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亚尔斯兰战记 > 第32章
两人在脑内描绘出适才逃走的有翼猿鬼的模样——比普通有翼猿鬼大上一圈的躯体、赤红色口中的黄色獠牙、闪耀着带毒火焰的红黑色双眼,而且这只有翼猿鬼没有左手腕。
从被破坏的窗户传入的光线相当微弱,无法让她们的心情振奋起来。
两人走出沦为恐怖变身现场的房间,将房门紧紧关上。回到大厅一看,帕拉萨达在入口处迎接着她们,他慎重地行了一个礼。
帕拉萨达过去曾为了向王太子亚尔斯兰传送特兰大军入侵的紧急军报,花了两天两夜奔跑了五十法尔桑的距离。他在中途遇到独自展开旅行的万骑长克巴多,并向他借了马匹。在此之后,帕拉萨达历经数场艰难激烈的战斗并生还,现在隶属大将军奇斯瓦特麾下,晋升千骑长。
“法兰吉丝大人,亚尔佛莉德大人,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可真漂亮。”
此刻帕拉萨达率领的实际只有五百名骑士,但都是精锐。他们都在这一年春季对抗密斯鲁军的战斗中获得过胜利的经验。
法兰吉丝回了礼,匆忙地思索着。“这座山谷现在没有领主。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都应该是萨拉邦特卿继任新领主,但在正式决议出台之前,需要一个代理人。”
在法兰吉丝定下决议前,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帕拉萨达卿,请你借我五十名骑士。这些人要护送亚尔佛莉德和我返回王都,同时负责运送这座官邸内的文书类资料。”
“下官领命。”
“你率领其余四百五十人驻守山谷,在王都下达正式命令之前负责维持治安,守护民众的生活。没问题吧?”
耿直的青年武将微微歪了歪头。“虽然没理由拒绝,但比起下官,奇夫卿的职位不是更高吗?”
“他不适合担任这种地道的职务,你比较值得信赖。”
奇夫本人也挂着意有所指的微笑连连点头。“最了解我的人非法兰吉丝小姐莫属。在下还没有回归王都的意思,而且长期待在没有法兰吉丝小姐的地方也实在无聊。你就别管我了。”
历经两百余年的历史岁月、帕尔斯屈指可数的名门世家事实上已经灭亡了。与此同时,深入帕尔斯国内的密斯鲁的策动触手也丧失了核心。
查迪之死、旧王党派在密斯鲁蠢蠢欲动和欧克萨斯领主一族灭亡的报告,必须呈交给国王,因而法兰吉丝等人向王都疾驰而去。想必亚尔斯兰王和萨拉邦特卿都会惊愕万分吧;那尔撒斯则一定会欢喜地思索今后的计划。
虽然能见到那尔撒斯让亚尔佛莉德非常开心,但不知为何她又在意起了蕾拉来。明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亚尔佛莉德依旧禁不住地向众神祈祷,乞求祂们不要让蕾拉走上不幸的道路。
VI
黑暗封闭的空间里,拒绝白昼之光的瘴气无声地卷起旋涡。人类手腕剥制而成的标本从墙壁间突出,紧握着燃烧的火把。火把间冒出奇怪的红紫色火焰,类似尸臭的脂肪气味四处飘散。书本、毒草、矿石,无论是装在瓶中、壶中还是皮袋中的物件,都堆积成一座座小山。成堆的小山中坐着一个人影。
“凯麦恩死了。”
“我知道。”
两人开始阴惨的对话。这两个身穿暗灰色长袍的男人见缝插针地在怪物们的叫唤声中交谈着。
“古尔干啊,现在就让他死掉会不会太早了点?让他以欧克萨斯领主的身份维持相对的权势,应该能从内侧将帕尔斯国腐蚀干净。万一发生什么状况,凭他麾下一万名左右的士兵,也有能力策动叛乱啊。”
“别要求太高了,根迪。那家伙已经充分担当起了分配给他的任务。让他假扮自己的弟弟伪装成欧克萨斯的领主,差不多也到了极限。如果让他和弟弟的儿子——那个叫萨拉邦特的见上面,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让他把那个萨拉邦特引诱过来杀掉再死也好啊!”
