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穿的有猿鬼一边用仅覆盖着一层皮的翅膀拍打夜晚的空气，一边把身体扭转成奇怪的角度，朝地面坠落而去。
如此一来，伊尔特里休乘坐的吊篮大幅度地倾斜，并开始失速。在失去了抓牢吊篮的三只怪物中的一只之后，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是当然的。
马蹄声踏破了夜间的黑暗。伊尔特里休踩稳吊篮的底部，手抓绳索，避免从半空坠落。
“伊尔特里休，这次决不能让你逃走！”
伊斯方让人打开王太后府的大门，跳上事先藏在围墙外侧的坐骑追赶上去。同样为了追赶，奇夫也跳上马背，他在王太后府的马厩里挑选了最好的一匹马，当然这样做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
吊篮被两只有翼猿鬼勉强拉起，但高度猛然下降，眼看底部就要擦到地面。站在吊篮内部的伊尔特里休的视线，几乎和马背上的伊斯方和奇夫的视线在高度上持平。
路面很宽敞，即便伊斯方和奇夫策马将伊尔特里休的吊篮夹在当中并排跑，也仍然绰绰有余。道路两侧的悬铃木行道树黑压压地向前延伸。
奇夫从右侧，伊斯方从左侧同时挥舞佩剑。吊篮边缘的木片飞起，绳索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天空既黑且暗，奇夫和伊斯方为打倒伊尔特里休而全力以赴，因而谁都没注意到另一个吊篮正从上方急速下降。就连仅包裹了一层皮的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也消失在了剑刃互击的响声、踏响地面的马蹄声和战马的嘶鸣等声音之中。
正因如此，当雷拉从上空猛然挥落棍棒的时候，伊斯方的头部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好运究竟站在谁那一边呢？伊斯方的坐骑踢中了路上的石头，略微打乱了他的姿势。伊斯方瞄准伊尔特里休颈部挥出的剑距离目标偏差一指的距离，挥了个空；蕾拉的棍棒从伊斯方的耳边擦过，虽然带给他好一阵灼伤般的疼痛，却远不到致命的程度。
伊尔特里休哄笑出声。
特兰人用双手抓住蕾拉乘坐的吊篮边缘，以惊人的弹跳力让自己的身体轻松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两个吊篮之间的换乘。
在此期间，两匹马仍然持续奔跑。
尽管地形平坦，路面也很宽阔，但在夜间以这种速度策马奔走，同时还要在马背上舞剑。无论作为骑手还是剑士，奇夫和伊斯方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就连身为敌手的伊尔特里休也认同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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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悬铃木之园”奇谭(11)(shukeba.com)
“很能打嘛，帕尔斯人！”伊尔特里休朝地上丢下一句赞赏的话语。“不过我没空陪你们一直玩下去。事情已经办妥，我得到了王妃。接下去我要复兴特兰，征服大陆公路，让我的孩子继承霸业！”
“真是大言不惭啊，特兰人什么时候开始靠做白日梦维生了？”
“随你们怎么说。既然你们是帕尔斯国王的臣下，就去王宫帮我传一句话。就说伊尔特里休今日就会去夺下王位！”
伊尔特里休和蕾拉共乘的吊篮被六只有翼猿鬼吊起，每根粗大的绳索都由两只怪物抓牢。哄笑声在夜空深处渐行渐远，伊尔特里休先前独自乘坐的吊篮被胡乱丢在地上，两只怪物似乎追在主人身后逃走了。
“真是个会逃的家伙。”
奇夫咋了咋舌，伊斯方则使劲拍打马鞍前段，懊悔不已。
“被他逃走了两次，两次！火星，原谅我。”
土星也带着惋惜的情绪长久地咆哮着。继培沙华尔之后，它在此地又一次失去了为兄弟复仇的机会。
“不过仔细想来，现在的状况和当初的设想一样。他们两个去远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只不过时间不会太长。”
嘟囔完毕的奇夫又疑惑地看向同僚，因为伊斯方调转了马头。
“你要去哪，伊斯方卿？”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王太后府了。”
“去干什么？”
“必须把这里的来龙去脉报告给王太后陛下知晓啊。”
