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足肌腱被切断，尚未完全愈合。他站不起来，只能依靠双手爬行，如同蛇一般爬到了小船的边缘，随后头朝下落入水中。他仅靠双手划水，向黑暗的天井方向疯狂大喊：“救我！把人类全都杀光！”
回应他喊声的是数只有翼猿鬼。骇人的叫唤声中混入了振翅的声音，怪物们在空洞内急坠而下。
士兵们的长枪和刀发出呼啸。一只怪物的腹部和腋下被刺穿，另一只被斩裂了肩膀落入水面，却仍然有两只穿过了枪林剑雨。根迪伸长双手，有翼猿鬼抓住了他的手腕。
根迪整个身体浮上了水面。水滴如雨一般地滴落。就在他得意满面地喊出“蛇王……”之时，萨拉邦特刺出长枪，贯穿了他的咽喉。仅仅一记突刺，就粉碎了魔道士的头颈骨。根迪口吐血块，就此气绝身亡。
“糟了……”
萨拉邦特不禁咋舌。无论有多阴险又恶贯满盈，魔道士根迪毕竟都是手无寸铁之人。身为战士，杀害了这样一个人，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两只有翼猿鬼仍然拉着失去生命的根迪的身体，摇摆不定地向火光中飞去。然而，其中一只很快发出怪叫，另一只也发出同样的叫声。它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分明救了魔道士，对方却横死了，一切都是白费工夫。
两只怪物松开爪子，根迪的尸体溅起飞沫坠入黑暗的水面，并就此沉没。
怪物在空中调换姿势，生猛地朝人类袭去。不知它们是为了给魔道士复仇，还是单纯被凶暴的愤怒情绪驱使。
高亢的弓弦鸣响声连续响起了两次。法兰吉丝的箭矢刺穿了其中一只怪物的眉间，亚尔佛莉德的箭则穿透了另一只的身体。紧接着又是水雾扬起，水面上很快漂浮起了两具尸体。
充满血腥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长时间，伊斯方的喊声就穿过隔着小船和小船之间的水面，向亚尔佛莉德询问道：“怪物的情况如何了？”
“差不多都收拾光了。就如你所看到的，我们这边没有死者，只是有人受了伤。”
“有逃掉的吗？”
“有两三只吧。”
“这样啊，逃掉几只算是情理之中。”
伊斯方将被血浸透的长枪尖头放入水中清洗。
“萨拉邦特卿在哪里？”
“他不在吗？”
“就在刚才还站在最前面横扫怪物呢。”
“叫叫看吧。在这种地方失散可就麻烦了。”
士兵们开始呼喊萨拉邦特的名字，土星也精力十足地咆哮起来。但他们得到的只有回音。
“全员整顿行舟列队。那边的那艘沿原路返回，向待命的特斯卿报告这边的情况，让他们前来助阵。其余人等听从伊斯方卿、亚尔佛莉德和我的指示。我们追上萨拉邦特卿。”
在法兰吉丝的指示下，小船和火把的群体整然有序地行动开来。
此时此刻，萨拉邦特正独处于处地下神殿的深处。因他站在全军的阵头，怪物们的攻击十分集中，致使四名负责划船的士兵落入水中，生死不明。小船则在混乱中一直被冲进地下深处，又在浅滩上搁浅。
萨拉邦特右手持枪，左手举火把，登上水岸。这是一片夹在石壁和水面中的狭小场地。
到底是该往某个方向前进，还是乘船寻找回头路呢——就在如此思忖的当口，两只有翼猿鬼伴随着奇怪的喊叫声朝他扑来。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其中一只就被刺杀。另一只也在长枪柄部的重击下坠落，发出凄惨的叫声。100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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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萨拉邦特伸出火把，照亮怪物的身影，随即面露苦笑。
“搞什么，你不是之前逃走的那家伙吗？”
那是一只没有左手腕的有翼猿鬼。在前几天发现暗黑神殿、和怪物们作战的当口，这只怪物求饶的模样实在太过寒碜丢脸，萨拉邦特失去了杀意，放它逃跑了。
“你就此逃跑藏起来不就没事了，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你。因为我发过誓要把你们全都斩草除根。不要觉得我恶毒，我会让你走得没有痛苦。”
有翼猿鬼似乎还是觉得人类十分恶毒。只见它露出脏污的牙齿，发出责难的叫声，随后又做出了一个萨拉邦特意料之外的举动。
