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战马又遭遇到其他怪物的袭击。怪物保持着和战马并行的姿态,几乎降到了和草海等高的位置,同时挥舞利爪深深地横向割裂了战马的腹部。
不幸的战马依旧摇摇晃晃地向前奔。既粗且长的肠子从割裂的腹部飞出,有翼猿鬼咬住肠子,在擦过草面的位置振翅。战马很快便耗尽了气力,发出衰弱的嘶鸣声,倒进草丛。
吉姆沙虽然很想帮助被怪物活生生吞吃掉内脏的战马,却爱莫能助。他一边又怒又厌恶地咬牙切齿,一边安抚自己因恐惧而喘粗气的坐骑,并向士兵们喊出指示。
“躲到草丛中去!”紧接着又说道,“背靠背聚在一起,牢牢守住彼此的背后!”
四名士兵恍恍惚惚地遵照指示行事。然而,其中一名正打算集结的士兵在奔跑中遭遇背后袭击。怪物抓住士兵的头颈,展开黑色翅膀,将接下去发生的可怖光景从吉姆沙眼前遮掩了起来。
士兵不断扭转挣扎,下半身逐渐从马鞍上浮起,随即手脚忽然无力地耷拉下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余的三名士兵才集结到一处,便飞溅着鲜血从马背上仰倒,滚落至草丛之间。有个人影从草丛间站起,很快又躲藏了起来。吉姆沙清楚地看到了在一瞬之间闪现又消失的白刃。
随后他又看见,从草海中飞奔而出,试图向自己靠拢的孩子的身影。
“待在那里别动!”草海被强风吹得飒飒作响,吉姆沙又用更大的声音再次向孩子喊出指示。“别往这里跑,离远一点!”
吉姆沙是特兰人,在帕尔斯生活了四年,在语言使用方面没有什么特别不自由的地方,但就是无法摆脱特兰腔。在慌忙或过度紧张的情况下,还会出现语法上的错误。而此时此刻,那孩子似乎把吉姆沙的喊话理解成了这样:“到这里来,别离开!”
少女向吉姆沙的方向跑来。
吉姆沙跳下马背,打算以徒步的方式藏入草海。才刚跑出两三步,那孩子也紧紧地跟了过来。
“不对,不对,反了!”
尽管如此,孩子还是死死地抓住他不放。她终于明白了,吉姆沙是自己的同伴,但此刻不是说“你终于弄明白了”的时候。
跟随吉姆沙从王都一路前来的五名士兵都可谓精锐,但他们还是当着吉姆沙的面被一口气全部解决。其中两名士兵是被空中袭来的怪物所杀,其余三人则并非如此。他们被潜藏在草丛中的人类斩杀,能让三名精锐士兵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惨遭杀害,对方想必是个相当程度的勇武之人。
“喂,小东西,松手,拜托你赶快松手!”
不容易对付的敌人就在不远处,吉姆沙必须拼尽全身之力来与其相斗。而且很显然,这个尚不知真面目的敌人和那群异形怪物互通声气。失去了所有部下的吉姆沙单枪匹马,不得不同时与人类和怪物双方对抗。
吉姆沙发出吼声,反手持剑挥出短促而锐利的一道闪光,小女孩的身体顺势向后栽了个跟头。因为吉姆沙斩断了自己的上衣下摆,致使用力过度的女孩保持着紧抓布片的姿势跌倒在地。
特兰自古以来的习俗是,在有什么东西妨碍了战士的战斗时,为了将其排除,允许使用各种手段。在此时此刻,吉姆沙就算斩断孩子的手也是允许的。而也正是这种不同寻常的苛烈,支撑起了特兰军的勇猛。
然而,吉姆沙并没有那么做。在没伤害到孩子的情况下恢复自由之后,吉姆沙立刻翻转身体和佩剑,向从头顶上方袭来的一只怪物猛力地突刺而去。
有翼猿鬼的腹部被剑刃贯穿,斩裂的伤口一口气延伸到咽喉部位。在拔出剑的同时,吉姆沙滚入草丛。一个瞬间过后,怪物喷洒出的血腥瀑布落到了吉姆沙先前的所在位置,怪物的身体也随之落下。草丛缓和了坠落的冲击,因而并没有发出落地的声响。
两只怪物发出代表愤怒和憎恶的叫唤声,同时从吉姆沙的头顶上方袭来。其中一只的躯体剧烈喷血,另一只则捂住了嘴部。吉姆沙在草丛中便翻滚边向右上空的那只挥出斩击,口中吹出的吹箭击中了左上空的那只。
怪物边在半空拍打翅膀边坠入草海。吉姆沙吐出一口唾沫。只要能看清敌人的模样,不管是人类还是猿类,吉姆沙都不会感到畏惧。飞在空中就意味着全身暴露无遗,明确地知晓位置的敌人根本不足为惧。吉姆沙唯一害怕的,是潜藏在草海之中的不知名人物。
吉姆沙把手伸向头颈,取下纱质的围巾。他把薄布揉成一个小圆球,再塞进嘴里。这使得他的下半边脸稍微膨胀起来,略显得有些滑稽,但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看,应该也没有其他人在场才对。
“哼,滑稽的是我的心态才是。我到底在惧怕些什么?”
