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亚尔斯兰战记 > 第87章
“不要慌!不要乱!”
席尔梅斯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在几乎陷入错乱之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指示。
“船只不可能再靠人来开了,就交给水流吧。这样一来,船自然而然地会流到下游离开峡谷。在离开峡谷之后,所有船只靠岸,全员登陆,重新编组军队进行陆地反击战,听懂没!”
对水上战完全没有经验的席尔梅斯下达了如此的指示,将军们大声领命,随即密斯鲁士兵们纵横地挥舞小旗打出旗语,向其他船只传达命令。
席尔梅斯的船队乘着水流,开始急速脱离峡谷。船只彼此接触、冲突,在火焰和浓烟之下逐步远离敌人的陷阱。
“还有火,快灭火!”
席尔梅斯如此大吼。在面对最糟糕的情况时,他打算跳入河流,从必死之地脱逃。在游泳之前需要脱掉甲胄,他本人也不是特别擅长游泳,但比起火焰,水流根本算不上什么。
话虽如此,若贸然跳入水中,还会有被推到彼此拥挤的船体中间压伤的危险。更何况河中有鳄鱼,它们静待着比河马容易杀害、且比河马来得柔软的猎物靠近。
约三支箭矢划破狂风,瞄准席尔梅斯飞来。席尔梅斯条件反射地一扬剑,三支箭变作六支落到了甲板上。相比火的恐怖和水的困难,箭矢的威胁根本什么都不是。
恢复了些许的冷静之后,席尔梅斯开始咬牙切齿。在陆战中威风赫赫的席尔梅斯,完全没有设想过水面上的战斗。在他看来,船只不过是搬运军事力量的手段,但他的预测在敌人的先发制人中全体消失殆尽。
“太大意了,你这蠢货……!”
席尔梅斯狠命叱骂自己。他从未听闻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的长子邱尼普是个如此狡诈的人,就连毕普罗斯在生前都很显然地对兄长怀抱轻视。所有人都被邱尼普欺骗,谁都没看穿邱尼普雌伏的真相。毕普罗斯遭受了轻视兄长的报应,而下一个接受报应的莫非会是席尔梅斯?
开什么玩笑。
席尔梅斯透过变弱的烟雾遥望断崖上方,并留意到了某件事——假如这场奇袭是引诱席尔梅斯离开国都的圈套,那么“东西纳巴泰两军攻击阿卡夏”的情报或许也是一派谎言。
III
席尔梅斯很快否定了自己内心生出的疑惑。东西纳巴泰联手攻击阿卡夏的战报是经由毕普罗斯口中说出的,而席尔梅斯对于毕普罗斯的才干评价甚低,低到能够轻易杀掉他的程度,因此自认不会被他所欺。毕普罗斯的演技没有高超到能让席尔梅斯轻信那种似是而非的谎言。
那么,纳巴泰攻击阿卡夏果真是事实?若真如此,应当在阿卡夏打防卫战的邱尼普又该如何进出第一峡谷,并对席尔梅斯的船队发动奇袭,他耍这些阴谋诡计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就在席尔梅斯大惑不解的当口,船队急速向下游奔去。然而,他们是以船尾在前、船头在后的姿态,在强烈的力量下一路奔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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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血之大河(4)(shukeba.com)
想要完全控制船体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船帆在强风的吹拂中向后前进,船体和船体之间无法保持恰当的距离,在过于接近的情况下,完全无法回避地彼此冲突。大型军船的船头被吹到飞起,小型军船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整个颠覆,被火焰包围的帆柱整体倾倒。
巨大的混乱之中,第一峡谷朝下游的方向吐出成群的军船和大量的浓烟。
布鲁汉踩着不甚稳当的脚步靠近茫然伫立的席尔梅斯。
“敌人没有追击上来,似乎在避免穷追不舍。”
席尔梅斯挂着苦涩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样子,邱尼普是个做事滴水不漏、一点都不可爱的敌将。
“我方的损害如何?”
