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虽然有些失礼，但这些礼仪必须暂且放开。先让臣下收拾这些不速之客。”
行礼即将完毕之时，第二道闪光已然奔出。随之响起的与其说是斩裂，更像是用锤子捶打般的钝重响声，又一股鲜血洒满了石板地。
怪物们放弃了原本的猎物，将憎恶的妨碍者团团包围并露出尖牙利爪。
又一只怪物葬送在达龙的刚剑之下。斩击让怪物的肩胛和锁骨碎裂，继而又斩断了数根胸骨，将怪物的上半身彻底一刀两断。
惨叫和鲜血飞上星空，怪物不断回旋着倒地不起。在它的身体尚未接触到地表之际，达龙的刚剑早已强迫另一个牺牲者跳起了死亡的舞步。颈部被斩裂一般的怪物泼洒着带酸味的毒血，踉跄着将石板踩踏得嘎吱作响，随即横倒在地。
很快又死了一只，这次是从右腰骨到左胸，伴随着钝重的响声被斩裂，一瞬之间，怪物的双足飞上半空，身躯则翻倒了。
击毙五只怪物之后，达龙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这种情况在以人类为对手的时候绝不会发生。想要击倒非人的魔性生物，必然要加倍付出力量。
“好了，这些能给那个毫无慈悲心可言的宫廷画家当作好的参考吗？”
如此喃喃自语的达龙手持沾满鲜血的大剑继续前进。每走出一步，呼吸都随之而调整，而当步伐变为疾走的当口，原本扛在右肩上的大剑已然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挥落。
两只食尸鬼被大卸四块，当场毙命。
随着血腥味的逐步升级，怪物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类对它们而言是一种可怕的灾厄。它们口中发出代表憎恶和诅咒的叫声，开始跃上小路左右两边的墙面或栅栏。
“请活捉一只回来，达龙大人！”耶拉姆大声喊道。“原本啃噬尸体的食尸鬼会出现在此处并袭击活人，这实在太不寻常了，必须查清楚！”
达龙不禁面露苦笑。
“使唤人的方式倒是越来越像那尔撒斯了，耶拉姆，话是这么说，做起来稍微有点困难。”
人声和脚步声杂乱地响起，全副武装的将领徒步飞奔而来。
来者是千骑长席洛艾斯。他在奇斯瓦特麾下十年，是个身经百战的强者，身居在长官外出时全权承担大将军府事务的要职。在年龄方面，他即将从壮年迈入中年，并拥有与年龄匹配的深谋远虑，判断相当准确，因而深得长官的信赖。一道伤痕从他的右侧鬓角一直延伸到脸颊，象征着他在第二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中奋勇作战的荣誉。
“立刻点起城墙上的篝火，好驱逐黑暗。”对随行的士兵如此下令之后，席洛艾斯向达龙行了一个礼。“达龙卿，看样子下官是赶上了。您认识这两位吗？”
达龙干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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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黑夜过去而黑暗更甚(11)(shukeba.com)
“不，这两位是那尔撒斯卿的客人。走在夜路上却遭遇意想不到的灾难，还真是可怜。我负责送这两位回去，怪物就拜托你处理了。请在民众间没出现死伤者之前解决，并且尽可能地活捉一只怪物，我就把任务托付给你了。”
席洛艾斯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亚尔斯兰的真实身份，却不敢贸然开口。国王陛下的微服出行，身为臣下还是佯装不知情吧。
“那好，等事件处理完毕，下官再前去那尔撒斯卿的宅邸进行汇报。”
“不必了，我会向国王陛下报告你的行动。”达龙故作认真地说完，又将大剑收回剑鞘。席洛艾斯忍住笑意，向亚尔斯兰低头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如此，解放王在这个夜晚预料外地造访了宫廷画家那尔撒斯卿的家。
VIII