在口中塞布后,无论遭遇多大的惊愕,都不会突然喊叫出声。
当吉姆沙身在特兰军之时,曾多次向敌人发动夜袭,也曾多次遭遇敌人的夜袭。每当此时,人们会在口中塞布,再让战马口中咬住木板,以便在黑暗中保持沉默展开行动。
“即使这么小心,夜袭还是有被看穿的时候。”
幼年的吉姆沙曾听外祖父如此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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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恶灵们的盛宴(7)(shukeba.com)
那件事发生在特兰向东方大肆扩展势力的时期,同时也是经常和绢之国的国军大动干戈的时间段。敌方的将军在风吹过的峡谷间布置战阵,使用训练有素的军犬嗅出特兰军人马的气味。激战到了最后,特兰军溃败而退,折损了半数兵力,从此断了进攻东方的念想。
感觉到某些状况的吉姆沙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来到很靠近他的位置。
吉姆沙用左手手指伸入口中,把纱巾拉出来。
随即一字一句、发音清晰地说道:“不要出声!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安静,听懂了吗?”
被如此一命令,女孩带着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在重新把纱巾塞回口中之前,吉姆沙又说了一句:“只要你听我的话行动,我一定会帮你。懂了没有?”
不知道孩子是否相信他,但吉姆沙也没有叮嘱她的闲暇,他专心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敌人站起了身。对方大概认为如果双方都藏身在草海之中,事情就会没完没了。
吉姆沙的视线顿时凝固。只见那个人物身上穿着特兰的甲胄。
V
“亲王伊尔特里休……!”
惊愕的叫声从吉姆沙的心中爆发开来。这份情绪应该能够化作喊声冲出体外,但口中塞住的纱巾堵住了声音的去路。
对方缓缓地环顾四周。
体型看上去很巨大,实际却是中等身材。魁梧的筋骨,富有力量感的动作,让人联想到猛禽的目光,加上堂堂的步伐,才会给人以一种身形巨大的感觉。他身穿甲胄,却没有戴头盔,因此容貌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吉姆沙熟知的面孔。只要这人没有双胞胎兄弟,那他就是曾经在特兰国有着“亲王”称号的伊尔特里休无疑。
“亲王还活着吗……但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伊尔特里休弑杀了国王特克特密米休之后,篡夺了国王的地位。尽管吉姆沙知晓此事,却没有亲眼目睹。伊尔特里休的篡位和败亡,他都是在培沙华尔城的一个房间里听帕尔斯人说的。
“亲王不可能苟活下去。”
深知伊尔特里休为人的众人自然而然地都会如此认定。从初次上战场以来,他们在十数年剑并肩和特兰的敌人作战。伊尔特里休性情苛烈,自尊心极强,吉姆沙对此心知肚明。他不是那种在历经数次惨痛的失败之后,还能以流亡之身恬不知耻地苟活下去的男人。吉姆沙一直深信,他肯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自裁了。
“不,不对。”冷汗从吉姆沙的额头间滑至面颊。“他不是亲王。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亲王,但绝对不是。简直判若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渗透着迷信的恶寒擒获了吉姆沙,让他完全站不起身来。他只能保持藏身草丛的姿势,大约后退了两步,随即腰间触碰到了某样东西。他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勉强转过去,在看见女孩的身姿后顿时肩膀脱力。
“……别吓人啊。”
因为口中还塞着纱巾,他只能发出不似人类语言的奇妙声音。在此状况下,女孩看似咧嘴微微一笑,但吉姆沙无暇确认,再次在草丛之间观察起了伊尔特里休。
伊尔特里休正眯起双眼,眺望地平线上的雷云。尽管他姿态堂堂,但光是徒步前来这一点就很奇怪。在这片茫茫的大草原上,莫非他真的是徒步走来的?连马也没骑,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亲王伊尔特里休是被帕尔斯的双刀将军奇斯瓦特称为“特兰的狂战士”的男人。他的战斗动作及其狂热,指挥方式无比苛烈,是个霸气和野心外露,在各种层面都极其危险的枭雄。然而,在吉姆沙的记忆所及之处,他应该没有那份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妖气。
