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亚尔斯兰战记 > 第104章
“没必要将帕尔斯军击灭。”
“你说什么?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只需把亚尔斯兰杀掉就够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
“他还是独身,既没有王妃也没有子嗣,只要杀了亚尔斯兰,帕尔斯一国就无人治理了。”
而在此不久之前,席尔梅斯仍在密斯鲁国组织反亚尔斯兰派系的帕尔斯人。正因如此,他对这一点可谓洞悉异常,也有说服吉斯卡尔的自信。
“嗯,这么说来,事实确实如此。”
五年前的第一次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之际,鲁西达尼亚军捕获了当时的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却让王太子亚尔斯兰逃脱,这才在日后结成了反鲁西达尼亚的势力。而这次情况大为迥异,只要杀掉亚尔斯兰,就不存在能够替代他的人物。帕尔斯也将四分五裂,国不成国。
第757章
血与灰(3)(shukeba.com)
而在此状况下,只要席尔梅斯打着“英雄王凯·霍斯洛的正嫡子孙”的名号登场,在大义名分之上,无人能与其对抗。
如此将帕尔斯纳入手中——不,是夺过来之后,又该如何处理吉斯卡尔?看在其志可嘉的份上,将国境地带和部分财宝割让给他也未尝不可。假若这样还不能让他满足,就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他送往黑暗的世界。而事实上,亚尔斯兰和吉斯卡尔的立场十分酷似——只要没了国王,国家自身便不再成立。
吉斯卡尔自己是否留意到了这一点呢——就在席尔梅斯如此暗忖的当口,吉斯卡尔的嘴角扭曲起来。
“说起来容易,但亚尔斯兰身边又那个黑衣骑士随侍左右。因为那个家伙,好几个鲁西达尼亚有名有姓的骑士都送了命,拥有爵位的名家也断绝了好几户。”
“黑衣骑士——也就是达龙对吧。”
“没错,就是他。”
“达龙那家伙……”
席尔梅斯不禁咬牙切齿。克特坎普拉城的单挑之战——唯一一次败走的记忆将他的矜持燃成黑色的火焰。
“达龙那家伙,我要亲自用剑削下他的脑袋。”
“你有这种自信吗?”
“那还用说。”
“还真是靠得住,我很期待。”
但吉斯卡尔在内心期待的确实另一件事——席尔梅斯和黑衣骑士斗到两败俱伤。
吉斯卡尔将身旁放置的一个黄金打造的箱子推到席尔梅斯面前。
“收下吧,银假面卿。”
“这是什么?”
“就把它当作我们重逢的赠礼好了。”
席尔梅斯狐疑地收下了箱子。尽管他不认为箱子里会放了毒蛇,但仍旧大意不得。
二三个瞬间的沉默过后,箱盖被开启了。从箱子中取出的,是一个银色的假面具,和五年前佩戴的那个几乎完全一致。席尔梅斯轻轻眯起双眼。
“这还真是讽刺至极啊,马尔亚姆国王陛下?”
“如果你这样解读我可就头疼了。不管这么说,这都是为了隐藏你的真实身份。你不想用倒也无所谓,但这样就要小心提防不让身份曝光了,尤其是在马尔亚姆人的面前。”
“……或许正如你所说。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席尔梅斯以庄重到夸张的态度戴上假面具。如此,率领他国军队入侵之际祖国的假面骑士再度诞生。
骑士欧拉贝利亚在匆忙的行动之中,看似遗憾地以指尖叩着桌面。
“竟然又要入侵帕尔斯了。假如佟·里加路德还在,在战场上一定靠得住。不过多说也无益……话又说回来,那家伙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对方带着两个女人,似乎逃到了国外,从此之后便再无消息。
而欧拉贝利亚口中的“那家伙”,此刻正在距离马尔亚姆相当遥远的帕尔斯国索雷马尼耶城,置身赌上生死的激斗之中。
在与马尔亚姆以海相隔的密斯鲁国,匆忙的出兵准备正在不断推进。人、马、战车、堆满粮食和武器的车架,刀枪的光泽反射着秋季阳光,迪吉列河畔并排停放的小船多达千艘。
在新国王邱尼普的带领下,侵略帕尔斯的准备工作顺利进行。作战的表面理由是“讨伐南方的东西纳巴泰两王国”,但曾和纳巴泰对峙的邱尼普此刻却身在国都亚克密姆,致使这个理由完全没有说服力。
某日,孔雀姬菲特娜向因用兵计划而独自烦恼的邱尼普说道:“即便在陆上失败,不是也无所谓吗?”
