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拉姆和伊斯方正跟着陛下。”
“是吗，事实上……”
“有话待会再说，先把蛇王的眷属们收拾干净。”
达龙再度把箭矢搭上长弓，展现了许久不曾示人的弓箭技术。
长弓被拉得形如满月，接连不断地连射了三次，三只怪物被射穿躯体倒地。达龙得到了满足，遂把长弓替换成长枪，策动黑马纵身跃入血尘之中。这才是达龙的真本领。约三十名骑兵紧随其后。
达龙在马背上向右侧挥舞长枪，又往左侧突刺，有翼猿鬼的身体飞洒着毒血飞上半空，随即砸中地面，又被黑马的马蹄踩踏。帕尔斯士兵们欢声雷动，用尽全力向凶恶的敌手冲去。
吉姆沙策马向巨大的怪物发动突击。直刀错过敌手挥舞的利爪由下而上地突刺，扎穿了有翼猿鬼的下颚，贯通了口腔内部，直接抵达上颚。
怪物发出令人承受不住的痛苦吼叫，口腔上下两端同时喷出鲜血，当然，那也是毒血。对此心知肚明的吉姆沙试图拔出直刀往边上跳开。
然而，怪物不光是面部，就连整个上半身都开始大幅度舞动，把吉姆沙的身体用力弹飞出去。吉姆沙从马背上飞出了五加斯，重重砸向大地。虽说条件反射的守护姿态外加柔软的草地降低了被害程度，却仍让他一瞬之间无法呼吸。
怪物亲手抓住直刀，丑恶的面部更加扭曲，带着忍受另一阵痛苦的模样，一口气把直刀拔了出来。毒血从口中和下颚涌出，怪物脚边的草地立刻冒出恶臭和烟雾。
对撒哈克的眷属来说，芸香是种剧毒。在这种毒素遍布全身之前，怪物想要杀掉吉姆沙，为自己报仇。
“原来如此，看样子不光只是身躯巨大而已。”
吉姆沙重新拉开架势，但他直刀被夺，又折了吹箭筒，手边仅有的武器是半个吹箭筒。
伴随着尖锐的羽音，怪物的后背和头颈顿时多出了三支箭。帕尔斯的三大弓箭好手同时援护起事实上赤手空拳的吉姆沙。然而，这只怪物在段位上不同于其同类，它仅微微地摇晃了一下，随即凶猛地朝吉姆沙逼近，毒血从大张的口中吐出。急中生智的吉姆沙双腕交叉护住面部，但他的双腕和毫无遮掩的胸膛、额头处却冒出了滚滚浓烟。
激烈的疼痛流窜。吉姆沙用被灼烧到溃烂的手紧握半个吹箭筒，跃起身来将武器刺入怪物的口中。怪物抱紧吉姆沙，这使他动弹不得。巨大的力量令吉姆沙的脊柱嘎吱作响。
吉姆沙对此全然不管不顾，他用吹箭筒断裂而形成的锯齿部分扎穿怪物上颚处的伤口，直达怪物的脑部。他继续把吹箭筒往怪物体内硬塞，毫不留情地不断搅动。脑部遭受致命伤的怪物放开了吉姆沙，一声不发地横倒在地。
“吉姆沙将军！”
奇斯瓦特等人赶了过来，但被怪物丢到一边的吉姆沙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上半身到处冒烟，仅能听到嘶哑的喃喃自语。
吾辈之心在草原
吾辈之心不在异国……
他吟唱的是特兰语，尽管奇斯瓦特等人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仍旧有痛彻心扉之感。吉姆沙口吐血块，他的背部被怪物的利爪撕裂，脊柱受损，遭到压迫的内脏部分破裂。
“……当再也不能骑马的时候，特兰人就会死去。”
吉姆沙试图微笑，却在失败后再度吐血。达龙万分小心地支起吉姆沙的上半身，并告诉他：“吉姆沙卿，你杀死了敌军大将，怪物因此全都逃走了。”
“是吗，这样多少也算报答了陛下的恩情了。”
不断消散的生命之灯最后微微一亮。
“对了……陛下赐给我的东西……全部，都留给小东西……”
“我明白了。但只要返回王都让医生给你诊治一下……”
奇斯瓦特试图进一步地呼喊，吉姆沙却疲惫不堪地闭上了双眼，保持着紧握断成两截、沾满怪物毒血的吹箭筒的姿态，停止了最后的呼吸。
达龙静静地把吉姆沙的遗体横放在草地上，诸将在其周围立正默哀。
