纳摩德刺来的短刀只刺中了无人的空间。
由于顾前不顾后，纳摩德在第一轮攻击中便押上了全部的体重，因而身躯很快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亚尔佛莉德迅速地双手交握，给纳摩德的背后狠狠地来了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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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迫近峡谷的黑影(5)(shukeba.com)
纳摩德同时吐出了奇怪的喊声和肺部的空气。他眼前一暗，跟着闪了腰，直接倒在摆满酒水料理的餐桌上。随着阵仗颇大的一阵骚动，杯盘破碎、酒和肉汁四处飞溅。参加宴席的客人们慌忙起身，因礼服被弄脏而发出或愤怒或叹息的声音。
亚尔佛莉德很想再给纳摩德那筋肉厚实的背部来上一脚，却没做到这一步，而是试探般地看向法兰吉丝。
“亚尔佛莉德，快向领主谢罪！”
如果是让她向纳摩德道歉，打死亚尔佛莉德都不会接受；但老领主姆瑞鲁颜面扫地却是不争的事实，她实在无从反驳，只得重新坐定，正襟危坐地向姆瑞鲁低头赔罪。
“还请领主大人原谅，难得有幸参加您的宴席，却因我思虑不周而导致眼下的局面。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处罚。”
根据情况而定，亚尔佛莉德也是能够表现出良好的礼仪的。法兰吉丝不失时机地再度开口：“亚尔佛莉德，我会代为转达领主大人的决定，你先回房间好好反省。现在立刻给我退下。”
“是，谨遵女神官之命。”
在其他人尚来不及开口说话之际，亚尔佛莉德匆忙告退。接下去只要交给法兰吉丝去处理就行。
法兰吉丝向老领主表述了一番无懈可击的谢罪之辞，并巧妙地避开了对亚尔佛莉德的追究意图。
“不不，您言重了。”老领主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叹息还是痛苦。“在气氛和睦的宴会上故意和客人争论，无礼至极的是纳摩德才对。该道歉的是我这个一家之主才是，实在是……”
老领主姆瑞鲁重重地叹了口气，环视全体出席宴会之人，对流露出扫兴表情的客人们说道：“今晚的宴会到此为止，各位可以离开了。纳摩德好像没法自己站起来，请来个人把他扶起来。”
宾客们向老领主行礼致意后，纷纷朝出口走去。两名体格壮硕的侍从一左一右地把纳摩德搀扶起来。
“女神官大人，很抱歉扫了您的兴致，但老夫还有重要的事与您相谈。可否请您移驾老夫的书房，另一位也请一起前去。”
如此，亚尔佛莉德才刚回到房间就又被叫了出来。
IV
老领主姆瑞鲁的书房里铺着厚重的地毯，屋内宽敞奢华。墙上装饰着描绘了狩猎狮子的雄壮光景的挂毯，黑檀木打造的书桌搭配着铺了绢布的椅子。
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在主人的示意下落座，老领主姆瑞鲁也坐了下来。在他开口之前，只有令人心情舒畅不起来的沉默在三人之间持续着。
“……好了，真不知该从何说起。追根究底，老夫本该一开始就说明请求国王的两位巡检使专程远道而来的理由才是。不过在此之前，老夫还想直截了当地先向两位说明一下家庭的内情。其实纳摩德是……”
嘴上说着“直截了当”，老领主姆瑞鲁却是吞吞吐吐的，法兰吉丝不耐烦地把话接了下去。
“纳摩德卿对外宣称是领主大人的侄子，其实是亲生儿子对吧？”
“喔喔，您的观察力真是敏锐，不愧是巡检使。原来您早就看出来了？”
亚尔佛莉德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惊叫出声，一边仔细听着老领主的叙述。
“老夫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希望两个儿子中的一个继承这片领地，另一个在王宫内飞黄腾达。萨拉邦特察觉出了老夫的心意，于是主动把领地继承权让给了纳摩德，自己亲赴战场，老夫永远忘不了当时他对老夫展露的笑容——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所以您不必担心继承权的问题。虽然萨拉邦特没有说出口，但老夫心里明白。”
萨拉邦特是个说得好听点豪迈豁达、说难听点就是粗野又神经大条的青年。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不为人所知的一面——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头一次有了这种认知。
法兰吉丝向老领主投以平静却强硬的视线。
“萨拉邦特卿凭借一己之力确立了自己在宫廷中的地位。他在战斗中表现勇猛，同时具备土木建筑方面的才能，因而深受好评；而在另一边的纳摩德卿又如何？请恕我无礼，纳摩德卿似乎将自己的特权视作理所当然，如果就此让他担任领主，恐怕会给本地民众惹上麻烦。”
对于法兰吉丝的直言不讳，老领主频频点头，发出了不知是这个夜晚的第几次叹息。
“老夫也是家中的次子，原本父亲的领地应由长子，也就是老夫的兄长继承。然而兄长遭遇意外身亡，领地继承权才落入老夫手中。老夫也因此受到不少流言蜚语的中伤，有过很不好的回忆，因此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也遭遇相同的经历。但因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愈发难以公平地对待。”
老领主的回顾之谈仿佛永远讲不完，美丽的女神官带着优雅的微笑将话题引回正题。
“我明白了。那么请问领主大人，专程把我们二人找来此地究竟所谓何事？我们尚不知详情，如果您能详细说明一下。”
“喔喔，关于这件事。”
老领主重重颔首，亚尔佛莉德不禁在内心向以亚希女神为首的帕尔斯众神表示感谢。
“一旦上了年纪，说话就变得绕来绕去的。关于此事，老夫已经上报给了王都，就是本地的亚希女神神殿内发生了离奇的失踪事件，而且还发生了不止一次。”
“您是说失踪？不是出逃？”
或许是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过去，法兰吉丝的眼瞳中掠过一抹淡淡的阴影。
“情况似乎不是这样。说到底，这座神殿一直保留着自英雄王凯·霍斯洛陛下治世以来的传统。”
“这么说来，这座神殿应该叫做海拉尔吧。”
“喔，巡检使大人也知道？那真是太好了。老夫本还想炫耀一下乡间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真是太不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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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迫近峡谷的黑影(6)(shukeba.com)
“我也只知其名罢了。据说该神殿致力于救助境遇堪怜的女性，帮助年轻女性习得一技之长，做了很多有益的事业。”
“没错，老夫也多少提供了一些援助，但在这半年期间，包括女神官和见习生在内，已经有三名女性在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