“约有半数船只沉没。”
“没沉的船只也有一大半陷入那种丑态。调查一下各条船上的死伤人数然后报上来。”
水流终于变得缓慢,随着最后一艘军船脱离峡谷,损害的相关报告接二连三地传了上来。有五十艘船沉没、七十艘船破损,死者超过三千人。
“是我太小看密斯鲁人了吗……”
仔细想来,迄今为止实在顺遂得太过头了。虽说他没有因此而骄傲,但得意的绝顶之处,必定紧邻着张开血盆大口的断崖。
正是因为席尔梅斯辨明了这项事实,才会在佯装出阵后折返国都亚克密姆,镇压了夏加德的暴动并将其斩杀。经此一役,亚克密姆完全掌握在他手中,没必要再挂心后院失火,席尔梅斯这才动真格地向南方的阿卡夏发动进击。
莫非这一切都是陷阱?正因为有毕普罗斯这个人质的存在,他才会安下心来展开行动。莫非,邱尼普真是那种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弟弟见死不救的男人?
迄今为止,邱尼普担任过几项要职,但全都无功无过,不曾听闻他建立过任何重大功勋。难道他是那种能过瞒过密斯鲁全国上下、让相关人等放下戒心的策谋家?这么说来,岂不是能和帕尔斯那个“蹩脚画家”比肩?
席尔梅斯暂且得出如下的结论:
东西纳巴泰联合攻击阿卡夏确有其事。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恐怕年事已高有负伤在床,长子邱尼普遂利用了这些状况。他以“急使”的名目,把关系恶劣的弟弟毕普罗斯赶到遥远的国都,并在此基础之上和纳巴泰军交战且将之击退,又或者向对方赠送了父亲积攒的财宝得以讲和。无论用了哪种方式,在完全确保了阿卡夏的基础之上,邱尼普让一部分的军事力量北进,到达第一峡谷的位置,给从国都而来的军队来了场先发制人的奇袭。
不知卡拉贝克是否还活着。
根据毕普罗斯所说,他是奉父亲之命逃出阿卡夏奔赴国都,但也有可能在他出发之后,卡拉贝克便随即死去。若事实果真如此,就是不知卡拉贝克究竟是死于伤势过重,还是被邱尼普亲手弑杀。
“怎么可……能……”
一道自嘲的阴影从席尔梅斯的面颊上流落。父与子、兄与弟、叔父和侄子,这些关系人等相互残杀的实例,他曾经亲身体验过的,不是吗?
不曾被弑杀血亲的罪过弄污过双手的,大概只有“安德拉寇拉斯的小杂种”亚尔斯兰了。而这也只是因为亚尔斯兰不具备帕尔斯旧王家的血脉、没有高贵的出身、不过是区区一介无名人等的缘故。
邱尼普弑杀父亲的行为,或许本身就是纳巴泰攻击行动的组成部分。一旦父亲因伤而丧失指挥能力,弟弟又不在附近,能够支配阿卡夏的就仅剩邱尼普一人了。
正如邱尼普自己说过的,他在亚克密姆也有好几个间谍。他也正是以国都的种种情报为基础制定了作战计划。对于邱尼普来说,“客将军克夏夫尔”是异国人的事实,无疑是个有利条件。
席尔梅斯掌握密斯鲁国权力的正统性,全部集中在拥戴八岁的新王这一点上,但也源自他有武力做背景。即便最初的败北实属无可奈何,但只要再度败在邱尼普手下,席尔梅斯的权力即刻就会遭到瓦解,就和他得到权力时完全一样。
下一场战斗无论如何都要获胜,但具体到底该如何进行?席尔梅斯已经明白,从第一峡谷开始的上游属于邱尼普的势力范围,但获得这一情报却付出了重大的代价——自从假面兵团时期起便忠实地追随于他的特兰勇士,丧失了四十人。
为了必胜的目的,必须设法把邱尼普那只狡猾的狐狸从第一峡谷引到下游的平原地带。但究竟该怎么做?以新王的名义发布勅命,将其召唤至国都亚克密姆?开什么玩笑,邱尼普都公然高举反叛新王军的旗帜了,面对勅命,他绝对会冷笑着置之不理。这样做反倒会主动把席尔梅斯束手无策的事实透露给对手。
忍耐不住焦躁的席尔梅斯猛地做了决断。他再也忍受不了出了平原地带的河流缓慢的流速,遂选了一个地点下船,转而骑马。跟随在他身边的只有布鲁汉、巴拉克等五十个特拉人,他们是最初结成的万人假面兵团的最后生还者。