古今东西，身为臣下之人最为荣誉之事，莫过于主君莅临自家做客。这点无论在绢之国、辛德拉国还是密斯鲁国都毫无分别，只要被告知“国王陛下御驾前来”，主人通常都会连滚带爬地出门迎接。然而，所谓的常识在今晚这家主人身上无法通用。
“陛下，您微服出行是没问题，但还请尽可能到其他地方去。虽说身为臣下，但仍然有权利拒绝让自己的宫外生活不受侵扰。我可是会向您收取入场费的哦。”
“特意在私人时间前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那尔撒斯。”
万骑长代替满脸不好意思的国王出言反击：“竟然想要向主君收取入场费，简直让人目瞪口呆。不说这个，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
“你说什么？”
“若想要陛下离开，只要展示你的画作就行了，陛下肯定会用比老鹰还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看样子连日的酷暑把你的脑袋煮透了，达龙。居然站着说大梦话，对于万骑长和狮子猎人来说还真是悲哀啊。”那尔撒斯直直地看向自己曾经的侍童。“耶拉姆，我可不会把你当成客人招待。快给陛下端上加了醋蜜的冰糕，应该还有些冰镇的甜瓜。”
“是。”
耶拉姆行过礼之后，达龙又追加了一些东西。
“耶拉姆，给我一杯冰镇的麦酒。”
“厚脸皮的家伙，给你喝浴缸里剩下的洗澡水就够了。”
“耶拉姆，两杯麦酒。”
“是是。”
耶拉姆朝厨房的方向疾步走去。尽管亚尔斯兰很想帮忙，却不能这么做，于是便在那尔撒斯的招呼下落座。达龙虽然没被招呼，还是不客气地坐下了。
在亚尔斯兰被称呼为“王太子殿下”的时期，往东曾到达过辛德拉的国度乌莱优鲁，以南则到过港口城市基兰。历代国王中，有些人在位超过十年也不曾踏出过叶克巴达那半步。而亚尔斯兰在这一年——即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二月到四月间，还率领大军横跨邱尔克的领土，直达辛德拉。
尽管以亚尔斯兰的身份，大可端坐王宫，将臣下派遣至四方，但这样的生活反倒让他沉不住气。自第一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以来，他给人的强烈印象便是从一个旅程走向下一个旅程，从一个战场转战至下一个战场，不停重复着移动，反倒是每天清晨醒来看到的风景都不同于前一日，让他感觉比较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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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黑夜过去而黑暗更甚(12)(shukeba.com)
身为国军的最高干部，达龙也完全不适应往返于王都的官衙和自宅之间的日子。于是他时常将案头工作推给大将军奇斯瓦特，找个练兵、巡查之类的理由跑出城去。事实上，他一边对希求和平的年轻国王由衷钦佩，同时又乐此不疲地期待破坏和平的敌人能够定期出现。当然，他也知道宰相热忱的好意让国王束手无策。
“耶拉姆，又是那件事吗？不过嘛，我也不是不了解宰相阁下的心情。”达龙像是不愿让年轻主君听到一般压低了声音。“王宫的女官之中就没有合适的女孩子吗？”
“那些女官都是阿姨跟婆婆辈的哟。”
“也对。”
达龙露出苦笑般的表情。目前在王宫任职的女官几乎都是战死将兵的遗族，她们都对国王的心意表示感谢，工作起来忠实又勤恳，但因此而欠缺华丽也是不可避免的。
先前离开座位的那尔撒斯再度归座，达龙立刻向他射出嘲讽的飞箭。
“你还真是不错，那尔撒斯，我还以为身为副宰相的你会不分昼夜地忍受沉重的工作，没想到你却在绘画和美酒中逍遥度日。”
“工作都拜托给帕迪亚斯卿了，不需要付出无谓的担心。”
帕迪亚斯是原本在扎拉担任会计工作的书记官，在亚尔斯兰举兵之际，受那尔撒斯的推荐而成为会计总监。在与鲁西达尼亚军的连番激战中，帕尔斯军之所以没在军用资金和物资方面陷入穷困潦倒，可说全都有赖帕迪亚斯的才干。亚尔斯兰即位之后，帕迪亚斯在宰相鲁项卿的手下出任王国会计总监一职，负责处理租税、年收入、预算、土地总账等所有麻烦的实务工作。