“我不是说了吗,别要求太高了。”
古尔干声音中的冷漠感愈发强烈。事实上他做梦也没料想到,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能够在一夜之内查明凯麦恩的真实身份。
“那个叫蕾拉的女孩算是暂时确保下来了。不管逃得多远,她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眼下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就挺好了吗?”
“没错,那个女孩的身体可是今后的贵重棋子啊。要找出一个饮下蛇王撒哈克大人的圣血还能继续活着的人,可真不容易。”
“真是的,在此之前居然有几十个女人辜负了我们的期待。每个人都口吐鲜血地痛苦至死,人类实在太软弱了!”
魔道士吐出纯粹利己主义的怒气。
“关于这件事,能够找出蕾拉算是凯麦恩的功劳。让他继续以他父亲代理人的身份庇护蕾拉不就好了,古尔干啊,为什么没这么做?”
“你说什么,根迪,难道你不知情吗?”
“你指什么?”
“哼,看样子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凯麦恩太过疼爱儿子,因此变得利欲熏心,打算把蕾拉的身体提供给自己的不肖子纳摩德来使用。”
对于另一个魔道士而言,这着实是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在一阵短促的沉默之后,根迪发出混淆了猜疑的愤怒之声:“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古尔干?”
古尔干略略蹙眉,但他似乎认定为对抗同僚的怒气而起的争论是种累赘,因此采用了安抚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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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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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还在考虑该怎么告诉你啊,不好意思了,根迪,都是我的疏忽。嗯,如果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让凯麦恩继续活着,之后必定会招致我们之间的龃龉。手上的棋子过多难免会有疏漏,差不多是该着手整理了,想必你也能够谅解的吧。”
根迪似乎因为同僚的低声下气而感到很满足,因而转变了话题。“如果得到蕾拉的身体,纳摩德那家伙绝对会虐待她来一雪前耻的吧。”
“这话不错。哼哼,憎恨可以说是执着的另一张脸了。他可说全身都沸腾着邪恶的思想。”
“哼,也就是说,我们对凯麦恩见死不救,从结果来说反倒从纳摩德的毒牙下拯救了蕾拉?你不认为这种结论无聊透顶吗?”
“别这么说,根迪。我们保护的可不止是蕾拉的身体,不是已经选出适合这个女人的伴侣了吗?”
“嗯,正是如此。”
根迪点了点头。他站在摇曳的灯火暗影中,仔细盘算起他们的计划来。
“那个男人也在饮下圣血之后继续活着。不,他有着惊人的体力和气力,就算继续维持人类的肉身,也能给帕尔斯国招致相当程度的灾厄吧。”
“跟纳摩德相比,他的水准高出太多。如果好运站在他这边,就算被称为大陆公路的霸者也毫不出奇。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被安置在卡兹达哈姆那边了。他似乎要做某些尝试。”
“卡兹达哈姆能应付那个男人吗?如果漫不经心地待他,可是会被狠狠地咬手的。”魔道士的声音中饱含嫉妒和怀疑。
古尔干出言责备道:“如果不这么做,卡兹达哈姆也不会接受的。等到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再出手就好。现在就等待对方的报告吧。”
虽然根迪再度点了点头,看上去却远不到满意的程度。他欠缺镇静,也无法压抑自己的焦躁。要求身为蛇王撒哈克党羽的魔道士追求心灵上的平静固然可笑,但长期以来忍耐有翼猿鬼不时响彻四方的嘶叫而产生的焦躁,确实也让他们心生疲惫。
从前在尊师之下,这个房间里共有八名魔道士,现在仅有两人。魔道士们特有的焦虑和寂寥逼迫得他们喘不上气来。
有翼猿鬼们正在放声叫唤,似乎正在争抢老鼠肉。在连骨带身体地啃噬小型兽类的声音中,还混杂着相互抓挠、打斗的声音。
“一群下流无耻的东西!”根迪带着厌恶和轻蔑的态度狠狠地咋舌出声。“虽然很难要求这些东西拥有品行,但它们能不能稍微有点自制力?干脆减少个几只试试?”
