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本来不可能当上国王的人拥戴为王，才能卖对方一份大人情。尽管席尔梅斯如此考量，但事态展开得过快，此刻他也只能依靠葛里的知识了。
“总之，您知道有哪位适合继任为新王吗，书记官长大人，不，摄政官大人？”
葛里已被席尔梅斯端出的毒酒灌醉了。他在脑海中展开王族的名册，从中挑选出一个名字。
“有一个名叫萨利夫的王子，今年应该是八岁，生母是密斯鲁人，因为出身平民，没有任何贵族做后盾，本人也比较虚弱，母子二人静悄悄地生活在王宫某个角落……”
“原来如此，非常理想的人选。”
席尔梅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葛里面露看似胆怯的神情，偷窥着他的表情。
“那样的一位王子，面对境遇不佳的人必会表露出慈悲。你不这么认为吗，葛里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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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黄色下弦月(11)(shukeba.com)
“啊，原来是这层意思。”
葛里露出被人趁虚而入的表情，席尔梅斯他露出一抹坏笑。
“就是这个意思。让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名门子弟年纪轻轻的就大权在握，对世间有害而无益。他们既没有实力，又不懂揣摩他人的心思，一味认定自己全知全能，一旦失败就归咎于部下……”
“……”
“在摄政官大人的教导下，新王必定能成长为一代明君。在下也会为此尽一份心力，还请您务必信赖于我。”
“这、这是当然。”
葛里不具备武力，因此只能依靠席尔梅斯。然而，当从茫然自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葛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必须重新商议南方军都督的人选。葛里战战兢兢地将此事告知席尔梅斯。
“唔，的确如此。”
直到前一日为止，席尔梅斯仍然在为成为南方军都督、前往阿卡夏赴任而做准备。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就不得不留在王都亚克密姆了。
说到今后事态的展开，或许会演变成四方军队拒绝效忠新王，从而攻击王都亚克密姆。真到了那个关头，恐怕会形成以亚克密姆的城墙为防御，和敌人打守城战的局面。
“分明不会有援军前来，固守城池就太愚蠢了。”
尽管也有用兵家如此主张，但这仅限于攻城的军队统一作战的情况。密斯鲁军没有能够统辖全军的大人物，即便让他们包围了亚克密姆，假以时日必定会分崩瓦解。
“关于此事之后再议。现在必须尽快恭请萨利夫王子即位，然后再按照新王的命令行事就行了。”
“你、你说得对。”
“那好，我们一起去迎接萨利夫王子吧。”
如此，在七月二十五日的夜晚，萨利夫王子以八岁的稚龄戴上了密斯鲁国的王冠。下弦之月闪耀着黄色的光芒，几朵彩云从空中掠过，这是一个闷热的夜晚。
新国王在生母吉露哈奈和宫廷书记官长葛里的左右环绕下，站在偌大的大厅中，按照事先教给他的话做出宣告：“我就此继任密斯鲁国王，对我的王位有异议的都是大逆不道的罪人。”
接下去，新国王又按照事先得到的教导，接连颁发了好几道诏令。为先王何塞因三世举办盛大的葬礼、封生母吉露哈奈为王太后、任命葛里为摄政官……
一个苗条且优美的身影向远离高官而立的席尔梅斯靠拢，正是孔雀姬菲特娜。
“克夏夫尔大人，没想到您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还早得很呢。此刻千万大意不得，孔雀姬。”
“是的，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夏加德怎么样了？”
“他服了药睡着了，奴恩卡诺在监视他。”
“这样啊。”
包括如何处置夏加德的问题在内，明天必须做出各种各样的决策。然而今晚，为意外之外的幸运和及时掌握住机会的两人，稍稍具备庆祝亦无妨——席尔梅斯内心如此想着。
然而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锐利的视线向左右两侧突飞，在确认过谁也没看到他们之后，才向菲特娜低语道：“今晚我去你的房间过夜。”