特兰人信奉以太阳神为首的自然界众神,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价值观都是非常现实的。勇猛作战、获取胜果、掠夺更多的物资,并进行更好更公平的分配,才是特兰人心中理想的王者。伊尔特里休强悍勇猛,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喜欢抱女人,对财宝有强烈欲望。再怎么说这些都是俗世中勇者的写照,和妖术或魔道风马牛不相及。
亲王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不经意地,头顶上方传来令人不快的叫声。一只不断在空中盘旋的有翼猿鬼指向了吉姆沙,似乎想要告诉伊尔特里休“草丛里有人”。
“谁在那里?”
尽管令人毛骨悚然,但确实是记忆中伊尔特里休的声音。吉姆沙拉出塞在口中的纱巾,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之后站起身来。一道视线之箭顿时朝他刺来。
“……你是谁?”
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吉姆沙在内心喃喃自语。适才的冷汗在此刻几乎冻结成冰。这个男子果真不是亲王伊尔特里休。无论外在如何,内侧绝对不是亲王本人!
“您忘了吗,我是吉姆沙啊。”
“吉姆沙……?”
伊尔特里休的声音中完全感觉不出缘由的精悍。尽管双眼中有光泽,却仅是迟钝地反射着外来光线所形成的产物,内里只有深井般的暗黑。即便听到吉姆沙的名字,他已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似乎完全无感。
“那么吉姆沙,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质问——假如提问之人是货真价实的伊尔特里休。但吉姆沙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于是他垂下目光,期间只有两三个瞬间,但他在此期间迅速考虑该如何回话。
“没什么其他的事,只是专心为特兰国的再兴做准备。”
“特兰国?再兴?”
伊尔特里休如同确认每个单词的含义那般喃喃自语。
“正是如此,正如亲王所知,这片无限延伸的草原一直和遥远北方的冻土接壤,本来就是特兰的领土。而现在这片土地既没有国家也没有主人,处于空白状态。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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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恶灵们的盛宴(8)(shukeba.com)
吉姆沙的话语中断,窥视着伊尔特里休的反应。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复。
“特兰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了。”
“您说什么……?!”
“我说的是,特兰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了。”
吉姆沙试图做出失望的模样。“真想不到这是从亲王口中说出的话。在下本以为再也没有比亲王更身负特兰人的自傲,期待着荣光与胜利的人了。”
“现在的我拥有比特兰更为贵重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
试探性的质问立刻得到了回复。
“蛇王撒哈克大人。”
事已至此,吉姆沙还是禁不住地审视亲王伊尔特里休的面庞。
因为效忠于帕尔斯宫廷并在王都叶克巴达那定居下来,吉姆沙也学习了帕尔斯的习俗,“蛇王撒哈克”的名号也听过了许多次。身为特兰人,吉姆沙只能把蛇王当作异国的邪神来理解,对于文明国度帕尔斯的民众打从内心惧怕撒哈克这一点,他在内心总觉得相当愚蠢。然而,和吉姆沙同为特兰人的伊尔特里休却对蛇王加上了敬称。
“您说的话我实在无法理解。叫撒哈克的家伙对于帕尔斯来说是邪神,不应该是特兰人崇拜的东西。”
VI
“愚不可及的家伙!竟敢直呼撒哈克大人尊贵的名讳!”