“那个男人需要军势。即便再怎么勇猛,单枪匹马也无法和亚尔斯兰的大军抗衡。所以绝对不能减少它们的数量。在开战前就想着减少己方同伴,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光是增加数量也养不了啊。现在光是准备饲料就够辛苦的了。”
根迪恨恨地指摘道,古尔干则失望地摸起下颚。
“虽然鲁西达尼亚军不中用,但特兰、密斯鲁、邱尔克、辛德拉,无论哪个国家都无法入侵帕尔斯,也就无法让尸体堆积如山啊……”
话尾在中途消失。一阵极其怪异、充满狂躁的叫唤声猛力敲打起魔道士们的耳膜。
“什么声音?”
古尔干没用语言回复,只是一卷暗灰色长袍的衣摆,往隔壁房间一路小跑而去。根迪不断咋舌地紧随其后。
“这到底是什么?!”根迪不由喘起粗气。只见数只拍动翅膀的怪物卑屈地向后退去,倒在地上不断痉挛的也是同一种类的怪物,只是后者浑身是血,身上的肉被咬掉了好几块。
古尔干喃喃地说道:“同类相残是吗……”
“再怎么下流无耻也该有个限度吧。虽说是蛇王撒哈克大人的眷属,但要我们跟这种东西相提并论,我们忍耐痛苦修行直至今日,根本毫无价值!”
根迪的手行动起来。缠绕在他腰间的是一根带棘刺的皮鞭。有翼猿鬼们发出恐惧的叫声,嘴部和手指都被同类的血污染得斑斑驳驳。
“你们这些劣等的东西!”
皮鞭飞过半空,痛苦和恐怖的叫唤声随之响起。一记毫不容情的鞭挞过后,怪物皮开肉绽,飞散的毒血四下交错。根迪正准备再度挥落皮鞭,古尔干双手同时抓牢同伴的右手腕,拼死制止了他。
“够了,不能期待这些家伙懂得同伴之间的节操。你自己不也这么说过吗?”
根迪对古尔干的劝说报以咬牙切齿的声音,古尔干仅松开了左手。
“有翼猿鬼是不是能当作士兵来使用,那个男人有没有统帅它们的才能,在几个边境村落死绝之后,亚尔斯兰及其党羽是否察觉到了这些异变……现在可是重要时期。你一定要忍耐住,根迪。”
古尔干说服根迪的一席话,事实上是说给自己听的。
失去左手腕的有翼猿鬼蜷缩在房间一角,同时观察着两个魔道士的举动。它双眼闪现着红黑色火焰的表情,与其说是卑屈,更像是一种狡猾。
VII
接连数日,太阳的势头格外强劲,让帕尔斯国的王都叶克巴达那几乎在热浪之中昏死过去。此刻正是“盛夏四旬节”愈发深重的时节。
但这仅限于太阳高悬天际的时刻。一旦疲倦于暴晒的太阳向遥远的西边山岭隐去的时刻到来,屏息等待的凉气便开始反击。天空的色泽由蓝向黑转变,星座整理出形状的时刻,舒适的夜晚也开始诱惑叶克巴达那所有阶层的市民。人们从凉快的街角飞奔而出,白天的疲惫被远远甩开,所有人都因游兴和买卖而忙碌不已。
在喧哗热闹的人群之中,两个年轻人正漫步其间。他们打扮得恰如其分,正是端坐这个国家王位之人以及他的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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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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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王虽是个万事有所节制的人物,但只有一点例外,那就是甚是喜欢微服出行,甚至在盛夏四旬节的夜晚也会偷跑出宫。”
《帕尔斯列王记》中有如上记载。
将时间倒数回一千秒钟之前,亚尔斯兰王将近臣耶拉姆唤来,如此说道:“鲁项卿诚恳地向我提出了谏言。”
“是关于陛下的婚事吗?”
“你都明白了?不愧是那尔撒斯的弟子。”
“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么您有什么打算,陛下?”
“耶拉姆不是那尔撒斯的弟子吗?”