孔雀姬展露出比这天夜晚的明月更为灿烂的笑容，也用低语回复道：“不仅是今晚，而是永生永世。”
雪白的纤纤玉手牵起了强壮的大手。这是一幅宛如将一分为二的手环再度合而为一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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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悬铃木之园”奇谭(1)(shukeba.com)
I
七月上旬，帕尔斯国全境处于“盛夏四旬节”的全盛时期。白昼间酷热无比，连风吹来的都是滚滚热浪。阳光将影子照出最浓色泽的时刻，甚至想让人直接贴到白色的墙壁上消暑。
即便如此，这种酷热也会随着太阳落山而告一段落，这也是帕尔斯的夏季值得感谢之处。只要傍晚降下一场雨，之后的整夜都会无比清凉，让人、家畜和草木都恢复生机。
而论及帕尔斯内陆的沙漠和荒野，就只能用“白天死于炙烤，夜间死于受冻”来形容，但因为帕尔斯是文明国度，即便在沙漠和荒野之中也有道路，从早到晚旅人络绎不绝。
说到这个季节中的旅人，若非有重要之事或生意上的事务，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踏上旅途的，但其中也不乏例外。此刻正有一个好事之徒偏离大陆公路，向帕尔斯国的东南方悠然骑行而去，此人名为奇夫。
奇夫在王宫内担任“巡检使”，但出于自身癖好，他在自报家门的时候从未如此自称。他自封的头衔有“流浪乐师”“亚希女神的忠实信徒”“女性和艺术的伙伴”等。
不过据说，最近他不太强调“流浪”两个字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奇夫从未独自离开帕尔斯国。因缘际会地成为亚尔斯兰的臣下之后，他虽去过国辛德拉和邱尔克等国，但彼时的身份都是武将或国使，根本谈不上流浪。
而帕尔斯旧王家的嫡系子孙席尔梅斯，才经常在远方和异乡之间流浪。
集结了不逞、不逊、不敌三要素为一身的奇夫虽然有时会嘟嘟囔囔，却始终做着亚尔斯兰的臣下，这点也挺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又或者说，也许是军师兼宫廷画家的那尔撒斯通过亚尔斯兰，便利异常地使唤着他。
若发生王都叶克巴达那被敌人大军包围的事态，就需要奇夫率领两三千名士兵在合围之前出城，潜藏在城外的旷野中展开游击战，给敌人的侧方或后方造成威胁。夜间要在敌人阵营中纵火、夺取物资、射杀敌军指挥官、诱使敌人分散兵力，用尽各种手段让敌人产生混乱，将对方逼入无法围攻王都的状况。这正是军师兼宫廷画家那尔撒斯分派给奇夫的任务。
“也就是说，擅长正面攻击的将军们做不到这些，只有梅鲁连和奇夫能办到。特别是奇夫，他本就是个变化自如的男人。”
那尔撒斯如此一说，达龙苦笑着回应道：“倒不如说，那家伙是个只会变化的男人呢。”
此话不错，两人说完便一齐纵声大笑。
奇夫向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道别，从荷摩姆山谷策马前往巴达夫夏地区。
巴达夫夏地区从前是巴达夫夏公国的领土，位于帕尔斯国的东南方。占地面积为东西四十法尔桑，南北六十法尔桑，雨量却十分稀少，九成的土地为沙漠和岩山，其余一成则为绿洲。大大小小的绿洲加起来共有五十处。
这些绿洲之间绿意盎然、水土肥沃，生产小麦和果实，据说当地居民从来不知饥饿为何物。甚至连不毛之地都蕴含以闻名天下的红玉为首的银、铜等矿脉。
巴达夫夏最大的绿洲多被称为“巴盖·齐纳尔”，意为“悬铃木之园”，据说此地种植悬铃木作为行道树和防风林，其总数超过一百万株。绿洲整体直径为六法尔桑，居住其中的人口超过十五万人。
绿洲的中心位置有片湖泊，面积之广，让人难以想象竟然出自沙漠之间。湖泊以北有一片被城墙环绕的街区，这里曾经是巴达夫夏公国的首府赫鲁曼多斯。长方形的城墙将街区环抱，它东西两头的距离为一法尔桑，南北则为半法尔桑。一半的绿洲人口居住于城内。现在帕尔斯王国的巴达夫夏总督府便设在此地。
街上十分繁华热闹，巴达夫夏各地而来的人和商品都聚集于此。尤其是在各处矿山工作的矿工们，一有闲暇假期便往赫鲁曼多斯的街头赶，在此住上一两个晚上，以女人和美酒、唱歌和跳舞、赌博和吃喝为乐。而且理所当然的，街头卖艺之人也相当多，供他们住宿的客栈更是鳞次栉比。
“来到赫鲁曼多斯的人，十个里能回去的只有五个。”
这句话充分展示了赫鲁曼多斯是多么适宜居住的所在，以至于很多人选择在此地落脚。其中不乏沉溺欢愉而舍弃秉性之人，但奇夫也打算在不久之后造访此地。
