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令在下不胜荣幸。请您告知在下何时能够觐见，在下会去做好准备……”
“就是现在。”
“什么？”
“接下去就让你们会面，我也会一起去的，客将军克夏夫尔。”
这着实是一番双重唐突的对话，让席尔梅斯压根说不出“现在刚好不凑巧，还请改到日后”的借口。
“请让我跟您同行，陛下。”
席尔梅斯在内心用力咋舌——密斯鲁国王还真是反复无常。
两人穿过设置了喷水池的中庭，何塞因三世走在前面给席尔梅斯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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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孔雀姬(9)(shukeba.com)
席尔梅斯跟在何塞因三世身后，边盯着密斯鲁国王谢顶的后脑勺和两只过分肥大的耳朵边向前走，心中涌现出团团的黑云。
他不认为这是个陷阱。假如这是陷阱，那么何塞因三世岂会亲自担当诱饵，他绝对耍不了这种把戏。那么，这会是孔雀姬施展手腕的结果吗？是那个女孩给何塞因三世吹了枕头风吗？
“如果一直不让他们见面，只会招致不满。克夏夫尔卿也希望能够心情舒畅地为密斯鲁国做事吧？既然如此，就该实现他微不足道的心愿……”
穿过好几道门扉，席尔梅斯站在了“席尔梅斯王子”的面前。那是一个坐在黑檀木椅子上，戴着黄金假面的人物。
“这家伙就是我吗？”
这么一想，几乎让他倍感愚蠢而几乎失笑。赶在表情产生变化之前，席尔梅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何塞因三世自命不凡的声音响起。
“席尔梅斯王子啊，我得知这个人想要和你会面，就赶着把他带过来了。你说句话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
黄金假面内侧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缺乏明快感。说不定是他用心伪装出来的。
“他是克夏夫尔卿，和你一样是帕尔斯人。他对亚尔斯兰王的治世抱持反感，希望拥戴你恢复帕尔斯的旧王统。嗯，你把他想成是之前死掉的查迪卿的继任者就行了。”
何塞因三世说完，黄金假面短暂地凝视了席尔梅斯一阵。
“克夏夫尔，既然密斯鲁国王都这么说了，我也相信你能够继任查迪的职位。我能够相信你吗？”
“在下发誓，必定为了何塞因陛下和席尔梅斯殿下而全力以赴。”
因为自己的名字被率先提到，何塞因三世似乎没有感到不愉快。他以符合王者身份的方式缓缓点头。
“真是值得钦佩。席尔梅斯卿，如果有什么问题就问出来吧。”
“说到让我登上帕尔斯王位，你有什么具体的方案吗？”
从黄金假面的缝隙短暂瞥到的那双眼睛，似乎正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正如在下先前向何塞因陛下所说，在下在帕尔斯国内拥有众多知己。有朝一日起事，他们必定会一呼百应地起兵。”
“你是说‘有朝一日’吗？”
“是的。”
“你具体打算如何起事？关于这点，我希望听一下你的想法。说说看你的具体策略，还有策略所需要的具体时日也说出来。”
哦，这个冒牌货的口气还不小，是为了向他人展示自己正统王位继承者的资质吧。当然是演给何塞因三世和我看的。
“具体的策略将在今后详细推演。无论如何，这是夺回一个国家的伟大事业，决不允许失败。而在现阶段不说任何不负责任的话，是在下的一番诚意。”
黄金假面的声音起了微妙的变化。
“帕尔斯国有个叫那尔撒斯的男人。”
“是的……”
“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详情在下不清楚，但听闻他是亚尔斯兰的军师。席尔梅斯殿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关注他的理由？”
黄金假面双手交握，席尔梅斯分明看出，对方的双手正在颤抖。不似声音，而像是煮到沸腾的感情形成音节，从黄金假面的口中满溢了出来。
“对帕尔斯来说，那混蛋就是邪恶的化身。我要你在攻下帕尔斯的当天早晨，将那混蛋活生生地大卸八块，剜出他的双眼，拔掉他的舌头。你听懂了吗？”
原来如此，这家伙如此憎恨帕尔斯的蹩脚画家啊。并且看上去绝非寻常的憎恨。
