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种种的缘由，对查迪来说，现在的国王陛下或许和他有仇；但查迪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与其把国王陛下当成死去的查迪的仇人，还是把他想成是仍然活着的艾丝特尔卿的恩人比较合适，这样一来我们双方就可以融洽相处了。”
帕尔斯姑娘再度绽开笑容。
“嗯，虽说我还是想为查迪复仇，但凭我自己的力量办不到。所以不如把事情全部告知帕尔斯的国王陛下，让他来考虑如何对付密斯鲁。”
无论是派莉莎，还是艾丝特尔或佟·里加路德，都对密斯鲁国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
“喂喂，你是打算煽动帕尔斯国王向密斯鲁国开战吗？”
“我、我才不会做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呢。只不过，横竖都要打仗的话，能顺手把密斯鲁的那帮恶徒收拾掉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他们是‘恶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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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红色僧院的惨剧(3)(shukeba.com)
听过派莉莎的一番话，佟·里加路德对杀害查迪的密斯鲁人完全不抱好感。只不过，因为他本人并没有直接受到迫害，所以感情上还不至于达到憎恶的程度。况且很讽刺的是，假如派莉莎和查迪继续一起生活下去，佟·里加路德就无缘认识她了。
派莉莎忽然转变了话题。
“我说你啊，身为鲁西达尼亚军的一员，也曾侵略帕尔斯对吧？虽然我不认为你会做什么坏事，但你有没有杀过帕尔斯人？”
这句质问令佟·里加路德瑟缩了。他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逃避艾丝特尔和派莉莎的视线，一边回答道：“在亚特罗帕提尼平原和王都叶克巴达那，我都身处激战之中，加起来大概杀过二十多个人。”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战场上的这种情况只能说是彼此彼此了。”
“当然，归根结底都是发生在战场上的事。但我不记得曾经杀过手无寸铁的人，更何况……”
佟·里加路德把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糟糕的记忆开始复苏——被烈焰浓烟笼罩、血腥味四处飘荡的王都叶克巴达那街头，男人和女人的累累尸骨之上，鲁西达尼亚语的怒号声交错乱飞。
“……把这个帕尔斯女人的肚子给我剖开！她为了不让宝石被抢走，全部吞下肚了！”
“只有死掉的异教徒才算得上是善良的异教徒。所以把他们当成善人来对待吧！”
“不要认为我们是在这里杀人，想成在杀猪和羊就行了。”
那些煽动士兵的家伙，看上去都是一副野兽般的模样——佟·里加路德如此思忖。鲁特鲁德侯爵、克雷曼斯将军、赛利可子爵、席尔迪格骑士团长……这些人名是全都回忆了起来，但他们最终到底怎么样了？恐怕绝大多数人都在异国他乡曝尸荒野了吧。
“总而言之，我们到达这个国家已经超过了十天。托派莉莎的福，总算是赚到了今后的旅费，我想在明天一早离开这里。”
艾丝特尔如此转变话题，佟·里加路德也在略微的间隔之后点了点头。而派莉莎之所以没跟着点头，是她认为今后的行程不必点头也理当如此。她对蛇王撒哈克那份迷信般的恐惧，使得她一直忌讳并逃避返回帕尔斯一事；但一旦踏上帕尔斯的土地，她立刻就适应了现实。
“佟·里加路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很好？莫非你讨厌回国？”
“老实说，回国也不会有任何好事等着我。我没有亲人，如果帕尔斯人愿意接纳我，定居在这里也无所谓。”佟·里加路德双臂交抱。“只不过，鲁西达尼亚人很难被帕尔斯人所接受。”
“但你不是挂着‘白鬼’这个名字，在帕尔斯住了好几个月吗？”
“当时我丧失记忆，也不是存心欺骗当地的居民。”
“那你自称是马尔亚姆人不就行了？”
“说得也对。不过，万一遇上真正的马尔亚姆人又该怎么办？”
“的确如此。”
佟·里加路德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再一次对派莉莎身心上的健康生命力充满了钦佩之意。
“总之，我们先离开大陆公路，然后向西前进。只要到达王都叶克巴达那，就有无数条通向他国的道路向我们敞开。”艾丝特尔如此说道。
