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巴多由衷钦佩地说道：“喔喔，这群怪物被统率得很不错嘛。”
“你没说错。好像是被哪个名将指挥着呢。”
“虽然不可能，但它们已经是支有模有样的军队了。”特斯回想起英雄王的武勋诗篇。“英雄王凯·霍斯洛是在马瑟达朗原野上击破蛇王撒哈克大军的。妖魔鬼怪确实能被组成军势力量。”
“当时应该是撒哈克亲自指挥上百万妖魔的吧。”
被夹在岩壁和河川之间的狭窄道路前方，不知第几次出现了宽阔的空间。人类士兵收到长官的指示，背靠其中一边的岩壁，组成半圆形的阵列。他们在外周竖起盾牌，长枪突刺而出。这等迅速又整然有序的阵型，显示出他们不愧为名震大陆公路的帕尔斯武将。
数量多达人类几倍的怪物们猛然袭来。不但从后方的陆地，甚至还有从河川对岸飞来的。
梅鲁连的长弓高高奏响死亡的曲目。
涂抹了芸香的箭镞刺入怪物的身体，激烈的疼痛火焰般地在怪物体内奔走。怪物们接二连三地倒地，与半圆阵型展开肉搏战的怪物被盾牌挡开，随即被长枪贯穿，就此伏倒在地。
“你射啊，射不中我的，笨手笨脚的人类！”在血腥气的层层包围中，飞上半空的鸟面人妖用人类语言大叫大嚷。
梅鲁连立刻明白了，它就是冲破囚车逃走的那只鸟面人妖。
“毛头小子，能射倒是射啊！如果射得中我会好好表扬你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梅鲁连轻而易举地把箭矢搭上弓弦，轻而易举地瞄准目标，轻而易举地射出。
当被纤细的银色光芒贯穿喉咙时，浮上鸟面人妖脸部的既非痛苦也非恐怖，而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它试图发出叫声，却只能吐出黑色的血，徒劳地用翅膀拍打空气，以倒栽葱的姿态坠入地下河。
“射得好！”
面对克巴多的赞赏，年轻的轴德族代理族长用提不起劲的方式回应道：“想要故意射偏反倒更难。”
“先前你的演技真的很赞呢，梅鲁连卿。”
派特娜如此赞赏着，可拉也顺势夸赞起来。
“真是的，别露出这种不甘心的表情嘛。你的箭技比尤琳强好几百倍呢。”
“干吗要在这里提起我！”三姐妹中的幺妹抗议道。
分明还在血战之中，士兵之间却传出了笑声。人们禁不住地想，只要这三姐妹还在，帕尔斯军就能避免全灭的下场，平安脱离此地重返地面。梅鲁连虽然没有笑，但他继续拉响弓弦时，也思索着和血腥味完全无缘的心事。
“她们三个都是可爱的美人。但跟我喜欢的类型稍微有些不同。”
梅鲁连喜欢的，是那种端庄高雅到有些文弱类型的女人。换言之，是和他的妹妹完全相反的类型。在此三年期间，他似乎也找到过几个理想中的女性，但没有一个能够保持长期交往。每个女人都看似端庄高雅，但有的只是单纯不爱动；有的在清晨遇到点事就能动辄哭到深夜；有的拿体弱多病为理由，以饮用高价药物为乐趣。
前年的秋天，梅鲁连终于邂逅了一个真正举止端庄的女孩，但对方已经和一个穷小子相爱，梅鲁连遂摆出万年不变的讨嫌表情，拿出一百枚金币让他们结婚。虽然成为一桩美谈，但轴德族婆婆辈的女人则说：“代理族长可真是个好男人。如果我年轻个五十岁，绝对会抓紧他不放的。”
即便被如此称赞，本人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几百只，或说数量远在此之上的妖魔在飞跃河川的途中被射落，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或沉入河底，或被水流冲走。帕尔斯军中也有人和战马负伤倒地的情况。
倒下的战马都被主人当场斩杀。断腿的马无法再救，如果放任它们不管，也只会被妖魔活活吞噬。在战场上，被刺穿头颈而死反倒是一种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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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魔军袭来(6)(shukeba.com)