船队的指挥交给了帕尔斯将领弗拉曼塔斯,席尔梅斯开始在肥沃的密斯鲁平原之间策马奔驰。
穿越国都亚克密姆的城门之后,席尔梅斯没有回家,直接赶到王宫。总而言之,他必须优先确保新王和王太后的人身安全。经过彻夜的骑马奔走,他的身体已然疲倦不堪,但他对此毫无感觉,所谓的睡意在他跟前完全不存在。
宰相葛里挂着吃惊的表情迎接席尔梅斯,在听完席尔梅斯的一番话之后脸色大变。
“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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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血之大河(5)(shukeba.com)
葛里一个劲地向席尔梅斯发出质问。一旦没了席尔梅斯武断的援护,这个男人压根无法自行决定重大事件。虽说他具备处理行政事务、管理官员的能力,确实是个能派上用场的人,但在发生紧急状况的关头,根本依靠不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不能轻易离开亚克密姆了吗?”
这点让喜好野战的席尔梅斯相当不快,但他很快改变了思考方式。说到国都亚克密姆的城墙,在密斯鲁国内当然是最高、最厚重、最坚固的存在。可以以城墙为据点笼城坚守,再以新王的名义发布“讨伐逆贼邱尼普”的勅命,散发至全国四方。假如邱尼普够机灵——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他就会折返阿卡夏,坚守第一峡谷以南的势力圈。接下去就会进入持久战。
“不、不过,万一邱尼普攻过来了呢?”
“如果那家伙果真上钩出现在平原,我就率领骑兵将其歼灭。不必担心,宰相阁下。”
从迪吉列河的河口到第一峡谷之间是一片宽广肥沃的谷仓地带。只要控制住这一带,应该就不会战败。虽说不知邱尼普在奸智方面擅长到何种程度,应该也不可能堵住迪吉列河的流动。
席尔梅斯好不容易才让葛里镇静下来,再三关照必须确保新王和王太后的人身安全,随即离开王宫。虽说无法就此安下心来,但继续滞留王宫,根本无法指挥军队。
终于感受到愈发激烈的疲劳涌上来的当口,席尔梅斯回到了自己的公邸客将军府。他给帕尔斯士兵、特兰士兵的指挥官们分别下达了指示,在喝着密斯鲁产的难以下咽的茶水时,帕尔斯商人罗邦满脸不安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难道你以为有百万大军攻打过来了吗?”
“不,怎么可能。在这个世间,能够动员百万大军的人,唯有绢之国的皇帝而已。”
“但那百万大军好像都用在镇守国境和国内了,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大的兵力。”
“这个嘛,绢之国的国境线相当漫长。那是个很宽广的国家……据说把国境线全部连接,比大陆公路还要长许多呢……”
“这可真有意思。有时间再慢慢听你详说吧——假如真有时间的话。”
“这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罗邦满脸无辜的模样,席尔梅斯猛地火冒三丈。
“别装傻了。你明明去过阿卡夏好几次,却从没告诉过我邱尼普是那种奸诈之辈。”
IV
“祥瑞御免、祥瑞御免。”
帕尔斯商人念起避免灾祸的咒语,头和肩同时缩了起来。席尔梅斯脸上半点笑容都不见,用危险的目光凝视着罗邦。迄今为止他都不曾认真地怀疑过罗邦,但他似乎真的有些天真了。
“罗邦啊,你贩卖过各种各样的商品,其中似乎也有名叫情报的东西啊。”
“是、是的,如您所说……”
“在我出价一百枚金币向你购买情报之后,你有没有恬不知耻地跑到邱尼普那边,用两百枚金币的代价把我的情报卖出去?”