“之后的事留到之后再考虑。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到达叶克巴达那。至于回鲁西达尼亚，大概还要过上一年半载……”
“总而言之，尽可能地选择陆路。”
“对啊。”
他们三人是坐船从马尔亚姆来到帕尔斯的，因遭遇暴风雨而吃足了苦头。尤其是艾丝特尔和佟·里加路德，他们在从鲁西达尼亚前往马尔亚姆的海上旅途中也没有丝毫美好的回忆，因此打从心底赞成派莉莎的提议。
三人靠近了僧院的废墟。此地的居民不会靠近这里，此处又残留了部分的屋顶，因此很适合把骡子拴在那里。
在距离废墟还不到一百步的位置，佟·里加路德停下了脚步。他微微眯起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某处快要崩塌的墙壁和圆柱。
“有什么人在废墟里。”
“你指的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不对，那是……”
佟·里加路德把手放在剑柄上。与此同时，动物不堪忍耐痛苦的叫声传来。
“啊，骡子在惨叫！”
那头骡子是三人在戴拉姆购买的唯一财产。严格说来，这头骡子有闹脾气不肯好好走路的习性，虽然是头一点都不可爱的家畜，但没有了它也会让三人很伤脑筋。
佟·里加路德跑上坡道。他让步调和呼吸一致，几乎没有喘气就跑进了僧院的遗迹。
III
在赶到原本拴着骡子的地方后，鲁西达尼亚骑士立刻呆立在原地。只见一只从未见过的生物正张开巨大的黑色双翼，承接着夏季的风。
怪物的面部长得很像猿猴，双眼却发出浑浊的红光，尖锐的牙齿并列排在口中。它的翅膀上没有羽毛，只有一层光溜溜的皮肤暴露在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佟·里加路德不是帕尔斯人，因此无从得知怪物的正确名称。然而只需看上一眼，就让他厌恶到浑身汗毛倒立。
无意识之间，佟·里加路德的右手已经拔出了佩剑。他压根没产生过先来一番友好对话的想法。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倒在怪物脚边的骡子。那头家畜的颈部被咬掉了一大块肉，浑身是血，四肢抽搐。尽管迄今为止一直很讨厌它，但看它变成这副模样也实在让人不忍。
“当心点，佟·里加路德！”
艾丝特尔的喊声打中他的背部。就在他刚想回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当口，怪物开始扑打翅膀。
令人胸口直恶心的臭气混杂在清爽的夏风中吹来。怪物张大嘴巴，发出叫唤声的同时以脚踹地，闪光的钩爪向佟·里加路德直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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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红色僧院的惨剧(4)(shukeba.com)
佟·里加路德顺势朝地面一滚。
滚地的同时，利剑也随之挥出。刃面从很低的位置水平横砍过去，砍中的触感传到手中，红黑色的血斑飞散到沙尘之上。
怪物发出代表痛苦和憎恶的叫声跃上半空，它的一条后肢被一砍为二。
“别被怪物的血给喷到了！”
听到派莉莎的喊声，佟·里加路德立刻向后跳开。怪物的血落在鲁西达尼亚骑士先前站过的土地上，立刻冒出白烟。
“是毒血吗？”
佟·里加路德向侧方跑去，纵身跃入褐色的砂岩质圆柱之间。那片位置仍然有残存的屋顶，能够格挡头顶上方而来的攻击。
怪物似乎无心继续战斗。它拖着几乎被全砍断的后肢，扑打仅包了一层皮的翅膀，向东南方的天空飞去。
佟·里加路德从圆柱之间走了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派莉莎？”
“是有翼猿鬼。”
“有翼猿鬼？”
“就是怪物啦。”
“这个一看不就明白了……”
“那、那可是蛇王的手下哟。是撒哈克的眷属。”
佟·里加路德连续挥舞佩剑，将怪物的血全部甩落之后才把剑收回剑鞘。
“原来如此，就是那个叫蛇王撒哈克的眷属啊。像这种危险的家伙大概有几只？”
“什么几只，有好几万只呢。”
“你有认真数过吗？”
“堂堂的男子汉，就不要拘泥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不说这个，还是快点逃命吧。继续留在这里，那家伙肯定会带它的同伴赶回来的。”
“说得没错。”
艾丝特尔也表示赞同，佟·里加路德也没反对。虽然他们对死掉的骡子惋惜不已，还是迅速离开了该地。
就在此时……