怪物把手指浸入同类的血中。在那一瞬间，萨拉邦特举高长枪，打算击碎那颗酷似猿猴的、惹人讨厌的头颅。武器上当然也涂抹过芸香，但在浸透了太多怪物的血之后，早已没了芸香的味道。即便如此，要刺死这只怪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直接挥落手中强有力的武器，萨拉邦特的内心就能继续保持平静吧。然而，就在有翼猿鬼把手指伸向石壁的当口，萨拉邦特犹豫了。这只模样凄惨的怪物究竟想在临死前做些什么呢？
停手，求你停手。
萨拉邦特保持着举高长枪的姿势停下了动作，就连呼吸都随之而停止。这只有翼猿鬼居然会写字。
从前可没听说过这种情况。鸟面人妖是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但说到有翼猿鬼，还没听说过它会写字。
萨拉邦特
你还不明白吗
我是纳摩德
你的堂兄弟
怎么可能——萨拉邦特发出呻吟。他宽阔的额头间渗出了冷汗。
有翼猿鬼停下手上的动作，紧盯着萨拉邦特。尽管是满怀怨恨的表情，看上去确实是人类的模样。
萨拉邦特用带有难以置信的感情的声音询问道：“纳摩德，你是纳摩德吗？！”
有翼猿鬼发出刺耳的怪叫声，似乎对无法发出人类的声音感到十分懊恼。
“真是纳摩德吗……”
萨拉邦特粗壮的手腕顿时没了力气，长枪掉落在地。武器落在泥地之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真的是纳摩德啊。不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年轻的叶克巴达那城司完全想象不出真相，只能紧盯着怪物继续书写着血书。
萨拉邦特
如果你还有人心
就可怜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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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蛇王再临(7)(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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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战栗从萨拉邦特强健的肩头和粗壮的手腕处掠过。有翼猿鬼发出细小的怪叫声，愈发激烈地转动手指。
我实在太不幸了
然而你却这么幸福
简直太不公平了
“纳摩德，我从法兰吉丝小姐和亚尔佛莉德小姐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虽说你很可怜，但你不也曾经仗势欺人过吗？你之所以会变成这副可悲的模样……”
有翼猿鬼以用血书写的文字回应之。
你是要责备我吗
居然还要责备已经变成这副模样的我
你原来是这种人吗
萨拉邦特无法反驳，因为本来就说不通。纳摩德只是一味地诉说着怨恨和嫉妒，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萨拉邦特背过脸去。他再也不忍看到堂兄弟如此凄惨的模样。
“你走，赶紧走，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下次再看到你，就只能把你给杀了。快点走！”
不光是面部，就连身体都整个转了过去。
有翼猿鬼的双眼中亮起了红紫色的光芒，那是混淆了狡猾和卑劣、极为骇人的光亮。然而，背过身去的萨拉邦特并未觉察出此事。若此刻身处战场，他必然能够感受到背后的杀气，但他对堂兄弟抱持了太过强烈的哀悯，使得自己的感觉变得迟钝又被遮蔽。在堂兄弟那不愿被他人所见的身影完全离去之前，他不打算回头。
一阵激烈的疼痛忽然贯穿了萨拉邦特的全身。纳摩德捡起萨拉邦特掉落的长枪，夹在右腋之下，用尽全力突刺了出去。
“纳、纳摩德，你……”
“活该，知道厉害了吧！”
尽管纳摩德想要快哉地如此大喊，但口中却只能发出有翼猿鬼特有的唧唧叫唤声。
萨拉邦特从后背到前胸都被从甲胄缝隙间穿透的长枪贯穿，肺部和肝脏破裂，鲜血从前后两端的伤口中喷涌而出。他张开了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继续着呼吸，红黑色的液体却从口中溢出，胸口到腹部形成了一道来势汹汹的瀑布。
