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我忽然意识到了某件事。可以说出来吗?”
“当然可以,耶拉姆,你尽管说。欲言又止的话才会更让人在意。”
耶拉姆向国王行了一个礼,随后说道:“是关于宝剑鲁克那巴德的事。”
与其说这个话题显得意外,不如说是过于唐突,不仅是亚尔斯兰,就连那尔撒斯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耶拉姆。
“那是发生在亚尔斯兰陛下登基前不久之事。陛下还记得奇怪的蛇怪物出现在王宫的事情吗?怪物的原形是魔道士,却化为蛇身,企图夺走宝剑鲁克那巴德。”
“啊,当然记得。当时沙姆正好在场,以生命为代价保住了宝剑。”
亚尔斯兰的声音中充满怀念的意味。
帕尔斯曾拥有十二名武勇双全、声名显赫的万骑长,他们是帕尔斯的骄傲。其中之一就是沙姆,据称,此人的诚实无人能比。
就在魔道士化身为蛇入侵王宫、强行掠夺宝剑鲁克那巴德之际,沙姆奋不顾身地加以阻拦。他被蛇的身体缠绕,生命力被汲取,变成老人的模样,为向王室尽忠而殉职。
“说不定会和那时一样,出现直接以宝剑鲁克那巴德为目标的家伙。是不是该强化警备比较好?”
“如果各处都要加强警备,兵力就不够用了。”亚尔斯兰轻轻一笑。“鲁克那巴德保护我,我保护鲁克那巴德。目前这样就足够了。”
亚尔斯兰啜了一口红茶,享受香气一般将茶水缓缓咽下。
“有这样一种说法,历代帕尔斯国王不过都是传承了英雄王凯·霍斯洛之英魂的宝剑鲁克那巴德的道具而已。”亚尔斯兰一边思索一边寻找着措辞方式。“我认为自己是帕尔斯民众的道具,而民众和我是通过鲁克那巴德才得以相连。正因如此,鲁克那巴德才会成为帕尔斯国的神圣宝物。”
那尔撒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年轻的国王,低声询问道:“陛下,这种想法您是跟谁学来的?”
一抹笑容从亚尔斯兰的嘴边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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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暗黑神殿(11)(shukeba.com)
“我可是你的弟子,那尔撒斯。当然是跟你学的啊。”
“不,臣下并没有教过您这些,也不会教到这种程度。”
“……是这样吗?”
“这都是陛下自己习得的,是您根据过去的历史、自身的经验和自身的思考所悟出的真理。”
“那尔撒斯……”
“陛下是位真正的国王。”
那尔撒斯站起身来,走到相当靠近亚尔斯兰的跟前,如同被某个肉眼不可见之人的威力压倒一般单膝跪地。他执起亚尔斯兰的右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们的国王,我们永远的国王。”
“……”
“能够为您效命,臣下着实万分荣幸。臣那尔撒斯无才无德,愿再次向您宣誓效忠。”
耶拉姆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毫不掩饰自己激昂情绪的恩师。
“万分荣幸的应该是我才对。”
亚尔斯兰为那尔撒斯出人意料的行动而吃了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他伸出左手,拉着那尔撒斯的双手,从他的额头间挪开。
“因为我有大陆公路列国首屈一指的智将追随,所以才倍感荣幸。为了不被你、达龙和耶拉姆放弃,我一定会努力。还请你和我共同前进,虽说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你们才好……”就在那尔撒斯预备回复之际,式部官的声音传来,告知有人应国王的召见前来。
“我想送一套新的双刀给奇斯瓦特,所以火速请来了工匠。不能让对方久等。那尔撒斯,你慢慢品茶。耶拉姆,接下去拜托你了。”
在亚尔斯兰被那个名叫纳达姆的式部官迎出去之后,那尔撒斯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子。难以忍受这份沉默的耶拉姆开口和恩师搭话,那尔撒斯才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耶拉姆,刚才我被一股可怕的预感吓得直打寒战。”
“那尔撒斯大人,您什么意思?”