“绝、绝、绝对没有。信用是商人仅有的财产……您看上去相当疲劳了,小人就此告退。”
席尔梅斯并没阻止心急慌忙地告退的罗邦。看到罗邦的态度,他也生出过立刻斩杀他的念头,但“随他去吧”的想法更为强烈。邱尼普就快发动攻击了,现在不是处理罗邦的时候。
“……不过,对我尽心尽力的人都死了。伊莉娜、卡兰、查迪……听说沙姆也死了。我还真是瘟神。现在身边的这些人又会怎样呢……”
一旦想到菲特娜和布鲁汉,席尔梅斯苦涩的心情不禁愈发深重,到了再多一些便跨入恐怖领域的程度。莫非自己将永远不得安宁,终生持续孤独的旅程吗?在帕尔斯时是如此,率领假面兵团攻击辛德拉时是如此,眼下身在密斯鲁也是如此,分明已经有了九成的成功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软弱。不是都决定在我这一代之内在密斯鲁建立全新的王朝了吗?”
席尔梅斯将疲劳挥至一旁,开始寻找孔雀姬菲特娜。回想起来,自从邂逅了菲特娜,席尔梅斯始终在回应着她的希望行动。说难听些,根本就是受到了对方的挑唆。
和席尔梅斯结为夫妻的伊莉娜公主在政治和军事层面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她一味地为陪伴在席尔梅斯身边而欢欣,喜欢和席尔梅斯手牵手地散步,当两人在露台上俯瞰赫拉特的街道和周围的群山时,她喜欢听席尔梅斯向她形容景色,并热心地频频颔首。
唯一让伊莉娜哀叹的,是有关姐姐米莉姿内亲王的事宜。米莉姿内亲王是马尔亚姆国王尼可拉欧斯四世的长女,在鲁西达尼亚军来袭之际,与敌人展开不屈的抵抗。当双亲投降并惨遭杀害之时,米莉姿带着眼盲的妹妹伊莉娜逃出王宫,在面向达尔班德内海的亚克雷亚城内驻守,展开了长达两年的抗战。最终,亚克雷亚城因背叛者和敌人的内应外合而沦陷,米莉姿让伊莉娜乘船脱逃,自己则从高塔上跃下,沉入了内海。
“米莉姿姐姐真的很了不起。正因为有姐姐在,亚克雷亚城才能维持住整整的两年。”
听着妻子的诉说,席尔梅斯不禁心想:假若米莉姿是男儿身,以国王的身份统帅马尔亚姆军,说不定马尔亚姆根本不会亡国。
而即便撕裂席尔梅斯的嘴,有一个秘密他都不会告诉妻子。当年侵略马尔亚姆的鲁西达尼亚军阵,席尔梅斯也位列其中,给当时的王弟吉斯卡尔献计献策,提供军事方面的谋略。偶尔他也亲自率兵上阵,和马尔亚姆军展开交战,有是也去地方上的城镇和村落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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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血之大河(6)(shukeba.com)
在此之前,席尔梅斯曾在鲁姆、玛乌雷塔尼亚、卡拉迪亚、萨路费、卡萨卢、达斯塔德等诸国间流亡,但讽刺的是,唯有鲁西达尼亚他从未踏足。在他的认知里,鲁西达尼亚相比其他诸国没有杰出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值得学习之处。而没想到再度踏上曾一度滞留的马尔亚姆,竟是和鲁西达尼亚军一同侵略该国的时候。
若席尔梅斯在当时持剑为马尔亚姆而战,或许会就此诞生一则英雄美谈。然而,当他得知鲁西达尼亚抱着举国民族移动的觉悟,下定一举征服帕尔斯的雄心的当口,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复仇鬼的道路。他利用了鲁西达尼亚军,企图亲手夺回帕尔斯。
老实说,当时的席尔梅斯完全遗忘了孩提时代曾经邂逅的伊莉娜。直到追击马尔亚姆军、从对方口中听到“眼盲的公主”的相关话语,才回想起伊莉娜来。
“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和她重逢……”
席尔梅斯怀抱着和自己所行之事完全矛盾的念想,令鲁西达尼亚军占领了马尔亚姆全境,并开始推进侵略帕尔斯的计划。当他把宿将卡兰拉拢为己方所用时,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为此而狂喜不已。在此之后,席尔梅斯在帕尔斯的街头偶遇平安脱逃的伊莉娜一行人,当时的惊讶……
和席尔梅斯肌肤相亲、同床共枕的女性不经意地支起上半身。她的动作显得十分粗暴。
“菲特娜,怎么了?”
