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尔撒斯。”亚尔斯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尔撒斯仿佛解除了附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一般，向年轻的主君深深地一行礼。
“在国王陛下御前没能遵守臣子的本分，说出了狂悖之言，还请陛下处分。”
“没关系，那尔撒斯，你说出了本该由我来说的话。”亚尔斯兰正襟危坐。“所有责任都由身为国王的我来承担。众卿切勿疏忽大意，都遵照那尔撒斯卿的指示行事。结局或许会让母后伤心，但我自会去向她赔罪。众卿不必担心任何事。”
一片特别大的云朵遮住了大半天空，从窗口照入的阳光变得有些阴沉。年轻国王的声音沉静地流淌在略微转暗的坐席之间。
“尽管背负身为人子层面的罪责相当可悲，但在国王的层面被问罪更令人不齿。比起母后的眼泪，我更重视的是民众的血，这是身为一国之王的义务。假如我忘记了这个道理，希望众卿随时提出谏言。”
此时此刻，在座的十一位将领各有各的立场和心情。他们有人曾经追随过旧帕尔斯王室，有人则没有；其中有人曾和王太后泰巴美奈面对面，也有人没有；有人曾在敌军阵营中与帕尔斯军交战，其余人则没有……
而超越了众人的种种立场和心情，将他们全员联系在一起的，正是国王亚尔斯兰，唯有他的存在才使得众人紧密团结。众人于无言之中领悟到了一个事实：他们这位年轻的主君是无人能够替代的。
III
众人最终解散。每个人都获得了相当多的情报，需要时间来消化。
亚尔斯兰来到大厅门口，亲切地和众人依次告别。留到最后的是奇斯瓦特、达龙和那尔撒斯三人，他们一边看着站在门边与亚尔佛莉德和奇夫等人对话的主君，一边低声交谈。
那尔撒斯说道：“虽说伊尔特里休加入了蛇王一党，但他是战士而非谋士。”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没把王太后抓去当人质。”
那尔撒斯如此点明问题，有那么一瞬，奇斯瓦特和达龙都说不出话来。
奇斯瓦特望着亚尔斯兰的背影感叹道：“确实如此……万一王太后陛下被抓去当人质，那么亚尔斯兰陛下无论如何都会动摇的吧。”
“要派遣士兵保卫王太后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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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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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尔撒斯因达龙的话而摇了摇头。“不用，这样一来，反倒会把我方的弱点曝露在敌人面前。不必管了。”
“只不过，我只是假设，万一王太后被伊尔特里休杀害……”
“这样一来，更不用担心王太后被抓去当人质了。而且对亚尔斯兰陛下来说，蛇王就成了他的杀母仇人，将促使陛下以毫不退缩的决心面对战斗。”
达龙以怀疑的眼光直盯着给出明快答复的那尔撒斯。
“你这么说总让我觉得……那尔撒斯，与其说你认为即便结果变成这样也无所谓，倒不如说你其实很期待结果变成这样吧？”
“怎么可能，我还没坏到这种程度。”地面上最恶劣的男人厚颜无耻地如此回复，甚至还伸了个大懒腰。“啊，假设的话题就适可而止，今天就此打道回府吧。花了半年时间才从遥远的绢之国买来的高级画笔好像已经送到了。”
诸将纷纷踏上回家之路。此刻众人脚边的影子已经拉出老长。
大将军奇斯瓦特一边沉浸在各种思考之中，一边骑马走进自家大门。他的妻子娜丝玲笑容满面地出门迎接，她的身边站着被吉姆沙从边境地区带回来的女孩，孩子向奇斯瓦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被众人称作“小东西”的少女仍然发不出声音，但表情已开朗了许多。无需奇斯瓦特的妻子娜丝玲吩咐，她就在屋子里四处奔走，帮助侍女和仆从们做起了打扫、洗涤、照料马匹等活计。大概是很喜欢她的缘故，被大人们笑称为“五十年后的大将军”的艾亚尔也追在她身后跑来跑去。