“亚尔斯兰陛下实在是太……”
那尔撒斯将话语咽了回去。这个有时甚至让奇夫都目瞪口呆的狂妄军师,此刻却抑制不住地声音和双手乱颤。他所预见的那番景象着实过于不祥,让他恐惧到生怕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就会变成现实。
那尔撒斯一度闭拢双眼,再度睁开之后,又用右手抓住心爱弟子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并发出嘶哑的声音:“耶拉姆,你应该是比我年少十三岁左右没错吧?”
“是的。”
“那我要跟你约定一件事。”
“只要那尔撒斯大人开口,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答应。”
“你至少要比我和达龙多活十三年,保护亚尔斯兰陛下。”
耶拉姆保持张大嘴巴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恩师。
“你能保证吗?”
“愿尽我的微薄之力……”
“不,不光要向我保证,你要发誓。”
“……”
“快点发誓,拜托了。”
耶拉姆下定决心,将全身的力量倾注到声音之中。
“好,我发誓。”
那尔撒斯吐出一口既深且重的气息。
“是吗……那就好。拜托了,在我身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终其一生,耶拉姆都不曾忘却恩师此时此刻的表情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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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红色僧院的惨剧(1)(shukeba.com)
I
帕尔斯国东西南北的路径四通八达,但令人想不到的是,竟然连山间都有热闹的城镇。旅人们在大道与大道之间的地带卸货、投宿,为长途旅行做好准备。
路基·齐利赛也是这样的一座城镇。其名称的意义为“红色僧院”,据传在很久之前的圣贤王治世期间,此地曾有一座由红色砂岩建造而成的宏伟寺院,但现在仅在山丘之上残留了些许的废墟。
山丘下端是城镇。沿着该地向北大约走上五天,就能进入戴拉姆地方,到达达尔班德内海沿岸;向南走上五天,则能来到大陆公路的要塞之地——索雷马尼耶的街头。路基·齐利赛的位置正处于两地之间。
换言之,戴拉姆地方的特产、从达尔班德内海彼岸的诸国进口的商品,都要通过路基·齐利赛才能集中到索雷马尼耶。索雷马尼耶的道路向四面八方延伸,人们和商品皆可从该地前去王都叶克巴达那、港口城市基兰,或经由培沙华尔进入辛德拉国境内。
正因如此,只要驻守在索雷马尼耶,就能等到从北方前来的人和物资;而一些机敏的商人为了占得先机,总会抢先一步。只要北上前往路基·齐利赛,就能比死守索雷马尼耶的人们提前五天得到想要入手的商品。
因为这些缘故,路基·齐利赛这个至多只有五千人口的城镇热闹非凡,往来的异乡人也格外多。这里的市场很宽敞,周边供商队投宿的旅馆也非常多。马尔亚姆语在此地基本通用,不光是人类,马和骆驼、驴子和骡子、牛和羊等家畜的叫声也十分热闹。
路基·齐利赛地处帕尔斯国的内陆深处,极少受到战火波及。四年前的春天,约两千鲁西达尼亚蛮族来到该地进行掠夺,却在短时间内消失无踪。在此之后,该地的生活相当和平,就连维持治安的士兵都不足百人。
帕尔斯历三二五年,七月中旬。
一个小个子的年轻男子挑选了沿路的凉快树荫,一路小跑地穿过路基·齐利赛街头。他头戴缀有蓝色穗子的白帽,正是该地的官员卡塞姆。
官员总是非常忙碌。他们需要追捕盗贼、管理监狱、修复受损桥梁,工作种类繁多。而最让卡塞姆忙到不可开交的,当属调查城镇人口、家畜及旅人的数量一事。如果此项调查的数字不正确,就无法征收人头税、通行税和交易税了。
“商队旅馆那个叫纳当的家伙,绝对在投宿客人数上弄虚作假了。那家伙上个月让一对双胞胎客人投宿,却报告说客人只有一位。哼,敢糊弄我卡塞姆大人,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卡塞姆自言自语地说着,并掏出白色的手巾擦拭汗珠。
“不过话说回来,生长在花之都市叶克巴达那的我,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乡下地方想方设法地向那些宵小之辈催讨税款呢。啊啊,真想尽早返回王都。伯父大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召我回去?”