尽管特兰士兵也会这么做，但对于以“人马一体”自居的帕尔斯骑兵来说，亲手杀死爱马是件难以忍受之事。在爱马的血染红兵刃之后，骑兵都因几分和憎恶而浑身发抖，随即徒步冲入敌阵不断斩杀。攻势虽猛，也能够斩杀敌人，但在自身失去冷静的情况下，最终只会遭到敌人包围，被尖牙利爪撕裂。
V
迪马邦特山的地底深处，巨大的空洞和漫长的地道无限延伸，人和魔之间的战斗似乎永无止境。
“今天是几号？”
“谁知道，应该还没到七月吧。”
太阳的光芒无法照入这片被诅咒的战场。士兵们骑马前进，下马步行，战斗，休息，交替着睡觉，用水把干肉和面包送下喉咙。这个过程不断循环。
水、粮食、火把和箭等物资都准备充分，但加斯旺德大略计算了一下，所有物资已耗费掉了一半。有些东西是在妖魔突袭的时候被迫丢在原地的，因此很难做出正确的计算。
“应该已经过去三天了吧。”辛德拉出身的战士如此判断。
人类浑身沾满了血渍、汗水和泥巴。人员得不到补充，但无论杀多少，妖魔仍然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至。
在形势越来越不利的战况中，不断挥舞大剑的克巴多的身姿宛如洪水中的一块巨岩。
“不要单打独斗！三人一组！”
如此下令的同时，克巴多的大剑已在喷溅的血花中将两只妖魔一劈为四。他在地底深处讨伐的妖魔数量，已经多到本人都算不清的程度了。
一道黑影匍匐着快速蹿到克巴多脚边。
土星一跃而起，用锐利的牙齿紧紧咬住四眼犬的脖颈不放。它原本打算顺势把怪物甩出去，但仍然处在少年期的土星身体尚未发育完全。体型较大的四眼犬任由土星悬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继续向克巴多袭去，但动作仍然迟钝了不少。克巴多的大剑发出呼啸，朝四眼犬的头部直接击落。
“你帮了大忙了。如果伊斯方卿喂你吃便宜的饲料，就到我家来吧。我会让你肥羊吃个够。”
不知是否听懂了克巴多的感谢之词，土星精神百倍地跑开，去寻找下一个敌人了。
加斯旺德在看到敌方的动向后大叫：“它们从前方包围过来了！”
“不必担心。”
梅鲁连架起弓箭，站在他左侧的可拉也摆出射箭的姿势。
梅鲁连接连拉响了三次弓弦，弦音尚在回响阶段，就有三只妖魔被三支箭射倒在地。其中一只被贯穿了咽喉不再动弹；一只腹部中箭；第三只则面部中招，痛苦得满地翻滚。
可拉的箭也正确地命中了目标，但弓势似乎薄弱了些。鸟面人妖带着浅浅地插入右胸部的箭矢，兀自展翅向可拉袭来。
尽管可拉试图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急中生智，将手中的箭不假思索地向前上方刺出，正中鸟面人妖的眉间。趁妖怪不耐痛苦坠地之时，她又拔出佩剑刺穿了怪物的咽喉。在解决掉怪物之后，可拉又朝妹妹大喊：“尤琳，特斯大人的背后交给你守护了！”
“就交给我吧，姐姐。我会不惜生命地守护好特斯大人的。”
特斯将妻子们的对话甩在背后，一言不发地直接前进。他之所以没在此刻回头看上妻子们一眼，究竟是因为在战场上必须公私分明呢，还是他全盘信赖妻子们的武艺？
铁锁在特斯的手中鸣响。
痛苦的叫声在特斯头上响彻四方，头的侧部遭受猛烈打击的有翼猿鬼甚至来不及拍一下翅膀，就此落下，发出沉重的响声滚落地面，赤红色的眼中燃烧着憎恶的火焰，试图再次站起来。第二击随即飞来，铁锁的前端将怪物的头部整个打碎。
间不容发之际，特斯扭转身体，有翼猿鬼危险的钩爪擦着特斯的甲胄滑过。尤琳被低空振翅的怪物击中手腕，长枪顺势落地。特斯的铁锁回旋而至，勉强闪过这道攻势的有翼猿鬼身体失去平衡，滚倒在地。
派特娜手持长枪赶来，用尽浑身力气将武器扎向怪物。
她在瞄准时略有偏差，枪尖仅仅擦过怪物的身体，顺势刺中岩壁，带出一串飞散的火花。怪物扬起手腕，试图向派特娜挥落钩爪，却因痛苦而呻吟不止，身体扭成一团。它受的伤并不深，但枪尖上涂抹的芸香似乎发挥了效果。
尤琳捡起长枪，顺势在较低的位置刺出。她漂亮地挽回了自己的名誉。只见头颈自左向右被一鼓作气地贯穿的怪物口吐血块，全身颤栗了一阵，随即永远停止了活动。