娜丝玲总感觉“小东西”有朝一日会以自家为娘家嫁出去。看着“小东西”背着艾亚尔打招呼的模样，留着一把美鬓的大将军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进入家中。
成为王都新居民的人不止“小东西”一个，还有与伊斯方和奇夫同行而来的阿依夏。
“虽然你只进行过一段时间的女神官修行，但还是来我家比较好。应该能找到些事来做。”
法兰吉丝对阿依夏如此说道，亚尔佛莉德也出声相邀。
“你也可以来我家啊。我们都是修行失败之人，应该能谈得来。”
尽管亚尔佛莉德给人以一种亲近感，但关于她修行失败一事，法兰吉丝表示无话可说。
报告会结束之后，亚尔佛莉德唉声叹气向法兰吉丝大吐苦水。
“真没想到蕾拉竟然会变成那样……”
在听闻奇夫和伊斯方的报告之后，亚尔佛莉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也不必气馁，这不是你的错。”
“但蕾拉本身真的是个让人很有好感的女孩啊。她又不是自愿变成那样的，实在太可怜了。”
“只不过，那尔撒斯卿的话是正确的。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当然也这么认为，所以才更受不了啊。如果是被毒血所蒙蔽了，希望她能清醒过来。”
亚尔佛莉德很想和那尔撒斯一对一地交谈一次，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
而亚尔斯兰在听闻阿依夏之事后，对她产生了兴趣，向把她带回王都的伊斯方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啊，她是个经常会跌倒的女孩。”
“好奇特的表现方式。”
“陛下所言不错，但这就是事实。”
阿依夏第一次被伊斯方叫住的时候，她撞到行人摔了一跤；挨了气得发昏的王太后泰巴美奈的巴掌时，她也摔倒在地。如果是发出悲鸣并倒地的话，还算得上是悲惨的情景；但阿依夏是“扑通”一声直接翻倒，反而给人一种奇妙又毫无感情的印象。伊斯方认为自己有责任为她考虑立身之计，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既然那个叫阿依夏的女孩曾经伺候过贵人，就让她在王宫里工作吧。正好有位女官因年老病痛而辞工，需要填补人员上的空缺。”
经宰相鲁项如此决定，阿依夏遂牵着骡子进入王宫。在分配到女官的空房间后，她立刻摘来鲜花装饰，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可以说，鲁项完全是凭借人望和威信当上宰相的。在国王亚尔斯兰踏上征途的时候，他负责留守王都，让国王毫无后顾之忧。
在内政方面，鲁项同样发挥出坚实的手腕，为安定帕尔斯的民心建立了相当的功绩。他并非那种在外交和战略层面筹划奇谋并取得戏剧性成功的人物，这种事全部交由副宰相那尔撒斯负责，鲁项无论何时都稳健而扎实地支持者年轻的国王，而亚尔斯兰也打从心底对他的宰相信赖有加。若说君臣之间还有什么不满之处，那就只有“国王的新娘”这一件事了。
帕尔斯境内仍然不乏对亚尔斯兰实施的各种改革心怀不满的旧势力、以亚尔斯兰并非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亲生子一事诽谤他的血统崇拜者，以及厌恶那尔撒斯和奇夫等“无法无天的黄口小儿”的老贵族。但因为鲁项毫无动摇地全面支持亚尔斯兰，这些人的声音倒没出现愈演愈烈的趋势。
某次，亚尔斯兰在和鲁项对话的时候随口问道：“像奇夫那般为所欲为的人，宰相大概看不惯吧。”
鲁项严肃地答复：“不不，看着奇夫，臣下就会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反而非常怀念。”
这番回复不禁让亚尔斯兰吃了一惊，就连随侍一边的耶拉姆都惊讶不已。
鲁项说完话告退之后，亚尔斯兰向耶拉姆低声说：“鲁项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不清楚，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吗？”