直接从荷摩姆山谷到“悬木铃之园”需要五天的路程，但奇夫此人的人生词典中从来不包括帕尔斯语的“直接”一词。他在这个城镇、那个绿洲之间东晃晃西逛逛，每次都会招致异性方面的骚动，如此一来，七月头上的好几天就这样过去了。
在此期间，培沙华尔城塞展开了人魔之间的血战，使者抱着必死的决心沿着大陆公路从东向西疾驰，扬起一路沙尘，奇夫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曾有一度，奇夫前往名为索雷玛尼耶的城市，在酒馆中收集各地的消息，得知培沙华尔攻防战已结束，而第二批急使送来了捷报，使得大陆公路沿线的城镇和村落都飘荡着一股安心的空气。
一旦听到蛇王撒哈克的名字，就连向来厚颜无耻、拨弄琵琶的奇夫也无法保持内心的安稳。那是一种万里晴空的一角忽然出现黑云的感觉。
“好吧，将来说不定会降下一场暴雨。是不是该返回王都，陪伴在亚尔斯兰陛下的身边呢？”
奇夫能考虑到这一点真是值得称赞，但他的这种心理却不会持续太久。
“在雨降下来之前，应该尽可能地享受晴天的愉悦。这才是亚希女神赋予她忠实信徒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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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悬铃木之园”奇谭(2)(shukeba.com)
最终，奇夫还是编造了一个奇怪的理由，继续他的旅途。只要在危急的关头赶回国王御前就行了，而且亚希女神也会降下神谕告知危机的吧。
在一个名叫库法的城镇里，奇夫因有没有出老千的争议而几乎引发一场乱斗，还将其他客人也牵连了进来。就在此时，有个男人手持钉了铁钉的棍棒，企图打碎奇夫的头。奇夫眼见这个男人从门口猛扑过来，立刻把箭搭上短弓，周围的人都以为奇夫要射那个男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玩弄女人又不负责的流浪汉！”
尽管有人因此而厌恶奇夫，但他们也无法否认奇夫在弓箭方面神乎其神的技术。
箭矢如流星般飞出，射穿了男人脚边一只蝎子的头部。不，确切来说是大且尖锐的箭簇击碎了令人厌恶的毒虫的头部，使得它坚硬的躯壳四散。
在座的人们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企图殴打奇夫的男人都面无血色地丢掉棍棒，同手同脚地跑出酒吧，就此消失。不久之后，终于有人带头鼓掌，酒吧里负责斟酒的女人纷纷发出娇喊，将奇夫团团抱住。
继续赌博的奇夫赢了五十枚左右的金币和超过二百枚的银币，但他只把金币纳入囊中，又将一半银币分给女人们，另一半给了酒吧主人，以此招待在座的客人们免费吃喝。
被欢呼声送出酒吧的奇夫心情颇佳地继续策马前进，却不幸迷了路。
无论奇夫有多靠不住，只要太阳悬挂在天上，他就不会搞错方向。然而，充满慈爱的亚希女神似乎觉得有必要对这个伪信徒略施惩处。只见黑色的云层低垂，强风吹得沙砾漫天飞舞。奇夫不得已地躲在一片巨大岩石的阴影下过了半天，直到风停了才再度策马前进，然而……
他本打算向东而行，却跑到了南边，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是他在右边看到了落日。
奇夫遇到了一个带着约十头载货骡子的旅行商人家庭，得知自己已进入了巴达夫夏地区。提到巴达夫夏，正是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王妃，也就是国王亚尔斯兰形式上的母后泰巴美奈的出生地。现在泰巴美奈获封王太后，正隐居于此。
“去调查一下王太后陛下的动静。”
奇夫并没从任何人那里接获过这样的命令，他本人也没想过要去拜见泰巴美奈。若他佯装不知情地就此离开“悬铃木之园”，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任何事了。
然而，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奇夫的耳朵和脚踝，阻碍了他的动作。先前他在酒吧，曾从地面世界上生活的某个种族的男人口中听到了传言。那个男人隶属只要喝饱了老酒就会被他人左右舌头的种族，且这种族遍布全天下。根据对方所说，他在一名经常出入王太后行宫的水果商人的店里工作。
“大概在十天前，王太后陛下的行宫内入住了一个女人。她个子特别高，一头短发，手持一根很长的棍棒……”