在击退了几十轮攻击之后，人类直接面对堆积如山的尸体进食。这应该是他们第三天的晚餐，亦或是第四天的早餐吧。血腥味麻痹了他们的鼻子，让他们分辨不出食物的味道。
忽然间，伊斯方开口说话了。“为了让那么多的怪物能吃饱，到底需要多少万的人类？”
“它们应该也会吃羊和牛吧，只不过地底没有这些东西。”梅鲁连将含在口中的水咽了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那些家伙在地下究竟靠吃什么维生？自从凯·霍斯洛王即位以来，可没有留下几万人消失的记录啊。”
克巴多回应着特斯的声音：“就我先前听闻的，因为它们是蛇王的眷属，所以能像冬眠一般在地底沉睡，似乎可以一睡就是几十年几百年。”
帕尔斯国内陆的寒冬非常严酷，还会有降雪。在帕尔斯历三二一年的一月至三月间，帕尔斯境内降下了一场大雪，但彼时亚尔斯兰一行人正在远征辛德拉国途中，反倒让他们度过了一个能够被称作“舒适”的冬季。当然，这指的纯粹是气候方面。
“如果这些家伙才从冬眠中醒过来没多久，肚子应该非常饿。难道它们不会走到地面，贪得无厌地大吃一顿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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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魔军袭来(7)(shukeba.com)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克巴多的话短促却严厉。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结论。
虽然下令让士兵们交替着睡觉，但五名武将都保持清醒。他们都相当疲劳，但精神却很亢奋，就算闭上眼睛也睡不着。梅鲁连尽管横躺在地上却没有入睡，其余四人则背靠岩壁，边喝水边谈天，仿佛这是他们仍然活着的证明。
“如果活着回去，必须更加加强培沙华尔的防守。”克巴多交抱起粗壮的双臂。“虽然我不擅长守城，但这里可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
身为将帅，克巴多的本领显然体现在攻城野战上。尽管他自在驱使一万名骑兵的本领让他配得上“万骑长”的称号，但其实他最为擅长的是波状攻击。
这种战法将万名骑兵分成每队一千骑的十支队伍，发动一波攻击就撤下一队人马，一波接着一波对敌人发动攻击。就算敌人打算对撤退的那支队伍发动背后袭击，但此时新的一队已杀到眼前，敌人不得不继续和新的队伍交战。脱离的队伍则一边重整队形，一边迂回地返回战阵，边休息边等待下一次的出击。
直到敌人的阵型崩坏之前，攻击会一直重复下去。这种以毫不容情又破坏力巨大而著称的战法，被称为“克巴多的车轮战法”。
这种战法虽然不是克巴多独创的，但在克巴多娴熟的运用下，为他增加了不少辉煌的武勋。
“嗯，不管怎么说也都是我们活着出去后的事了。总觉得这些挤满了地下的妖魔鬼怪打算把我们杀干净之后，再朝培沙华尔城塞蜂拥地杀去呢。”
“那还真是敬谢不敏。”
这种帕尔斯语异国人倒是学得很快。辛德拉出身的加斯旺德苦笑着将寡淡无味的干肉硬吞下肚。
因为火把不曾熄灭，所以一定存在通风的路径。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却不知地底通道究竟何时才是个头，也不知自己能否真正脱离魔宫，不安的情绪也随之而水涨船高。该不会明明打算向外逃，事实上却越走越深了吧？
尽管人类和妖魔的血气并不相同，但两种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似乎连芸香的气味都快因此而消失了。
“早知如此就该带点葡萄酒来。在地面上的时候，老子从来没远离过酒杯那么长时间。”克巴多装出感叹的模样，改变了话题。
VI
“说起来，当蛇王撒哈克再临时，讨伐蛇王的使命应该由宝剑鲁克那巴德的所有者负责吧。”