“据我所知，特兰的习俗中没有建立墓碑这一说。”法兰吉丝沉重地向一行人如此告知。“需要用诗歌和音乐为死者送葬，并埋在生前最喜欢的地方，让其回归大地。”
“遗憾的是，此处并非草原。”
“把他带回王都，至少要把他埋葬在能够遥望远处的地方。”
在梅鲁连的话音中，奇夫无声地拿起琵琶。他没有唱歌，仅仅弹奏出琵琶的乐声，时而强烈、时而沉静安详地位死者送上祭祀。
达龙耳边响起伫立于自己左侧的奇斯瓦特沉痛的喃喃自语：“竟然死去了两个人。两个……”
VII
大将军奇斯瓦特一行人归来，在吉凶两个方面都撼动了王都。
第720章
风回故乡(10)(shukeba.com)
在吉报方面，他们带回了基兰莫大的一笔财富。那笔金银把国库塞得满满当当的，作为重建王都、抚恤受害者以及今后军用资金使用，数量之巨大足以让王国会计总监帕迪亚斯欣喜到手舞足蹈。
而在凶报方面，当然是指古拉杰和吉姆沙的讣报。继特斯之后，军事方面再度蒙受巨大损失。
“失去古拉杰，实在让我痛心至极，还有……”亚尔斯兰黯然地喃喃道，“事实上我并没打算让吉姆沙为我效命一辈子。我一直想找机会让他重归故乡，把特兰重建城帕尔斯的友好国。结果都做不到了。”
“都是臣下的责任，是臣下把敌人的出没看得太轻了。实在不知如何向陛下表达歉意。”
亚尔斯兰不作声地将手搁在奇斯瓦特的肩头，和他并肩骑行，在耶拉姆的伴驾之下造访了奇斯瓦特的宅邸。他们和奇斯瓦特夫人会面，请她把寄住在家中的少女唤来。
“小东西。”
只因用这个名字呼唤她的人不是吉姆沙，少女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着对方。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跪在地上，和少女的视线高度呈水平位置。他略显踌躇地、调整了一下口吻才告知少女：“非常遗憾，疼爱你的吉姆沙将军已经不在了。”
“……”
“他已经亡故了。”
少女以看似怀疑的态度注视着年轻的国王。一开始，她似乎不理解国王话中的含义；没过多久，凝视着亚尔斯兰的眼瞳中开始浮起理解和混乱混淆在一起的神色。
小东西把自己的小手伸进衣服口袋，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纸包一看，里面包着早已看不出形状的点心。少女第一次开口说道：“这是吉姆沙给我的。”
“你都没吃吗？”
“我想等吉姆沙下次回来的时候，和他一起吃。”
下次和吉姆沙重逢的时候。而那个时刻永远不会有了。难道连少女的这份朴素的希望，诸神都不肯帮她实现吗？
小东西的眼瞳中流出透明的泪水，滚到面颊处滑落。少女转身背对年轻国王，紧紧抱住站在一旁的奇斯瓦特夫人娜丝玲。亚尔斯兰站起身来，向夫人垂下头。
“奇斯瓦特夫人，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请陛下尽管放心，我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抚养长大。艾亚尔早就相信这孩子是他的亲姐姐了。”
艾亚尔正颤巍巍地迈着小脚走过来，紧紧抱住小东西的双脚，而当他感受到“姐姐”正双肩颤抖的时候，顿时也哭了出来。“弟弟”发出的哭泣声堪称盛大，完全符合“精神饱满”这个形容。
亚尔斯兰等三人返回王宫，进入圆座之屋一看，除了达龙之外，另有一名客人正等待着国王。寒暄过后，这名客人——那尔撒斯——立刻给国王递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廊下。那尔撒斯撇开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请陛下下旨，惩罚大将军奇斯瓦特。”