他口中的“伯父大人”,正是帕尔斯国的宰相鲁项。既然他称鲁项为伯父,总会有人把他想成是鲁项的侄子,但事实并非如此。卡塞姆是鲁项的妻子的兄长的继妻的父亲的弟弟的儿子,他撇开当中这些七绕八拐的关系,直接以“伯父大人”称呼鲁项。
稳健而踏实的鲁项压根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侄子,因此当亲戚拜托他为卡塞姆找工作时,他表现得颇为困惑。他暂且安排卡塞姆从事地方上的实务工作,待后者做出功绩,或者任职几年内都没出现纰漏,便把卡塞姆调回王宫任职。
此后一年,卡塞姆出人意外地认真当值,就如他自己所感觉到的那般,每天向宵小之辈催讨微不足道的税款,日子虽然平稳,却没有什么建立大功的机会。想到非得再过上两三年才能返回王都,不禁让他轻叹一口气。
卡塞姆停下了脚步。他的视野一隅出现了某些令他在意的景象。仔细看去,是一名年轻女子在市场角落的石阶上直接铺开布料,将宝石和装饰品等物摆放在上面。卡塞姆一边思忖着这人很脸生,一边向对方走去。
“摆架子逞威风也是官员的工作之一。”
卡塞姆对此坚信不移。官员在面对庶民时必须摆架子,在国王陛下面前则要卑躬屈膝,提高国王陛下的权威也是官员的重要职责。
“喂喂,那边的女人。”
卡塞姆的本意是挺胸抬头,实际却腆起了肚子,尽可能傲慢地吆喝道。然而,那个年轻女子只用不带分毫敬意的眼神朝卡塞姆略微一瞥,便继续招呼起面前的四五个客人。
卡塞姆拔高声音喊道:“喂,那边的女人,我在叫你呢,怎么都不回话?”
“你是在叫我吗?”
“是、是啊。”
“好个没教养的少爷,既不自报家门也不懂排队。如果你不多学点做人的常识,将来就只能做官员了哦。”
客人们一片哄笑,卡塞姆不禁面红耳赤。
“我就是官员!”
“哎呀,难怪了。”
“你说‘难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卡塞姆瞪着眼前这个若无其事的女人,朝客人们挥了挥手。
“你们等下再做买卖。身为国王陛下的仆人,我卡塞姆要履行职权,问这个女人一些问题。”
客人们露出不满的表情,但还是不情愿地纷纷离开。和女子变成一对一的格局之后,卡塞姆故意咳嗽了一声。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派莉莎。”
这名在路基·齐利赛的街头都收宝石和装饰品的女子正是派莉莎。她从前是查迪的情人,在查迪横死之后逃出密斯鲁,坐船前往马尔亚姆,随后又从马尔亚姆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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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红色僧院的惨剧(2)(shukeba.com)
她和鲁西达尼亚骑士佟·里加路德有了男女关系,却又被卷入自称教皇的强·波坦杀害事件之中。佟·里加路德在丧失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受到女骑士艾丝特尔·德·拉·法诺的庇护,以“白鬼”自称,又在马尔亚姆恢复了记忆。派莉莎跟随艾丝特尔和佟·里加路德搭船横渡达尔班德内海,到达帕尔斯。
“那么,你是哪里人?”
“我来自马尔亚姆。”
这并非谎言,派莉莎并没说自己是马尔亚姆人。
但卡塞姆却一脸狐疑地再度确认道:“你是马尔亚姆人?”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被如此一说,卡塞姆再度审视对方,终于留意到她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血色颇佳的肌肤富有光泽,腰肢和胸部丰满而紧实,一头带卷的黑色秀发,形状优美的口鼻略大,充满了生命力。
“从这个月开始,这块地方一直空着。”
“所以我才在这里做生意啊,有什么问题吗?”
