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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染血的一夜(8)(shukeba.com)
喊声传入在别处战斗的士兵耳中，他们也喊出了同样的话。叫声不断加速，形成巨大的声浪在城内转了一周。
“是援军，我们赢了！”
“是援军，我们赢了！”
人们欣喜若狂，勇气倍增。妖魔之中懂得人类语言的率先产生动摇，又因目睹自己的同伴从空中坠落而恐惧不已。它们东逃西窜，相互冲撞。有人在目睹此景后笑了出来。
“哎呀呀，就连天上也全盘崩溃了啊，这场景看着真叫人心情愉快！”古拉杰的心腹鲁哈姆如此说道。
从前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向别人介绍自己是“基兰出身的鲁哈姆”，只因为国王亚尔斯兰的麾下有位和他同名的将军，对方还在对鲁西达尼亚的斩击中担任步兵队的总指挥。这位鲁哈姆将军尚未迈入老龄，却在两年前因心脏病而辞世。在此之后，鲁哈姆就把“基兰出身”几个字给去掉了。
“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终于可以独当一面的感觉。”
鲁哈姆如此一说，古拉杰则揶揄道：“有人过世了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今后如果再出现和你同名的大人物，你还不是得被打回原形？”
鲁哈姆的脸上浮现出坏坏的笑意如此回答：“船长，不必担心，我会让那家伙介绍自己是‘基兰以外出身的鲁哈姆’的。”
古拉杰只得苦笑以对。
在古拉杰看重的部下之中，鲁哈姆的职责多为担任重要事件的使者或交涉的代理人。鲁哈姆通晓诸国语言，又懂得随机应变。在眼下这种实战场合，他还负责将船队总指挥古拉杰的命令和指示传达给各船的船长。
加斯旺德返回培沙华尔城，毫发无伤的强力援军紧随其后，杀到城塞方位。打头阵的是一个名叫尤法内斯的男子。
尤法内斯的母亲是马尔亚姆人，十二岁起成为古拉杰的义弟，迄今已将近二十年。他在商务方面没有什么才能，却勇敢又擅长发现战机，在和海盗或他国的武装商船战斗之时，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在古拉杰成为国王亚尔斯兰的正式臣下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尤法内斯了。
“这样下去，我迟早也会成为提督阁下的。不，我也不是特别想干，但如果被别人拜托，总不见得断然拒绝吧，那样就太不成熟了。”
现下的尤法内斯早已将九百名强壮的水手组成三十人为一组的三十支小队，自己则一马当先地朝培沙华尔的城门冲锋而去。城门在加斯旺德的喊声中开启，援军伴随着呐喊一齐冲入城内。
VI
尤法内斯不单在战斗指挥上很有技巧，对刀法也颇具心得。尽管还称不上豪勇，但若是寻常士兵，他以一敌三完全不在话下。
他砍倒挡路的妖魔，斩翻逃跑的怪物，依仗快速的脚程在街道上飞奔。在此期间，他本该向紧随其后的士兵们下达明确的指示，却似乎战斗到了忘我状态。待终于回过神来，他正手持血刃，独自站在一条狭窄的路上。
两只眼底充血的鸟面人妖从头顶上方逼近。情况怎么看都十分不利。
“好，我明白了，双方各让一步吧。”尤法内斯如此呼喊。“我不潜入水中，你们也别飞在天上。双方都脚踏地面地战斗。这才算公平公正，想必圣贤王夏姆席德也会嘉赏于我的吧。怎么样？”
尽管提案难得，鸟面人妖却没有接受，或许是它不喜欢夏姆席德王名讳的缘故吧。身为蛇王撒哈克的眷属，夏姆席德王对它们来说只是仇敌。
伴随着骇人的叫唤，两只鸟面人妖高高飞起，从尤法内斯的头顶上方袭来。尤法内斯狼狈不堪，边挥舞佩刀边大吼道：“喂，都住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谁和你说好了！”
会说人话的鸟面人妖如此喊回去，但尤法内斯没能听得太明白。他把刀扛在右肩上，慌忙逃跑。
就在鸟面人妖的钩爪即将刺入他脖颈的当口，某些东西撕裂清晨的风飞来，将两只妖怪同时击落在地。一只是被告死天使的喙戳爆了一边的眼睛，另一只则被古拉杰的长枪给刺穿了身体。
“想玩也要有个限度，尤法内斯。”
“呀，船长，真是大功一件啊，你拯救了未来的提督阁下。”
“得意忘形的家伙！再也没什么比在战斗胜利前的最终阶段死掉更蠢的了，你想在成为提督阁下之前就跨进坟墓吗？”
