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阿依夏本人，此刻正被新进加入王宫的侍从责骂。她走得太匆忙，忘了问候对方就想往前跑，因此挨了训。
“那个，请问您是哪位？”
“侍从卡塞姆。”
“很了不起吗？”
“不特意问一声都看不出来吗，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女人。”
阿依夏瞪大了黑色的眼瞳看着卡塞姆。她认为还是不要忤逆对方比较好。
“我确实没什么眼力，真是失礼了。今后我会很注意的，还请您原谅。”
“你明白了就好。我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只要你诚实地做事，我会认同你的。”
虽说是奇怪的摆架子，但卡塞姆确实也没做任何阴险的事；女官长口头严厉，却也十分喜爱她；而且她还交到了朋友。这里的“朋友”指的是亚尔佛莉德。
阿依夏同样是没能成为女神官的女孩，因此亚尔佛莉德似乎对她怀有奇妙的同伴意识。两人在法兰吉丝的房间初次见面的时候，亚尔佛莉德就拉住了阿依夏的手。
“哎，你和我一样呢。想要成为女神官还真是不容易。同为落榜生，我们就做好朋友吧。”
“她和你不一样的好吧。”
尽管如此心想，法兰吉丝却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微微地露出苦笑。包括特斯的三个妻子在内，同性的年少者们都对法兰吉丝倾慕不已。亚尔佛莉德因为在自家碰上梅鲁连总会觉得受到拘束，于是整天泡在法兰吉丝的屋子里。
阿依夏也开始在休憩时间造访法兰吉丝，几人一起喝茶。
亚尔佛莉德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招呼阿依夏去里间，为她斟茶。
“话说起来，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陛下在行动上很开朗，也很照顾我们，但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真是可怜啊。”
“是啊，好可怜。”
“我也好可怜的。”
“咦？”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兄长给我的一点忠告。私事而已，你别在意。”
在大小事件的波纹叠加在一起的当口，九月也过去了数日。
III
邱尔克国的卡鲁哈纳王也得知了培沙华尔城的异变。他是进入九月后才知晓此事的，比辛德拉国的拉杰特拉王稍迟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在耍诈。”
这种反应完全符合卡鲁哈纳王冷酷严峻的个性，但他仍然止不住动摇。好几个密谈都报告了相同的情况——培沙华尔城中不见帕尔斯军的踪影，完全化为一座空城。
对于自动放弃如培沙华尔这般要冲之地的计谋，卡鲁哈纳王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正因为无法理解，不安才会更为巨大，而这份不安又进一步地驱使着卡鲁哈纳王。
“要夺取培沙华尔，需要五万兵力，至少也不能低于三万。”
他如此计算。要发动三万兵马前去培沙华尔需要花费十天；如果只是一二千人，且都是骑兵，那立刻就能让他们一路疾行而去，但若辛德拉此刻已经发动大军，想要一战击溃他们就必须准备好正规军队。必须尽快、尽可能地集中多数兵力，必须把培沙华尔夺过来。只要能成功，微小的牺牲也在所不惜，然而……
“绝对不能失败。”
卡鲁哈纳王在内心如此低喃。
无需交战，帕尔斯国的军师那尔撒斯已在心理层面把卡鲁哈纳王逼入了绝境。卡鲁哈纳王对待部下十分冷酷严厉，绝对不容许失败，这在列国都是众人皆知的。最近的实例便是辛格将军，一旦失败，不光本人，连其一族都会被问罪。
那么，同样的状况置于卡鲁哈纳王自己身上又该如何？当然，就算卡鲁哈纳王犯下什么政略或战略方面的错误，邱尔克国内也没人有胆子责怪他。虽然没有责怪国王的人，但对国王的不满和轻蔑之意仍会滋生。
“明明完全不肯原谅他人的失败，却不对自己的失败负责。这样也能算是王者吗？”