“也就是说，这是亚尔斯兰陛下的使命？”加斯旺德出言确认。
克巴多回望着他，没点头，反而用无比认真的声音问道：“辛德拉人啊，四年前亚尔斯兰陛下在凯·霍斯洛王的陵墓前获得宝剑鲁克那巴德的时候，你应该在现场吧。”
加斯旺德回复了一声“没错”之后，特斯和伊斯方不期然地一齐探出身子。目前在场的武将之中，只有加斯旺德目击了亚尔斯兰获得宝剑的瞬间。他向四名同袍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那就没任何疑问了。正是为了让亚尔斯兰陛下讨伐再临人世的蛇王撒哈克，才将宝剑赐予陛下的。”克巴多这么说着，特斯则用布擦掉站在铁锁上的妖魔血渍，在重新涂抹芸香的当口轻轻叹了口气。
“光是击退侵略我国的鲁西达尼亚军，就是继凯·霍斯洛王以来最大的武勋了，但亚尔斯兰陛下竟然还要背负讨伐蛇王撒哈克的使命，还真是负担沉重啊。”
“不，仔细想想，不光是陛下的大名，就连我们都能名垂青史啦。”伊斯方似乎说得相当开心又勇敢。“我出生在一个好时代，又追随了一位好国王——我真是这么认为的。轴德族人啊，你又如何？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追随陛下的？”
梅鲁连睁开眼睛回答道：“因为亚尔斯兰陛下信任我。”
“只是这样而已？”
“有这点就足够了。”梅鲁连闭拢眼睛，旋即又睁开，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苦笑。“本来身为轴德族人，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食宫廷的俸禄。”
“我也是，生长在辛德拉国，从没想过会效命于帕尔斯国的宫廷啊。”
加斯旺德满怀感慨地说完，伊斯方出言指摘道：“你是辛德拉人没错，但我们还有特兰人呐。”
“你是说吉姆沙卿？那个人虽然有点奇怪，但他是被我们的军师戏弄了之后才加入的吧。”
“没准今后还会有鲁西达尼亚人、邱尔克人和密斯鲁人追随亚尔斯兰陛下呢。”
“不管再怎么说，应该不会有鲁西达尼亚人吧……”如此回应的特斯像是忽然回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颚。“嗯，差点给忘了。四年前攻陷圣马努耶尔城的时候，陛下曾邂逅一个做事鲁莽又精神百倍的女孩。她虽为女儿身，却自称鲁西达尼亚军的见习骑士，不知她重返故土后怎么样了。”
可拉质问起丈夫：“特斯大人，您说对方是个精神百倍的女孩，到底是多有精神呢？”特斯没有立刻答复，看样子这个冷静沉着的男子也有词穷的时候。他把手从下颚上挪开，苦笑着说道：“这个嘛，大概就是你们三个人加在一起的程度吧。”
“哎呀！姐姐，我们三姐妹加在一起才等同一个鲁西达尼亚女孩。特斯大人的话还真是让人家不能当耳旁风啊！”
克巴多出声了：“想要夫妻吵架的话，还是等返回地面上再说。”
尽管克巴多想说的实际上是“打情骂俏”，但面对大群的妖魔，他完全没打算徒增无聊的争执。派特娜则开始劝慰妹妹。
“对啊，可拉，干吗说这种让特斯大人感到困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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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魔军袭来(8)(shukeba.com)
即便是玩笑话，也实在说得有些过分了。尽管特斯的妻子们都很聪明，但面对不知何时是个头的地底战斗，多少变得有些亢奋。克巴多完全无意责备可拉，他正打算帮可拉向特斯求情，却见特斯正抚摸着可拉的秀发，可拉则向丈夫展露闪耀光芒的笑意。
“我还真是蠢，四眼犬大概都不想吃我。”独身的万骑长耸了耸魁梧的肩膀露出苦笑，随即站起身朝士兵之间走去。“来，虽然抱歉，但还是起来吧。应该很接近出口了，地面上的光明正等待着我们！”
克巴多拍打着起身的士兵们的肩膀和背部，继续呼喊道：“伊斯方卿，请你打头阵。”