“那尔撒斯？！”
“正如陛下所知，奇斯瓦特卿是名自豪感极高，责任感又强的武将。两名将军当着他的面接连折损，若陛下不因此而下旨处罚，他必定引以为耻，亲自处罚自己。”
“……”
“在下一场重要战役中，奇斯瓦特卿恐怕会以等同自杀的方式战死吧。为防止这件事发生，陛下务必对他降下惩罚。”
亚尔斯兰挂着严肃阴暗的表情返回圆座之屋。
“奇斯瓦特卿，在此罢免你大将军的职务。”
“谨遵陛下旨意……”
“在下一道旨意出来之前，你返回自宅待命。”
亚尔斯兰的声音无比苦涩，而奇斯瓦特似乎早已有此预想，并做好了觉悟。他维持着应有的礼节行了一个礼，带着毫无崩坏的沉着坚毅感告退。
从奇斯瓦特的离去到亚尔斯兰能够再度发声之间，隔了些许的时间。
“达龙。”
“在，陛下。”
“我对奇斯瓦特做了很过分的事。只不过，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亚尔斯兰稳住声音如此断言。“任命你为大将军的时刻到来了。”
达龙不禁屏息静气。亚尔斯兰言语真挚地继续说道：“你要继承巴夫利斯的地位。”
“请、请恕臣下多言，陛下，还有克巴多卿在呢。”
“克巴多表示不愿意。我必须尊重他的意思。”
“那是克巴多大人的一家之言。说到底，那位仁兄……”
“达龙。”
“在，在。”
“你不愿接受我的指名吗？”
被亚尔斯兰那对色泽如同晴朗夜空般的眼瞳注视着，达龙显得有些狼狈。他不假思索地向侧方看去，只见那个方向伫立着那尔撒斯。达龙读不出那尔撒斯的表情代表着什么。
“陛下……”
“从萨拉邦特开始，我又失去了特斯、古拉杰和吉姆沙。但达龙还在我的身边，达龙必定能以大将军之身份守护帕尔斯吧——正是这个念想支撑着我。”亚尔斯兰的声音在达龙的心间回响。“我一直被达龙守护得好好的，变得容易撒娇了。直到现在都要撒娇，真是个不中用的主谨遵陛下吩咐。”
此刻的达龙比十万敌军当前的时刻来得焦躁，内心却已坚定。只要亚尔斯兰能够耐得住身为国王的重责大任，达龙还表示不愿要大将军之位，就显得太过卑怯了。
“不肖臣下达龙，心怀感激地接受陛下任命，继任大将军之职。若伯父巴夫利斯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训斥臣下不自量力。”
听得跪拜在地的达龙如此回应，亚尔斯兰不禁眼中放光，拉着达龙的手让他站起来。
“谢谢，达龙，谢谢你。”
直到亚尔斯兰转身暂且离开圆座之屋，那尔撒斯才再度开口。
“是哦是哦，终于变成大将军了。今后是不是该称呼你为阁下了呢？”
达龙以锐利的目光瞪着似乎笑得相当愉快的那尔撒斯。
“接下去可就要轮到你当宰相了。我会为你准备好庆祝宴席的。”
第721章
风回故乡(11)(shukeba.com)
“千万不要，纯粹浪费罢了。”
“好了，身为大将军，我想听你说说今后各国军事行动的相关事宜。”
“只要敌手是人类集团，无论如何都办得到。不必担心。”
亚尔萨斯在绒毯上盘腿而坐，让好友也如此坐下，又把两人份的茶水注入陶制的茶碗。
“邱尔克以培沙华尔为目标，却连一块石头都没得到，还白白折损了三万精锐兵力。更何况迪马邦特山和大陆公路都那副模样了，怎么都动不了。只不过，正如吉姆沙生前提过的那样，从北方来袭的可能性极高，他的眼力可谓极强。”
那尔撒斯的声音中包含铭感于心的感情。
达龙以本来的豁达回应道：“万一帕尔斯全境沦陷在蛇王撒哈克手中，我就拥戴陛下前去攻打马尔亚姆。只要有三万兵力就足够了。至于名目，就说歼灭侵略并占据马尔亚姆的鲁西达尼亚军，让马尔亚姆得以解放。还可以趁此机会收了那个碍事的吉斯卡尔的首级。这样如何？”
“那还真是相当了不起。也带上我一起啊。”
“这个嘛，就看你平常的表现如何了。”
那尔撒斯面露苦笑，随即转变表情。