“就算是玩笑，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开那种玩笑啊。仔细想想，鲁项的年龄足够做我的父亲了，即便有什么我们猜不透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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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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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项是雷伊地区的领主，在他年纪轻轻成为家主之际，当地的财政已处于濒临破产的状态。鲁项向王室和富商借款，在荒地上开挖水渠，让流亡的民众定居在此开垦农牧地。他本人也加入民众的行列，亲力亲为地参与工事，倾听民众的呼声，致力于改善。
二十年后，鲁项领地内的农牧业产量高出了原先的三倍，人口翻了一番。领地内还建立起了学校和免费医疗所，所有道路两侧都种植了行道树。包括借款和利息在内的全部金额也一并偿还。在此期间，鲁项一族围绕继承权展开了纠纷，双方甚至调动私兵，演变成武力冲突，鲁项出面居中调停，在贵族社会中也广受好评。
关于鲁项的各种事迹被报告到王都叶克巴达那，当时的国王欧斯洛耶斯五世闻讯将其召唤到王都担任宫廷书记官。鲁项遂成为负责民政部门的一员，经过两年的工作，在部下和民众之间颇有人望，但他看出自己似乎会被卷入宫廷内部的暗斗，立刻以照料生病的年迈母亲为理由返回领地，在此之后，直到响应王太子亚尔斯兰的檄文参战为止，一直过着平稳的乡间贵族式生活。
鲁项为人严谨而质朴，在相貌上被人说成“二十岁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三十岁”那般老成，因此他应该和奇夫那种轻浮的人生完全无缘才对。又或者说，他只是回想起了帕尔斯那句“有根的大树羡慕无根的小鸟”的谚语而已。
没人对鲁项出任宰相一职之事唱反调。他在任即将满四年，但看样子再做个五六年也不会有竞争者出现。事实上，鲁项早已功成名就，开始怀念故乡，思索着差不多该卸任了。他想让那尔撒斯继任他的位置，但总也实现不了。
这点就完全是那尔撒斯的问题了。他本就不是个固执于地位和名誉的男人，一提到要他继任为宰相，他就四下逃窜，但唯有“宫廷画家”这个称号，他死死抱着不撒手。
“要我不当宫廷画家等于让我去死。”
那尔撒斯一边说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大陆公路列国首屈一指的智将身份的台词，一边拼命购买高价的画布和画笔。
“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徒劳无功的吗？”
对于达龙的这番话，那尔撒斯摆出一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IV
欧克萨斯领主一族在帕尔斯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然而，家主姆瑞鲁卿丧命，其兄凯麦恩也被亚尔佛莉德杀死，凯麦恩的儿子纳摩德则下落不明。整个家族几乎全灭，唯一健在的仅剩姆瑞鲁之子萨拉邦特。
知晓此事的国王亚尔斯兰劝说萨拉邦特归乡处理家事，却被对方坚决婉拒。按照萨拉邦特的说辞，王都周边正在同时推进着好几项公共工程，他身负指挥之责，无法归乡。
“他是根本不想回去，这也没办法。”
亚尔斯兰察觉到这一点，便不再继续劝说萨拉邦特。然而，年纪轻轻却很爱操心的国王立刻对宰相鲁项作出指示，要他安排萨拉邦特继承欧克萨斯地方的领主权，新领主当天就收到了国王亲笔签发的委任书。
萨拉邦特恭恭敬敬地接下了委任书，随即放声大悲。他对国王的心意相当感激，但同时又思及父亲和一族的悲惨结局，回忆起少年时代和故乡的风景，感情禁不住地喷涌而出。在回到家之后，他依旧嚎啕痛哭，佣人们都对主人同情不已，一个个默不作声。
萨拉邦特虽然没有正式结婚，却有一位近身照料他、为他管理家政的女性。这名叫裘莉安娜的女性向家仆哈利姆作出指示：“快把主人带到浴室去，帮他搓澡。”
“是是，立刻做准备。”
就在不久之前，哈利姆还在叶克巴达那街上的某家公共浴场做服务员。只因偷听到了鸟面人妖们的密谈，他的生命受到威胁，在得到亚尔斯兰的“圣庇”之后，入住萨拉邦特的宅邸。他打算存一笔钱，有朝一日开设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共浴场，但现阶段他对于待在安全场所的轻松生活乐不思蜀。在浴场服务员方面，哈利姆的能力无出其右，而且因为他喜欢八卦，话题量相当丰富，萨拉邦特对他也非常满意。