“是是,那么,请陛下往这边走。”
年轻的主从二人蹑手蹑脚地走入后侧的一间房。那里被称为“天使之间”,曾经用来收藏王家的一部分财宝,在经过鲁西达尼亚军的掠夺之后变得空空如也。六座天使像沿着墙面放置,分别是绿玉天使、红玉天使、黄玉天使、珍珠天使、黄金天使和白银天使。六座塑像之中就属黄金天使损坏最为严重,因为其涂料之中融入了货真价实的黄金,被侵略者用小刀等物狠狠刮过。其他五座天使像也被挖去了双眼,其理由不言而喻——每座天使像都以相应的宝石进行命名,并镶嵌了相对应的宝石当作眼部。但欲望强烈的掠夺者们对石质墙面则完全不感兴趣。
从“天使之间”的密门偷溜出王宫的年轻主从很快混入善良的男女百姓之中,边交流边前进。
“鲁项卿曾说过,只要亲眼见证陛下结婚他就引退,将宰相的宝座让给那尔撒斯大人。”
“既然这样,那尔撒斯可算是我间接的同伙了吧。谁让他不愿意出任宰相。”
亚尔斯兰笑着说道,耶拉姆则微微一偏头。
“陛下即位之后,帕尔斯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国家。”
“奇怪的国家?”亚尔斯兰耸了耸肩膀,因为他差点和一个醉汉撞成一团。
“普通的国家中,国王和宰相可是会围绕权势彼此争斗不休的哦,陛下。”
“帕尔斯也是会争抢的啊,是抢着把权势推给别人。”
“一般说来应该是恰恰相反。”
“是这样吗?权势又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就连告死天使都不想要。”年轻国王扯出心爱雄鹰的名字,借此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不过陛下,臣下可要认真说一下,您可没办法永远保持现状啊。”
“嗯,虽然我应该很清楚……”亚尔斯兰开始支吾其词。以年轻国王的为人,他不可能明确地说出“我明白”这种话来。
要说国王和宰相哪边才算正确,恐怕鲁项远在亚尔斯兰之上。迎娶王妃、诞育世子是身为国王的重要义务。王权的继承与国家的安定紧密相连,必须要让国民知晓,以亚尔斯兰为首的新王朝将永久存续,而这也是政策的继续性上能取得深刻信赖的一种手段。
“鲁项卿好像已经从帕尔斯国内屈指可数的名门之中,挑选出适合做王妃候选人的千金小姐了。”
站在鲁项的立场,他自然要尽可能地为敬爱的年轻主君送上能够让旧贵族势力噤声的正统性。
“虽然很感谢鲁项的心意……但我比较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子。”
亚尔斯兰的视线前端是一群庶民少女。那四个女孩都不是美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但都活力充沛,合力搬运着要在夜市上贩卖、装满了水果点心的大号篮子。她们听从彼此的指示,不时点点头,聊着共同的熟人的八卦,讨论着拿到微薄的薪水之后要买些什么,笑闹着踩着轻快的步伐向市场前进。
耶拉姆扮了个恶作剧的表情。
“那我回头就悄悄告诉鲁项卿,让他别去找那些公主和大小姐了,挑些工作的市井女孩送进王宫。”
“喂,耶拉姆!”
“陛下,别那么大声啊,不然您的身份会暴露的。”
两名年轻人交换着无聊的笑话,继续在夜间的街头漫步,和各种职业的民众擦肩而过。只见头戴蓝色无边帽、头部左侧垂着一簇黑色流苏的市场监督官员,正和露天贩售葡萄酒的商贩高声说着些什么。
“最近你的风评很差劲啊,是不是拿掺水的葡萄酒在卖?对你这种近似欺诈的买卖,我岂能坐视不管!或者说你卖的只是淡而无味又难喝的酒水?”
“您就饶了我吧,大人,就算捉弄我们这种穷苦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啊。”
“哼,掺水的葡萄酒想必就是好处吧!总之,不少人跑来我这里投诉,你打算怎么做?”