当然，尤法内斯绝无此意。他诚恐诚惶地向古拉杰行了一个礼，随即用刀斩下了在地上翻来滚去的两只鸟面人妖的头颅，又跟着古拉杰和告死天使前去和克巴多等人会合。
到此时间点，战斗已经进入了扫荡的阶段。指挥众妖魔的伊尔特里休面无表情地登上某栋建筑物的屋顶，乘上三只有翼猿鬼抓吊的吊篮，意图脱离战场。
登上另一栋建筑物屋顶的梅鲁连发现了即将成功逃走的敌将。
梅鲁连在箭镞上使劲擦了把芸香。那是他迄今为止都没使用过的秘藏箭矢，这支箭极其粗大，且又长又重，单单一支就能让狮子当场毙命。
将长弓拉开到最大，瞄准目标之后，梅鲁连调整好呼吸，边确认自己的心跳边射出箭矢。箭矢飞出了二百加斯（一加斯约等于一米）的距离，当空气弹裂开来的声音传入伊尔特里休的耳中之时，箭镞距离他已是近到无从闪避。
伊尔特里休的咽喉被箭矢所贯穿——就在看似如此的那个瞬间……
伊尔特里休抓起篮子旁边有翼猿鬼的肩膀，将怪物的身体放在飞袭而来的箭矢的轨迹上。倒霉的怪物大概还没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箭矢已然穿透了有翼猿鬼的眉间，击碎了它的头盖骨。沾满鲜血和粘液的箭镞从后脑部位突飞而出，箭翎因撞击怪物面部的激烈冲击而飞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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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染血的一夜(9)(shukeba.com)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妖魔，他竟把手下当盾牌来用！”
其中一个目击到此景的帕尔斯士兵发出呻吟，梅鲁连则一语不发地弹起弓弦，借此表达他的不快。就他看来，秘藏的箭矢不该单单用来射死一只小怪物。
如果手下不是妖魔而是特兰士兵，伊尔特里休或许不会做出这种无情的举动吧。事实很显然，对于伊尔特里休来说，妖魔既非战友也非同志，不过是用过即丢的道具罢了。
伊尔特里休将惨死的有翼猿魔的尸体随手丢下屋顶。他傲然地环视帕尔斯将兵，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就在篮子即将飞离的时候，他被一声大喝击中。
“伊尔特里休！”
如此呼喊的声音充满力量，与其形容为响亮，不如说是如雷轰顶。伊尔特里休转回头，看见了地面上声音的主人。那是周身浴血的独眼猛将。
“伊尔特里休！我清楚明白地告诉你！”
伊尔特里休目不转睛地看着克巴多，双眼几乎冒出血光。站在地面上的克巴多再次喊话，态度极为强硬：“培沙华尔永生永世都不会属于你，就此放弃吧！放弃这个念想，从哪爬出来的，就给我滚回哪里去！连死后的容身之处都找不到的家伙，实在是寒碜到可怜！”
间隔了一个瞬间，伊尔特里休作出了答复。那是干枯、暗沉、咆哮似的哄笑。伊尔特里休抬高强而有力的下颚，边笑边扯了扯绳子。三只有翼猿鬼朝清晨的空中高高飞去，特兰人的身影化作不祥的黑影，渐行渐远。
迄今为止，伊尔特里休被同胞的特兰人称为“亲王”，身为敌手的帕尔斯人则称他为“狂战士”。而在凄惨的培沙华尔攻防战之后，他又有了一个新的称谓——
“魔将军伊尔特里休”。
此时此刻，逐渐向天空高处上升的朝日正将玫瑰色的闪光投向地面，也将魔将军的身姿化为凶险的黑影。经过一夜乱战存活下来的怪物的大小数千条影子也浮上半空，簇拥着魔将军，朝北方的天空远去。负伤却活下来的人类士兵向天空高举拳头、佩剑或长枪，在心底大叫“再也别回来了”，目送它们的离去。
培沙华尔逃过了沦陷的危机。敌人虽然退却，帕尔斯军却没有追击的余力和手段。经过一夜的惨战，死者多达八百人，负伤者的人数高达前者的两倍，想要完全治好特斯的重伤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妖魔的尸体算下来有两千具，但对人类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安慰。
老练的千骑长莫夫塔赛布之死让帕尔斯将兵们叹息不已，但更让一部分人叹息的，则是少年期的狼崽之死。伊斯方将火星冷透的身躯抱在膝盖上，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土星寸步不离地待在伊斯方膝下。它似乎下定决心，要连同死于非命的兄弟的份，一起守护为它们命名的养父。