假若多数的臣下都保持如此的想法，卡鲁哈纳王的地位一定会动摇。他原本就是该王朝的第一代国王，只要无法一直保持成功，压根无法对抗质问正统性的声音。
关于这一点，卡鲁哈纳王的立场其实和亚尔斯兰极为相似，但本人能够察觉出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在九月中旬的阶段，邱尔克军持续在国境附近集结，却没有动真格地采取行动。一旦行动起来突破铁门，想必就会和辛德拉军展开激烈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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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蛇王再临(4)(shukeba.com)
分配给派拉夫达和派莉莎的宅邸曾是万骑长卡兰的居所。在这个住两个人显得过于宽敞的家中，就算再入住一批雇佣的侍女、马夫、厨师等人，空房仍然有好几间。
“你来教我鲁西达尼亚语吧。”
刚进入九月的时候，派莉莎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派拉夫达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回到了自己的国家，说自己国家的母语，应该没有任何的不便之处吧。为什么还要学鲁西达尼亚语？”
“为了能和你用鲁西达尼亚语沟通啊。”派莉莎的回答相当明快。“艾丝特尔卿去世了，没有人能和你用鲁西达尼亚语交谈，我觉得这样一定很寂寞。你的帕尔斯语是我教你的，这次轮到你做老师了。”
派拉夫达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子，随后钦佩至极地说道：“你可真是个好女人。”
“你发现得太晚了。”
派莉莎害羞般地笑了笑。她的笑容看在派拉夫达眼中既耀眼又惹人怜爱。
即便舍弃了佟·里加路德这个名字，想要彻底成为帕尔斯人，他仍然会怀念生养他的故乡的母语。尽管被叙任为将军，他仍未被分派正式的工作，于是便高高兴兴地开始教授派莉莎鲁西达尼亚语。
当然，他没有全心全意地投入鲁西达尼亚语教师的职务，在武艺的练习上也丝毫没有松懈。在索雷马尼耶街头和达龙剑刃相对的经验，比之前的任何战斗都更强烈。他决不能满足于现有的水平。为了报答艾丝特尔·德·拉·法诺的恩情，他必须变得更强。
九月十二日，国王亚尔斯兰发布如下公告。
“萨拉邦特卿正式叙任为王都叶克巴达那之城司。”
在宣读公告的大将军奇斯瓦特面前，萨拉邦特正襟危坐。
“望你辅佐宰相和大将军，平日里安抚城内的居民，战时指挥防御战。”
“拜托你了，萨拉邦特卿。”亚尔斯兰扬声说道。
“臣谢恩领旨。谨遵陛下圣意。微臣不才，必当竭尽所能。”萨拉邦特声音郎朗地回复道。
在十六名将军之中，奇斯瓦特已是大将军，古拉杰是水军司令官兼基兰的代理总督，该给其他人什么样的地位和权限仍然没有确定。有准大将军资格的达龙和克巴多，在正式场合还是处于待命状态。在所有人之中，最先确定地位和权限的是萨拉邦特。
在城司府安顿好之后，萨拉邦特唤来监管牢狱的官员，提出质问：“那个魔道士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肯说。”
两人所指的是在搜索叶克巴达那地下的暗黑神殿时逮捕的根迪。根迪被达龙切断了双脚的肌腱投入牢中，隶属牢狱体制的医生治疗之后，虽然不断被询问，却坚持不肯老老实实招供。他反复不断地抬出蛇王撒哈克的名字，反过来威胁审问他的官吏们。
“汝等无知的地上居民，尽早忏悔，重新皈依伟大的蛇王大人吧。如此一来，待蛇王大人再临大地，用烈火和天雷焚毁地面一切之时，还能大发慈悲地饶你们不死。”
魔道士的双眼中不时浮现青白交加的狂气火光，让官吏们全都毛骨悚然。亚尔斯兰的统治下基本严禁拷问，因此也无法深入地问下去。
“让他继续活下去会变成一个大麻烦。既然他大逆和魔道的罪状已经明明白白了，就尽快将他处决了吧。他本人想必也没有依赖他人的慈悲活下去的意思。”
以上是克巴多的意见，梅鲁连和吉姆沙也表示赞成。
“如果那群行刑人觉得太恶心而下不了手，我替他们做。”