“是是,小人明白了。请用,这是小人珍藏的一杯,用银币腌渍的葡萄酒哦。”
“喔,看上去很不错。哎呀,我明白你是有良心的商家了,不必在意那些不懂酒味的家伙怎么议论。”
虽然只是一些称不上恶党的小人物之间的对话,但将这些听在耳中的亚尔斯兰一边回避着人群走向昏暗的小路,一边有些开心地向近臣低语:“啊,耶拉姆,比起王宫,我还是更喜欢街头。我一直都喜欢市井多过宫殿。只要帕尔斯能够确立永久的和平与繁荣,我就想把王位赠送给某个人,自己在市井中过平凡的生活,做个私塾老师什么的,被孩子们包围着,偶尔欣赏一下街头艺人的歌舞表演和魔术……”
“陛下……”
虽然心有戚戚焉,耶拉姆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心情,显露出仿佛要跟亚尔斯兰生离死别般的表情。
“陛下是帕尔斯不可或缺的存在,正因有陛下的善政,才能有市井间的和平。”
“国家必不可缺的不是国王,而是民众。国王只要当个装饰物就够了,应该做的也仅此而已。”
耶拉姆轻轻压住主君的手腕。“陛下。”
“嗯,我知道,耶拉姆,我开玩笑的,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千万别生气,别骂我没责任感。”
“不是这样的,陛下,周围似乎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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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黑夜过去而黑暗更甚(10)(shukeba.com)
听到耶拉姆压低声音的话语,亚尔斯兰环顾四周,没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尽管这两个年轻人的年龄相加也不到三十七岁,但出生入死的次数早已数不胜数,察知危险和恶意的感觉也被千锤百炼过。
昏暗的小路上有个更为昏暗的影子正在蠢动。嘲笑和磨牙声混淆的声响勾起了亚尔斯兰和耶拉姆的不快。假如只是在夜间出没的盗贼,单凭耶拉姆一人就能赶走十个,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在无烟无风的情况下兀自吹来。
“是我们大意了吗?”
“这都是我耶拉姆的罪过,真是非常抱歉。”耶拉姆将手伸向腰带,紧握短剑的剑柄。
在国王微服出行之际若遇到危害或发生不祥之事,随行的臣下将受到重罚,这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一样。亚尔斯兰自然会袒护耶拉姆,但就耶拉姆来说,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份袒护。如果演变成“为了亲近臣下,国王养成曲解法律的习惯”的局面,等同于臣下的双重不忠。
黑影动了起来。耶拉姆的短剑轻快地离开剑鞘,黑影则避开剑尖向左右方散开。青黑色的皮肤、膨胀的腹部、让人联想到蜘蛛的多节的手脚、闪动着赤红光泽的巨大双眼,看似人类却又不是人。
“食尸鬼……?!”
“怎么可能,这种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尔斯兰和耶拉姆都知道嗜好啃噬尸肉的怪物的存在,不必多说,它们也是蛇王撒哈克的眷属。随着近来鸟面人妖和有翼猿鬼出没,出现食尸鬼并不出奇;但食尸鬼向来在边境地带跋扈,在亚尔斯兰等人的认知中,从未有过它们出现在王都的先例。
眼下完全没有回答疑问的时间。很快,亚尔斯兰和耶拉姆便暴露在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中。如尖针般的牙齿、钩子般的利爪、刚毛丛生的铁拳一齐呼啸着飞来,降下的同时带起衣服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耶拉姆,快往亮的地方跑!”
“请陛下先走!”
他们都了解彼此的个性,而两个人同时留下打斗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为了避免此等愚行,亚尔斯兰有率先撤离的义务。
“耶拉姆,快跑!”
国王跑开之后,耶拉姆在不断挥开食尸鬼攻击的同时拔足飞奔。
其中一个黑影高高跳起,悬浮在夜空之中,随即急速下坠,企图用钩爪扎入耶拉姆的头颈。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闪光让怪物的身躯断成上下两截。血花朵朵盛开,噼里啪啦地落在忽然出现的人类脚边。
魁梧而匀整的硕长身形、兼具猛虎的优雅和雄狮之威风,身穿便装背负大剑,在星空之下对怪物置之不理并露出无畏笑容的,正是“战士中的战士”。
“你欠我一份人情哦,耶拉姆。”
“达龙!”亚尔斯兰高喊道,帕尔斯国最年轻的万骑长随之恭敬地行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