伊斯方动了动手，抚摸土星的脑袋。土星高兴地直摇尾巴，同时小声嘶鸣，引起养父的注意。
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克巴多等人，伊斯方轻轻地把火星的遗体放在石阶上，起身行了一个礼。
“把我养大的亲人是异母兄长夏普尔，但他死在敌人手中，我和土星的境遇很相似，所以我打算把它一直照顾下去，直到老死。”
克巴多为伊斯方的话语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享尽天年才是对恩人最大的报答。”
生前的夏普尔和克巴多绝非性情相投的好友，但他对伊斯方说话的方式却非常真诚。
“只不过，无论我将来是什么死法，在此之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伊尔特里休。”
“说到那个伊尔特里休……”
开口说话的特斯左手腕上包着绷带，这是他在和伊尔特里休的战斗中留下的伤。
“完全想象不出，四年前特兰全军命丧战场，他竟然能够在不知何处，以某种方式存活了下来。”
特斯妻子之一的尤琳蹲下身去，温柔地抚摸着火星的鬓毛，却又因丈夫的一番话而脸色苍白。她的姐姐们和诸将也分别摆出晦暗的表情。伊尔特里休过去曾是帕尔斯军的雄敌，现在却成了不祥又惹人讨厌的怨敌。
“虽然不知具体的方式，但最重要的事实是，伊尔特里休沦为蛇王撒哈克的手下，袭击了这座城。”
克巴多边说边整理出自己的想法，沉默的诸将只是一味聆听。
“把妖魔们当作军势力量那般组织、指挥和统帅，妖魔本身怎么想都不可能做到。所以，敌人才利用了本是人类的伊尔特里休。这就有了可乘之机，我们也有了抓住机会的余地。”
“如果复活的蛇王亲自指挥妖魔又会变成什么样？”
加斯旺德如此询问，梅鲁连则摇了摇头。
“蛇王还没有复活。”
“你为什么能如此断言？”
加斯旺德继续追问，梅鲁连连微笑的碎片都不愿展露地回答道：“如果蛇王已经复活，就不会是这点程度的攻击，那将是天鸣地动、遮天蔽日、暴风千日的景象。”
没错，正是如此——伊斯方和特斯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
“原来如此，你说的没错。”
辛德拉出身的加斯旺德原本就缺乏对蛇王撒哈克的恐惧心理。在这一点上，特兰出身的吉姆沙也是同样如此。然而，在经历了从迪马邦特山地下迷宫到培沙华尔攻防战之后，加斯旺德对不可轻视妖魔的战斗能力这点有了切肤的体会。
“事情变得很棘手了。”
克巴多是正确的。先前应该全体联手把伊尔特里休杀掉，这样一来，妖魔就不得不寻找替代伊尔特里休的将帅，它们对人类世界的攻势会有后退的间隙，人类也就能够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即便有朝一日势必要和蛇王撒哈克的军势一决胜负，但他们应该也能尽量做好应对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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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染血的一夜(10)(shukeba.com)
“尽管如此，战斗的实质还是大不相同。”
如果是人类建立的国家之间发生战争，双方绝不会永远争斗下去直至死绝。人类会和谈，也会缔结条约。有些情况是割让领土，有些则是支付赔偿。即便都是政治策略，只要双方王族之间的通婚，两个王室的血统结合，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诞生全新的王朝。
四年前，由于当时的国王特克特密休遭遇横死，伊尔特里休又败走麦城，特兰国事实上已名存实亡，但特兰的子民并没有死绝。在经过数十年，或说数百年之后，这个国家还会再度复活吧。然而，和蛇王之间的战斗又将如何？
加斯旺德禁不住地开口问道：“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固然要竭尽全力，但战争到底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终结呢？”