“你这种完全不懂打仗的外行给我闭嘴。”
“哎呀,外行的意见偶尔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孔雀姬菲特娜妖艳的笑意,仿若将邱尼普的疲劳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你说说看,我也试着听听看。”
“感谢陛下允准。”菲特娜若无其事地巧妙奉承着,随即说道,“我再重申一遍,即便在陆上失败也无所谓。”
“为什么?”
“不,应该说是佯装战败。军队可以横渡迪吉列和向东前进,和帕尔斯军对峙,交战后再佯装败走。”
至此,邱尼普的双眼中开始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
“只要密斯鲁军涉过迪吉列河逃走,帕尔斯军必定乘势追击。到了那时,便找准机会让船队从上游突击。”
哦——邱尼普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声音。
“如此一来,帕尔斯军便会被分割成滞留在迪吉列河西岸的部队、残留在东岸的部队,以及被河中的船队攻击的部队这三部分。船只选择形体小的为宜。”
“这又是为何?”
“没必要让士兵搭乘船只。只要在船上堆满稻草和燃油,让敌人上钩也是一种乐趣。”
“真是让人吃惊,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军略家。原来如此,只要兵力被一分为三,即便帕尔斯军再如何强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作战了。”
“并且,若制造出僭王亚尔斯兰被孤立在西岸的状况,是抓还是杀都随您心意而定。陛下想要将帕尔斯全境合并到密斯鲁的心愿也将实现。”
“……嗯,这个嘛,期望值那么高总觉得有些讨厌……”
邱尼普本是个稳健踏实的男子,但在四十岁便掌握了国权并且一鼓作气地称王,又被菲特娜吸引,不知不觉间变得浮想联翩。
将离去的邱尼普一直目送到玄关处,菲特娜才返回客厅。
“出来吧,罗邦。”
一名男子从帷幕的阴影处现身。他已经恢复到了眼睛比眉毛更细窄的略肥姿态,搓着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真是太精彩了。这样一来,邱尼普对孔雀姬大人的信赖就变得愈发深厚。”
“全都是你的功劳……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你拥有这样的军略才能,连我都大吃一惊。身为商人,你竟然有这么聪明的脑子。”
“您说什么呢,这还不算成功。”
充满调侃的口吻底部,盘桓着黑得吓人的恶意团块。感受到这一点时,刚强如菲特娜,都禁不住地感觉有一滴冰凉的水滴到了心脏上。
第7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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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邦。”
“在,孔雀姬大人。”
“你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才来帮助我的?”
罗邦面露微笑。那是一个在表面上好意满满的笑容,而不知为何,孔雀姬完全无法冷漠地无视对方的笑意。
III
索雷马尼耶城的居民全体消失。他们迅速前往附近的山中避难,留在城墙内侧的,唯有将兵和一部分的官员。能够施展手腕迅速完成这一切的,唯有奇斯瓦特而已。
在推测敌人会从东面袭来之后,将城区东侧的防备加厚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奇斯瓦特遂将二万兵力中半数配置在了这个方向。相当讽刺的是,由于灼热的灰烬和岩石阻塞了公路,人马的往来极为不便。而交易方面的不便在军事层面或许是有利的,想要踩着灰烬和岩石进击而来可谓困难重重。尤其是骑兵,若非拥有相当伎俩的名骑手,到了此地就非下马牵着坐骑步行不可,这可是迫使他们做出比步兵更为艰难的行军。如此一来,即便只有一点点,也能把兵力和弓箭分割一部分去对抗从空中袭来的敌人。
即便登上瞭望塔,能够看见的也只有降灰,根本毫无益处。向下望去,只见流浪乐师在民房的屋顶上铺了草叶,端坐其上,还试图横躺下来,却被灰烬干扰。
“奇夫卿,你看上去很是无聊啊。”
“那是当然,这里连半个女人都没有,就算弹奏琵琶也毫无意义。”
“你可以尽情挥剑,让佩剑吸饱鲜血来代替弹奏琵琶。”
“这样做又不会让我特别感到高兴。”
奇夫吹飞草叶,手指在竖琴的琴弦之间游走。琴技之美,令厌恶他的诸人——也就是绝大多数的男性——都为之感叹不已。
在被世人称为“亚尔斯兰十六翼将”的诸将之中,唯有这名男子在追随亚尔斯兰之前的经历仍然不明。谁都不知道,奇夫究竟是如何习得一身武艺和歌舞音曲的技巧的,本人也从未谈起过。若是由亚尔斯兰来发问,奇夫或许会道出答案,亚尔斯兰却从未问及。这份神秘感,加之向奇夫靠拢的女性之多,因而对帕尔斯男人们来说,奇夫便变得愈发惹人气恼。
“来了!”