王太后的侍女在外出时遭遇五六个无赖汉的袭击，是那个女人救了她。她单枪匹马地把无赖汉们打到半死不活。听完侍女的报告，王太后把那个“个子特别高的女人”召入行宫，在一番谈话之后，让她就此住了下来。
听完这段话，奇夫又额外请那个饶舌的男人多喝了一杯麦酒。
“你知道那个个子特别高的女人是什么来历吗？”
“啊，这就完全不知道了。只不过，王太后陛下非常喜欢她，不仅让她出入自己的卧室，还把身边的警卫工作全部委托给她。”
个子高于男性的平均身高、短发，还使得一手好棍棒。这样听下来，不禁让奇夫联想到了某个人。那就是在荷摩姆山谷遇到的、追随冒牌领主凯麦恩的女子，名字应该是叫蕾拉。
“没想到她十天前就到了。好吧，看样子我被抢先了。”
这番认识可谓极其不正确。正确说来，在蕾拉逃出荷摩姆山谷之后，奇夫所做的不过是在各地无谓地浪费时间罢了。
II
巴达夫夏的总督站在管理红玉和银矿山等的立场，因而跟帕尔斯国内外的商人之间关系密切。除了正式的俸禄，他还能从矿山带来的莫大利益中抽取一定的手续费纳入私囊，再加上商人们奉上的金额，可谓地位相当尊贵。
“要当总督，首选基兰或巴达夫夏。”
也难怪会出现这种说法，就算不做任何坏事，也能收获充分的财富。
王都派遣巡检使来到巴达夫夏总督这边的理由简直不胜枚举。
“有没有和黑心商人沆瀣一气中饱私囊？”
“有没有虐待在矿山工作的矿工们？”
“有没有掌握住企图复兴旧巴达夫夏公国那派人的动向？”
无论缘由多么错综复杂，帕尔斯以武力吞并了巴达夫夏公国总是不争的事实。因而在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治世期间，对该地的居民采取的都是戒备而怀柔的政策。
从好几万名矿工的角度来看，他们对旧巴达夫夏公国并没有所谓的忠诚心。在该地成为帕尔斯的领土之后，好几名一直虐待矿工的矿山监督被处以死刑以儆效尤，在那之后矿工们的薪水和休假也得以增加，因而他们对巴达夫夏成为帕尔斯的领地没有任何不满。在鲁西达尼亚入侵之时，该地没发生过一起叛乱或暴动，不仅如此，在当时的王太子亚尔斯兰公布檄文时，甚至有一万多名矿工响应号召，拿起刀棍参战。矿工们以步兵的身份参战，但凭借矿山上劳动得来的技术和经验，他们在攻城和构筑阵地等方面做出了工兵的功绩。
如此，巴达夫夏自然拥有独特的历史和风土人情。人们之间的语言是帕尔斯语，但方言中又掺杂着邻国辛德拉惯用的单词，还有很多与矿山有关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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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悬铃木之园”奇谭(3)(shukeba.com)
现任巴达夫夏总督名叫夏加德。他和某个在密斯鲁国面戴黄金假面的人物同名，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年近五旬，因为蓄着红色的胡须，而被人称作“红胡子夏加德”。
红胡子夏加德是宰相鲁项的老熟人，当年尚是王太子的亚尔斯兰起兵讨伐鲁西达尼亚军之际，他赶去助阵，成为统率一万五千名步兵的将军。他没有建立什么值得一提的武勋，准确说来，他是帕尔斯人中罕见的不擅长骑马之人，他在第二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中负伤，也是从奔走的战马上滚落的缘故。
尽管身为武将只能算二流水准，但出身名门的红胡子夏加德精通各类实务，性格稳健又颇具人望，在亚尔斯兰即位之后受封巴达夫夏总督。迄今为止他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就在奇夫前往总督府的当口，红胡子夏加德刚好结束视察红玉研磨工厂的工作返回。而之所以乘坐由四名轿夫抬的轿子，是因为他很明白自己有多不擅长骑马。
奇夫亮出证明巡检使身份的圆章，立刻被带到了总督身边。不经意地看过去，可以发现为奇夫带路的男人失去了左手腕，而在走廊上给灯火添加燃油的男人又以一根拐杖支撑着身体。
这是因为红胡子夏加德安排曾经在自己麾下作战的负伤老兵在总督府工作，并支付他们薪水。
“原来如此，真是个品格高尚之人。这样一来自然能够聚集人望，但尽是些伤病员，到实战的时候根本靠不住。”
奇夫一边祈祷魔军不会突袭到这片土地上来，一边和红胡子夏加德会面，但不知为何会面很快就结束了。红胡子夏加德虽然对蕾拉之事大致有些了解，但他的行事方式是尽力不要干涉到王太后的生活。他应奇夫的要求，写了一封收件人为王太后府总管的介绍信。