假如那尔撒斯坚决不愿出任下任宰相，可能会让帕迪亚斯暂且接任那个位子。无论如何，帕迪亚斯和那尔撒斯截然相反，他热衷于自己的职务，工作态度坚实又诚恳。并且论及在必要的时刻将必要的资金转移到必要的地点，他可谓玩转得得心应手。
“平常的宰相事务有帕迪亚斯在就足够了。假如帕尔斯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再把那尔撒斯喊出来不迟。”
王宫的部分人等之间流传着这样的声音。亚尔斯兰当然也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达龙却恶劣地推测道：“散布这种流言的元凶该不会就是那尔撒斯本人吧。”
对亚尔斯兰来说，在市井之间过朴实的生活是他的梦想。那尔撒斯自然也有自己的梦想，但若让达龙来评论，那就是“万人噩梦”程度的美梦。就算是为了阻止那尔撒斯，也要把他推上宰相的宝座并尽可能地驱使，让他无暇兼顾他那份“有害的梦想”，以上是帕尔斯第一勇将的意见。
“那么陛下，请您来说明事情经过吧。若让达龙来说，绝对会用漫无边际的自夸作总结。还请陛下亲口说出毫无偏颇的事实。”
到了此刻，亚尔斯拉和耶拉姆心里想的是，今晚小小的冒险结束了。但他们的想法未免过于天真，不，应该说夏季的黑夜仍然漫长，其中隐藏的秘密和危险才刚要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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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恶灵们的盛宴(1)(shukeba.com)
I
那尔撒斯家的麦酒经过了充分的冰镇。达龙手握大号玻璃杯，满足地吐出一口气；亚尔斯兰和耶拉姆用酸甜可口的冰糕往体内运送凉气；那尔撒斯则端着一杯红茶。
放下大号玻璃杯后，达龙开始提问。“那么，你对今晚的事有什么看法？”
“不是有句俗话这么说吗，‘想要做蛋包饭，首先要把蛋打破’。”
“看样子帕尔斯到处都是被打破的蛋呢。”
“是毒蛇的蛋吗？”
在理解了那尔撒斯话中的潜台词后，亚尔斯兰略微有些紧张。说到“毒蛇的蛋”，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蛇王撒哈克的眷属。肉眼不可见的巨大魔手想必正企图抓住帕尔斯全土。
“恐怕正是如此。”那尔撒斯凝视着年轻的主君，用认真的语气回答。亚尔斯兰也放下滴着冰凉水珠的汤匙，挪动身体重新面向宫廷画家。
“请告诉我，到底会有多危险？”
“如果由臣下来操控这群魔物，一定会在今晚发动第二轮袭击。不仅因为击退了第一轮袭击让人们安下心来，并且猎物还集中到了同一个地方。”
亚尔斯兰和耶拉姆不假思索地看了彼此一眼。以平静的声音应答的则是达龙。
“虽然这两个理由都有道理，但食尸鬼和有翼猿鬼这种非人类的怪物会有这种战略头脑吗？”
“它们当然没有。就算有，也是操控这群怪物的傀儡师才有。那些家伙的战略头脑到底到哪种程度呢……”
“哼，也罢。”达龙浮出悠然的笑容。“如果那尔撒斯的推测命中，那它们应该是为了一雪前耻而来的。这样倒省了我们去找它们的工夫。”
怪物当然不可能听到这番发言，但奇怪的事态仿佛要引人往这方面联想一般，在千钧一发之间便发生了。
窗玻璃发出叫唤声并粉碎散落。被灯火照亮的碎片仿若星辰的碎屑一般，飞散至四面八方。
那尔撒斯和耶拉姆同时在左右两方掩护住亚尔斯兰的身体，一齐扑倒在地。与之相反的达龙一跃而起，险些和从窗口飞入的黑影从正面撞成一团。
心生胆怯的并非达龙。分明是拥有非人类外表的怪物为了撕裂人类而食才冲进来的，却在看到达龙让大剑出鞘、昂然挺立的英姿之后意外地被镇住了。只听怪物发出奇怪的叫声，反射性地往上飞。
它是打算调整好姿势，再次从上方袭击吧。然而不等它第二次拍打翅膀，便已经撞上了天花板。
达龙完全不给有翼猿鬼后悔的时间，大剑已然划出一道血之彩虹。
来不及瞥一眼被一刀两断的尸首，达龙已经飞速扭转硕长的身躯，从客厅跑了出去。他奔上楼梯，从二楼的长廊冲上露台。面对意外的敌袭，在此地伺机等待入侵一楼机会的怪物们都惊恐万状。不断举高的白刃闪过三道闪光，三只怪物随之而喷洒着血烟仰面倒地。