“还是算了吧。”奇夫把手伸到脸前，挥个不停。“如果照实报告，只会让王太后更加心痛；如果撒个适当的谎，事后也会很麻烦。说到底，你一回去，王太后肯定会更加激动，说出什么斩首啊绞刑之类的话来。”
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因此伊斯方也无从反驳。
“那该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直接策马前进，离开悬铃木之园。”
“要逃跑吗？！”
“别说这种不中听的话。没人追捕就不算逃跑，只是离开罢了。”
“我觉得这样做比较好。”
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土星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跑了过去。伊斯方看清骑着骡子的女孩身影，发出惊讶的声音：“阿依夏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骡子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样子似乎是全力奔跑过来的。阿依夏安慰般地抚摸着骡子，随即下了地，一脸正经地回答道：“我被赶出了王太后府。如果回去，就会遵照王太后陛下的命令被杀。我没地方可去。”
“那……那还真是可怜。”
伊斯方回想起来，先前在王太后府的时候，以身体挡住蕾拉的棍棒攻击救下土星的，不正是这个奇异的女孩吗？如果现在放任她不管，就是彻底的忘恩负义了。
“我明白了，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会在王都帮你找个工作和住所。”
“你是要带我去王都吗？”阿依夏的双眸闪闪发光。“真是太感谢了。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请放心地把家计交给我，只要开源节流，就算无法增加收入，也能让生活变得更好。”
“不，这个，这就不必了……”
奇夫一边听着伊斯方和阿依夏的对话，一边开始思索。他在考虑是不是该把巴达夫夏的经历告知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尽管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蕾拉确实曾经是她们二人的朋友。
“嗯，对陛下就只有据实相报了。看样子情况会变得很麻烦，只能动用宫廷画家大人的坏点子来加以处置了。”
于是，三个人、一只狼、两匹马外加一头骡子，这个让碰上他们的人全都行注目礼的奇妙一行人，在七月十四日与加斯旺德所率领的队伍会合。
如此，众人在七月二十四日回到王都叶克巴达那。而在此时，飞翔在空中的使者——告死天使早已返回王都，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也在大约十天之前回来了。国王亚尔斯兰张开双臂，欢迎奇夫、加斯旺德和伊斯方三名将领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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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暗黑神殿(1)(shukeba.com)
I
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盛夏四旬节”已临近尾声。进入八月之后，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周边就充满了夏末的气息。酒馆为了能在天气变冷之前把麦酒售空，都开始降价促销，梨子和葡萄也开始上市。
在此期间，克巴多和梅鲁连两名将领正在培沙华尔城塞负责战后处理工作。
古拉杰和特斯两将经由海路，在七月二十五日抵达基兰港。他们在基兰滞留了七天，做好准备工作，将大量的芸香装上车，再经陆路前往王都叶克巴达那。一行人的预定到达时间为八月十日左右。
因此，在七月二十七日当天，身在王都的十一名将领分别是奇斯瓦特、达龙、那尔撒斯、耶拉姆、法兰吉丝、亚尔佛莉德、萨拉邦特、吉姆沙、加斯旺德、伊斯方和奇夫。
而这十一名将领在七月末的时间段里都相当忙碌，相互之间不停地拜访会面。一个人才告辞，另一个人立刻前来，同样的话不得不说上好多遍。有人开始抱怨，这样做不仅麻烦，还浪费时间。
“大家聚集一堂，在本月三十日召开报告会，交换彼此之间的重要情报。”