“主人的体格比较壮硕，所以更换洗澡水的时候需要更多的水和燃料。而且您的背部也比较宽，搓背也需要花大力气。”
哈利姆就这样一边说个没完，一边用肥皂在萨拉邦特宽阔的背部搓出成堆的泡沫，并以此赚取银币。
萨拉邦特麾下有一个名叫巴查尼的军官。他本在巴达夫夏的银山做矿工头领，后来响应王太子亚尔斯兰的檄文而参加对抗鲁西达尼亚军的战争。在进入王都叶克巴达那之后，他遇到了自己的恋人，于是完全不想重返故乡，便成了萨拉邦特的下属，在修复城墙、建设水道方面充分发挥自己的本领，受封五百骑长。
和巴查尼同样出身巴达夫夏，而选择留在王都不归乡的士兵在五百人以上，绝大多数人的理由都是在叶克巴达那“找到了恋人”。哪怕水土丰饶，生长在王都的女性仍旧不喜欢移居到遥远边境地带的巴达夫夏。如此一来，男人就必须在故乡和恋人之间二者选其一，大部分男人都选择了恋人。
只不过，因为叶克巴达那没有矿山，他们无法继续做矿工。同乡的男人之中，一半人倚靠颇具指导能力和人望的巴查尼留在了军队中；另一半人组建起类似组织的团体，专做各种土木工程，在王都展开了新生活。
七月中旬阶段，巴查尼曾向萨拉邦特报告了一件奇怪的事，但因为萨拉邦特忙得不可开交，此事便被延后处理。此事关于王都城外一个叫做卡里杨的采石场，有几个当地的居民和工人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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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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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萨拉邦特带着巴查尼和大约十名士兵来到卡里杨街头。
“呀，是萨拉邦特大人。”
居民们欢迎着他的到来。卡里杨有一道用土坯砖瓦建成的漫长墙壁，居住于此的人们生活不算太富裕，但自从亚尔斯兰治世起，该地建成了上下水道，填埋了蚊虫滋生的池塘，泥泞的路面上填了沙子，又以沥青加固，还建立了免费的医疗诊所。居民们为公共事业干活，工资每日结算，没有劳动能力的人还能领到每日配给的粥饭。为了让这些措施能够顺利施行，萨拉邦特曾亲赴现场指挥。
“托大人的福，我们的生活改善了很多。”
“我只是负责工事指挥，下令建造工程的是国王陛下。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亚尔斯兰陛下吧。”
“祝愿国王陛下幸福安泰。陛下还很年轻，还能再治理国家五十年。”
“说什么呢，应该是一百年才对。”
萨拉邦特在庶民之间颇有人望。他虽出身名门，却平易近人，豪爽又慷慨大方。他一大清早就会赶来工事现场，给劳动者们送来麦酒和肉，还会亲力亲为地搬运巨大石块，和对自己臂力有自信的劳动者比拼力气。有一次需要把泥土搬到低湿地并踩实，他给几百个女人和孩子分发银币和铜币，让他们伴随着艺人的歌曲集体跳舞，之后土地被踩得如砖块那般结实。在工程方面，萨拉邦特的确颇具才智。
萨拉邦特被带到采石场，在看到集合起来的劳动者后，他不禁瞪大了眼。
“啊，都是女性。”
“是的。”
正如萨拉邦特所见，在现场劳作的尽是女性。在鲁西达尼亚军大举入侵之时，她们的丈夫和父亲惨遭杀害，她们决心自力更生地活下去。
“就算男人们全都被杀，女人们也不能不继续生存下去啊。只要身体健康又有力气，就能派上用场，仅此而已。”
“说得很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国王陛下是仁慈的人。”
午餐被送到了萨拉邦特面前。
“这里是施工现场，没什么好东西可招待您的，还请您尝尝看。”
摆在萨拉邦特面前的有薄片烤面包、烤洋葱、掺水的酸奶、葡萄干、大枣干和巴旦杏等，分量倒是很足。
五名女性代表依次将情况报告给萨拉邦特。每当有人下落不明，就会有奇怪的影子在附近徘徊。那道影子似乎是从不久之前发现的悬崖裂缝中出入的。
“我们完全不怕男人，只要发现行为不端的男人，大家就会围殴他。只不过，那个影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嗯……”