只有第四只有翼猿鬼成功避开达龙的攻击，眼看就要飞上半空。达龙将佩剑咬在口中，一蹬露台的地板便跳上了怪物的背部。
即便达龙的徒手搏击再怎么厉害，若此刻他身穿甲胄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正因为他身穿便装，才能展现如此的技巧。
背部突然被人踩中，不禁让有翼猿鬼大吃一惊。没想到就连异形怪物也有吃惊的时候。它怪叫出声，翅膀和四肢不停摆动，企图避免坠落。
达龙弯下单膝抵住怪物的背部，右手抓住怪物右肩，左手绕到前部，扼住怪物的咽喉。一旦妨碍到怪物拍打翅膀，双方无疑都会坠落地面。
有翼猿鬼为了进食，会绑架人类的孩子。它们有时也会捕食狗和羔羊，但都是将它们抓上半空再丢下，使得动物在猛烈撞击地面后头盖骨碎裂，随后再吸食它们的脑髓。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些怪物的举动无比残忍，会遭到怨恨也毫不出奇。
而即便是能抓着小孩飞行的怪物，要承受达龙这般魁梧体格的重量也相当困难。只见它拼死拍动翅膀，身体在空中不断扭动，试图让达龙滚落。达龙用双脚夹住怪物的躯体，左手使劲环住怪物的脖子。
“这样让我想起第一次骑马的经验啊。”
内心暗忖，达龙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仍然把剑咬在口中。在他的脚下，汇成一片灯火湖泊的王都街道不断向后流去。
“飞低一点。”
如果放任怪物飞得抬高，无论是刺杀还是斩杀，达龙都会在怪物毙命时，随着怪物一起坠落地面。对于这种死法，达龙实在是“敬谢不敏”。
因为脖子被强有力地扼制住，怪物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痛苦的咳嗽声。它仿佛在攀登一座肉眼不可见的高墙，四肢不断乱动。
“喂，我叫你再飞低点！”
怪物仿若对达龙的叱咤完全无视，一边拍打翅膀和空气搏斗，一边上升。它明白自己必死无疑，于是产生了带着达龙一起上路的念头。
假若此举成功，这只有翼猿鬼便能建立地面上无人能及的巨大武勋。它让辛德拉、鲁西达尼亚、特兰、邱尔克等列国畏惧不已的帕尔斯黑衣骑士面临死境。
然而，达龙完全没有协助它达成心愿的意思。他重新紧握大剑，在一瞬之间毫不容情地把怪物的颈部一刀两断。上升的势头顿时停止，人类和怪物纠缠成一团，从夜空之中坠落。
水烟和血烟同时溅起，怪物的头部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正因为知道下方有一个蓄水池，达龙才做出如此决断。他正确地判断出，即便从这个高度下坠，只要下方是水面，他就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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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恶灵们的盛宴(2)(shukeba.com)
他也确实得救了，只不过被水面强烈地撞击身躯，让他一瞬间无法呼吸，剑也离了手。达龙强忍疼痛，调整成踩水的姿态之后，立刻察觉到从头顶上方迫近的黑影。两只怪物瞄准露出水面的头部，从半空中扑杀而来。
就在达龙准备急速潜回水下之际，附近的堰堤上传来了马蹄声。星空之下，黑漆漆的骑影向达龙投来声音。
“在那边的是人类吗？”
被如此意外地提问，达龙不假思索地从水面上丢回去一句话：“我自己认为是的！”
“那我就救你吧。”
随着这句话，某种奇妙的响声接连不断地传来。那是强力且尖锐的吹气声，如同把夜风直接化为细刃疾射而出。
之所以得知那是吹箭的声音，全因为两只有翼猿鬼放声惨叫，在空中痛苦地翻滚不已。
其中一只在不断的翻滚中如奇怪的石像一般坠落，发出沉重的落水声。怪物失去了力气，就此沉入水底。
另一只在受伤的情况下仍然勉强在空中调整了姿态。它拼死拍动翅膀，逃向暗夜深处。
吹箭的主人并未追赶上去，也没有半点追击的想法。他下了马，朝水面走近了两步。
“莫非你是达龙卿？”问话中带有特兰腔。至此，达龙终于知道对方是谁了。