“席尔梅斯大人似乎在想着其他什么女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席尔梅斯注视着似乎在闹别扭的菲特娜,为她的敏锐而倍感吃惊,同时又禁不住地心想“这个女人果然和伊莉娜不一样”。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简短地如此回复之余,席尔梅斯也支起自己的上半身。隔了一个瞬间之后,菲特娜用双手环住席尔梅斯的头颈。然而,她的动作甘美中却缺乏慈悲,而慈悲正是伊莉娜从不匮乏的。席尔梅斯无论如何都没法喜欢把伊莉娜和菲特娜反复进行比较的自己。
菲特娜不再继续追究,而是应席尔梅斯的要求端来了葡萄酒。他们的话题与色香完全绝缘。
“既然那个地方被称作第一峡谷,那么应该也存在第二、第三峡谷吧?”
席尔梅斯略微偏了偏头。
“唔,确实如此。而且因为是从下游地带开始算起的,所以起名的不是纳巴泰人,而是密斯鲁人。”
“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席尔梅斯大人呢?”
“对密斯鲁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大概没人觉得有必要特意告知我吧。”
如此回答的当口,席尔梅斯再次深刻感受到,对这个国家来说,自己果然还是异国人。
将葡萄酒送入口中之时,席尔梅斯的舌根底部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以为酒水被下了毒。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菲特娜用完全不带刻意辩解的语调说明道:“很不凑巧,帕尔斯的葡萄酒刚好没有了。所以今晚我选的是密斯鲁产的上等葡萄酒。”
席尔梅斯无言地点了点头。继战事不得顺遂之后,就连喝葡萄酒都不能够随心所欲了。虽说只是件小事,却让他禁不住地自嘲。
“席尔梅斯大人。”
菲特娜柔软的手掌抚上了席尔梅斯被火烧伤的痕迹。虽说触感舒适,不知为何却带给席尔梅斯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尽管情势艰难,但您必定能够获得胜利。您可是我看中的人,任谁都无法阻挠您和我。”
菲特娜的低声细语无比甘美。她正在做美梦——席尔梅斯感觉得到。那是满是血腥味的美梦。莫非我只是偶尔和她邂逅,对于她来说,当时遇到的是其他男人也无所谓?
敲门的声音响起,席尔梅斯出门一看,只见带着紧张表情的布鲁汉报告道:
“有船队突破第一峡谷,数量约在二百艘。”
席尔梅斯站直了身子,迅速思索起方案。船的数量是二百艘,兵力应该在一万五千至三万人。当然,兵力因船只的大小而异,但己方能够充分做出应对。席尔梅斯飞快地整好军装。
来到大厅,所剩无几的部将们上前迎接“客将军克夏夫尔”。布鲁汉、巴拉克、弗拉曼塔斯、赛比克等都在。
“对方登陆没有?”