说出这句话的是奇夫，他正弹奏手中的琵琶，吟唱自己创作的诗歌。
决绝地斩下肮脏的头颅
是为正义之刃
仅此一闪便划裂黑暗
铮铮作响
被人厌恶的根迪也并非愉快地过着每一天。他被独自关在牢狱中，除了被带出去讯问之外，每天都在一味忍耐身心的伤痛中度过。因为那帮和蛇王撒哈克作对的没有信仰的人，神圣的暗黑神殿遭到破坏，自己也沦为阶下囚。他被这份屈辱和憎恶灼烧，每日痛苦挣扎，而这份痛苦的模样又让人很不舒服，更加招致了人类的厌恶。
在他面前现身的，是才就任为叶克巴达那城司的萨拉邦特。
当然，萨拉邦特极其讨厌如根迪这般阴惨的男子，但杀了他还是会觉得十分乏味。萨拉邦特思索着某个方案，前去牢狱造访根迪。王都的监狱隶属于身为城司的萨拉邦特的管辖之下，因而他能够自由进出。
“喂，我要和你谈谈，想让你帮个忙。”
铁栅栏那一头的根迪听到呼唤声，露出阴惨至极的表情听起了来者的话语，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又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就给你带路吧。”
萨拉邦特想要再次搜索王都地下的暗黑神殿，因而考虑让根迪做向导。尽管暗黑神殿在八月三日遭受帕尔斯军的急袭后溃灭并被水淹没，但搜查并没有要因此而中断的意思。萨拉邦特遂向大将军奇斯瓦特提出：“这并非下官一人之事。”
萨拉邦特如此强调。
“九月二十一日就是亚尔斯兰陛下的十九岁生辰，同时还是陛下即位四周年纪念日。如果不在当天之前把王都地下完全清扫干净，绝对无法安心举行庆典仪式。”
“的确如此。”
奇斯瓦特也禁不住地点头。在国家的重要庆典仪式时引发骚乱，确实是阴谋家常会干的事。假若能够先发制人固然最好，若做不到，就有必要把暗黑神殿彻底地搜查一番。
集结在王都的诸将抢着要和萨拉邦特同行。他们本就是一群讨厌无聊和无趣的人。大将军奇斯瓦特知道自己这次横竖都去不了，索性让大家抽签来决定。法兰吉丝、亚尔佛莉德和伊斯方当选，候补者则是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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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蛇王再临(5)(shukeba.com)
面对干劲十足的萨拉邦特，魔道士提出一个要求。
“我的脚走不了路，想给你们带路也做不到。你想想办法。”
根迪的要求在此场合下也算是合情合理。萨拉邦特宽宏大量地给部下下达了命令。
“好吧，我们用担架抬你去。”
“随随便便相信那个魔道士会不会很危险？”
提出这个质疑的是伊斯方。然而……
“如果达不到那种程度的信任，就无法展开再次搜索。或许他真的在谋划些什么，但区区一个魔道士又能成什么事。如果你担心，就留在地面上待命好了。”
被萨拉邦特笑着如此一说，伊斯方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事实也的确如此——集合了法兰吉丝、亚尔佛莉德、伊斯方和萨拉邦特四名将军，单凭一个完全没有武艺的魔道士，完全干不出能干掉他们的事来。更何况，地面上还有候补的特斯随时待命。
“嗯，不会发生任何事的。反倒是发生些什么才来得更有趣。”
听闻主人的话语，土星摇晃着尾巴作为回应。这只处在少年期的狼自从在培沙华尔失去兄弟之后，就受到了主人连同死去的火星的份在内的双重关爱，而它也以双重分量的忠诚作为回报。
IV
九月十七日。
被动员的士兵总共五百人。其中的二百人归特斯统帅，在地面上待命；三百人前往地下。全员都在刀、枪、箭矢上涂抹了芸香，它们都是古拉杰和特斯运送到王都的。
作为同性，特斯的三个妻子给向地下进发的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送上了热忱的声援。
士兵们边走在通往地下的通道上，边手持火把相互交谈。
“萨拉邦特卿在不久之前正式成为王都的城司了对吧？”
“这我知道，算是出人头地了吧。”
“也算不上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啊。”