克巴多简单地回复：“这种事交给身在王都的宫廷画家来考虑就行了。”轻便地将双手摊开，克巴多继续说：“你以为国王为什么要给那个男人地位和俸禄？并不是纯粹为了防止毒害流入帕尔斯的艺术界，才把他封印在王宫里的。哎呀，就算九成的理由是这样，其余的一成当然是为了活用那家伙的坏点子。那家伙负责绞尽脑汁地出坏点子，我们则负责实行。”“每个人都该各尽其职。”
特斯依然笑都不笑地补刀，他的妻子们则掩口轻笑。
“眼下我们是把攻击过来的魔物赶跑了，而魔军的损害也不至于轻到能够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击。在此期间，我们就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
古拉杰如此说着，这也成了诸将们的结论，于是，以吊唁千骑长莫夫塔赛布为首的己方阵亡将士为起始，匆忙的战后处理工作开始了。人们开始修复遭破坏和烧毁的房屋、给伤员治疗，凡此种种，生还者需要做的工作堆积如山。从迪马邦特山的地下迷宫平安生还，却在一夜之间倒毙的士兵超过一百名，不禁令战友们感慨万分。
妖魔们的尸体则投入沙漠中挖掘的巨大洞穴，撒上盐和燃油焚烧。
尽管充分计算过了风向，但焚烧的恶臭还是飘到了培沙华尔城内，让将兵们束手无策。除此之外，据说随风飘来的还有没死透的妖魔们表达苦闷和诅咒的呻吟，但这似乎只是历经死斗后疲惫不堪的士兵之间的谣传。
焚烧妖魔产生的浓烟经过十天仍然无法完全消散。在这片不祥的烟雾缭绕之下，帕尔斯诸将向西而行。
特斯和他的三个妻子搭乘古拉杰的船从海路而行。无论是特斯还是他的三个妻子，在此之前都只乘过渡河的小船，从未坐过真正的大船。三名妻子甚至连亲眼见到大海都是出娘胎来的头一遭。
“托特斯大人和古拉杰卿的福，我们有了难得的体验，真的好开心。”
派特娜如此一说，特斯便露出苦笑。
“只要向古拉杰卿道谢就行了。”
在内心深处，特斯对传闻中“晕船”这一肉眼不可见的怪物深感恐惧，但为了维持丈夫的面子，他没有说出口。
伊斯方和加斯旺德率领五百名骑兵从陆路进发。跑在部队最前的是土星。如果它跑累了，应该会跳上马背休息；但眼下它正连带死去兄弟的份干劲十足地奔跑。在这支队伍奔赴的目的地，因先行急使的报告而紧张不堪的人想必一定会很欢迎他们。
克巴多和辅佐他的梅鲁连则留守城塞。然而，他们两个也将见机行事地赶赴王都叶克巴达那。“解放王亚尔斯兰的十六翼将”齐聚一堂的日子已不再遥远。
VII
地下正蔓延着和地面世界截然不同的风景。在那个一丝阳光都照耀不到的世界中，在青白色磷光的映照下，一个物体投射出的影子会向四面八方单薄地延伸开去，以致无法确认它实体的模样。在林立的钟乳石之间有一片略大的空间，身披甲胄的男人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
“蛇王撒哈克大人……”男人如此低喃，随即又如同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一般四下环顾。他按着额头，甩了甩头。“蛇王撒哈克大人……那么，撒哈克到底是谁？特兰历代的国王之中，并没有人起这样的名字……”
干涸的人血牢牢地黏附在甲胄上，男人一边用指尖将血渍削落，同时在原地枯坐，似乎搞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伊尔特里休！”
被直呼其名的男人露出被伤害到自尊心的表情。
“伊尔特里休！”
男人缓缓起身，双眼中的光芒顿时力量倍增，声音也仿佛从死者丕变而成了生者的那般。“是哪个以下犯上之辈敢直呼特兰王族的本人大名？”
“王族……呵。”
伴随着嘲讽的声音，地下的空气开始摇动。一缕黑烟从青白色的雾气中升起，黑烟左伸右展，没过多久便形成一个人形。黑烟的密度增加，最终显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暗灰色长袍的阴暗魔道士。
“真是可悲可叹，战败者兼篡位者伊尔特里休啊，到现在你还无法舍弃生前的荣耀，仍以特兰王族自居么？”
此人是身为魔道士的卡兹达哈姆。无论从面色还是质感来看，他的脸都形同黏土制成，脸上没有右眼，空余一个黑黝黝的空洞。在过去的某天，他因供职于帕尔斯王宫的特兰人吉姆沙而失去了右眼。
就在卡兹达哈姆踏上石头地表、试图向前迈步的瞬间，伊尔特里休的左手腕猛地闪出。魔道士连回避的余地都没有，咽喉已然被强有力的手给扼住，只能勉强流泻出痛苦的呻吟。伊尔特里休发出代表不祥的笑声。“这条舌头分明已经腐朽了，还能转动得这么灵活，还是我来把它斩落吧。”