就连同时响起的巨大雷鸣声都被伊尔特里休的怒吼给压了过去。紧随而至的是呼啸着袭来的斩击。吉姆沙急忙闪避,若有半个瞬间的时间差,划出弧线的白刃就能将他的身体一劈为二。
“看样子稍微有点用场。”凶猛的伊尔特里休重新握紧大剑。“就算斩杀几百个农民和杂兵,还是没有意思。至少得有拥有你这种伎俩的人才够用。我会等你,赶紧拔剑。”
吉姆沙呻吟地说:“亲王。”
“何事?”
“亲王应该是饮下劣质酒醉了吧。在下只能如此认为,请您快醒醒。”
“一派胡言!”
剑的暴风凶猛袭来。
吉姆沙受住了像是要把他的头颈横向斩断似的猛击,但不是老老实实地承受,而是将自己的剑刃半放平,削弱了敌人的攻势。尽管伊尔特里休的剑刃滑向半空,仍然带起了火花和剑刃的鸣响声,异常的压力令吉姆沙的手和腕部一阵麻痹。
即便没有命中,伊尔特里休的体势仍然不见崩塌。他在一瞬之间翻转手腕,从完全相反的角度瞄准吉姆沙的躯体再度斩击。吉姆沙也同时翻转手腕和腰部,在骇人的斩击落到身上之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将其弹开。又是好一阵火花和剑刃相交的声响四方飞散。
双方同时转身,并调整姿态。
黑压压的雷云由地平线左侧向右缓缓移动,不时传来雷鸣之声,但这些声音已传不进吉姆沙的耳中了。
两人互击了五十个回合。吉姆沙凭借轻快敏捷性缠住伊尔特里休。假如施展轻巧的剑术,或许他能够取胜;但伊尔特里休刚猛迅速的剑法拥有击散一切技巧的迫力和压力。就算吉姆沙用剑尖割裂他的战袍、划伤他的皮肤,迫使他流血,他依旧满不在乎地迈步,不断从正面挥来斩击。
吉姆沙毫发无伤,但他很明白自己没能占据半分优势。每次将沉重又锐利的斩击挡开,吉姆沙的疲劳都在增加。他汗水飞溅,呼吸紊乱,手腕和脚下无比沉重。
“再这样下去会被干掉。”
对吉姆沙来说,第一道伤口无疑就会成为致命伤。他很想用吹箭,但在他拿出吹箭筒放入口中的同时,脑门必定会被一劈为二。
但他没有绝望,反倒在心中燃起了一股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怒火。
“就算是真正的亲王,我都不想被他斩杀,何况是这种妖人!就算两败俱伤,我也要战斗到底。”
正当吉姆沙连续后退两步,准备施展必杀的突刺之时……
“等一下,伊尔特里休!”
不带尊称的喊声传来,特兰的狂战士随之停止了动作。
“那家伙相当有意思,你也需要自己的左右手。这人原本也没有受过帕尔斯国的恩惠,似乎能够被收买,成为蛇王大人的下级仆从。你不许出手。”
一个暗灰色的人影如涌现一般忽然出现在伊尔特里休身侧。尽管这副光景令人不可置信,但让人更加哑然的是,那个自尊心极强的亲王竟然唯唯诺诺地收起大剑,按照对方的指示行事。
“你是傀儡师吗!”
吉姆沙的剑一阵呼啸,目标不是伊尔特里休,而是那个暗灰色的人影。
“难道你没带听人话的耳朵吗?”