纳摩德想象着对方的痛苦和惊愕，奸恶的喜欢之情溢于言表——活该、活该，知道厉害了吧，是我胜了，我比你来得强，你懂了吗，我比你更优秀，不甘心了是吧，不甘心被我杀掉了是吧。
纳摩德一边“唧唧”怪叫，一边转动贯穿了堂兄弟巨大躯体的长枪。血流得更凶了，狭窄的地面被染得一片通红。
“你在这里啊，萨拉邦特卿，发生了什么？！”
船桨划水的声音靠近了过来。
纳摩德察觉到了危险。尽管它很想亲眼看到萨拉邦特痛苦死去的那一刻，但眼下已经没有这份闲暇了。
它觉得应该留下嘲讽的言语再行逃离，于是便放下长枪。萨拉邦特的身体向右侧轰然倒下。纳摩德发出振翅的声音飞离地面，在濒死的萨拉邦特前方盘旋，从空中俯瞰萨拉邦特的脸。
本该夸耀胜利的纳摩德却发出了愤怒的叫声。萨拉邦特的眼中已然逐步失去光彩，却依旧直直地盯着纳摩德。萨拉邦特眼中浮现出来的既非憎恶也非败北感，而是对这个惨不忍睹的堂兄弟的哀怜之情。他努力用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吐出了最后的声音。
“纳摩德……可怜的家伙。”鱼鱼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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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亮出现在沿岸石壁的周围。纳摩德再也来不及向萨拉邦特出手了，它扬起听似不快的振翅声，向空洞深处、黑暗的彼方逃窜。
“萨拉邦特卿？！”
“到底发生了什么！”
“糟了，萨拉邦特卿他！”
就在被士兵们发现的仅仅数个瞬间之前，勇士萨拉邦特已停止了呼吸。
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一起慌忙跳下小船。确认过萨拉邦特已死亡之后，法兰吉丝沉痛地蹙起柳眉，送上短暂的祈祷之辞。她在火把的光芒照耀下看向石壁上的血字。
“看大了这个了吗，亚尔佛莉德？”
法兰吉丝白皙优美的手指向石壁指去。亚尔佛莉德的眼光追着前者的动作看去，随即呆立当场。那份冲击，或许比她确认萨拉邦特的心脏确实已经停跳的时候还要巨大。
你还不明白吗
我是纳摩德
你的堂兄弟
“写……写下这些字的是纳摩得？！就是那个……欧克萨斯领主的儿子？”
“似乎是的。只要写下这些血字的人没有冒用纳摩德的名字……”
“果真如此的话，就是说纳摩德还活着？而且，那家伙还把萨拉邦特卿给……”
亚尔佛莉德的声音颤抖不已，法兰吉丝再度蹙起柳眉。
“在欧克萨斯那个让人作呕的地牢里，我斩落了纳摩德的左手腕。在那之后他又怎么样了呢？”
在陷入沉思的两人周围，小船接二连三地到达，士兵们全都发出哀叹之声。
VI
“如果纳摩德失去一只手腕后仍然活了下来，就算他和萨拉邦特卿重逢，为什么又要故意在墙上留下这种血字？这不是留下自己就是犯人的证据了吗？”
“是没有时间消除吧。”
法兰吉丝虽然如此回答，但她也明白问题的重点不在于此。
纳摩德为什么不能亲口把这些话说给萨拉邦特听，难道是因为没法说话？
这一年的六月，因公事前往欧克萨斯地方的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因纳摩德的奸计而身陷地下牢房，最终平安脱逃。
在此之后，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看到了一只逃跑的有翼猿鬼，对方失去了左手腕。再加上眼下这几行明确写着“纳摩德”的血字……
连说出口都倍感惊骇的疑惑沿着亚尔佛莉德的脖颈，向脊背的方向冷冷地流下。纳摩德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
“法兰吉丝小姐，亚尔佛莉德小姐？！”