千骑长巴尔海喘出粗气。
无数的黑点从淡薄的灰尘和烟雾之中出现,恐怕是有翼猿鬼的群体。同时,踏过灰烬而来的异样脚步声也带着不祥的感觉攀爬过来。
“地面上也有!”
“数量多少?”
“还无法负责地确定下来,但至少在三万。”
地面上的情况也因灰尘而很难看清全貌,但小山一般的黑影,仍宣告着数万人马在接近。
梅鲁连短促地冷冷一笑。
“一帮没有伎俩的家伙,竟然从正面采取密集阵型过来。”
“这对我方可是大大有利。弓箭兵,整列!”
手持弓箭的士兵们立即排列出整然有序的队列。
“射箭!”
帕尔斯军随时待命而发的弓箭列队射出箭矢的暴风,铺天盖地地向邱尔克军袭去。天地被箭矢埋没,弓弦拉响的声音、箭矢切裂流风的声音以及人马的悲鸣声,混成一片。
人和马化为遗体倒毙的邱尔克士兵,宛如一只只巨大化的刺猬。在他们的尸身之上,又有新的一批人马倒下。城镇的墙壁低于城墙,只到成人的背部,堆积起来的人马的死尸,眼看就要超过墙头的高度。梅鲁连已用十五支箭击毙了十五骑的士兵,满脸不高兴地喃喃自语道:“这些家伙究竟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简直就是扑上来等待帕尔斯军把弓箭给消耗干净的。帕尔斯共有三千名弓箭兵,每个士兵配了五十支箭,合计十五万支利剑化作死亡壁垒,令敌人不断倒毙。
邱尔克士兵最终还是跳过了城镇的墙壁。他们挥落不断降下的飞箭,以展现山岳骑兵绝妙技巧的姿态越过壁垒,带着胜利的叫喊声挥舞直刀。然而,邱尔克士兵的身姿忽然从空中消失,直接落入挨着墙壁内侧挖掘出来的战壕之中。
“哇啊啊啊!”
其他邱尔克骑兵也在放声惨叫的过程中坠落战壕。话虽如此,壕沟的深度不过和成人的身高一般。
“走着瞧,稍微让你们品尝一下亚特罗帕提尼的悔恨。”
千骑长巴尔海高声哄笑,眼前这道壕沟的在规模上远不及亚特罗帕提尼会战时那道壕沟。当时敌人利用了自然的断层,又依靠人力加以扩大,还在其中注满燃油,成为一个大量杀戮的巨大道具。索雷马尼耶街头的这道战壕不过是紧急挖掘出来的一道长沟,里面也并没有泼油。
即便如此,这手措施仍然具备在一时之间削弱邱尔克骑兵突击力量的效果。只见他们失去了速度和自在的行动力,挤作一团,相互推搡,马鞍和马鞍相互碰擦,甚至还有士兵在激烈的冲突之中落马。
“邱尔克士兵看上去没办法在平地上骑马嘛。喂,别硬骑了。”
帕尔斯士兵放声大笑,而随着邱尔克军的步兵如洪水一般地迫近,他们也就没了发笑的余地。双方展开激烈冲突,局面一口气陷入乱战。剑刃之音从耳中满溢而出,人血飞落到积了一层的灰烬之上,化作红色的泥泞。士兵们无法自由奔走,只能挣扎、跌跌撞撞地挥舞刀枪。
“那帮家伙踩踏着友军的尸体一路突进过来。”
“再这样下去会被压倒的。”
“一步都不许退后!”
奇斯瓦特的命令相当无情,但只要退后一步,就会倒退第二步。帕尔斯士兵沾满血与灰的一张张面庞上露出决一死战的表情,承受住了敌人的攻击。
第7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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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鲁连一时之间舍弃了长弓而拿起长枪,将七八个敌人刺杀。在长枪折断后,又将其投出,贯穿了一个敌人的咽喉。直到此刻,他才首次拔出佩剑,忽左忽右,如同斩落树枝一般横扫而出。若将奇夫的剑技形容为幽灵,梅鲁连的剑技则充满野性,动作彪悍无比。
“除了东边以外,那帮家伙还从其他方向攻过来了!在北边!”