没发半点声音地闪开之后,魔道士卡兹达哈姆不禁咋舌。
“看上去你也和伊尔特里休一样,都是一派特兰的蛮族作风。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蒙昧之徒。”
“胡说八道!”
吉姆沙一跃而起。既然没法对伊尔特里休出手,只要让眼前的暗灰色长袍沾满鲜血,就能解开控制亲王的魔咒了。
一瞬之间,魔道士的身姿消失不见。吉姆沙的剑刺入空气,他迅速将吹箭筒紧握在左手中,向四方环顾。
“上面!”
尖锐的喊叫声是从女孩的口中发出的。
在理解这句话的同时,吉姆沙的剑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个银色的半圆。
如同黑色石像般从吉姆沙头顶上方袭来的魔道士,应该确实会被这道斩击给击中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
魔道士缩起双脚,吉姆沙的剑刃仅给他的鞋底造成了浅浅的伤痕。
魔道士再度伸直双脚,踹中吉姆沙的肩膀,又利用这个动作的反作用力横向跳开。只见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立在草丛之中。腹部以下的部位全被草丛隐没的魔道士朝吉姆沙做了个嘲讽的动作。但就在此瞬间……
吉姆沙的吹箭破风飞来。
魔道士看似能够敏捷闪过,但眼见来不及了,只能抬高右手护住右眼。如果吹箭刺中他右手上的护甲,应该不会造成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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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恶灵们的盛宴(9)(shukeba.com)
然而,吉姆沙吹箭的威力远远超过魔道士的想象。只见银色的细小雷光贯穿了魔道士右手的护甲,锐利的尖端贯穿了手掌心,直接刺入右眼球。
吉姆沙的耳边响起极为凄厉的痛苦绝叫。魔道士滚倒在地,仍然保持着用右手遮挡右眼的姿势,那是因为他的右手已被吹箭牢牢钉在了右眼之上。
“痛、痛……啊啊啊……!”
魔道士边叫边满地打滚,被压碎的草屑漫天飞舞。
“这下你明白了吧。”吉姆沙用特兰语说着,又用帕尔斯语补充了一句“你活该”,随后用左手将冲自己飞奔而来的女孩抱了起来。
魔道士的左手开始行动。他用尽浑身力气,将仿佛在右手护甲上生根的吹箭拔了出来,这个动作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惨叫。尽管魔道士的右手在拔出吹箭后恢复了自由,但同时他也亲手拔出了自己的右眼珠。
用沾满鲜血的右手紧紧握住自己的眼珠之后,魔道士用看得见的左眼和看不见的右眼一齐瞪向吉姆沙,被染成赤红色的面庞不停地剧烈抽搐。
“不可原谅,该死的特兰人,竟敢、竟敢夺走我的右眼!”
“不可原谅的人应该是你!”
吉姆沙保持着左手抱孩子的姿势,右手重新紧握佩剑,朝魔道士突刺而去。不,应该说尽管他有这种打算,但抱着孩子让他无法发挥原本的快速脚力。除此之外,他还被纠缠成一团的杂草给绊住了脚,重重地摔了一跤。女孩的小身体也随之被抛入了草丛。
跃起身之后,吉姆沙胡乱挥舞起了佩剑,却没有任何砍中目标的手感。痛苦不堪的魔道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记住,我一定会宰了你,先挖了你的双眼再杀了你……”
充满诅咒的声音被半空吸收殆尽。对于魔道士的胡言乱语,吉姆沙充耳不闻。
“亲王呢?”
吉姆沙摆出鬃毛倒竖的胡狼般的姿态,向周围投掷视线的飞箭。在第二次向左前方看去的时候,他变得无法动弹。
在这一天里,吉姆沙究竟看到过几次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多到他认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给惊到了,但“惊讶”这种东西似乎如海水那般无穷无尽。
四只有翼猿鬼从空中飞舞而至。
它们都没有攻击吉姆沙的意图。四头怪物合力将什么东西吊了下来,那是四根粗大且强韧的网绳,看似吊起了一个巨大的盘子,原来是个浅底的笼子,以兽皮和麻编织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