“还没有,他们继续乘船前进。”
密斯鲁出身的部将夏卡帕的声音中带有掩藏不住的动摇,大约是对密斯鲁人同室操戈一事深感不安吧。席尔梅斯一言不发地走出大厅,跨上马背,部将们紧随其后,随后跟上的是士兵们,一行人来到迪吉列河沿岸。
梦中出现的光景,此刻正出现在席尔梅斯的眼前。雄壮的军船团队乘着迪吉列河顺流而下,由南向北地切断波浪,不断前进。然而在现实世界中,完成此等壮举的并非席尔梅斯,而是邱尼普。
就在几天之前,邱尼普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境男子。他隐匿在父亲卡拉贝克的名声背后,无论做行政官还是将军都无比平凡,年到四十也只得了个“卡拉贝克的长子”的名号。然而现如今,邱尼普却强有力地击碎了席尔梅斯意图篡夺密斯鲁国的野心。
席尔梅斯必须要把这个如同遮断了阳光的黑云一般的密斯鲁人击毙。
V
沿河岸铺开的步兵部队所做的,仅仅是目送邱尼普的军船队离开,连一支箭都没射出。看到这副景象,席尔梅斯不禁怒火中烧。他策马靠近步兵部队的指挥官,在马背上大喝出声:“为什么不攻击?!”
“什、什么为什么,那不是我军的船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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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血之大河(7)(shukeba.com)
白色的船帆、黑色的圆形、黄金的三日月,确实是密斯鲁军的标志。虽说邱尼普率领的是“叛乱军”,但无论席尔梅斯还是葛里都不曾公开发表关于第一峡谷的战败消息,河岸的守备部队当然也没能把握实际情况。
不仅如此,居住在河岸附近的民众也络绎不绝地出来观赏军船,小孩子们飞跳着向军船挥手,军船上的士兵们回应着众人的举动,笑得分外开怀。有些孩子甚至追着军船沿河岸奔跑。如此一来,河岸的守备部队不是跟着观赏船队的雄姿,就是训斥闹腾得欢的孩子们,总而言之,全都不在战斗态势上。
“都给我上岸来,这样一来……”
特兰士兵站在队伍先头,马蹄狠狠践踏着脚边的土地。
对于席尔梅斯的愤怒和焦躁,邱尼普的船队全然无视。除了白底黑丸的船帆之外,他们又升起了青色或黄色的三角旗,不但扬帆奔走,更加上了划桨,不断朝国都的方向前行。
按捺不住的席尔梅斯向直属部队下达了从陆地向船队射火箭的命令。虽说命令很快被实行,但船队也展开了应战。
陆地和船队之间,迪吉列河面的上空被飞来交错的火箭掩埋。
这场火箭的交战看起来对陆地一方有利。几十面船帆在火焰的包围中迎风飘扬,敌人接二连三地割断船帆,仅靠划桨继续前进。船队的上空,起火的船帆如火凤凰飞舞,形成一片令人瞠目的光景。
席尔梅斯在未能制定有效对策的情况下,追着邱尼普的船队冲入国都的河港。而就在此地,邱尼普使出了辛辣的手法。他让士兵们列队站在军船被火和箭矢损伤的一侧,一齐放声高喊:“客将军克夏夫尔是帕尔斯人。岂能让帕尔斯人支配密斯鲁国!密斯鲁国是属于密斯鲁人的,迪吉列河中流淌的是密斯鲁人的血汗!大家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被帕尔斯人夺走?尚有良心的人们啊,拿起武器吧!”
在最初阶段,邱尼普的煽动并未取得多少效果。密斯鲁军和帕尔斯军根据邻国之间的惯例,曾数度交战;然而,占据密斯鲁民众绝大部分的农民对帕尔斯人并没有太多的怨恨。两国民众之间有通信和贸易,有些密斯鲁人会去帕尔斯人开的商店购物,帕尔斯人也会雇佣当地人做事。
然而,人们还是逐渐意识到,只要与帕尔斯人为敌,就能掠夺帕尔斯人的财产,还能借此把平日里的种种不平和不满发泄出去。并且,无论做得再怎么过分,也不会遭受任何惩罚。
“把帕尔斯人干掉!”
“从前我被帕尔斯的奸商骗过!”
“帕尔斯人压低价格收购我亲戚的小麦!”
“还把掺水的葡萄酒卖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