“是吉姆沙卿吗，多亏你出手相救，感谢……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感谢的话语之所以转变成疑问的台词也完全不出奇。吉姆沙略显不快地站在岸边的身姿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透过稀疏的星光看过去，很容易被人错看成怪物。之所以这样说，因为吉姆沙的影子看上去似乎有两个头。
达龙还来不及询问，左侧那个比较小的头便动了动。比较大的那颗头开始说明事情原委：“我背着一个小孩。”
“喔。”
达龙爬上堰堤，在不断滴水的情况下注视起了吉姆沙。吉姆沙是个骁勇的男子，但就和诸多特兰人那般不谙水性，竭力避免靠近水面。
“是你的孩子吗？”
“如果是我的，那我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当上父亲了。”
这算是说笑吗——就在达龙感到迷惑之际，另几道骑行的影子赶到。惊喜交加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不是吉姆沙吗，是你救了达龙吗？”
“正是，陛下。”
吉姆沙略显费力地将小孩放下，随即单膝跪地。他这样一做，紧捏着他的衣服下摆不放的孩子也放低了姿势。星光之下，年轻的国王被两人的举动逗出了微笑。
“快起身吧，吉姆沙卿，那个孩子也是。”
吉姆沙毕恭毕敬地站起身，小孩也模仿着他的举动。
年轻国王的左右方随侍着三个人。除了那尔撒斯和耶拉姆，还有接获千骑长席洛艾斯的急报后赶来的大将军奇斯瓦特。
“臣下有紧急事件需要立刻向陛下报告。”吉姆沙呼出一口气后汇报道，“亲王伊尔特流休还活着。”
II
众人之间好一阵奇妙的空挡。
这种感觉正如同从雷光闪动到雷声隆隆之间，那充满异样感的数个瞬间。国王亚尔斯兰和几个有名的近臣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吉姆沙话中的含义。
“你说的伊尔特里休，就是那个伊尔特里休吗？”
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亚尔斯兰出声确认，吉姆沙则连续点了两次头。
“正是，就是特兰国王族兼将军的伊尔特里休，有‘亲王’称号的人。”
那尔撒斯和达龙都无言以对，奇斯瓦特向主君提议道：“陛下，看样子话题稍微有些复杂。如果可以，去寒舍听取报告如何？”
“我知道了。虽然深夜间给你添麻烦，但还是这样做吧。”
如此，亚尔斯兰在一夜之间分别造访了不同的臣下的家。
将城门和城墙的警卫工作交给萨拉邦特，又把处理城内骚动的人物交给席洛艾斯之后，大将军奇斯瓦特在自家宅邸招待了六位客人，分别是亚尔斯兰、达龙、那尔撒斯、耶拉姆、吉姆沙和吉姆沙带来的孩子。从发型和服饰上可以看出那是个女孩，但她浑身沾满了旅途间的尘土，一步也不愿从吉姆沙身边离开。
有个人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女孩的样子。因为他比女孩还要再矮一些，便采取了抬头向上看的模样。这个幼儿是奇斯瓦特家的长子，名叫艾亚尔。
这个幼童身上延续着两位万骑长的血脉。他是奇斯瓦特的儿子，也是马奴契尔夫的外孙。
“这孩子必定会长成一名勇者吧。”
王都之内的多数人如此判断，但在当事人长大之后，说不定会因这种不负责任的期待而倍感迷惑。
在第一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中战死之际，马奴契尔夫已经超过五十岁，但根据生还士兵的证言，他至少将二十个鲁西达尼亚士兵一起带上了通往冥界的道路。他不但精通弓箭术、马术和刀术，还擅长攻城野战，是个拥有典型帕尔斯风格的武将，据传在帕尔斯文字的书法方面也颇具造诣，还拥有郎朗美声，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曾不止一次令他宣读宣战布告或敕旨文书。正因如此，继承了马奴契尔夫血脉的艾亚尔以哭泣声嘹亮而赫赫有名。
进入大厅后，吉姆沙把手放在孩子头顶，对帕尔斯人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