“是没什么问题,但你没提出申请。而我的职责就是严格监管好市场。”
卡塞姆边说边用视线打量着女人,却怎么也猜不透她的真实身份。
派莉莎在市场兜售的东西并非赃物,都是她在逃出马尔亚姆时随身携带的。
她似乎很有商业方面的才能。在出卖手头的宝石时,她会同时和复数的买家交涉,巧妙地激起买家们的竞争心,以令艾丝特尔和佟·里加路德吃惊不已的价格将商品成功售出。
因为前方的旅途漫长,就算手头资金充裕,也不能铺张浪费。他们在戴拉姆买了一头骡子,将行李放在骡子背上,一路徒步来到这片城镇。在市场上,也有顾客对派莉莎佩戴在左手腕上的银手环表现出兴趣,然而……
“啊,只有这个手环是非卖品,这是我过世双亲的遗物。”派莉莎如此说着,坚决不卖。
话语中的关键是“非卖品”这一事实,而非正确的非卖理由。只要让顾客理解,表示“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当然不能卖”就够了。
卡塞姆仍然纠缠不休。
“这些不是赃物吧?”
“有人投诉说这些物品被盗了吗?”
“没有……”
“既然这样,就别再继续找碴了。”
派莉莎的声音和另一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强有力的男声从卡塞姆背后传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卡塞姆愕然回头。他的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老人吗——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对方须发皆白,然而他的眼神强势,身材高大又筋骨强健。对方一身马尔亚姆风格的旅行装束,挂在腰间的佩剑似乎不是单纯的装饰。
II
派莉莎将少量商品和迄今为止赚来的钱放进布口袋,离开了市场。
那个自称卡塞姆的官员不允许派莉莎继续贩卖商品,但也没有没收她的商品和赚到的钱。继续争执下去绝对讨不了好,因此派莉莎决定就此打道回府。
艾丝特尔在市场附近的公共水井旁等她。三人会合之后一起向街道尽头走去,边走边交谈。
“艾丝特尔卿,你遇到过帕尔斯国王吗?”
“遇到过,那时他还是王太子就是了……”
艾丝特尔一边回答派莉莎的问话,一边看向高个子的白发骑士。
“不过,佟·里加路德卿,你应该也遇到过他的。在你还是‘白鬼’的时候……你不记得了吗?”
“很遗憾。”
佟·里加路德摇了摇头。他想不起来的事仍然很多,大概有些事还是不要回想起来比较好。
派莉莎又向艾丝特尔问道:“那么,你对国王有什么恩惠吗?”
“这倒没有,是他有恩于我。当时他借给我的金币必须还回去……”
艾丝特尔仰望碧蓝的天空,似乎觉得阳光很耀眼。
“那个,艾丝特尔卿,既然你们之间有那样的缘分,那国王会帮助我们吗?”
“帮助我们?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国王对我有恩,不是我有恩于他。他根本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
“我说啊,艾丝特尔卿,既有钱又有权还又亲切的人,可是很希望能够帮助他人的。我们是出于善意才让他来帮助我们的啊。”
“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和他见个面,聊聊当年的话题,顺便拜托他一下,事情肯定会很顺利的。”“那么,派莉莎是同意去王都了?”
佟·里加路德插话进来。
“不过派莉莎,你以前的那个帕尔斯情人……”
“你是说查迪吗?”
“是他,那个叫查迪的男人不是对新国王抱持敌意吗?”
丰满的帕尔斯姑娘浮起一个笑容。
“哎呀,好开心,你是在吃醋吗?”
“别傻了,才不是那样。”
“不过说正经的,派莉莎若和现在的国王面对面,能够完全不介意吗?”
被艾丝特尔如此一问,派莉莎用手掌轻抚丰满的面颊,略微思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