七月二十七日，大将军奇斯瓦特向诸将传达了这一通告。这番指示相当符合实际，但最重要的是，奇斯瓦特自己已经忍受不了频繁地跑来跑去、听这个又说那个的了。在他去征求国王亚尔斯兰许可的时候，年轻的主君也有类似感想，因而当场点头答应。
“不管王宫的哪个房间大家都能自由使用。”
王宫内空房间有得是，可以充作会议室的空间可谓要多少有多少。
相比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亚尔斯兰“宫廷”的规模甚至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而即便是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也不是一个特别喜好炫耀奢靡的君主。自从王妃泰巴美奈和侍奉她的女官们离去，后宫便不再使用，那些窗口也不再透出灯火。
亚尔斯兰实在过于朴素。在他看来，私人生活所需的房间，只要有卧室、起居室和浴室就足够了。即位之后，他也修筑了王宫的一部分，但那是因为无论如何不能放任谒见大厅荒废下去，而且修缮工程也能够让很多人获得工作和薪水。
迄今为止，宰相鲁项已对年轻国王如此进言了数十，甚至是上百次：“如果您连邻国拉杰特拉王的排场都比不上，不知各国的使者会做何感想呢！”
被老宰相拿出来当实例的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二世虽说很会充分享受人生，却也没有超出君主可以享受的奢华范围，总是在国家财政允许的范围内行事。
听完鲁项的进言，亚尔斯兰只能苦笑以对。
“拉杰特拉陛下奢华得很有派头，我就不合适。”
“只要习惯了就会合适。说到底，若上层人物过于朴素，下面的人也就无法愉快生活了。”
原来如此，或许真是这样——尽管亚尔斯兰颔首表示赞同，但对他来说，简朴的生活带来的轻松感更符合他的性情。他不喜欢被封闭在黄金打造的牢笼里，想用自己的双脚行遍天下，这也让鲁项和耶拉姆忧虑不堪。
顺便一提，耶拉姆的官衔是“侍卫长”。在帕尔斯旧王室的鼎盛时期，他的身份足以指挥五千至一万名的护卫士兵，但以目前的实际情况来说，他的身份只是国王的谈天对象，至多统帅一百人。
说到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也正是身在密斯鲁国的席尔梅斯拥立幼主登基的第三日。王都叶克巴达那的众人尚不知密斯鲁国的情势，顶多感觉国境线那一段的近卫兵们吵得很厉害而已。
而在一夜之间强行夺下密斯鲁国权的席尔梅斯同样也不知道帕尔斯的情势。双方目前都顾不上对方。
亚尔斯兰首先获悉的，是围绕迪马邦特山和培沙华尔城展开的魔军对抗战的相关情况。此战役的第一份情报已经由空路由勇敢且勤奋的勇者“告死天使”送上。
“告死天使”降落在王宫露台上的时间是七月五日的上午。万骑长且地位等同大将军的克巴多撰写的书信绝非长文，却足以让亚尔斯兰提前知晓了凄惨的攻防战的结果。
想要知道详细经过，必须等参与攻防战的诸将归来才行；而略显讽刺的是，同样在七月五日，经由索雷马尼耶而来的急使在下午穿过了王都的城门。
那个名叫拉特乌鲁的急使浑身沾满汗水和沙尘，芸香的气味已淡到靠人的鼻子闻不出来的程度。他一口气喝干了别人递给他的整瓶水。
“请务必尽早派遣援军。”拉特乌鲁如此说道。
“你放心吧，培沙华尔已经得救了。”大将军奇斯瓦特在拉特乌鲁耳边如此说道，后者立刻发出微弱的叫声，就此失去意识。
亚尔斯兰亲切地招来奇斯瓦特、达龙和那尔撒斯，并说道：“尽管十分遗憾地出现了牺牲者，但克巴多已经做到了最好的处置。我不认为有任何一个人能在指挥和统帅两方面能比克巴多做得更好。克巴多认为造成大量士兵阵亡是自己失职，主动提出处分，但我想嘉奖他。”
尽管三名将领都赞成国王的意见，但他们整理了意见，认为嘉赏应该日后再议，目前先承认克巴多的所有行动。
那尔撒斯发言道：“克巴多的功绩并不仅仅在于守住了培沙华尔，他还向伊尔特里休明确地表示了，永远不会让对方有机会占有培沙华尔。这一点相当重要。”
达龙不解地歪了歪头。“这也算是功劳吗？”
“这可是大功。”
“唔，我也认为身为一名武将，克巴多卿的发言相当精彩，让敌人明白了我军的决意。只不过，我同样不认为，伊尔特里休会因此就放弃攻打培沙华尔。搞不好他会更加意气用事，千方百计地将培沙华尔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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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暗黑神殿(2)(shukeba.com)
“这样做才好。”