“不过，有件事我相当在意。”
“什么事？”
“关于伊尔特里休。”
“那个特兰的狂战士？”
达龙略微压低声音确认道，那尔撒斯相当不愉快地点了点头。
“自从放弃培沙华尔，那个男人就从我们面前消失了。不知他正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老实说我怎么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
“啊啊，达龙，有件事我忘说了。”
“什么事？”
“你似乎对克巴多卿有些恼羞成怒，但那个男人可是接任了叶克巴达那城司的重责大任哦。那可是个连续殉职了两届人选的不祥职务。”
达龙眨了眨眼，耸了耸魁梧的肩膀，将热茶一饮而尽。
邱尔克国之国都赫拉特，在阶梯宫殿的最上层，特兰人伊尔特里休正和魔道士古尔干面对着面。伊尔特里休衣衫凌乱，那是他直至前一刻仍在隔壁房间，沉溺于好几个女人和大量酒精之中的缘故。蕾拉并没包含在内，伊尔特里休喜好丰满的女性。
“你是说献上极品的美酒？”
“正是，请您品尝。”
一旦面对面，古尔干至少在表面上比卡兹达哈姆来得言行慎重。
“我可不喜欢杏酒，实在太甜了。”
“这是马乳酒。”
“什么？你是说真的吗？”
“这是我在特兰故地，让和家人勉强度日的酿酒人酿造的。如果合你口味，我就会给那个酿酒人打赏。”
“喔，随你赏他多少。不过，首先让我尝尝酒。如果不合口味，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
“一定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很好，拿来。”
虽说不会完全相信对方，但只要一听到“马乳酒”，还是禁不住地想要伸手。如果不是正品，不过是砍了丢掉了事。
伊尔特里休把玻璃杯中残存的酒水倾倒在地板上，又把空空如也的杯子伸向魔道士。
古尔干以别具深意的手势举起酒瓶，小心地打开盖子。他看似谄媚地盯着伊尔特里休的醉眼，一点点地把酒水注入玻璃杯。
“别那么小气，小人。”
伊尔特里休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把酒瓶从古尔干手中强行夺过，一口气用微微发白的浑浊酒水将玻璃杯整个注满。
第722章
主要登场人物(shukeba.com)
亚尔斯兰——帕尔斯王国的年轻国王。
达龙——帕尔斯之十六翼将。“战士中的战士”。
那尔撒斯——帕尔斯之十六翼将。宫廷画家兼军师。
奇夫——帕尔斯之十六翼将。时而为帕尔斯朝臣，时而为流浪乐师。
法兰吉丝——帕尔斯之十六翼将。帕尔斯女神官兼巡检使。
耶拉姆——帕尔斯之十六翼将。侍卫长，亚尔斯兰的近臣。
梅鲁连——帕尔斯之十六翼将。亚尔佛莉德之兄长。
亚尔佛莉德——帕尔斯之十六翼将。梅鲁连的妹妹，大致算是轴德族的族长。
伊斯方——帕尔斯之十六翼将。别名“被狼养大的男人”。
克巴多——帕尔斯之十六翼将。独眼男子。
奇斯瓦特——帕尔斯之十六翼将。“双刀将军”。
加斯旺德——帕尔斯之十六翼将。辛德拉国出身。
佟·里加路德——帕尔斯之十六翼将。原鲁西达尼亚骑士，别名派拉夫达（白鬼）。
吉姆沙——帕尔斯之十六翼将。特兰国出身。
古拉杰——帕尔斯之十六翼将。海上商人。
萨拉邦特——帕尔斯之十六翼将。原叶克巴达那城司。
特斯——帕尔斯之十六翼将。有三名年轻妻子。
鲁项——帕尔斯宰相。
拉杰特拉二世——辛德拉王国的国王，自称“辛劳王”。
伊尔特里休——特兰王族，现在被称为“魔将军”。
席尔梅斯——帕尔斯旧王家最后的继承者，在密斯鲁国化名“客将军克夏夫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