有一伙人正立在高处，仰望高高飞起的有翼猿鬼。尽管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但以他们的视力，想要捕捉空中飞舞的怪物的身姿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看见刚才的东西了吗，扎哈鲁？”
这是用邱尔克语说出的话。
“是的，真是奇怪的东西……”
回应的声音同样也是邱尔克语。
“是鸟类吗？”
“恐怕是的，却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品种。辛格将军怎么看？”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那种怪鸟。”
策马立于山脊之上的男人身穿邱尔克风格的军装，腰间佩戴直刀，头戴滚着毛皮镶边的头盔。此人已迈入中年，精悍的脸上胡须很淡，双眼很小。
他正是邱尔克军中赫赫有名的勇将辛格。跟随着他的骑兵约有二十人。
辛格想策马前进，又向士兵们略微投以视线。他的眼中缺乏对士兵们的信任。
这一年的二月，辛格在扎拉佛利克峡谷大败于帕尔斯军，接着又打输了克特坎普拉城攻防战，成为帕尔斯军的俘虏。他本该在阵前被斩首，却意外地捡回一条命，被送返邱尔克国本土。
卡鲁哈纳王是一个冷酷严厉又毫不留情的君主。辛格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却惧怕承受死前的痛苦和屈辱。在被遣返的途中，他也曾想过要自杀，但为了将书简转交给卡鲁哈纳王，他没有自裁，而是一路回到了王都赫拉特。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卡鲁哈纳王没有处死他。
卡鲁哈纳王交给辛格一项新的任务——为将来全面入侵帕尔斯国做好准备，命令辛格探查国境地带，详细调查帕尔斯的国内情势和地理状况。尽管此任务事关重大，但匍匐在地的辛格耳中只能清楚地听到卡鲁哈纳王冷酷的声音：
“这次的任务绝对不允许失败。假如你辜负我的期待，那么你的族人，包括你的妻子、孩子、父母和兄弟，每一个人都会非常不名誉地处死。”
目前，辛格的族人共计八十多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关入了牢房。万一辛格的任务失败，或者辛格背叛祖国投靠帕尔斯，所有人都会被处死；假如被敌国生擒，族人的下场也是同样如此。只有取得全面的成功，才是辛格保住全族不至灭亡的唯一方法。
“我逃不掉的，只有抓住洗刷污名的唯一机会，如果还是失败，只有跟扎哈鲁互刺而死了。”
扎哈鲁是辛格的妹夫。他没有参与扎拉佛利克峡谷和克特坎普拉城的战役，而是留守本国，此次他的任务是担任大舅兄的辅佐职位。他们是拥有命运共同体的同袍。
到目前为止，辛格的侦查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他已经弄清了帕尔斯军的重要据点——培沙华尔发生的异变。
“培沙华尔确实发生过攻防战。但辛德拉军那边似乎完全没动静，当然我们邱尔克军也没有发动过进攻。这样一来，帕尔斯军到底在和哪方交战？”
辛格对此完全没有头绪。继续深入调查，又发现原来是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妖魔大军攻击了培沙华尔城，但在激战一场之后又被全部击退，帕尔斯军仍然保有培沙华尔城。
“好了，虽说无论哪个国家都有妖魔和怪物，但它们竟然编成大军向人类发起挑战，这事绝对不寻常。帕尔斯看似在新国王的统治下安定了下来，但说不定正有意外的危机在向他们逼近呢。”
辛格准备好报告书，命使者送回邱尔克本国，同时积极地对培沙华尔方面展开调查。帕尔斯方面也在某种程度上察觉到了他们的小动作。
辛格手下共有五百人。他们分成好几个集团同时行动，一旦遇到目击者便格杀勿论。基于这种绝情的行动，帕尔斯虽然知晓邱尔克军的行动，却对他们的目的和成果一无所知。
约二十名骑兵摆出仿佛将辛格和扎哈鲁包围在中间一般的队形，默不作声地跟随着两人。他们不是在保护辛格，而是监视他，必要的情况下也会担任处刑角色。
他们都是在克特坎普拉城战死的士兵们的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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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红色僧院的惨剧(5)(shukeba.com)
曾经是辛格的同袍的格拉布在成为帕尔斯军的战俘之后，被奇夫等人送还故国。卡鲁哈纳王没有宽恕格拉布的败北，对他施以处刑。行刑人同样是战死者的遗族，格拉布被一群少年给剁成了肉酱。