那尔撒斯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笑了起来。
这家伙绝对在算计些什么——亚尔斯兰、达龙和奇斯瓦特对此都心知肚明，并且一齐避开了过多的质问。他们都很清楚，那尔撒斯是那种只要时机一到就会主动开口，若时机不到就绝不多说一个字的人。尽管不知那尔撒斯脑中藏着的究竟是神机妙算，还是老奸巨猾，但众人明白，还是该等到那些计策如同上等葡萄酒那般酿造成熟才好。
“实在不好意思过度差遣告死天使，所以只得再选个人类的使者出来，尽快把这边的决意告知克巴多。必要的物资也必须送过去，那尔撒斯，你能撰写文书吗？”
“臣下遵旨，陛下，明日一早便将文书提交给您。”
“只不过……”亚尔斯兰的视线透过窗户投向天空。愈发深邃的碧空之中，一缕缕细长的云彩掠过。“正如吉姆沙和奇夫报告中所说的那样，特兰国的伊尔特里休确实还活着。”四个人围绕着地图坐下来。那是帕尔斯的地图，一道红线从旧特兰国境的附近划起，将该地和培沙华尔、旧巴达夫夏地方串联起来。众人在伊尔特里休出现的地点打上点，又划线连接起来。
换言之，伊尔特里休的活动范围几乎从北到南地贯穿了帕尔斯国的整片东部。
“比起奇夫和我，这个特兰人可勤快得多了。”
那尔撒斯的本意是开个玩笑，达龙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亚尔斯兰和奇斯瓦特不由笑出了声，那尔撒斯也完全无法动怒。
“嗯，不过这个世上也存在‘瞎忙’这种情况，蠢货就是会做出这种事。”这是那尔撒斯不服输的拙劣表现方式。
“不知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奇斯瓦特自问般地低喃着，合计共四对视线闻言一齐落到地图上。帕尔斯东部划上了一道南北贯穿的红线，莫非伊尔特里休就在这条线上的某处？
奇斯瓦特继续说道：“伊尔特里休不光勇猛，还颇具谋略和统帅能力，若与他交战，确实是个麻烦的对手。”
以吉姆沙为首，包括克巴多、特斯、梅鲁连、加斯旺德、伊斯方和奇夫在内，共计七位帕尔斯军中的骁勇善战之将都曾和伊尔特里休交手，却无一能将其成功击毙。
“他变得很会逃窜，看样子他只在这方面加强了修行。”
那尔撒斯回应着达龙的话说道：“只不过，伊尔特里休也有缺陷。”
“是什么？”
“他不懂得如何凭战斗以外的方式解决问题。再加上他对培沙华尔的执念，我们完全有能力解决那个家伙。”
那尔撒斯仅说了这些，便再度闭口不言。
II
如此，到了七月三十日，十一名将领进入王宫参加了报告会。不过在当天早上，第一个被亚尔斯兰召见的是王墓管理官菲尔达斯。自去年十二月以来，菲尔达斯一直在搜查盗取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遗体的犯人，却毫无成果，束手无策之下只得提出引咎辞职。
“没能查明盗墓之人虽然很遗憾，但调查真相本不在王墓管理官的职责范围之内。菲尔达斯你也没必要辞职，继续担任你的职务吧。”
亚尔斯兰如此下令，但口吻更像是在犒劳菲尔达斯。菲尔达斯闻言重重地磕了好几次头。
亚尔斯兰确实是位宽容的君主，但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出于另一层的现实原因。帕尔斯因鲁西达尼亚的大举入侵而折损了诸多人才，仅仅五年的光阴不足以填补这个巨大的空缺。如果连没有犯下决定性错误的人都要一一辞退，那根本找不到能够继任之人。
菲尔达斯心怀对国王宽仁的感激之情从御前退下，大将军奇斯瓦特却一边目送他的离去，一边对站在身侧的达龙低语道：“如果沙姆卿或夏普尔卿仍然健在，就完全没必要担心伊尔特里休这种人了。”
“假如他们还在，确实能让人信心倍增；但他们恐怕不会和奇夫或梅鲁连那样的家伙愉快相处。”
“确实如此。”奇斯瓦特点了点头，相当有型的胡须附近聚集了一抹苦笑。“自从鲁西达尼亚大举入侵以来，帕尔斯军的人才素质就变样了。我只有三十四岁，但总觉得自己已经上了年纪。”
“这种话等你儿子成年之后再说吧。”
“嗯，也对。”
没过多久，诸将便一个接一个地来到王宫，被请到报告会的坐席上。
“真像陛下的风格。”
让加斯旺德和亚尔佛莉德尤为高兴的是，亚尔斯兰没有在上位就坐。十三个坐席排成一个直径约四加斯的圆形，出席者盘腿端坐。国王的左侧坐着宰相鲁项，右侧则是大将军奇斯瓦特，若非要强调的话，国王的位置确实算得上是上位；但国王的正对面坐着的是军师那尔撒斯，那尔撒斯的旁边又是达龙，他们的那端也无法称之为末等座位。
环顾全员的席位，从亚尔斯兰往左看去依次为鲁项、加斯旺德、吉姆沙、萨拉邦特、达龙、那尔撒斯、亚尔佛莉德、法兰吉丝、奇夫、伊斯方、耶拉姆和奇斯瓦特。会议室的窗户敞开，惬意的微风吹拂，而为了防备敌袭，不光门外，就连庭院中和屋顶上方都配置了警卫。