“不要慌,这种程度的军略,想必他们心里有数。”
奇斯瓦特展现出毅然的态度,内心却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尽管有对应之策,兵力却不够充分。他挥落沾在双刀上的人血,向北边望去,只见不断降下的灰烬之中,邱尔克人马的群体遭受从右侧面袭来的骑兵横扫,立刻呈现出崩塌之势。
“那是谁的军队?”
如同回应奇斯瓦特的疑问一般,对方打头阵的武将让坐骑高高跃起,左手摘下头盔使劲挥舞,露出头盔下方的满头白发。
“是友军!”
奇斯瓦特一声高叫,地面上的士兵们立刻欢声雷动。帕尔斯骑兵队撕裂了敌军的一角,与墙壁内侧的己方合流。
打头阵的武将把头盔夹在腋下大声喊道:“我是派拉夫达,奇斯瓦特卿。”
“哦,多亏你来了。”
“不过是遵从宫廷画家阁下的指示罢了。发动奇袭的人,倒忘了自己也有可能被奇袭。所以宫廷画家说,若敌人从北边突袭城镇,我们就从敌人的右侧面横击过来。”
满头白发的鲁西达尼亚骑士一口气道出了冗长的台词,派莉莎的语言教学似乎相当得当。
梅鲁连的长剑加上派拉夫达的大剑,帕尔斯军的剑列瞬时增加了厚重感。双方一步前进、一步后退,流血仿佛永无止境。
IV
血战之中,一名男子端坐在民房的屋顶上作壁上观。此人自然是奇夫。他一派等待出场机会的模样,但休息时间最终还是结束了。
“有翼猿鬼!”
帕尔斯士兵发出了代表恐怖和嫌恶的叫声。在局面进入如此的乱战之后,已经无法按照当初预定的那般,整然有序地对空射出箭列了。
“不过这样一来,有翼猿鬼也很难向地面发动攻击了……”
自言自语的奇夫已然改变了搭上弓弦的利箭的角度。随着毫无造作的放射,一阵不快的叫唤声掠过半空,下颚被贯穿的异形怪物以翅膀拍动大气坠落而下。
有那么一阵子,弓弦的响动和怪物的叫唤混杂,每一箭都必定伴随着一只怪物坠地。
在地面上,某个敌人拦在了不断挥舞特兰直刀斩杀帕尔斯士兵的帕修米尔跟前。
“你是什么人?”
“帕尔斯骑士派拉夫达。”
“……看上去不太像帕尔斯人啊。”
“那你是想不战而逃吗?”
帕修米尔脸色丕变。
“你竟敢侮辱特兰武人!”
染血的直刀斩裂半空,向派拉夫达袭去。在承接住攻势的同时,刃音高亢地反弹了回去。帕修米尔重新握紧特兰直刀,再度斩击过去。
“嗯,这边不需要操心。”
在屋顶上端自言自语的,当然是那名流浪乐师。瞬时之间,他又把两个攀爬上来的邱尔克士兵变成了血烟的团块。
“这边可不太容易啊。”
奇夫眯起双眼,眺望起某个光景。
论及帕尔斯军中不会感到吃惊的,大约也只有类似奇夫的人了。只见一个男人从三只有翼猿鬼合力抓吊起来的大箱笼内探出身体,从距离地面约二加斯的高度飞落而下。
落地时姿势几乎分毫不见崩坏的男子身着应该早已名存实亡的特兰风格的甲胄,拔出的直刀也同样是特兰的样式。
“喔喔喔喔喔喔!”
男子发出宛如猛兽的咆哮,用直刀拉开架势跃入帕尔斯士兵之中。
帕尔斯士兵的中心部位裂开了一个骇人的死亡洞穴。只见直刀一闪,便有两颗首级飞上半空。在头颅仍然描绘出鲜血轨迹的时间内,第三名士兵已被贯穿了咽喉;第四名士兵的右手腕落入尘埃;第五名士兵从腰部被一砍为二;第六名士兵永远地失去了右脚。
“伊尔特里休?!”
“特兰的魔将军!”
帕尔斯士兵发出战栗的喊叫。似乎听到了对手喊叫的伊尔特里休露出带血的笑意。
一个士兵被两只有翼猿鬼抓住双腕吊到空中,他在半空里双脚乱踹,才喊出“救命!”,其中一只怪物的獠牙便嵌入了他的头部,残忍地将他的脸咬掉了一半。在飞散的血浆之中,另一只怪物又从另一侧咬住了他的脸部。