王太后府位于湖泊的另一侧，那里是赫鲁曼多斯的南边，占地大致为正方形，每一边的边长都超过二阿玛吉（一阿玛吉约为二百五十米）。府邸被悬铃木的丛林环绕，一道水渠将湖水引入其中并围成池塘，花园内遍地种植蔷薇和郁金香。池塘一侧有一座大理石打造的凉亭，若坐在亭中观赏水鸟和鱼，几乎能让人忘却绿洲的周围其实是沙漠的事实。
这座雄伟的宅邸过去曾是巴达夫夏公爵的离宫。在泰巴美奈被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带往王都叶克巴达那之后便一直闲置，而在亚尔斯兰登基前后，泰巴美奈重返该地。建筑物和庭院都经过修缮，虽不复往年的华丽，庄重感却得以恢复。泰巴美奈回到该地四年，服侍她的男女超过二百人。
对于侍女和仆从，泰巴美奈不会特别温柔，但也不会冷酷。她对身份和阶级等不抱自觉性，尽管不再端着王妃的架势，但私生活方面的习惯还是一如从前。
而这点从侍女和仆从们对他们的女主人谨遵礼仪并忠实工作，却绝没有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女主人的感情上也能反映出来。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在无大错的情况下平常度日。
如此一来，王都叶克巴达那和港口城市基兰流动着异常的时间将王太后府包裹在了其中。在亚尔斯兰即位以前，甚至在鲁西达尼亚侵略以前的帕尔斯旧王朝时代起的时间，在此地从未断绝或发生变化，仿佛将始终如一地持续下去。
七月十日，一艘小船从湖泊的北面，也就是赫鲁曼多斯那头，横渡一法尔桑的湖面而来。乘船之人正是巡检使奇夫。
王太后府的总管前来迎接客人，他是个年近七旬的白发老人，从旧巴达夫夏公国时期起便负责管理这座宅邸，和泰巴美奈也相处了三十年。他并不是个才气出众之辈，但侍奉隐居于此的王太后的职务，也不适合有才气或野心之辈来做。
“哦，从王都远道而来的啊。”
名叫卡托奈阿斯的老人接过红胡子夏加德的书信，紧张地将王都前来的使者迎入屋内。这是国王亚尔斯兰的治世开始之后头一遭有巡检使前来，总管认为巡检使就是专门挑他人错处的人种，必须用心接待。
而站在老总管面前的是一个年约二十过半的青年，在看清那个美男子的容貌之后，王太后的那群侍女都不假思索地发出娇呼。侍女们的生活安稳却乏味，所谓的娱乐不过是偶尔去赫鲁曼多斯街头玩上一天。而此刻，她们色彩暗淡的日常中仿佛闯入了一只来自王都的、色彩鲜艳的鸟儿。
奇夫向侍女们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娇呼声立刻高出一大截，却又忽然中止。只见一名人到中年，却仍然美得如同女神像一般的女性出现在奇夫的面前。
“这不是王妃陛下，不，王太后陛下吗？真是久违了。”
只要奇夫愿意，他就能够表现得如同地面世界上言行举止最优雅的男子。然而，这份言行中是否能让人感受到诚意，又该另当别论了。
泰巴美奈冷漠地面对五年未见的奇夫。两人的上一次见面，是在王都叶克巴达那被鲁西达尼亚军围攻之后。
“您依旧美丽如昔，着实让在下钦佩。这边的这位小姐也是……”
奇夫转动视线，看向蕾拉。她依然和在荷摩姆山谷时同样装束，长棍的另一头抵住地面。
“……你看上去精神很不错，哎呀，这比什么都强。”
蕾拉疑惑地看着奇夫，但在一个瞬间之后，她的表情如同剑刃那般闪了一下。她还记得奇夫的脸。
只见她双手使力，长长的棍棒微微摇晃，而奇夫看似愉快地凝视着这一幕。
III
“亚尔斯兰的问候我收下了，如果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旅途漫漫，还是尽早出发为好。”
“您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国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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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悬铃木之园”奇谭(4)(shukeba.com)
“妾身没病没灾，还请不用担心。请这样转达陛下。”
奇夫不禁惊愕于王太后冷淡的态度，她甚至不愿佯装出分毫的关切。在说完如同冬季的沙漠那般干燥又冰冷的话语之后，泰巴美奈旋即转身。
就在蕾拉欲跟上王太后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