“为什么不值得庆贺？”
“哎呀，所谓的城司，职责不就是守城吗？”
“那是当然了。”
“所以说啊，在国王御驾亲征的时候，城司会被独自留在城里看家不是吗？其他将军都可以跟随国王陛下的……”
“哈哈哈，我明白了。”
“你终于懂了吗？”
“也就是说，城司没有机会在战场上建立武勋了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只能把王都地下当做战场来建立武勋了。大人还真是为难啊。”
一声强有力的大喝让士兵们的笑声顿时消散。
“你们几个，要说长官的坏话也稍微小点声。”
“啊，被听到了啊。”
“就是听到了才会说你们。我这双耳朵啊，在一法尔桑之外都能听到男人们说坏话和女人们说赞美之词的声音。”
一阵开朗的笑声响起，其中掺杂着拍手的声音。士兵们都对这位豪迈又直爽的青年将军抱有好感。身为指挥官，只要稍微带着斗志身先士卒一番，就会被士兵们认定为心甘情愿为其奔赴死地的将器之才。
然而，随着通往地下的道路愈发幽暗，众人开朗的笑声也随之安静了下来。火把的数量超过一百支，但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黑暗形成一道厚重的墙壁，朝士兵们紧紧压迫过来。
法兰吉丝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法兰吉丝？”
“精灵们在骚动。”听到亚尔佛莉德的低声询问，法兰吉丝也压低声音回复道，“绝对不是寻常的骚动，可见深处潜藏着不少邪恶的东西。”
“那就全靠你了。能和邪恶的东西对抗的，也就只有法兰吉丝了。”
“如果对手太过强大，就算是我也对抗不了。如果亚尔佛莉德能好好完成女神官的修行，我们两个就能合力对付那些东西了。”
“一码归一码啦。”亚尔佛莉德强行转变了话题。“队列停止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暗黑神殿应该是被水淹没了。大概是被积水阻挡了前进的道路吧。”
情况正如美丽的女神官所推测的那般。
萨拉邦特和士兵们举起火把照亮前方，只见漆黑的水面上反射着或红或黄的火焰，酿出一种不符合此地感官的美感。
“看上去水位退却了不少。”
“应该是从缝隙中渗入更深的地下了吧。”
“就算这样，如果没预备好小船，还是无法继续前进。好，把小船搬上来！”
覆盖了水牛皮的小船总共三十艘。三百余人分别搭乘不同船只，向暗黑的地底湖驶去。百余支火把照亮了阴惨的空洞，火光映照在水面之上。摇曳的光影交错，完全不似这个世间的光景。
打前阵的小船上乘坐着萨拉邦特。他挺胸抬头地站在船头，巨大的长枪扛在右肩上。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乘坐最后的小船，接近中央的位置则乘了伊斯方和土星。少年期的狼尽管勇敢又忠实，却拿水面毫无办法，只见它鬃毛半竖，紧紧倚靠着主人。
平稳的航行不过是表象。在转过第二个转角的当口，叫唤声爆发开来。异形的黑影成群地杀了过来。
“喔，出现了啊。”
与其说是预测，更像是对此有所期待，萨拉邦特的声音听上去愉快至极。尽管在平日里他也证明了自己是个有用之才，但他本质上仍是一名武将，一个战士。
“经过了那样一番讨伐，竟然还活下来了这么多。虽说不是完全不同情你们，但这次一定要把你们杀干净！”
萨拉邦特架好长枪。那柄巨大的长枪既长又粗大厚重，无论怎么看，一般的士兵光是抬着就会喘不过气来。法兰吉丝也把箭矢搭上了长弓。
“莫非古尔干也在那边……”
回想起旧相识的法兰吉丝并没有实际发出声音。厮杀转眼间就开始了，怒吼和悲鸣声连绵不绝，血腥味卷起阵阵旋涡。剑刃之声和水声不绝于耳。
混战高潮的当口。
谁都没能立刻注意到这点，蜷缩在小船上的魔道士根迪正做出异样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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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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