从上午开始的报告会一直持续到将近黄昏时分，当中隔了一顿午饭。出席者们也因此得以共享诸多情报，并做好相关整理。
查迪死于密斯鲁国；欧克萨斯领主姆瑞鲁——也就是萨拉邦特父亲——横死；迪马邦特山的地下迷宫之战；培沙华尔城塞攻防战；旧巴达夫夏领土“悬铃木之园”发生的怪异事件……
每当一个人汇报完毕，其他出席者的提问都会立刻飞来，大家以兴奋的声音相互讨论。每当场面即将变得不可收拾，那尔撒斯都会冷静地整理众人的议论，归纳出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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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暗黑神殿(3)(shukeba.com)
姆瑞鲁的死讯，身为人子的萨拉邦特早已得知。他是在国王御前从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口中得到的消息。因此，在三十日的这场报告会上，即便再次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没有表现出情绪上的激动。然而，看到萨拉邦特缩起厚实的肩膀、背部蜷缩成一团的模样，伊斯方和加斯旺德等人都心生同情，不敢正视同袍的面孔。
而萨拉邦特却在此刻开了口：“这番话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不，我指的是银手环的事。即便王太后陛下所说的都是实情，又如何证明那个叫蕾拉的人确实是王太后的亲生孩子？”因为此事还关系到亚尔斯兰的出生，所以很难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亚尔斯兰本人却强调大家不必有所顾虑，务必认真交换意见，诸将这才分别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在现如今的这个阶段，尚无法提出特别有说服力的意见，然而……
“真有意思。”说出这句话的是那尔撒斯。
达龙立刻问道：“你说什么有意思？”
“哎呀，假如那个叫蕾拉的女孩真是王太后的亲生女儿，又喝下蛇王的血而成为了他的眷属，那么打倒蛇王的英雄王凯·霍斯洛的后裔不就成了助纣为虐的一方了吗？”
达龙瞥了亚尔斯兰一眼，蹙起眉头。“光说一声‘真有意思’就结束了吗？”
“嗯。”
那尔撒斯带着冰冷却清醒的表情和口吻，环顾在座众人。“说一声‘真有意思’也就够了。我那尔撒斯决不允许此事继续扩大。即便王太后的亲生女儿成了蛇王的眷属又怎么样？尽管看上去相当讽刺，但说到底那也只是帕尔斯旧王家的事，与现在的帕尔斯国和国王都没有任何关系。”
那尔撒斯没有大声强调，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如同被冰做的皮鞭打醒了一般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那尔撒斯身上。而打破寂静、踌躇不已地提出抗议的是亚尔佛莉德。
“不过，蕾拉又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蕾拉有蕾拉的原因，伊尔特里休也有伊尔特里休的理由。但我们没必要因此就体谅他们。不久之后或许就有魔军向王都大举攻来，若到时候哪个人看到伊尔特里休或蕾拉在打头阵，不要犹豫，杀了他们！”
“……”
“如果有人顾忌过去的友谊和交情，而对讨伐魔军将领之事犹豫不决，就是将私情放在了公理之上，自身也成了帕尔斯的仇敌。届时即便国王宽宏大量地饶恕了那个人，我那尔撒斯也不能让那人继续活着。还请各位牢记在心。”
众人都清楚，那尔撒斯的剑技早已处于卓越绝伦的范围之内。然而，他并非凭借剑技，而是以尖锐的论理和强烈的意志震慑住了这批久经沙场的骁勇战将。大将军奇斯瓦特、达龙、法兰吉丝三名将领默默无言地以双拳触地并垂下头去，其余诸将也一齐效仿，于无声之中宣誓谨遵军师的指示。
唯有亚尔佛莉德注视着那尔撒斯的侧脸，流露出有话要说的模样，但那也只是一瞬，随即她也将双拳着地，比任何人都更深地埋下头去。
那尔撒斯其人看似拼命抱着“宫廷画家”的虚名不放，但他之所以能被公认为大陆公路列国间的第一智将，并非完全因为他能运用神机妙算在战场上出奇制胜。无需踏上战场，诸将便再次认识到，那尔撒斯之所以被封第一智将，更是因为他能够在黑暗中点亮灯火，为众人指点出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