萨拉邦特大口嚼着烤洋葱。食物比想象中的更美味，微微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让他不禁想来一杯麦酒。不行不行，现在是工作中、工作中——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那就请你带我去看看，我要亲眼见证一下。”
坚强的女性们手持棍棒和铁锹，围着萨拉邦特一起前去现场，让他不禁觉得自己像是被押送的囚犯。采石场很宽阔，在阳光的反射下白晃晃地亮着。
“就是这里了，将军大人。”
女人们一齐指向如墓碑般林立的巨石之间的一道裂缝。
裂缝的大小刚好能让身穿甲胄的士兵勉强通过，对萨拉邦特来说却有些狭窄，但他还是把裂缝左右两边的泥土挖开，使劲扭转上半身钻进去。无尽的黑暗之中吹来一阵风，那是一种微微带有热气，让人感觉不快的风。萨拉邦特从风中听出隐约的嘈杂声，还嗅到了微弱的臭气。
“原来如此，确实是有什么东西。有必要查个清楚。”
萨拉邦特继续把魁梧的身体探进缝隙，有人却慌忙抓住他的衣摆。是巴查尼。
“萨拉邦特卿，请不要轻率行动，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
“你觉得我会惧怕危险吗？”
“请容在下在这种场合僭越。万一萨拉邦特卿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各种国家事业都会遇到困难，国王也会唉声叹气的。”
既然抬出了国王，萨拉邦特也就无法固执己见了。他无奈地听从了部下的忠告，下令在裂缝前围上木栅栏，当天暂且先回去了。
V
八月二日。
萨拉邦特前去谒见国王亚尔斯兰，将卡里杨街道的采石场发现不明裂缝之事报告上去，同时请求国王允准派遣武装士兵前去探索。
亚尔斯兰立刻颁发许可，但一直待在王都、已经待到无聊的奇斯瓦特和达龙也在现场。“请让我去。”
奇斯瓦特制止了自告奋勇的达龙。
“如果有足以掩盖地平线的大军杀来，我会立刻派你出马；但对付区区在地底蠢蠢欲动的魔物们，难道还要派遣战士中的战士？这根本就是派大象去击溃蚂蚁，帕尔斯全军会被嘲笑的。”
“那你打算派谁去？”
“我自己去。”
达龙看着说得斩钉截铁的奇斯瓦特，大吼出声：“大将军亲自出马，才会被嘲笑吧！”达龙一直为自己没能参加培沙华尔攻防战而感到遗憾。他很想挥舞长剑和敌人奋战，而奇斯瓦特也同样如此。
“这是大将军用职权决定的事，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
“独断专行！”
“随你怎么说好了，所谓的掌握权力就是如此。达龙卿，在你被提名为大将军候选人的时候，不该把这个职位推给别人，而应该自己接受啊。这样一来，真到了这种时候就能擅自决定很多事了。”
“不，那个……”
“我命令达龙卿留在地面上待命，吉姆沙担任副将。二位千万不可疏忽大意，必须严格遵守大将军之命。”
激愤至极的达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目送奇斯瓦特离去的背影。大笑出声的是亚尔斯兰。
“达龙，总有一天会轮到你出场的。这次就让给奇斯瓦特吧。”
“是，既然是陛下的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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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暗黑神殿(7)(shukeba.com)
而事实上，在场的任何一位关系者都想不到此事后来会变得那般严重。
如此到了八月三日，大将军奇斯瓦特和萨拉邦特率领二百名士兵，出发前去探查地下。
达龙和吉姆沙率领三百人留在地面上待命。精锐部队没有丝毫的懈怠——虽然想这么形容，但达龙心怀不满，吉姆沙则认为事态有些愚蠢；再加上众人认为此事根本没必要派遣精锐部队，因而大半士兵都是新兵，他们悠哉地把长枪杵在地上随意聊天。
在此期间，耶拉姆来了一次，带着憋笑的表情递给达龙和吉姆沙一个大篮子。那是亚尔斯兰给他们送来的慰问品，篮子里装了冰冻葡萄酒、烤鹌鹑、油炸鲑鱼、薄片烤面包和新鲜的梨子。士兵们也分配到了羊肉和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