充满紧张的声音出自伊斯方之口，土星活力充沛的声音则紧随主人之后。土星率先从小船上跳到岸上，伊斯方也随后登陆。在确定了同袍战友的死亡之后，年轻勇将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沉痛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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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蛇王再临(8)(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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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惨了。不过话说回来，萨拉邦特卿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萨拉邦特的遗体上覆盖了伊斯方的披风，安放他的小船在士兵们的守护之下，向地面划去。和死者登上同一艘船的三人小声地交谈起来。
“萨拉邦特卿是从背后遇刺的，我认为这绝对不是什么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的结果。虽然不知道萨拉邦特卿到底和谁进行了战斗，但得知对方是自己的堂兄弟，斗志肯定被削弱了。”
“这样一来，根据你所说，那个叫纳摩德的家伙仍然活着，并且还行凶了？”
“虽然不能断言，但恐怕就是这样。”
“卑鄙下流的混蛋！”
伊斯方发出尖锐的咋舌声。土星也如同回应主人愤怒的心情一般，发出充满朝气的呜呜声。
法兰吉丝没有直接回应他。
“想必陛下一定会叹息吧。上个月是艾丝特尔卿，这个月又是萨拉邦特卿。真是接连不断的悲报。”
“会很辛苦吧。”
亚尔佛莉德连声音都湿漉漉的。
接获萨拉邦特的讣报之后，亚尔斯兰坐在王座之上一时之间动弹不得。随后。他双手掩住面部，在挪开双手之后，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随即站起身来。他要去见见萨拉邦特的遗体。
叶克巴达那城司萨拉邦特卿，被某人杀害。
王都叶克巴达那因这份悲报而全城闭锁。城头上升起白色的吊唁之旗，在秋风中沉重地翻飞。
艾丝特尔·德·拉·法诺之死，说到底不过是国王个人的知己辞世；萨拉邦特之死的意义则大为不同。这是一个公职人员的亡故，而且他还是不久之前被国王授予了叶克巴达那城司之职的重要人物，现在人们永远地失去他了。
“看到比自己年轻的人死去，怎样都无法释怀啊。”
负责主持萨拉邦特葬礼的大将军奇斯瓦特如此喃喃自语。他今年三十四岁，而萨拉邦特只有二十九岁。
加斯旺德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一决胜负中落败还无话可说，但被人从背后偷袭，实在太不甘心了。”
一定要抓住被视为行凶之人的纳摩德，并亲手讨伐对方，为萨拉邦特报仇雪恨——好几个武将立下这样的誓言。
话虽如此，就算纳摩德是杀害萨拉邦特的真凶，他又为什么会待在暗黑神殿之中？就算他皈依了蛇王撒哈克并成为其党羽，单凭他失去一只手腕的身体，又是如何来到王都叶克巴达那的？要轻易地杀害如萨拉邦特这般刚强的勇者，即便从背后偷袭也很难做到，而萨拉邦特明知纳摩德卑劣的品性，为何会背对着他？纳摩德又为何特意用写下血书的方式和萨拉邦特交谈？
无数的疑问带着更胜于血字的不祥之感，久久地压迫在帕尔斯国的宫廷上方。尽管没人说出口，但也没人认为萨拉邦特之死会是最后的凶兆。
萨拉邦特的葬礼结束之后，亚尔斯兰将变成十五翼将的诸人召集到谒见室。他叫着其中一人的名字。
“特斯卿。”
“在，陛下。”
“有必要决定萨拉邦特卿后继的人选。我想拜托给你。”笔趣阁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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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回望着年轻国王的眼瞳，恭而敬之地叩拜下去。
“既然是陛下之命，属下谨遵圣命。”
事实上，他希望能够负责野战的指挥，但这是失去了萨拉邦特的国王的请托，他无法推辞。
亚尔斯兰点了点头，从王座上站起身，却在才要迈出脚步的那一瞬打了一个踉跄。随侍在侧的达龙慌忙抓住国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