在看穿这个真相之后，席尔梅斯不得不慎重地重新思索方案。他固然要利用黄金假面对那尔撒斯的憎恶之情，但在对方戴上面具隐藏表情的情况下，还是让情绪泄露得太过明显了。就算在没有先入为主观念的人看来，黄金假面对于帕尔斯国的执着不过是处于纯粹的私人恩怨罢了。
“这不就像是几年前的我吗？哼，回想起来，当时我也没多少从容，但看到别人也是这样，还是会很不爽啊。”
短暂沉默了一阵的何塞因三世插话道：“喔喔，我还不知道席尔梅斯卿如此憎恨那个叫那尔撒斯的家伙啊。听上去他是个阴险毒辣的家伙，但只要亚尔斯兰被灭，他也会跟着完蛋。”
那尔撒斯确实是个阴险毒辣的家伙——席尔梅斯带着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微含苦涩的心情，回想起四五年前的往事。尽管他很想知道那尔撒斯究竟让黄金假面遭遇了些什么，但想必对方不会说出实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黄金假面在才干方面远不及那尔撒斯。
“席尔梅斯殿下。”席尔梅斯从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同时向何塞因三世颔首。他用饱含伪装的热忱的态度继续说道，“席尔梅斯殿下，在下会助您一臂之力。有了密斯鲁国王陛下的盛情好意做后盾，帕尔斯国正统王室的恢复指日可待。”
“那好，应该差不多了吧，客将军克夏夫尔。席尔梅斯卿看上去累了，还是让他休息吧。”
何塞因三世先行迈步，席尔梅斯向黄金假面行过礼，跟在密斯鲁国王身后离去。
在廊下漫步的何塞因三世转头看向席尔梅斯。
“克夏夫尔，在我和席尔梅斯王子之间，你的忠诚更偏向于谁？”
“当然是陛下。”
席尔梅斯平静地如此答复。这当然不是谎言，因为席尔梅斯对黄金假面可谓没有半分的忠诚心。
VIII
何塞因三世定下了南方军都督的人事安排。身为密斯鲁国绝对的支配者，何塞因三世没跟任何一个臣下讨论过，就忽然发布了通告。
“命客将军克夏夫尔继任南方军都督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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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孔雀姬(10)(shukeba.com)
由于这番话并非咨询而是宣言，马西尼撒连提出异议的余地都没有。在前几天还呈现白纸状态的重要人事决定忽然公布，令朝臣们全都不解地歪着头，想知道这几天之内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何塞因三世的通告将马西尼撒将军置于一种意外复杂的心境之中。
从马西尼撒的角度来看，现在让武勋赫赫的“客将军克夏夫尔”待在王都亚克密姆，实在是非常碍眼。
但这并不代表马西尼撒全面赞成让席尔梅斯担任南方军都督的决议。就马西尼撒这种性格的男人来说，眼看席尔梅斯升上指挥一万多名士兵的地位，绝对不可能满心欢喜。
“请恕臣下多嘴，陛下，南方军都督是我国屈指可数的重要职位。尽管臣下认同克夏夫尔卿的才干，但让一个来到我国不满一个月的异国人担任此要职，会扰乱人事方面的秩序。还请陛下重新考量。”
“这是马西尼撒的的意见，你怎么看，克夏夫尔卿？”
何塞因三世朝跪在台阶前的席尔梅斯如此问道。席尔梅斯尽可能地不向马西尼撒投去视线，一旦他看向马西尼撒，眼中绝对会沸腾起憎恶和杀意。如果让他人看出这点就不妙了。
席尔梅斯一边克制着自己激烈的情绪，一边恭而敬之地答复道：“那在下就说说自己的想法。”
“嗯，说来听听。”
“南方军都督一职对于密斯鲁国来说极为重要，平庸之辈无法承担此等重责大任。因此，在下认为唯有深得陛下信赖又武勇双全的名将才能够胜任，马西尼撒卿才是适合担当南方军都督之职的人选。”
马西尼撒惊得目瞪口呆，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拼命压抑着表情的激烈变化。何塞因三世用指尖戳着自己双下巴上的赘肉。
“哦，原来如此，克夏夫尔所言也有道理。马西尼撒啊，你对他的推荐有何回应？”
“不不，陛下。”
马西尼撒的声音中带有藏不住的僵硬感。就任南方军都督一指，代表着远离王都亚克密姆，以及从国王何塞因三世身边消失。对于马西尼撒来说，这可谓一场噩梦。