“等、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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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染血的一夜(11)(shukeba.com)
“不必担心，就算斩落也很快会再长出来的，谁让你不是人类。不过，哼哼，看样子你失去的右眼还没长回来嘛。”
魔道士卡兹达哈姆的面部开始扭曲。愤怒、屈辱又激痛的记忆擒获了魔道士，但还不单是如此。他本以为已经将伊尔特里休全盘掌控在手中，没想到对方竟敢违逆他。明明在不久之前，伊尔特里休才对老熟人吉姆沙说过“特兰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了”的大话。
“这样看来，即便现在毁掉你的左眼，也不会再长回来了？还是说双眼会一起恢复？好想试试看啊。”
伊尔特里休右手拇指朝魔道士卡兹达哈姆的左眼按了下去。魔道士代表恐怖的冷汗和掺杂着悲鸣的叫声齐飞。
“别乱来，伊尔特里休！你、你难道不想知道将成为你的妻子，也就是会为你生下孩子的女人的情况了吗？我可是专程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将成为我妻子的女人？”伊尔特里休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你想见她吗？如果你想见……”
讨价还价是魔道士的习惯，卡兹达哈姆刚想提出条件，唯一的眼球就再次受到压迫，他不得不发出败北的呻吟声。
“我、我明白了，你冷静点，现在就让你看。既然现在就让你看，你还是把力气放松一些吧，不然我使不出法术。”
伊尔特里休把手从魔道士的咽喉处撤开，后退了两步。这绝非友好的象征，而是一旦有情况发生，他刚好能从这个距离立刻拔刀，将卡兹达哈姆一劈为二。
卡兹达哈姆当然也能读懂伊尔特里休的意图。但他既不能惩罚伊尔特里休，有不能对他侵略培沙华尔失败的罪责加以责罚，只能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施展法术，让某个女性的身影浮现在伊尔特里休的眼前。
“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复兴特兰。”伊尔特里休保持手握剑柄的姿势，低声说道。“然后，我将率领铁骑队疾驰，直至大陆公路的尽头。从东边的绢之国为起点，直到西边的帕尔斯，从太阳升起的海平面直到夕阳西沉的海平面，凡是有人存在的陆地，全将飘扬起特兰的旗帜。”
这是灼烧着野心之火焰之人的声音。魔道士卡兹达哈姆偷觑着伊尔特里休的模样，他必须设法从特兰人刚剑所能画出的杀戮圆环之中逃离。
“为了这个目的，我才和魔物们联手。管他是蛇王还是龙王都无所谓，都是为了复兴特兰而利用的力量罢了！”
魔道士在一瞬的间隙里跳开。
“你、你这个不逞之徒，竟敢利用撒哈克大人！你这不知自己身份的愚昧之徒！早晚会遭受可怕到不敢提及的惩罚！”
无论魔道士如何叫嚷，特兰人都面无惧色。
“订正一下先前的发言，帕尔斯就送给你们的那个什么蛇王好了，但其他土地都是我的。”
伊尔特里休每向前迈出一步，带着一张扭曲而抽搐不已的脸的魔道士便后退一步。
“我想要的是那种能够生出强壮孩子的女人。空有美貌的纤弱女子，哪怕是某个国家的公主也和玩具无异。只有强壮的女人才有资格做我孩子的母亲。刚才你给我看的那个女人好像挺强的，她叫什么名字？”
“蕾拉……”在气势上被完全压倒的魔道士卡兹达哈姆完全不敢扯谎。
“蕾拉是吗，很好记的名字。我很中意她，什么时候让我和这个女人见面？”
两个对彼此都不保持分毫敬意和友爱之情的男人，仅凭对帕尔斯王国的憎恶而联手，谋划着要给地面世界带来迄今不曾出现的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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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黄色下弦月(1)(shukeba.com)
I
桌上描绘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