辛格不由在马背上微微地颤栗起来。若是落到格拉布那样的死法，倒不如在战场上死于敌手比较不受罪。
另一方面，佟·里加路德一边徒步远离僧院的废墟，一边打量着四周，随即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哪个国家的士兵？我从没见过那种军装。”
在他的视线前端，有一群跳跃着移动的骑马者的身影。那是为了向辛格报告，而从侦查点返回的一队邱尔克士兵。
“能在山岳地带如此巧妙地操控马匹，真是了不起。”
佟·里加路德会感到钦佩也是理所当然的，论及在山岳地带的骑马术，邱尔克士兵远在特兰士兵和帕尔斯士兵之上。这也是帕尔斯军从没跨越国境的山岳地带，入侵邱尔克领地的理由之一。
但此刻不是让佟·里加路德佩服对方的好时机。正如他发现了邱尔克士兵那般，邱尔克士兵也发现了他的身影。
“任务是绝密的，目击者格杀勿论。”
邱尔克士兵们交换着极为危险的视线。
IV
邱尔克士兵们朝注视着自己这队人马的三名男女策马奔去。
“那些家伙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啊？”
这群邱尔克士兵也是头一次见到鲁西达尼亚人。
“应该是西方的人吧。马尔亚姆或者更加西边的……总之是没见过的家伙。”
“西方的家伙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怎么知道，抓住他们问一下就清楚了。”
“根本没必要抓他们。”
“也对。”
六骑邱尔克士兵沿着山的斜坡冲下去，扬起漫天尘土，马蹄的轰隆声越来越响。佟·里加路德见状，尽管觉得很危险，却仍显得从容不迫。山的斜坡靠近平地的地方有一个几乎能被称为断崖的危险角度，他不认为有人能骑马从那边下来。
然而，他的头顶上方忽然蒙上一片阴影。那是人马一体跳跃而起的影子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佟·里加路德大吃一惊，没想到敌人竟然能够骑马从他的上方袭来。
他立刻蜷缩身体，把自己往右方甩去。千钧一发之际，鲁西达尼亚骑士躲过一劫，既没有被从半空挥落的利刃砍破头部，也没被从天而降的马蹄踏碎脊梁骨。
在佟·里加路德跳起身来的同时，敌人也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姿势连人带马着地，并重新摆好了架势。只听对方发出叫唤，挥舞直刀向他袭来。
佟·里加路德闪开身体，避开暴风雨般的突击，又从左下至右上挥出一道斩击。血花在半空中盛开，邱尔克士兵的身体从马鞍上直接被攻势斩得飞了出去。其他士兵也连人带马在周围着地，发出惊讶的喊声。
“这家伙不是老人！”
看到佟·里加路德满头白发，对方误以为他是老人。然而再看他的动作，士兵们立刻明白他只是个须发皆白的壮年男子，立刻变得慎重起来。鲁西达尼亚骑士也能理解邱尔克士兵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说得没错，我还年轻得很呢。千万别小看我。”
“千万不要大意，他似乎还挺强的。”
“艾丝特尔卿、派莉莎，你们离远点。这些家伙很棘手。”
鲁西达尼亚语和邱尔克语之间似乎形成了一段对话，实在很不可思议。
佟·里加路德将锐利的佩剑突刺而出，牵制住敌人的行动，随即身子一翻，纵身跃上了刚刚失去骑手的邱尔克战马的背部。
一个邱尔克士兵向他挥刀斩去。刀刃砍中了马鞍的后部，略微嵌了进去。佟·里加路德略强硬地调转了马匹朝向，在马还未完全转身之前，用剑给失去平衡的邱尔克士兵补上一击。邱尔克士兵赶紧低头，从下而上横扫而出的剑刃发出高亢的响声，就见邱尔克士兵的头盔飞上了半空。
邱尔克士兵的直刀从左方延伸而出。佟·里加路德一抬左腕，扭转身体躲过这道突刺。随即他趁势向右回转马头，在马背上向前倾倒的邱尔克士兵的背部就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佟·里加路德打算迅速突刺过去，但握剑的右手位置很糟。于是他飞起一脚，踹中敌人的马匹，受惊的马发出嘶叫，向侧方跑去。
有那么一阵子，一个鲁西达尼亚人和五个邱尔克人在悬崖下端的平地上连人带马地缠斗着。
邱尔克士兵生怕伤害到同伴，无法随心所欲地将斩击招呼到敌人身上；佟·里加路德抓住机会，几乎在一瞬之间让两个敌人毙命。他强行让自己坐骑的头部插入两个敌人之间，武器刺入右边敌人的咽喉。接下去的一击，他先是拽出拖着血丝的武器，避开左侧敌人的斩击，而后向对方的右手腕强有力地挥落刀刃。
邱尔克士兵的右手之手肘部被一切为二，手部保持紧握直刀的模样无力地掉落。敌人痛苦的喊声，强烈到甚至勾起了佟·里加路德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