尽管马西尼撒是个利己主义者，但他到底还是密斯鲁国王的臣下。他不像席尔梅斯那般抱有掠夺密斯鲁国、必要的话甚至不惜杀害何塞因三世的叛逆之心。
在何塞因三世的宫廷之中飞黄腾达、将权势掌握在手中，这就是马西尼撒的最终目标。
“臣下希望能在陛下身边尽忠。陛下原本就属意克夏夫尔卿，没必要被臣下的话语左右心意。”
席尔梅斯冷漠地旁听密斯鲁人主仆之间的对话。在他看来，两种结果都算不错。如果席尔梅斯继任南方军都督，他迟早会率兵攻打王都亚克密姆；若马西尼撒成为南方军都督而席尔梅斯留在王都，他也能进一步获得何塞因三世的信赖，伺机寻找弑君的机会。
无论事态向哪个方向转变，对席尔梅斯来说都无所谓。
“连这种程度的事态都没法看穿，马西尼撒这家伙还真够肤浅。无论他在策划什么样的阴谋，都不可能把我消灭。小人物就要有小人物的样子，知道自己的分量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而且，席尔梅斯迟早会把马西尼撒当作起兵的借口来用。
“清君侧，让国政正本清源。”
他应该会利用这种大义名分吧。
不久之后，密斯鲁主仆二人的谈话结束。既然自己不愿离开王都亚克密姆，那就不得不认同让席尔梅斯担任南方军都督一职。马西尼撒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么，克夏夫尔卿，你就前往南方吧。”
“在下领命。”
“大家都听好了，客将军克夏夫尔刚刚继任南方军都督的职位。自古以来，这可是能和宰相平起平坐的地位啊，我没说错吧，宫廷书记官长。”
“陛下所言不错。”
在得到宫廷书记官长葛里肯定之后，何塞因三世公布了让他心情愉悦的事。
“那好，在克夏夫尔前往就职所在地的那天，将举办一场和他的地位相符合的盛大典礼。东西纳巴泰王国的使者也会出席，必须向他们展示一下南方军都督的权威。”
“谢主隆恩。”
尽管席尔梅斯打从一开始就认为典礼形同鸡肋，但他又重新思索了一番。只要举办盛大的典礼，国王的后宫也会一同出席，孔雀姬菲特娜也就能看到席尔梅斯的飒爽英姿了。
从国王御前告退之后，席尔梅斯直接回到客将军府。
“布鲁汉，我们要迈出第一步了。在起秋风之前，收获的季节就会到来。”
对身为心腹的年轻人如此说明的同时，席尔梅斯第一次感觉到，收藏在怀中的银手环是极为重要的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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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魔军袭来(1)(shukeba.com)
I
被后世称为“解放王亚尔斯兰十六翼将”的骑士之中，其中五人此刻正被封闭在迪马邦特山的地底深处。他们是克巴多、特斯、加斯旺德、伊斯方和梅鲁连。除了他们五人，还有两千名骑兵和三名女性，她们正是身为特斯妻子的三姐妹——派特娜、可拉和尤琳。
梅鲁连和加斯旺德前去确认被巨大的岩石堵住了的钟乳石洞入口，但他们很快返回，并报告了岩石不可能被挪动的消息。
“眼下我们有两件必须立刻决定的事项。”克巴多环顾诸将，如此说道。
第一，现下是展开行动，还是待在原地不动；
第二，是将两千名士兵分散开来，还是集结在一处。
独眼的万骑长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向众人说明了目前他们所处的状况。此刻分散兵力，也是确保即便不能全员生还，至少能有一队能够活下去的一种手段。
“虽然会花很长一段时间，但还是希望听听大家的意见。说到底，认为全员该集合在一起行动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随后，加斯旺德轻轻举起手。
“选择停留在此地究竟有什么意义？我想听听克巴多卿的想法。”
“全员停留在这里组成圆形阵列，方便迎击敌人。既然不清楚路线，若是冒冒失失地往里走，可能永远都别想出去。”
“说到敌人，指的当然是这些长着鸟脸的妖魔啰。”
加斯旺德向囚车一指。囚车中关着两只鸟面人妖，都用杀意和憎恶沸腾到极点的视线，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狠狠地刺向人类。
特斯点了点头。
“没错，毫无疑问就是这些家伙的同伴让岩石坠落，才堵住洞口困住了我们。仔细回想起来……”