伊斯方正想说些什么，克巴多伸手向两只狼崽一指。
“它们可比人类聪明多了，希望它们能告诉我们正确的路径。”
“我明白了。火星，土星，出发！”
伊斯方跑动起来，像要守护他的左右方一般，处在少年期的年轻狼崽也开始奔跑。
“那两只狼现在至少也能得到百骑长的待遇。”
特斯发言的当口，士兵们已经整好队列，边确认人数边开始行军。
负责殿后的加斯旺德和特斯回头望去。随着火把的光亮前进，后方无限延伸的黑暗的浓厚程度又增长了几分。此时妖魔们或许正在休息，但很快又会因渴求鲜血而挤作一堆地再度展开追击吧。
一名士兵望向天井，发出不安的声音：“那些家伙该不会想把我们两千人全部活埋在地底吧？”
“如果岩石崩塌，怪物们也会跟我们一起上路。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到那种程度的。”
“你是说谁不会做到那种程度？”
身为异国人的加斯旺德再一次直指问题核心。帕尔斯人之所以省略掉话中的主语，是因为他们极力避免从口中说出撒哈克的名字。
根据传说，撒哈克为了爬上地面，必须破坏二十块巨大的岩石板。据闻，论及厚度，每一块岩石板都足以和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城墙匹敌，即便撒哈克拥有超绝的力量，想要破坏一块岩石也需要十五年。理论上，想要破坏全部的二十块岩石板合计需要耗费三百年时间，但自从凯·霍斯洛王登基以来，时间已过去了三百二十五年。现在正是“时机已到”的关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显得不可思议。
地底河川的幅度变宽了，几乎是之前的一倍。众人试着投掷小石块，水流的速度也放缓，由此可知水的深度在变浅。
“在和魔神战斗时，帕尔斯诸神会把力量借给人类吗？”
“诸神才不会这么做呢。”
尽管是极为不敬神明的台词，独眼的万骑长还是在马背上转头，如此回复辛德拉人的疑问：“圣贤王夏姆席德被蛇王撒哈克所惨杀，当时诸神没有救他。有人说那是因为夏姆席德王因荣华富贵而骄横，还蔑视诸神，但真相究竟是什么？”
“凯·霍斯洛王也一样，他是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打倒了蛇王撒哈克。也有人说那是因为他受到了诸神的激励，但只是激励的话，人类也完全办得到。倒不如干脆承认诸神根本不存在比较好。”
特斯用极为冷静的口吻说出严厉的话语，尤琳立刻向丈夫唱反调：“不过，既然真有那么一大群魔物确实存在，那诸神也应该是实际存在的。”
“如果不这样，就太不公平了？”
“是啊。”
“虽然我也这么认为，但如果诸神都不存在，人类就必须依靠自身的力量和魔物战斗。而且，人类一定能够战胜魔物。”
克巴多的声音不高也不激昂，却强有力地渗透至将兵们的心中。
其中一个士兵开口问道：“真能打赢吗，人类对魔物？”
“能打赢。”
“您为什么能够如此断言？”
“因为人类的世代一直延续至今。这正是不可否认的证据，代表人类能够战胜魔物。”
士兵们发出“喔喔”的声音。每一张因疲劳和不安而暗沉下来的脸，全都如同得到了全新的力量那般明朗起来。将官们所说的话完全有理，人类没理由战胜不了魔物。士兵们兴奋地彼此对话，频频颔首。
无论如何富于谋略，若无法鼓舞士兵的士气，就没有成为将帅的器量。同行的骑士们一致认定，克巴多具备将帅的这种素质。
加斯旺德拔高了声音：“我们一定能重返地面，再创人类战胜魔物的实例！”
“你说得对。如果死在这种地方，就没法参加接下去的战斗了。”
克巴多笑着说道，梅鲁连则一脸无趣地加以订正。
“并不是‘接下去’，而是从现在开始的战斗。”
完全没给人类喊出“敌人来了”的时间，不祥的脚步声和令人不快的叫唤声便飞速逼近。
声音并非从后方传来，帕尔斯军的左侧响起踩踏水面的响动。大群四眼犬强行涉水，渡过明显变浅的河川。
下达摆好阵形的指示后，克巴多意识到了一件事——小推车上已经空空如也。
“芸香呢？！”
“没了，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