一瞬之间，声音停滞了。
“你是想说，或许蛇王撒哈克那家伙已经复活了？”
辛德拉人坦然自若的发言让全体帕尔斯人为之冻结。
众人无声地面面相觑。像是在嘲弄人类的模样一般，囚车的方向传来鸟面人妖的叫唤声。
特斯好不容易才镇静地答复道：“这种话不要轻易说出口，辛德拉人。如果随便说出蛇王的名字，蛇王真的会出现。”
特斯绝对不怯懦，是一个慎重又讨厌轻率之举的人，这点帕尔斯全军上下都很清楚。当然，加斯旺德也很清楚对方这番发言的重量。
“我想趁此机会说几句……”加斯旺德调整了自己的口吻。“你们都是地面世界最强的勇者。辛德拉、鲁西达尼亚、密斯鲁、邱尔克，还有特兰——你们击退了四面八方的强敌，让胜利的旗帜飘扬在大陆公路上。但就算你们这群文韬武略皆出众的骑士，每次听到蛇王撒哈克的名字就会脸色大变。请原谅我的无礼，但你们为什么惧怕撒哈克到这种程度？”
帕尔斯人们并没发怒，但开口回答的伊斯方的声音却像是在责备异国人的无知。
“千万别小看蛇王撒哈克，辛德拉人。那可是虐杀了圣贤王夏姆席德、支配地面世界长达千年之久的存在。”
“那又怎么样？我们是亚尔斯兰陛下的臣子不是吗？”平常无论在哪方面都拘谨缄默的加斯旺德，此刻却态度昂然，说得斩钉截铁。“各位别忘了，英雄王凯·霍斯洛不是持有宝剑鲁克那巴德之人吗？那么现在，那把宝剑又在谁的手中？”
无人回答加斯旺德的质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宝剑鲁克那巴德现在归国王亚尔斯兰所有。而其中的含义正是，亚尔斯兰的即位获得了英雄王英灵的认可，他的王位正统性也因此获得了保证。
“说得好啊，辛德拉人。”终于发出声音的是克巴多。“我们决不允许地面世界的任何一个人说帕尔斯军是一群懦夫。不过，过分骄傲也是一种愚行。正是因为有撒哈克的存在，我们才不至于狂妄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的确如此。”伊斯方随之而用力点头。“谁会害怕少了撒哈克的撒哈克一党啊！”如此放话的是伊斯方。他并非虚张声势，但“拥有撒哈克的撒哈克一党”确实是足以吹飞全部笑意的巨大存在。
克巴多用独眼环视众人，交抱起胫骨粗壮的手臂。
“先来说说眼下当务之急的事。它们绝对不是能够融洽商谈的对象，开战是理所当然的，请各位贡献智慧，想想该如何取胜。”
如此一说，伊斯方和加斯旺德彼此交换视线点了点头。他们打起响指作为信号，几名从摩尔塔扎山岭跟过来的士兵推着一辆小推车出现，车上还盖着厚厚的一层布。
“大家看看这个。”
加斯旺德掀开推车上的布料，一股芳香随即飘起来。那种类似柑橘的清爽香味，是从用来除魔的香料和堆积如山的除魔香料原材料的果实中散发出来的。
“真是惊人啊。一整车都是芸香吗？”
“是副宰相兼宫廷画家指示准备的。”克巴多笑了一笑。
“很好很好，就算那个男人画技很烂也无所谓了，我会原谅他的。如果用降低坏主意的代价来稍微提升他的绘画技巧，那才是帕尔斯国的损失啊。”
克巴多唤来士兵之中比较持重的几人吩咐道：“在所有火把中加入芸香，这样妖魔就没法靠近了。目前让所有人停留在香味的范围之内，等待下一个指示。”
“用芸香涂抹所有的武器如何？我觉得或多或少也会有点效果。”
“原来如此，这个想法好。”
克巴多为特斯的提案点了点头，并下令即刻执行。在武将们商讨期间，不能放士兵们在一旁干等，让他们做些事也有助于消除不安。
芸香很快交付到士兵手中，士兵们忙着将芸香放入水筒中溶解，将溶液涂抹在剑刃、长枪的尖头和箭头上，又将溶液含入口中喷到手和衣服上。
“芸香还有很多，大家尽情地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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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魔军袭来(2)(shukeba.com)
山洞里飘满了芸香的香气。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味道并不会引起不快，但对妖魔而言有时却是致命的。
被关在囚车内的两只鸟面人妖开始发出尖锐的叫唤声，芸香的气味似乎也飘到了它们的所在方位。
“吵死人了，臭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